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诸法空义

清代小说《红楼梦》开始的引子,有一个空空道人。故事说,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从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经过。忽见一块大石,上面字迹分明,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来是无才补天、幻形入世,被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上面叙着堕落之乡、投胎之处,以及家庭琐事、闺阁闲情、诗词谜语,倒还全备。只是朝代年纪,失落无考。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就有了《红楼梦》这一篇小说。

小说里,空空道人的化身还说了一首《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子孙谁见了?

甄士隐(真事隐)本是有夙慧的,一闻此言,心中早已悟彻,因笑道:“且住,待我将你这《好了歌》注解出来何如?”道人笑道:“你就请解。”

甄士隐乃说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粱,绿纱今又在蓬窗上。说甚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那化身的疯跛道人听了,拍掌大笑道:“解得切!解得切!”

这一段红楼故事,道尽了人间的世态炎凉。处处告诉我们,告诫我们,万物归空;处处在惊醒我们,警察我们,不要再做梦了,不要再为虚幻的东西奔忙了,快快醒来吧!我们醒来了吗?

很多人只知道《红楼梦》的文字写得好,可是,真真有几个人把“诸法空相”看明白了呢?末学年轻时曾经把《红楼梦》的所有诗词和部分章节都背诵出来了,但还是不明真义,而造作无边罪业。

我们对世事若看不明白就当如何?当然就是造什么因、结什么果,自作自受了。《红楼梦》第五回“警幻仙曲演红楼梦”,就道出了这一班美女糊涂虫的可悲下场了: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空牵念的是袭人。

“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空云似桂如兰的是芳官。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云空未必空”的是妙玉。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空对着山中雪的是贾宝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话?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空劳牵挂的是林黛玉。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急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死后性空灵的是王熙凤。

我们瞧一瞧这一大家子,虽然半世富贵,到头来还不是一场梦,空悲切!且看看他们:

“为官的家业雕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自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为什么世人会有如是之宿命呢?究其原因,就是不能“悟空”啊!

无独有偶,我们中国另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西游记》也表达了同样的中心思想。且看小说开头:

“东胜神洲傲来国海中有花果山,山项上一仙石孕育出一石猴。石猴在所居涧水源头寻到名为水帘洞的石洞,被群猴拥戴为王。又过三五百年,石猴忽为人生无常,不得久寿而悲啼。根据一老猴指点,石猴经南赡训洲到西牛贺洲,上灵台方寸山,入斜月三星洞,拜见须菩提祖师,被收为徒,起名曰孙悟空”。

孙悟空是个伟大的名号。我们中华民族,甚至全人类,一代又一代,子子孙孙,有几个真正的明白人呢?有几个人能“悟空”呢?

今天,我们讲解《心经》,第二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悟空”,要彻底明白“诸法空相”和一切法如梦幻泡影是怎么一回事。一个是心,一个是空;两个合起来:心空!心真空净了,才能于佛法登堂入室,随入《心经》的殿堂。

下面开始解空。

 

第一节 空的含义

古人说:

着有不解空,昧却主人翁;

空有皆不住,即是大神通。

住空不知有,死水黑山中;

若人会此意,面向西看东。

 

我们一般人理解的空,就是“空无所有”的意思。比如一个瓶子、盒子没有装东西,我们说这是空瓶子、空盒子。又比如,一所房子没有住人、一列火车没有载客,我们说这是一所空房子、一列空车。又比如,一处水库水满时不叫空,水基本上没有了,我们说那是一座空水库。又比如,我们在银行开户后有个折子,户头上有钱不叫空,户头上没有钱了我们叫做空折子。

空,一般还指天空、虚空。虽然是虚空,虚空广大无边,并不是空无所有的。

讲到了空,究竟何谓空呢?只有佛经的解释很圆满的。

 

五种空

方便而言,空可分为下面五种。

第一种,顽虚空:就是我们平常人所说的有、无之空。比如我们现在见桌子上放着一个水杯子,我们把杯子拿走了。东西来了就是有,东西没有了就是空。这个空是相对的空。

第二种,断灭空:有些人误会了,以为佛法是消极的,把一切东西都空掉了,都没有了。这是外道和世上某些人的一种狭见。他们认为人活着还是有的,人一死就没有了,只有把色相消灭之后才谓之空。

从前西方著名的哲学家苏格拉底探究空的真理,并身体力行之。他观一切是空,所以舍弃了自己的一切财物,自身躲到城市里一处下水道里安身,随身之物品只有一个空杯子,拿来喝水用。一天,苏格拉底看见一个小孩子,屈首在水龙头下喝水,他顿时觉得手里的杯子也是多余的,乃把它扔掉。

哲学领域对空的理解也是不圆满的。

第三种,析法真空:是小乘圣人所修。就是把一切事事物物分析到最后,全没有了,空了。现在物理学和化学研究微观世界,可以把物体分析得很细。比如,一块石头,可以分解出很多的化学元素。现代科学从原子、电子、核子,再细分已经到夸克了,近乎佛教所讲的邻虚尘,就是基本上跟虚空一样了。

《心经》说:“五蕴皆空”,这个道理我们下面还有详细讲解。简单地说,就是五蕴分析到最后没有了,空了。这是偏空,不能起任何妙用。持这种认识的小乘圣人,他们认为色是色,空是空,色和空是两回事。

第四种,体法真空:是大乘初门菩萨所修。他们虽然知道色相当体即空,但却不知色相就是自性的显现,把性、相分离了,所以,仍是偏空。

比如我们眼前这个陶瓷杯子,我们不但知道这个杯子是各种因缘和合而成的,其主要材料是混合多种矿物质的粘土,由人工经过多道工序烧制而成。因缘而成,自性本空。所以,我们见到杯子的相,就要了达这是个空相而已。

第五种,妙有真空:是大乘佛法所主张的。即认为空虽空,但是妙用不无,故曰:有而不有,空而不空,妙有非有,真空非空,谓之“妙有真空”。

比如我们盖房子,一定是把房子做成空的,隔开很多房间。正因为房子是空的,才可以把这种家私摆放进去,才可以住人。这就是空的妙用。如果把房子里面都堆砌满了砖头钢筋的,就不成为可以住人的房子了。

第四种空和第五种空,其中的道理很深奥,我们下面还要详细分析。

上面是关于空的比较浅易的道理,下面再说深奥一点的。

 

七种空

《楞伽经》说,有七种空:相空、性自性空、行空、无行空、一切法离言说空、第一义圣智大空、彼彼空。

第一种,什么是相空?是指一切性自相和共相空。我们观察一切法之自相和共相,都是因缘所生,因缘所灭,是展转积聚而生的。各种自相、共相,名字分别,却无自性,故自相、共相本不生。都是因缘所生法,相续而生,刹那间坏,所以相不常住。所以说相空。

