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无所得之真得

俗话说:舍得,舍得,不舍不得。

比如我们爬楼梯,我们一定要舍弃一级,才能登上更高的一级。

比如我们从中国移民到澳大利亚,一定要舍弃一些东西,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同样,我们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就一定要舍弃这个娑婆世界,放下一切的贪嗔痴、杀盗淫妄等,完全以清净心,才能往生。否则是抱桩摇橹,绳索还紧紧地绑在地上的木桩上,船如何能开得动呢?

菩萨的修行,第一是讲布施,布施就是舍弃。布施有财布施、法布施和无畏布施,相应的果报就是财布施得财富,法布施得聪明智慧,无畏布施得健康长寿。

这些都是有为法,有所求的舍,是心量有限的布施,所以是不究竟的。

究竟之处,我们的舍,不为得到什么回报而舍,是无求而布施,是无得之真得。何解?

我们将烦恼舍弃了,则不再烦恼;我们将贪嗔痴舍弃了,则不再六道轮回;我们将生死布施了,则不再受生死之束缚,如此得大自在矣,是为无所得之真得。

譬如大地,养育万物而不居。

譬如日月,照耀大地,利益众生,不作是念。

这才是舍得的真义,这才是无所得之真得。

《心经》一开始,佛就教我们菩萨的修行方法:观照,反闻闻自性。我们死心信受,依教奉行,我们能够得到什么呢?《心经》后面,佛明确地告诉我们:我们得一个“一无所得”,无所得才是真得。这是什么意思呢?其中义理甚深,我们需要分别解释。

 

一 佛无有说法 

为什么佛说法四十九年,未曾说过一字?

第一,报身、化身是有相的,不是真佛,亦非说法者。有言说的法皆是假法。法身实相,是无相的。真说法者,不说为说故。

从前,须菩提尊者在山洞里静坐。诸天雨花供养,赞叹须菩提善说般若。须菩提说:“我于般若未尝说一字,云何赞叹?”天帝说:“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可见真正说法是“大音希声”的,顶大的声音是无声之声,是一般人听不到的。

讲到这里,我们要谈谈化身、报身、法身三个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家一般都认为,只有佛才具法、报、化三身,我们凡夫望尘莫及,是没有法、报、化三身的。而要想证成法、报、化三身,还需要等三大阿僧祗劫,修成果地佛之后,才能圆满俱足。实际上,我们就是在凡夫地,这法、报、化三身也一点不缺。为什么这样说呢?所谓清净法身,就是当我们一念不生时,了了分明、非同木石的灵知。它是无形无相、无实无虚、不来不去、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人人具有的天真本性。所谓圆满报身,就是我们的智慧。这个智慧就是光明,是能够知道事情怎么做、工作怎么完成、怎么待人接物等等的智慧光明身。所谓千百亿的变化之身,就是我们的作用。我们能讲道理,研究科学,创造发明,能生产制造各种东西。那么所创造、建立、生产出来的事事物物都是我们的化身。但是,一般人不明了,错认为肉身是我,把肉身以外的东西认为是我所有。其实,这个肉体不是真我,只是真我的房子,真我的住所。它不是主人公,是仆人。真我(即自性)才是真正的主人。世上的一切事物,一切形色都是我的化身显现,都是我的变化所作,皆是化身。因此,只要我们能认识到自己的本性,就是认识到了自己本身所具有的真正的佛。天真佛性众生皆具,无所欠缺,不是只人有而异类没有。你能够了悟明白,这一念清净心光,即本体空分,是法身佛;一念无分别心光,即本体显了分,是报身佛;一念无差别心光,即一切现相俱是本性所变现,是化身佛。你能够如是了悟明白,精进修行,在事境上勤加锻炼,除尽执相的妄习,进而度化众生,积累功德,圆证菩提。这才是真正的皈依佛法僧三宝。

第二、真如实相,无可言说。

“真”是真实不虚,“如”是如常不变。真如为万法之体,在染在净,其性不改不变,故曰真如,即众生真实如如不动之本来面目,亦是一切众生应缘起用的灵妙真心,亦称佛性、法性、自性等。佛说的八万四千法门,都是他亲证的本来如是之境,非是创说,或是说了之后才有的。这样,虽说亦同未说,即一字未说。

佛性是无形无相的,故不可名状,绝念离知。不是用言说可以说到的,所以叫“言语道断”;也不是用我们的思想、推理、想象所能得到的,所以叫“心行处灭”。言语说不到,情识不能及,不可言说,说了即不是,所以“动念即乖,举心即错”。只有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才能相应。

