绪 言

开宗明义,本《金刚经演义》是为大乘者说,为有真实智慧者说,为具足善根福德因缘者说。佛与众生,本无差别;诸佛祖师,同付一心。如此演义,一脉相承。小根之人,不能信入受持而善解之也;普通读者,但能解本书四句五句、三段五段者,亦属足已!

魏晋南北朝是中华民族大融合时期,是中国文化百家争鸣的时代,在这个大背景下,中国佛教亦迎来了第一个兴盛时期。于此,《金刚经》等佛教经典的翻译是一个重要标志。当时,除了僧人,众多文人用老庄思想阐释般若思想,形成了般若学研究浪潮。一直到今天,《金刚经》仍然是流通最广、注疏最丰的佛经之一,不管是佛门里,还是知识界和理论界,从来不乏研究此经典的大德学者。

中国历史上,佛教的传播主渠道一直是自上而下的,唐宋以来历朝历代的帝皇权族多是佛门弟子,是佛教的大护法。明清皇朝,宫廷里尚有延请高僧大德讲解佛经的通例,由皇帝亲自领着皇子、亲王和大臣参加,相当于现在政治局常委例行的理论学习。乃至中华民国初年,《金刚经》等是大学之教科书。一千多年来,国人无论初修久学,内道外道,男女老幼,识字或不识字,无不喜读此经,则知《金刚经》与华夏各族之因缘不可思议。然而,在现代之教育里,佛经早已缺失,不亦痛惜哉!

建国初年,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陪同毛泽东会见柬埔寨佛教代表团。毛泽东一边等待客人,一边兴致勃勃地和赵朴初聊天。毛泽东问赵朴初:“佛经里有些语言很奇怪,佛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佛说赵朴初,即非赵朴初,是名赵朴初。先肯定,再否定,再来一个否定的否定,是不是?”赵朴初听了,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毛泽东熟悉《金刚经》,但弄不明白里面的道理,所以搬出一套唯物辩证法的理论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去道渐远,虽然是百千万劫难遭遇,末法之时尚有几个人珍视而善解如来真实义呢?

《金刚经》共有六种译本。世人最喜欢读的是姚秦鸠摩罗什大师的译本,这个译本行文优美流畅,内容通俗易懂。《金刚经》现存的注疏,多至数十家,大多是重于释文而疏于释义,离般若宗旨远矣。另有现代人的学术研究成果,众说纷纭,其用意非不慈悲,误人亦实不能免。其中多是文人注述,但依文直解,非有实证功夫,皆不足道也。六祖惠能说:“此经读诵者无数,称赞者无边,造疏及注解者,凡八百余家。所说道理,各随所见,见虽不同,法即无二”。由此可知,唐朝时候注解此经的学者更多,能流传至今的只是少部分,并且皆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东西各不同”。如此观之,般若妙心,无实无虚,密密深深,千圣不识,岂是一家之言可尽其奥旨耶?六祖说,此一卷经,众生人人性中本有,不自见者,但读诵文字。若自悟本心,始知此经不在文字。若能明了自性,方信一切诸佛,从此经出。

纵览《大藏经》等,真能开释金刚真义,可为后世学人依止者,如西国无著和天亲之《金刚经论》、弥勒授无著之八十章偈、傅大士颂金刚经、宋长水刊定记、圭峰大师之疏论纂要、六祖惠能之金刚经口诀、明憨山大师决疑、明曾凤仪之宗通等。相传无著菩萨,升兜率天宫慈氏尊处,就金刚经义请益弥勒菩萨,得弥勒菩萨七十七偈。无著转教其弟天亲,天亲菩萨依照其教造论作释,并加进归敬偈二首,结偈一首,于是就有了传世的弥勒菩萨八十偈。自古以来,弥勒菩萨八十偈就是理解、修习《金刚经》的权威性依据,无数高僧大德关于《金刚经》的注解疏论,都依经引偈,然后引申发挥。另外,在上述注疏中,明朝曾凤仪之宗通汇集诸家注解,较为详尽,王镶陆居士释义亦于此参照。

最值得一提的是,梁朝武帝之昭明太子三十二分金刚经,苦心分判,以利后学,后人多依之讲解,其功实不可没。近代心密二祖王镶陆居士,以此三十二分未尽其意,乃参无著大士意,重判为二十分,再分段释之。此注解极尽金刚般若之意,实是当今学人至宝福祉,若于此参究,善根福德因缘不可限量也。末学今略开金刚演义,正是依止师公王镶陆阿阇黎之二十分法,再参照上述各种疏论,以利后学也。