其实,我们肉眼所见到的一切事相,都只是事物的相续相而已。是刹那不住的,所以皆是空相。

什么是相续相?譬如看电影,我们在银幕上看到的是相续相,相续相是随顺世间所说的,严格的讲,并不相续。前面这一张不是后头这一张,它怎么会相续?它的速度太快,正是佛在《楞严经》上所说的“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这个镜头打开,画面照在银幕上,当处出生,随处马上就灭了,镜头一关就灭了。第二张镜头打开,那是个新的画面,立刻又灭了。放电影的时候,镜头一秒钟开关二十四次,就是一秒钟生灭已经二十四次,这是一般电影的速度。我们在看电影,全神贯注的时候好像自己也投入这个境界,不知道这个境界是假的,以为银幕上都是真的,他哭你跟着哭,他笑你跟着笑,我们常常看到这个现象。速度一秒钟才二十四次,我们就被弄糊涂成这样了。如果像《仁王经》上所讲的,一秒钟有二十一万六千次的生灭,怎么能知道它是假的?怎么能觉察到我们现在眼见、耳闻、手所接触、意识所知的并皆速灭?所以那些都是幻相!梦幻泡影而已。人生也是一样,一场梦而已,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但是我们人都不懂得,还以为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都被自己的眼睛所欺骗了。

第二种,什么是性自性空?是指一切法不自生,其性本空不自生故,所以是性自性空。比如水是由氢气和氧气组成的,水本身不会生出水来,所以水之本体是空的。蒸汽和冰雪分别是水加热和冷却而生成的,蒸汽和冰雪的本体是水,各各不自生,也是自性空。这就是性自性空。

第三、四种,什么是行空和无行空?是指五阴离我、我所,因什么而生?因“所成、所作业、所作方便”而生,这是行空。如此,“所成所作业方便生”,因缘展转,缘起而生,自性是空性,这是无行空。

行空,就是念念都在生灭中,永远不息;而此念念生灭,皆是假相。

《楞严经》中,佛对波斯匿王讲:“大王,你的身体应该不是立刻之间就变衰朽的。”大王说:“对呀,世尊,是渐渐地、慢慢地变化的。比如说此刻指甲长出来一点,头发长出来一点,但都不知觉,都是秘密长的,不是立刻长的。就这样,寒来暑往、一年一年地过去,以至于到现在,老了。我为什么晓得呢?我二十岁时,虽然还是少年,可颜貌比十岁时已老多了。到了三十岁,又比二十岁衰老了。我现在六十二岁了,看五十岁时,显然要比现在强壮得多。我晓得是秘密移化,不是立刻之间变成这样。虽然我把这个从衰落到死亡的变化,暂且限为十年一个阶段。假如我细细地思考,这个变化何止是一纪才一个变化呢?(一纪是十二年)。实际上是年年在变,月月在变,日日在变。沈思谛观,如果冷静地思考,仔细地观察,其实是刹那刹那在变,时刻、分秒,念念之间,不停地变。所以我知道我的身体最后要变灭,总是要死的。”

细细地思考,一层一层,刹那刹那,是什么意思呢?《仁王经》里讲:一念之间有九十个刹那,一个刹那当中有九百个生灭。刷的一个念头动,就有九十个刹那。有人说了,我哪有这么多生灭,我念头没这么快。那是你没看到,我们的色、受、想、行、识,到最后的识蕴,动作快得吓人,不得了啊!见不到,是没功夫,定力深了就看到动了。到了识蕴湛不摇处(水不起波浪叫湛),你看起来停止不动,其实快的不得了,一念当中九十个刹那,一刹那当中九百个生灭。要有很深的定功才能看见。

这就是行空的道理。

第五种,什么是一切法离言说空?是指妄想自性无言说,凡有所说,不管是嘴里说、纸上写,都是妄想戏论。所谓“言语道断”、“说是一物即不中”也。

真心是没有形象的,没法拿出来给我们看,所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用语言不好说明,用思维无法想象,只好打比方。禅宗也是烘云托月,勉强去说也说不到,说什么也没有比这更难说。佛为了给大家解惑,勉强用种种譬喻,比如用水比喻真心,用波浪比喻妄心。

《道德经》一开始就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所言道,乃真常之道,本无相无名,不可言说。说是一物即不中,所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无以言之,今强名为“道”,只是假名,非是恒常的。比如末学,今名莲龙居士,明天写另一篇文章,又有可能改名海云居士,就是父母给我起的乳名,也是个虚名而已,不可执常。又比如电脑,以前叫计算机,都不是其本来面目。道的本体是什么呢?虽然不可以名状,我们也不妨作些比喻,帮助理解。道就是宇宙本体、事实真相、大自然规律、真心、真如、诸法实相、一真法界等。它没有形相,但是我们可以从其作用上去认知它。比如电,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我们拉好电线,接上电源,灯泡就亮了,我们就知道电的存在。所以,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道呢?就是从日用生活、穿衣吃饭、待人接物中见,从相上见,从作用上见。

第六种和第七种。什么是一切法第一义圣智大空?是指菩萨得自觉圣智,没有了一切知见、过错和习气等。什么是彼彼空?说他在他不在,说不在他却在,就是彼彼空。

譬如鹿子母分离,互相看不见而已,并不是死亡了;比如我们没有看到象马牛羊等,并不是它们不存在;并非我们看不到出家人,就说这个世间没有出家人。不是看见、或看不见这个“见性”是空的,我们看得见是见,看不见还是见,见性不灭。这里没有出家人,不是说其他地方也没有出家人。这一句话分七个小段,就讲了七种空:“鹿子母舍”,“无象马牛羊等”,“非无比丘众”,而说彼空,“非舍舍性空”,“亦非比丘比丘性空”,“非余处无象马”,“彼于彼无彼”。最后一种,彼彼空,这种空的空相最粗,我们应当最容易了达。

佛说:“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处。”为什么这里有两个空呢?如果只有一个空,那是本来空,是自性真如,本来如是。现在空上加空,是像头上加头,多了一个识,就是妄想了。本来是无所有的,正如《金刚经》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又如电,应作如是观”。

人生一场空。世间有几个人觉醒呢?《红楼梦》里,不但有个空空道人,还有一个太虚幻境。我们人世间何尝不是太虚幻境呢?你我亦是空空道人啊!所以不要像贾宝玉(假的)身边的那些怨男痴女那样,堕落地狱还不清醒!

“那宝玉恍恍惚惚,依着警幻所嘱,未免作起儿女的事来,也难以尽述。至次日,便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因二人携手出去游玩之时,忽然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行,迎面一道黑溪阻路,并无桥梁可通。正在犹豫间,忽见警幻从后追来,说道:‘快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宝玉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警幻道:‘此乃迷津,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柁,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尔今偶游至 此,设如坠落其中,便深负我从前谆谆警戒之语了。’话犹未了,只听迷津内响如雷声,有许多夜叉海鬼将宝玉拖将下去。”

贾宝玉后面“悟空”了,便出家了。

从以上的分析,我们对空的真义,有了相当的了解了。但是,尙不究竟。因为很多名相,很多读者还是很陌生的。我们说,“诸法空相”,那么“诸法”是什么意思?《心经》又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那么“色”又是什么意思?所以,我们还要深入《心经》,挖掘空的深义。

 

第二节 五蕴皆空  

《心经》说:“照见五蕴皆空”。五蕴,即色、受、想、行、识。蕴,积聚之意思。“五蕴”又称“五阴”,意指五种妄想妄动,蕴集不散,象阴影一样遮住了我们的智慧光明,使本来具有无上妙智的大神用,发挥不出来。

五蕴的色蕴,就是一切色法。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是色相,我们的眼、耳、鼻、舌、身五根,乃至于色、声、香、味、触五尘都属于色法。受、想、行、识四蕴属于心法。所以,五蕴中有色法、心法两种。

但是,心法也不离色法,为什么这样说呢?心者,乃是我们对境生起来的念头和思想。世间法称“思想是客观环境的反映”,佛经称之为“六尘缘影”,即根尘相对,集而生起的思想和念头。也就是说,心原本是没有的,它不是单独孤立存在的,并不单独孤立地起作用,而是由于不觉,受到种种色法的污染,才生起了种种的心念。因此,心是六尘落谢的影子,简称之“集起为心”。所以说,色法就是心法,心法就是色法。

我们人呢,都执着自己的身体为“我”。小孩子一开始学东西,就知道他的身体是“我”,这就是分别我执,已经俱足了色蕴,称为“色蕴现具”,是粗分的。

什么是受蕴?随着小孩慢慢长大,则生起受、想、行、识四蕴。这四蕴是从生以来就具有的,谓之俱生我执,属于心行方面,是微细的。因为有了我们这个身体,就需要衣、食、住、行来维持生活,来养活这个身体。所以,对境就会生起受蕴。既然要衣食住行,对其就有接受、领纳了。而这个受又有苦受、乐受、舍受之别。苦受,就是没有达到自己的理想,没有满足自己的心愿,不合自己的习惯,就觉得苦了,叫苦受。乐受,就是满足了自己的要求和愿望,适合自己的习惯,就感到高兴快乐,叫乐受。而平常既不苦也不乐的感受,就是舍受。这就是受蕴的三种类别。

第三想蕴。领受了前境之后,由于享受的需要,思想就来了。因为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所谓“欲壑难填”,欲望深得象大海一样,象无底洞一样,永远也填不满。总是想怎样能活得更快乐,怎样能更好地享受等等,辗转不停地想,这就是想蕴。

第四行蕴。光想不行,光想事情怎么能成就呢?必须借助于行为,这就是行蕴,也就是计划、实行。这个行呢,也是迁流不息之意。因为在你付诸于行动的过程中,思想一直不会停止,总是随着这个问题在转个不停——迁流不息。

第五识蕴。在计划实行的过程中积累了经验,成为知识了,这就是识蕴。比如,一个男人见到一个女人,从音容笑貌、举止言谈、待人接物等方面很有好感,心里领受了这个境界。女的看男的,亦复如是。双方都想着如何能与对方结合在一起,便积极地付诸行动,经不断地接触了解,并逐渐有了经验,这个恋爱方面的经验就成了知识。又如,看到了收录机的使用情况,领受了美妙的音乐旋律,就很想买一台收录机,然后就想法筹集资金,并调查了解收录机的型号、性能,是单卡还是双卡,是几个喇叭,怎样使用,怎样录,怎样放,各个按键是什么作用等等。于是,有关这方面的知识也就产生了。总而言之,我们众生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无时无刻不为五蕴所困扰。

我们地球这个娑婆世界也称五浊恶世。哪五浊呢?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浊是什么意思呢?浊是相对清而讲的,不清净就是浑浊。

劫浊是色蕴所造。因为娑婆世界,尤其是末法时代的众生,对“一切唯心造”的义理迷惑不解,总是执着于事物的相上,从而造业受报,以致饥馑、疾疫、刀兵等灾难相继而起,生灵涂炭,不得安宁,而成为劫浊。

见浊是受蕴所造,知见不正,不奉正道,异说纷纭,莫衷一是。

烦恼浊是想蕴所造。贪图享受,欲望则应运而生,胡思乱想,烦恼重重,以致不择手段,嗔怒争斗,虚诳不实。

众生浊为行蕴所造。由于对色、受的执着追求,则心身不净,弊恶丛生,不讲道德,不达义理,以致家庭不和睦,社会不安定,国家不稳定。

命浊是识蕴所造。人们都执着这个色身为己,都想长寿,常住世间。外道就想把这个肉身修炼成永远不坏的金刚身。但是,由于人见我执,烦恼丛集,以致心身交瘁,寿命短促。佛说,从前人有八万四千岁的寿命,身高数丈。每过一百年,寿命减一岁,身高减一寸。人寿由二万岁开始,世界便渐渐浑浊而不净起来。到了末法时代,更是浑浊不堪,现在人的寿命才七、八十岁,身高五六尺。将来寿命会减到十岁,身高不过一尺。这里就不多讲了。总之,我们要晓得,这个五浊恶世全是由五蕴造成的。五蕴就象乌云一样笼罩着我们的身心,使我们迷惑不觉,妄堕苦轮。它正是我们在六道轮回中生死的根本。

 

《心经》说:照见五蕴皆空。

“照”,即无上般若妙智之观照。此能照之智,并非肉眼的观察能力,也非六识起用之妄照。“见”,即真心朗然之悟见,而非意识思维之妄见。这里的“照见”是般若妙智无分别、无所得之照见。因无分别故,则生实相。而实相非相,诸法皆空,故无一可见之相,而见其相。以无所得故,能照之般若真智是空,所照之五蕴妄境亦空,能照、所照皆空,故曰“照见五蕴皆空”。但不能执着在空上,也不能执着在照上。也就是说,空也不可得,照见也不可得,谓之“皆空”。这个“皆”字很有份量,就是都不执着。所谓照破、照空五蕴,是说五蕴根本不可得,我们不要执着它为实有,不要执着在这个色相上。但是并不偏空,执着了空,那就是小乘圣人了。认为五蕴是坏东西,全要空掉,那就起不了妙用了。反过来,我们还要利用五蕴为我们服务,五蕴又是好东西了。我们无论是做事,还是修道成佛,以致度生,都要利用五蕴。因为佛法是非空而非有,非有而非空的圆教,而不是偏面教。