佛世尊说法四十九年,于第四时,说般若经,计十六会,六百卷,《金刚经》乃其中一卷也。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佛说般若以金刚为喻。般若有坚、利、明三德,坚者为体,利者为用,明者为相,三德本一,体用非二。金刚者,无物可破故坚,无物不破故利,内外瑩彻故明。以其同具三德,故合般若。世尊欲启发大众般若之机,特表金刚般若之用,在著衣持钵,入城乞食,乃至敷座而坐,此即六波罗蜜之行相,亦是般若之妙用。世尊不开口说法,如是般若放光,唯独须菩提(意为空生)一人神会,应机启请,而有本经五千余言究竟了义之说。

憨山大师认为,此经不是法喻,是单法,金刚不是比喻般若。末学深感赞同。此处,确是佛直指我们的心地。我们的心,其极地之处,即到达彼岸之处,就是佛心,就是金刚心,本来如是。佛处处指示我们这一点,让我们认清自己的金刚心,破除我们的疑心,让我们当下安心,降伏自心,然而众生不信。

与《阿弥陀经》一样,本经亦是难信之法。或者说,佛四十九年之说法,众生皆生疑惑,不信佛言。佛之举止与我们凡夫常常是相反的,我们人时时想着“我要、我要”,佛却说“无我、无我”,一个执着占有,一个反说布施,学佛之人便成了怪人,所以人不信。佛一时说是,一时说非,一时说空,一时说有,又说空即是有,凡人见佛似乎颠来倒去的,好像是世间说话不算数之人,所以人人更加疑佛。我们众生不能成佛,主要是有三大疑惑,一是疑人、二是疑自、三是疑法。疑人就是不信佛,这个世间有佛吗?众生可以成佛吗?疑自就是怀疑佛说的人人皆有佛性,皆当成佛,我真能成佛吗?我真的本具圆满智慧吗?众生都是以怀疑的眼光来看待佛所说的一切法,所以是疑法。《弥陀经》说有,有西方极乐世界,大家不信,怀疑啊。《金刚经》说空,凡所有法,皆是虚妄,大家更加不信,世间万物,样样在我目前,怎么说什么都是空呢?所以更加起疑惑。元音老人说,凡夫贪嗔痴慢疑,这个“疑”字最坏。世间人都是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对什么对怀疑,都要用自己的那套理论来批判一切。信是道元功德母,一切法唯信能入,一切事业唯信能成。人人都起疑惑了,什么事都坏了。所以,纵观金刚经,都是佛在破除须菩提的疑惑,天亲菩萨将此经分为二十七疑。憨山大师深明佛之旨意,所以作了一篇《金刚决疑》。

金刚经者,如来为大乘者说,为最上乘者说,凡未证三昧见实相者,无从测知其微妙。有僧问越州大珠慧海禅师:“说何法度人?”禅师曰:“贫道未曾有一法度人。”僧曰:“禅师家浑如此。”禅师却问:“大德说何法度人?”僧曰:“讲金刚经。”禅师曰:“讲几座来?”僧曰:“二十余座。”禅师问:“此经是阿谁说?”僧抗辩说:“禅师相弄,岂不知是佛说耶。”禅师曰:“若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是人不解我所说义;若言此经不是佛说,则是谤经,请大德说看?”僧无对。

从前梁武帝初请宝志公讲经,宝志公对他说:“自有傅大士善解讲之。”梁武帝帝问:“此人今在何处?”宝志公回答说:“见在鱼行。”于时即召傅大士入内宫。梁武帝问:“欲请大士讲金刚经,要何高坐?”傅大士回答:“不用高坐,只须一具拍板。”傅大士得板,即唱经歌四十九颂,终而便去。宝志公问梁武帝:“识此人不?”梁武帝说:“不识”。宝志公告诉梁武帝:“此是弥勒菩萨分身,下来助帝扬化”。梁武帝闻后,大为惊讶,对傅大士深加珍仰,并命人将此四十九题于荆州寺四层阁上,至今仍在。

据《持诵金刚经灵验功德记》记载,遂州有一人,唐朝贞观元年身死三日而得复活,他这样讲述(假)死后的经历:

我初死之时被人遮逐,同伴数人至阎罗王所。其中有一位僧人,阎罗王见了先叫唤他:“师父你来,一生已来,修何功德?”师答言:“唯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阎罗王闻言即起,合掌赞言:“善哉!既是受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当得升天,何因错将来至此!”阎罗王话语刚完,即见天衣下来,引此僧人天去了。阎罗王回到座位上,次问遂州人:“你等从昔已来作何福报?”回答说:“一生已来,所诵经典,好习庾信文章,诸子集录,近来学诵《金刚般若经》,犹自未得。”阎罗王说:“这个大罪人,你认不认识?”回答说:“我虽读庾信文章,实未谋面。”阎罗王即遣示苦人。众人乃见一只大龟,一身数头,有人说这就是庚信。大龟去后少时,阎罗王说:“此人学诵《金刚般若》,且令放出。”来见一人说:“我是庚信,生存之日,好引诸经,用作文章,或生诽谤,毁呰经文,今受大罪报,向见龟刑。”之后就苏醒复活了,说此因缘。众人伤悲,悉知如是实情。当时遂州人,多是移民,以捕猎为生。大家知道了这个实情后,乃断除杀害因,并发心悉共受持《金刚般若经》。