我们前面说空,最后一种是妙有真空。因为我们的真心空寂无相,这个性体是一个万能体,虽然无相,但它能应缘显相起用,即“随缘起用”。性体虽然无相,但也不能离相,离相便无妙用了(体、相、用三者,就是法、报、化三身。体是法身,相是报身,用是化身,三位是一体的)。如果没有相,不能起用,怎么能证得这个体呢?我们见性是在什么地方见呢?就是在作用处见。既然是作用,当然是有相,有相才有用呵。所以还是不离相。我们前面讲了水和波浪的关系,水就是波,波就是水,它们是一体的,波与水是不可分离的。但水性是静,波性是动,它们又互不相同。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就会晓得见性不能离开相,但又不要执着于相,这就叫做“不即不离”。

这个问题不大容易理解,我们可以再举个例子来讲一下。譬如,镜子有光滑的平面,根据光的反射原理,能使物体成像。不管是古代的铜镜,还是现在的平面玻璃镜,只要是镜子,它就能照出物体的形象,在镜子里有影像形成。你把镜面朝下放着,放到台子上,镜子里就会有台面的影子;放到地上,则有地面的影子;你把镜面朝天放,蓝天白云、星星月亮等,就会在镜子里出现;甚至你用布把它包起来,布的像就会照在镜子里;即使把它放在没有一点光线的漆黑房间里,镜子里也会有一片黑的像。欲要镜子里没有任何影像是办不到的。倘若不能成像,没有影子,就不能称其为镜子了。

佛性也是如此,它的体就譬喻为镜子,既然有镜子,它就能显现出相来。但是小乘圣人对于这个问题总是搞不清楚。他们总认为,镜子就是镜子,不要有影子,有影子就不好了。大乘初门的菩萨则认为,镜子是镜子,影子是影子。他们不晓得镜子和影子是不能分的,镜就是影,影就是镜。虽不可分,但二者又不是一回事,跟水和波的道理相同。这才符合佛法的教义教理,这就是“妙有真空”。只有把这个问题真正彻底地搞清楚了,才会既不执着影子,同时也懂得镜子和影子是不可分的。性在作用处见,体、相、用三位一体。所以,佛法所说的空,照见五蕴皆空的空,既不是析法真空,也不是体法真空,更不是顽虚空和断灭空,而是妙有真空! 

  

第三节 色即是空

《心经》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这段内容非常重要。它是《心经》的要旨、《心经》的精华所在。真能把这个色空不二的道理弄清楚,我们就开悟了。所以,我们要反复地谈这个道理。

我们前面谈过“什么是色”。一切色都不异空,因为这一切色都无自性,都是因缘和合而成。比如房子本来没有,是有钢筋、水泥、砖头、木料等构成的。衣服本来没有,是用布料、纽扣、丝线等缝制而成的。没有因,不能成事;有了因,没有缘,也不能成事。佛经里讲的空就是“因缘所生法”,即:不自生、不它生、不共生、不无因生。

不自生的意思是,光有一个主因,而没有它缘,任何事物都不会产生出来。譬如,我们种棉花,光有主因——棉花种子,而没有它缘,如泥土、阳光、水分、肥料等等,那棉花是长不出来的。这就叫做不自生。

不它生就是说虽有它缘,而无主因,事物也是生不出来的。尽管有阳光、水分、泥土、肥料等等,但若没有棉花种子,怎么会长出棉花来呢?这就是不它生。

不共生,不是两方面和合而生。假如以甲、乙两方面合起来生,那么究竟以甲方为主,还是以乙方为主呢?何况甲和乙也根本没有主体,成立不了两个方面呵!因为甲也是因缘生,乙也是因缘生,因缘套因缘,根本没有主体。譬如,男女相合,生出一个小孩。那么,是以男方为主,还是以女方为主呢?若说以男方为主,男的身体没有主体。因为这个身体是四大假合。四大者,即地、水、火、风。我们常常说“四大皆空”,就是说,我们人不过是地水火风四大合成体,而没有主体,是地水火风一时因缘会和在一起,而成为人的。因缘散了,四大分散了,人就死了。男方如此,女方也不例外,两者都没有主体。世间的一切一切都无不如此,都是因缘合成。男女相合,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因缘合成。所以,叫做不共生。

不无因生,就是说假如没有一个主因,没有内因和外因,是不能成就事物的。一定要有主因、有内因和外因,众缘和合才能相生。也就是说一切事物均需因缘和合而后生,既然是因缘和合而生,无有自体,所以当体就是空。

 

说到空,前面我们已讲过了。凡夫大都认为“空”为相对的空,即顽虚空和断灭空。而佛法说的空,是色的当体即空,以诸法无自性故空。但同是修道人,以根性不同故,在“空”的认识上也有不同。如小乘罗汉、辟支佛等以析法为空,大乘初门菩萨以体法为空,这都不究竟。大菩萨与佛说的“空”才是空有一致的妙有真空。刚才我们讲了一切色相皆因缘所生,没有自体,故谓之空,即缘起性空。下面我们要进一步说明妙有真空的道理。

前面我们讲了世间的一切境物是可对又可见的色尘,所以历历在目。既然历历在目,看得见,接触得到,为什么又说是“空”呢?这不是实实在在的“有”吗?我们说,一切色相之所以能形成,无不都是我们的自性的作用,是我们真空妙有的性体所显现的。

试看世上所有的事物,哪一样不是通过我们大脑的构思和手足的操作而成。大脑之所以能构思,手足之所以能操作,究竟又是谁的功能呢?例如,我们人的眼睛之所以能见到东西,看到色相,并不是眼根能看到。现代科学家也说,眼睛不能见物,而是大脑的功能。大脑的视神经坏了,眼睛就看不见东西了。这话只对了一半。假如全是大脑的功能,当我们一口气上不来,死掉了,这个眼睛和大脑还在,为什么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呢?足见里面还有个能看的东西,这就是佛性。大脑和眼睛犹如电线与灯泡,纵然安装齐备,但不通电,还是不能亮。而佛性犹如电,是个大动力,由它起作用,才能看得见东西。这能看东西的性能,叫做“见性”——能见之性。一旦人死了,我们所说的佛性就离开了这个躯壳,离开了这个肉体。虽然眼睛和大脑还在,也没有坏,但他对物已不能见了。

所以,能见者谓之“见性”,能闻声者谓之“闻性”,能嗅到香臭各种气味者谓之“嗅性”,能尝出酸甜苦辣者谓之“尝性”,等等。这叫做“本是一精明(佛性),分为六和合(眼、耳、鼻、舌、身、意)。”所以,一切事物都离不开性,离开性就没有一切事物,什么事也做不成。

《楞严经》说得清楚:“性色真空,性空真色。”这个性是妙有的真空体,它一丝不挂、一尘不染,无有丝毫形相,说似一物即不中。这个真空万能体,是构造、变现一切色相的主体。就是说,这个空不是空无所有的空,而是妙有真空的空。因为一切色相无不都是真空妙有的性体所显现的,都是我们的自性所起的作用,离开自性是没有色相的。所以,一切色相就是自性,自性就是一切色相。自性无相,是有而不有,不空而空的真空,而色相则是不有而有,空而不空的妙有。一切色相与妙有真空本来没有两样。但世上的人往往都执着了有形象的色为实有,且迷入心窍、牢不可破。佛悲悯众生,教我们认清真理,强调指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所谓不异者,就是没有差异的意思。

何以是“性色真空,性空真色”呢?因为性空之故,才能显现色相,倘若性不空,已经成为一种有色有相的实体,就不能显现诸相。为什么呢?举个很浅显的例子,假如我们这间房子空了,才能搬进来桌子、大立柜等等。相反,这个房间堆满了东西,已没有空地方了,那就什么也搬不进来了。所以,性体是真空无相,才能显现一切色相,才能变现千差万别的妙相。

正因为自性无相,是不可以眼见的,所以又称性为妙体。无论在全身内外的哪一个部份都找不到它。把头脑打开找不到,把身体解剖了,把心脏剖开了,也寻不到。它既不在脑,也不在心,了无踪影,了不可得。这就是说,性是了无迹相,不能用眼见的。眼前一切有相的境物,虽然可以借其“见性”而看到,但是谁能够看到自己的这个“见性”呢?因为眼睛只能看见有相的东西,这是其一。其二,眼睛只能看到与其相对的东西,不和眼睛相对则不能看见。譬如:我们的眼睛能看见自己的眼睛吗?因它不和眼睛相对,就看不见了。而自性是绝对的真心,不是相对的东西,所以不能眼见。假如有见,就非真见了。

性是了无迹相,不能眼见。所以,性为真空。虽然是真空,但它能够应缘起用。就是说,对境之后,它能够发识,能分别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所以,性又是妙有,而不是顽空。当“见性”通过眼睛对一切色相分别的时候,一切色相才显现。譬如,我们看见一个人,你怎么会知道是人,而不是其它东西呢?你又怎么会知道是男是女、是张三还是李四呢?这完全要靠意识的分别,才能把这个人的相显现出来。既然色相是由见性所现,所以色相就是性。依此可知,见、闻、嗅、尝、觉、知六种性,通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而发生作用,从而显现一切色,也就是六尘。所以,一切色相、一切现象都是性的显现。色不能离性,性也不能离色。离性就没有色,离色也没有性。

有人会问,如以“见性”为例,究竟是先有色相,还是先有见呢?我们不妨分析研究一下。

假如说先有见,后有色相,那么见就应在前,色相就在后了。但没有色相,你能见个什么呢?又怎能谈得上那是“见”呢?所谓见者,只因有色相之故,才见到了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若无色相,又从何而起“见”的作用呢?所以,“见性”只有从色相上才能显示它能见的作用。

反过来说,假如先有色,而后有见,那么色应当在前,见应当在后。然而,没有见又何能显色呢?既然没看见,怎能会知道有什么色相呢?也就是说,没有“见性”,这个色相从何而显现出来呢?大家都没有见,那么,色虽有也等于没有,也不能显现出来。因此,性与相是不能分离开的。

“见性”如此,其它的诸如闻、嗅、尝、觉、知等性的作用,也是如此。因此说,色之于性,性之于色,两者之间是不能分离开的。前面我们已讲过了,性的本体即空,那么色的本体又何异于空呢?所以,色和空是了无分别的,即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我们常常说佛教是不二法门,指的就是这个意思,一切都不二。因为它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你说是一吧,它又是二;你说是二吧,它又是一。本是一体,所以不能分离出来。你一定要分别,那就误入歧途了。

我们前面反复以水和波浪作例子。水和波浪也是一,因为水和波浪同以湿为体。水是静止相,而波浪以动为相,水因风起了波浪,相则由静变为动,相变了,看起来是两样,但都是一体。所以是一而二、二而一的。

镜子和影子的道理也是如此。无论用什么材料,或做成什么样式,只要是镜子,则都能显影。倘若不能显影,就不成为镜子了。因镜不离影、影不离镜故,镜即是影、影即是镜,故称之为不二法门。我们人呢,从生下来,一有知识,就把性所显现出来的山河大地、宇宙万有等一切影象都当成真有,而去捕风捉影。也就是说,只看到影子,晓得影子,而不晓得影子是镜光显现出来的,没有认识这个镜光。倘若我们能认识了这个镜光,也就识得佛性了。为什么呢?因为影子有来去,有生灭,而镜光总是常在。镜子是猫来了现猫,狗来了现狗,所显现的影子有来有去,有生有灭,但镜光从不变异。

山河大地等一切境相也是常寂光中的影子。我们常说“沧海桑田”,现在是沧海,将来可变为桑田;过去是桑田,现在却变为沧海了。譬如,我们中国的云南,从前是大海,现在变成山和田了。虽然这些色相和刚才所说镜子里的影子是在不断地变化,有来有去、有生有灭。但镜光和性体一样,是没有生灭、如如不动的。

没有镜子,不能现影;没有影子,不能成为镜子。也就是说,性离不开色相,色相离不开性。所以性就是色,色就是性。这个道理就是佛教的不二法门。这一点能够透过,就是明心见性。

不要以为明心见性是一桩难上加难、只有圣人才能证到的事情。修道人往往被明心见性四个字吓住了,认为高不可攀,不是现代人所能做到的。因之,一谈到明心见性,就谈虎色变,不敢靠拢。认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达不到这个境界的,而只能依靠净土宗,用念佛法门求生西方极乐世界,才是出路。等到了西方极乐世界,听佛说法后,再明心见性吧。

在现今这个娑婆世界上,明心见性是不可能的。这话对一般善男信女说来,是千真万确的。因为现当末法时代,众生皆根钝障重,在这娑婆世界上修行,确是不易成就。但末法时代也有正法,不是没有上根人,决不能一刀切,一律对待,而把明心见性高高地推到圣境上,自己不敢承当。

通过上面反复讲述的道理,就会明白:明心见性不在别处,就在你眼前,就在你能见、能闻、能行、能做处,回光一瞥,识得这个灵知就是自己的佛性,则一生修学事毕。一切众生都能见能闻,所以一切众生都是佛。这万能智性是在凡不减,在圣不增的。既然一切众生都能见能闻,都具如来智性,那么就不要再把明心见性高推圣境,而认为高不可攀了。只要在这能见、能闻等八大作用处,回光一照,认识这能见者是谁,能闻者是谁,在这上面一见而肯定,再不生疑,进而绵密保任,不要让它沾染色境,时时空灵。才有念起,便予觉破;刚将着境,随即牵转。做到内不随念转、外不为境迁,何愁不能圆证菩提!