虽然时代变迁,经济社会种种变化,然真理是恒存的。我们今天讲《金刚经》,究竟之目的,就是要把《金刚经》上的义理妙用,平移到今天的日常生活和社会事业上。因为佛法于世间,不离世间法。离了世间一切人事,佛法就没用处了。佛法处处是解除人生的痛苦,不论贵贱贤愚、老幼中外,是个人,就免不了自身的烦恼痛苦。其原因,总是执取名相,认虚妄的当作真实,无非以执我为本,诤论为用,发生世上一切的颠倒。而《金刚经》的用处,正是去我执的无上法门。受持此经,不但可以开发智慧,通达实相,圆成佛道,还可以消除业障烦恼、增长福德,在社会上的广大妙用,虽说十世百世,也说不尽的。譬如医院的医生医药医法,是没有穷尽的。要世上一个病人也没有了,医药就用不着了。佛法正是如此。佛法的五明,一是因明,二是内明,三是医方明,四是工巧明,五是声明。五明中,内明是根本,所谓根本智,是体,其余四明是后得智,是用。我们修行人,证果得道后,自觉觉他,为众人说法,破除疑惑迷信,解除世人的烦恼,改善人民的生活,即是大慈大悲菩萨行。

《金刚经》的义理,包含佛教三藏十二部。我们学佛的目的,就是借佛教之般若妙理破迷开悟,离苦得乐。我们通过学习、受持《金刚经》,懂得人生痛苦的根源,贪恶的习性,了解世间万物和谐共存的道理,明白为什么自私自利结果反遭受苦的命运,自觉从而觉他。《金刚经》说,不但对人要度他成佛,连胎卵湿化四生,都要度他成佛。还要自己不立这个功德见,自以为了不得,是讲到无我的极则了。虽人生一时或做不到,但先得有此心愿,具此精神,那就无事不可努力前进了。我们华夏人民之所以如此钟爱《金刚经》,因为“金刚般若波罗蜜”实是社会学进行法门,开一条人人共进的道路,人人得心地光明,消灭了尔虞我诈的恐怖,表明佛法于世用的重要。
我们今日读《金刚经》,先当明白究竟为了何事?佛经于社会、人生,又有什么用处?这个道理,世人很少明白,大都是求福报,求消灾免劫。而稍明佛理的人,才知读经可以见性成佛。但如何谓之见性,读经又如何能见性成佛,经又如何读法,亦全不去研究它。更有人说,见性成佛是菩萨的事,不是凡夫可以做到的。不知菩萨是生出来就是菩萨呢,还是由凡夫修成的呢?既是凡夫无望,那你读经做什么?《弟子规》说:“莫自暴,莫自弃,圣与贤,可驯致”。人皆可以为尧舜,人人具有佛性,可以成佛,这个浅近的理,人人都知道的,为什么要甘心没出息,自暴自弃,还要阻止人家发大心?造此恶业,岂不可怪?
从来读经的人千千万万,解释经义的又不知多少,但知道受持的却很少很少。受持就是照经上去行,行是心行,心行才是真实受持,自己得受用,方有用处。即如经题是波罗蜜,是说到彼岸。我们试想想,自己是不是在此岸?但又如何叫做此岸呢?倘真明白了此岸的苦厄,方有出离的决心。然世人未尝不知自心苦厄,又因不明正理,再加依赖习性,不图自了,但求人救,是以求佛求法求僧,离题更远了。

《金刚经》里,佛多次叫着空生的名字问:“须菩提,于意云何?”就是佛反反复复地问我们:“我的意思,你们懂得了吗?经文种种开示,你们意会了吗?明白了吗?”我们读《六祖坛经》知道,六祖惠能是因闻《金刚经》开悟而承继禅宗衣钵的。后来无数行人亦因《金刚经》破开般若之智,更有无数人因受持《金刚经》而感受神灵护念,可知此经不可思议。末学今天之金刚经演义,并非别出新意,只是修行路上简略的心得报告,但说一个义字,分三个层次,一是总述经义,二是经义述旨,三是分段释义,学海拾贝,与广大学人共勉。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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