自性是无相的真空体,性空无住,色相也空不可得,故无须企求,无须患得患失。《金刚经》说:“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明白了性色真空的真理,就不会落在色尘上而被其所左右、动摇了。自己做得主,不为仆人所愚弄、所把持,不住一切境相,不执一切事物,时时绵密观照,就可以进入明心见性的境界了。

前面我们讲过了,一切境相皆是自性显现,没有自性,就没有境相,也无从见任何境相。因为有“见性”之故,才能见到色相。既然见相即是见性,相是能见的“见性”显现,那么,相就是性,性就是相。而性是真实不虚的,则色相也就真实不虚了。

《法华经》说:“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说的就是世间一切相皆性所显现,性真实故,相也不虚而常住。前面谈到了眼睛只能看到有相的东西,而且要和眼睛相对才能看见。但是性无相,且又是绝对永恒的,那么如何见性呢?因为一切色相都是自性的显现,所以一切色相就是你自己,你自己就是一切色相。色外无心,心外无色。只有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才能真正明白见相即是见性,见性即是见相。所以大慧宗杲禅师曾说,要肉眼见道,才是真正见道。仅是心地法眼见道,不为真正见道。道理就在于此。

没有性是不能显现万物的。反过来,没有一切色相又如何能见到这个无相的性呢?这一切色相都是你自性的显现,都是你自己的化身佛。我们寻常总以为化身者,是能变化出千千万万各种不同的分身,且能显现异常的神用。这都是因不明白真理所致,不明白所有一切事物、所有一切色相都是我们的化身。

我们前面曾举了个例子,天空中的白云,因风吹而变现出苍狗相、狮子相、大山大川相等等。尽管它千变万化出各种各样的形态,但它本体还是白云呵。同样,世界上有千姿百态、千差万别的色相,但都是佛性的显现,都是自性的变化。

教下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所谓万法就是一切色相。“法”在佛教里含义很广,非但是色相,连我们的思想也包括在内。这一切都离不开识神的作用,即万法唯识,而识神就是自性所起的妙用呵!自性如水,识神如波。波就是水、水就是波,都是自性的妙用。有体必有相用,可以显现各种色相,发挥各种作用。同理,没有一切相用,又哪里知道有体呢?体就是理,相用就是事。理以事显,事以理成。譬如面前这个录音机,就是经过人们反复思考、分析研究,多次试验,不断改进,终于掌握了客观事物的规律,从而发明创造出来的。这就是自性所起的识神妙用呵!所以叫万法唯识。

理和事互为依止,妙不可分。性和色、空和色都是同样的道理。这就是佛教的不二法门。真正明白了这个真理,肉眼就可见道!就不会被色相所迷惑,从而一改执着物境、认假为真的夙习,而能透过假相见本质——自性理体,这才是真正开悟、彻见本性了。

古来大德曾把修行人圆证菩提的三个次第,形象地比喻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凡夫。假观);见山非山,见水非水(心眼见道。空观);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彻底见性。中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们之所以在这里不厌其烦地、反复地讲不二法门,就因为它很重要,是《心经》的要旨、精华。只有把这个道理真正弄明白了,你才能进入明心见性的境界。

下面我们再谈谈,佛为什么说了“色不异空”,又接着说“空不异色”,然后又进一步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呢?因为这几句不仅内容不同,而且所度的对象也不同,义理精微,所以句句深入,层次步步提高。

“色不异空”是对凡夫讲的。凡夫都着相、着有,把一切境相都认为是实有,贪得无厌,因而说色不异空,教大家清醒明白,不要执着所有色相。纵然你费尽毕生心力,使尽计谋,追逐求取,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反而临终随业受报,枉受轮回之苦,太不值得了。

“空不异色”是对二乘说的。因二乘人执空,认为色之外有空、空之外有色,因而废色守空。他们认为凡夫因执着色相,为物所使,困扰受苦,造业受报,故生死不了。欲了生死,则必须远离这个色相肉体,故断除“人我执”,破有,守空。殊不知,有个“空”在,还是着有。而且死守空边,这空便成为生死窠臼。守在这窠臼边,虽了了分段生死,不入六道轮回,但因执空,法见未除,不得自在,还有变易生死未了,故不是真正见性,尚不是究竟法。所以佛说“空不异色”而度之,使他们晓得空和色无有两样,不要执空废有,从而破除法执,圆证菩提。

“不异”二字虽说是没有差异、没有两样的意思,但总好象还是有两样东西存在,不是一体。所以佛紧接着斩钉截铁地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是破菩萨色、空尚存二见而说的。菩萨虽然知道色和空无有二样,但“无二样”毕竟还是针对两种东西比较而言,仍不是一个分不开的浑同体。所以佛慈悲心切,为破菩萨执有二见之过,进一步明确地指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空不是两个体,无有二般。色、空是一个体,是完全一致的,色空就是“一”。尽管现千差万别的相,但相就是性,性就是相;色就是空,空就是色。佛是教我们认清真理,不要把相和性、色和空误认为大体相同的两样东西,而去追逐企求,以致误入歧途。我们修行人真正明白了色、空不二的道理,也就会明白大乘佛教中的空不是顽空、断灭空,而是妙有真空。因性空无住,当体即空,所以相也虚幻不实,了不可得。故我们对一切色相,不可执着企求、患得患失。何谓妙呢?山河大地、森罗万象,一切色相无不是自性的显现,一切色相就是你自己,你自己就是一切色相,“一切唯心造”。在色相上不分别、不执着,随缘起用,不取不舍,这就是妙!

我们只有把色、空不二的道理真正弄清楚了,见相即是见性,就可以透过一切色相,而见自性。见性即是见相,就可以由性而起妙用,任运腾腾,腾腾任运,光明自在,圆证菩提。

 

诸法空义

我们讲一讲秦跋陀禅师和生公法师的公案。生公法师当时名震全国,享有“生公说法,顽石点头”的盛誉。秦跋陀来看生公,问他:“大师,你年纪这么大了还讲经,讲的什么经啊?”生公说:“我讲《般若经》”。《心经》就是从六百卷《大般若经》中节选而来的,重点就是讲色空之义。

秦跋陀禅师问:“那么请问什么叫色呢?”生公答:“众微聚集叫色”。这个世界是微尘聚集而成的,我们这个房子也是微尘聚集的。为什么呢?砖瓦、木料、钢筋、水泥都是微尘。砖瓦不就是泥土吗?用泥做成坯子,放到窑里去烧制成。木头呢?是大树。大树是什么地方来的呢?大树是树种子从泥土里面吸取养份,日光照晒,慢慢长大,聚起来的。都是合起来的,众微相聚的。并不是“某某样的东西”本身就有的,本来都没有自体,都是“众微聚集”的。

秦跋陀禅师又问:“什么叫空呢?”生公答:“众微无自性叫空。”即微尘本身是没有的,是别的东西合成的。科学家说,一切物质都是由化学元素合成的,化学元素是由原子组成的,原子是由原子核和电子组成的,原子核和电子是由更微小的基本粒子合成的。基本粒子也不“基本”,它是由更微细的东西合成的,一直分析到“波粒二象性”——既象波,又象粒子;既不是波,又不是粒子。其实佛经里早就说过“邻虚尘”——邻近虚空的微尘。说到这里大家可能这样理解:没有合成东西之前,什么都没有就是空,即“众微聚集是色,众微未聚是空”。其实佛教里讲的“空”并不是这个意思。生公不说“众微聚集是色,众微未聚是空”,他说得很好:“众微无自性是空”。众微无自性,也是没有本体。色就是空,空就是色,不是“空无所有”的空。“空无所有”的空就是“断灭空”啊。生公所说的“空”是自性空,就是我们的本性。一切色相都是我们的本性显现的。我们的本性就是佛性,就是一切色相的根本。

为什么叫“佛性”,不叫“法性”,这里边有什么区别呢?

法性是诸法的根本。所有的事事物物,包括我们的思想,都叫法。在佛经里,法所包括的范围很广、很广。所有的东西、事事物物乃至我们的思想都是我们的灵明真性所产生的,都是我们的灵明真性所显现的妙用。我们的灵明真性是诸法的根本,所以叫“法性”。

佛性是成佛的根本。我们把妄想除光、无明断尽,恢复本来面目,我们这个灵明真性的妙用就具足了。三身四智都具足了,那就是成佛了,不是另外有一个佛可成。我们的灵明真性是成佛的根本,所以叫“佛性”。佛性、法性都是指“一真法界”,就是我们的灵明真性。所以这个灵明真性是诸佛之本、万法之源。

“色”就是“空”,一切色都是我们的灵明真心所显现的,一切色相就是我们的灵明真心,灵明真心就是一切色相。而不是离开一切色相来找空,那是空无所有的空,那就不对了。所以,生公说“众微聚集是色,众微无自性是空”而不说“众微未聚是空”。

这时,秦跋陀进一步问他:“众微未聚时如何呢?”因为生公说众微聚集是色,这是色吗?他没说到根本去。其实这色就是我们的自性,因为没有自性是无能显色的。生公说“众微聚集是色”。那么众微未聚呢?还未聚集的时候是什么东西呢?“生公罔措”,生公到这里就答不出来了。可见,生公对色空之义未能究竟。

为什么要讲这个道理啊?目的是让大家明白这个色相本来就是我们的真心。不要离开相去找真心,离相找真心,是找不到的。之所以说佛性妙用无边,是因为它所显的相是千差万别、妙用无边的。认识了这个真理之后,就不取相不着相,任它一切相现前而无碍,就易于见到真心,圆证佛果了。

一切色相都是我们真心的妙用,所以要明白这个色空之义,我们能真正明白了,就在境界上见性,不须离开境界见性。如指树问:这是什么?说是树,着在上面了;说不是树,又违背、离境了。这到底是什么呀?换句话讲:“难瞒和尚”,一句话二面不着而显示这不能瞒的灵知就脱卸掉了。禅宗用的是脱卸法,不被彼色境捆住。他问你,就是看你是著有还是着空。你两面都不着,一句话就脱卸了。但又不能说“我不是空,也不是有”,那还是说道理,还是不行。须说一句字面上不着空有,而暗含空有的妙语,方合道妙。要证到这种境界,须时时刻刻观照,明白一切相都是自性所显现,不着相,也不离相。这即是宗下所谓的“不即不离”,明乎此,方能妙用圆融。世间法也不离事理,所谓事因理成——依空理做成功事;理因事显——事成功了,才把理显出来。无理不能成事,无事不能显理,故谓理事圆融。

理是什么东西呢?我们上面举过一个例子:科学家设计一个东西,要把它造出来,就要先列出公式,算好数据,这公式、数据就是理。依照公式、数据去施工,就把这个东西做成了。比如我们造房子,造几层,要什么式样,先画出图纸,再算出需要多少钢筋、多少水泥、多少材料等。然后,工人照这个图纸去施工,房子就造成功了。造得好,就证明这个图纸是对的,就是这个理正确;造得不好,就是这个图纸错了,理不正确。所以,事因理成,理因事显。

理事不可分,事就是理,理就是事。我们要明白这个道理,时时在境界上锻炼自己,磨练我们的真心。所以要明白色空之义,千万不要把空解释为空无所有的空。这空是妙有真空,就是我们的妙心、真心。真心在什么地方?就在事相上,不离事相,但是着在事相上也不对,着在事相上就是执着事,那也错了。我们禅宗有两句话,“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大珠和尚讲:青青翠竹若是法身,那么人吃笋子就是吃法身了!竹子是笋子长成的,我们把笋子拿来炒着吃,岂不是把法身吃掉了么?所以说着在法身、着在事相上都不对。离开事相呢?离开事相落空了也错。所以,要不即不离,要透过事相见性,事事不住着。所以《金刚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要着在上面,妙用真心时时现前。生者,就是显现,即你的妙有真心就现前了。所以,我们要时时刻刻无住,要磨练这个无住真心。

有人认为,佛法说空,一切法皆空,所以佛教是消极避世的。这是世人对佛教的误解。对于贪嗔痴、杀盗淫之类的事情,对于贪求物欲享受,佛教确实是消极的,真佛弟子不会去做这类事情。然而,佛法是要起妙用的,起妙用就是处处不为自身谋利益,而是乐于为人民服务,是谓普渡众生。

还有人以为,寂然万事皆空,那纵日空座,就是修道。且不知,这是死于句下了。《六祖坛经》说:“莫闻吾说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静坐,即著无记空”。又说:“又有迷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自称为大。此一辈人,不可与语,为邪见故”。

 

第四节 空假中三观

前面说:法是什么?是心影,是心中缘起的种种道理。如果没有对象,也就没有心没有法了,所以是因缘生、生而不生,无自性,无实物,不可得,本来是空,不是造作出来的空。古人说:心生法生,心灭法灭,心既是幻,法岂是真!诸法是说一切法,就是一切心。世上的人,总是以心缘心,以法缘法,不知本空,遂当他实有,彼此固执住了,争执就此多了。这个“相”字,应作“义”字解。

诸法空相,即诸法空义。

《心经》里,佛说“诸法空相”,“五蕴皆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是“一心三观”的重要依据。

一心三观是天台宗智者大师创立的观心法要。一心,即能观之心。三观,即上面所说的空、假、中三种观法。《摩诃止观》上说:“若一法一切法,即是因缘所生法,是为假名假观;若一切法即一法,此法即是空,是为空观;若非一非一切者,即是中道观”。空者,离性离相之义。谓观一念之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称之为空。假者,无法不备之义。谓观一念之心,具足一切诸法,称之为假。不执空观,不执假观,空假圆融之大悲菩萨行,是为中道观。

所谓一心三观者,即于一念心中而能圆观三谛,谓观一念心毕竟无有,净若虚空,称为空观;能观之心,所观之境皆幻化,历历分明,称为假观;虽历历分明,然性常自空,空不定于空,假不定于假,称为中观。即三而一,即一而三,是为一心三观。《法华经》寿量品说佛知见的三谛三观为:“如来如实知见三界之相,无有生死若退若出,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

有禅师开示这样讲:“有佛处莫停留,无佛处急走过。”这是说,既不能着有,也不可偏空,有无两边都不立,中间亦无有,那就是中道义。所以,相不是没有,而是幻显起用的。假如真性不能显示幻相而起用,那是一潭死水,佛性还有什么价值?我们用功修行,就是为了除尽执着幻相的妄习,而不是死坐在那里不动。若能觉醒,时时不住于相,也不执于法修行,就走上正路,入于无修之正修了。

《楞伽经》讲四门。其中的一门是三自性。什么是三自性?是指妄想自性、缘起自性、成自性。

《楞伽经》这里所说的三自性,在法相宗一般称为遍计所执性、依他起性和圆成实性。众生的佛性,本来非真非妄,不变不易,法尔如此,故名真如。法相宗要证这个真如妙体,须修三观:一是凡夫的遍计所执性,即妄想自性。凡夫执着、追逐外境,昧却本来,认假作真,无所不要,无所不着,故为遍计所执。二是依它起性,即缘起自性。因修观而明一切事物皆无自体,全是因缘合成,依靠它物而有。故空却诸相而证入本性。三是圆成实性,即成自性,就是圆满证得真如佛性。这三观是相宗的实修方法:从“依它起”观一切法空,了却“遍计所执”之相有,即证入“圆成实性”之真如。

菩萨如何修行?就是观照。观一切法缘起性空,自性本空,不可得,此是空观;观一切法如幻,一切法相均是幻相,假名为有,此是假观;离有无两边,中道也不执,这是中观。种种法,如梦幻泡影,犍闼婆城(寻香城)是海市蜃楼,热时炎、水中月、空中花,都是妄想有见,本无所有。

《楞严经》里,二十五位圣人各述证道因缘。其中优波尼沙陀是从“空”门入道的。优波尼沙陀,此云“尘性空”或“色性空”。亦云近少。近少即极微,以尘微细近于空故。优波尼沙陀贪心很重,佛说观法,以对治其贪欲。

观身受心法: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

观相有九对治想:一肿胀想;二青瘀想;三坏想;四血涂想;五脓烂想;六虫啖想;七分散想;八白骨想;九烧想。

人身是由四大和合而成。当人快死的时候,四大解体,非常痛苦。四大解体,有一定的先后次序:首先地大融为水大,其次,水大融为火大,火大融为风大,最后风大消失,融入“空大”。当风大分散时,人只有出气没有入气。向外呼出长息三次,第一次出气距离约有一肘远,第二次约二肘远,最后一次约四肘远,这时外气才断尽而融入“空大”。

优波尼沙陀对佛说:“我也是看见佛最初成道,但我的烦恼障很重,贪欲心尤强,所以佛教我修不净观,观身不净,我观这个色身,从种子父精母血已经是不清净,死后更加可怕。故此,我就生起厌离之心。觉悟到一切色性,生时虽是美丽可爱,但死后非常可怕。如果再将白骨烧了,化为微尘,还归于空,岂不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空和色是无二无别,因此,得到无学阿罗汉的果位。佛印证我名尼沙陀(译作“色性空”)。我的虚妄色尘既然消尽,自性的妙色便现前。自性的妙色虽是微密难知,但它是圆融而周遍法界的。我是从观想色相,而证得阿罗汉果。佛问哪一根最圆通,如我所证,则以色因为最上”。

我们的妙明真心,既不属有,亦不是无,你说它有,无相可见,无声可闻;你说它无,语默动静,行住坐卧,无一不是它在起作用。古德喻之“海中盐味”,“色里胶青”,虽不能目睹,而体实不无。释迦牟尼佛告诉我们,它是真空妙有,妙有真空的大宝藏。所谓真空者,别于顽空和断灭空,以妙有故,空而不空;所谓妙有者,别于妄有或实有,以真空故,有而不有,不有而有也。次从相用来说,也是非有非无,非无非有的。你说它无,形形色色历然现前,而妙用恒沙;你说它有,一切色相,皆因缘所生,无有自体,所起事用,宛如水月空花,无可把持。《心经》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说色空不二,非有非无。以一切事相皆是真空妙体之所显现,而真空妙体亦不能离开色相而另有。比如水起波浪,离开波浪即不可得水。我们用功,既不可执色相为实有而粘着不舍,更不能偏离色相,废有而着空。所以,不论上座习定,还是下座起用,均须无所取舍,方契中道之理,走上真空妙有的大道。

我们读《红楼梦》,空空道人借空灵宝玉,说了很多“空”的道理;甄士隐(真事隐)假作真时真亦假,说了很多假的道理。作者曹雪芹则幻中说真,说了很多“中”的道理。如此看来,《红楼梦》亦成了佛经了。末学希望更多的读者理解了“心空”的道理后,亦将该小说当作佛经重读一篇,相信必能因“悟空”而有新的发现和新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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