佛最后在灵山一会,拈花示众。他不讲话,只把天人供养的花拈起来,举示大众。这时候,在会的人很多,天上的、人间的,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天人罔措。只有迦叶尊者会心微笑相应。(摩诃迦叶尊者心领神会,契入佛的提示,微微一笑,与佛心心相印。)佛立即宣告说:“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于摩诃迦叶。”从斯开创了禅宗法门。这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圆顿法门,不是四禅八定的渐次禅定法。所以,无言说可表,无文字可立。

第三、佛示涅槃相,意表真心不生不灭,不动不摇,离于言说,方证实相。

只要我们安住不动,不为境转,不着一切相,离诸戏论,实相当即现前。

佛说《涅槃经》一昼夜之后,就入涅槃了。佛教讲的涅槃并不是指人死亡了,细细地讲有四种涅槃:

第一、自性涅槃:就是一切众生,不论飞禽走兽、蠢动含灵,都是有佛性的,都有觉性。它是不生不灭的。佛性并不因有了肉体躯壳而生,也不因肉体毁坏了而亡,它是不生不灭的。在你生命未形成之前,它是如此;在你降生之后,它也是如此;乃至死亡之后,它仍是如此。它是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不动不摇、不垢不净的,这就是涅槃。其意就是寂灭轻安,不生不灭。所谓寂灭,并不是死亡,而是不生不灭。只要心不生不灭,寂灭就现前,就证了涅槃妙果。我们学佛修法就是要证到涅槃。

第二、有余涅槃:是小乘圣人所修所证之果。芸芸众生执着于我。有我这个人,我就要享受,吃得好,喝得好,穿得好,住得好,贪得无厌,造业受报。由于被善恶业所感,其寿命即有分限,其身形亦有段别。或为人身,或为天人,或为修罗,或为饿鬼,或为畜牲,或到地狱,在六道中轮回不已,不得出头,故其生死为分段生死。小乘圣人,总认为有法可得、有道可修、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证,这叫法执。他们断六根时,我执已灭,“人我”已了,善恶不着,所以能够出六道轮回,了分段生死。但他们入于大我,执着法身的四大种性为我。同时,罗汉执着于苦集灭道四谛法,辟支佛又执着十二因缘法。法执未了,思想上不免有一生一灭的变易,意境上即不得安稳受用。吾人修道,由迷转悟,由凡夫而罗汉、菩萨,每一意境的转化,恰如一度生死。此意转而非形迁的变化,即变易生死。小乘圣者还有变易生死在,尚留有尾巴,所以叫有余涅槃。

第三、无余涅槃: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都了了,有漏之因都净尽了,也叫做“漏尽通”,这就是无余涅槃。

第四、无所住处涅槃。这里有个问题。我们活着的时候,因为有个肉体在,总须有个寄托处,心里不免想:一旦一口气上不来了,四大分散了,到什么地方安身立命呢?修净土宗的人说:“我们到西方极乐世界,往生西方去了。我们依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再去修证,我们是有地方去的。你们修禅宗和密宗的,将来到哪里去呢?”这是佛教徒的一个大问题。我们假如能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学习佛教经典就比较容易理解了。因为佛说法,就是要解决这个生死大问题。

前面说了,自性是不生不灭的。所以,生无所生,死无所死。之所以有生死,无不是我们的执着在作怪。活着的时候,把一切都妄以为实有。人身、家庭、金钱、物质、名利、地位等等,样样都想追求,都要贪取、占有。于是执着外来的境界,心随境界转,有取有舍,有爱有憎,所有的一切,都种在你的八识里了。这个第八识,叫阿赖耶识,是储藏识。所有一切好的种子、坏的种子,生灭与不生灭,都储藏在这个仓库里。

一旦人死了,肉体已坏了,四大分散了,这个身体不能用了,房子坏了,要搬家了。这个时候,因执我故,就生出了中阴身。中阴身者,就是原来的肉身已坏了,人已死了,而未来的身体还未形成,还没投胎转生,就在这中间时期,第七识末那识——我执,执着了有我,就有我身,于是由意生出一个虚幻缥缈之身,叫中阴身。人身肉体是以地大为主,是沉浊的。而中阴身是以风大为主,是缥缈的。因为没肉身包裹它,它有五通。因造业受报,业力所感之故,随生前所造的善恶业而分别遮蔽了好或坏的地方,显现出相应的或好或坏的境界。这时八识里的种子都翻腾出来了。过去因执着得厉害,现在见了境界、影相,就随之心动、追逐、执取,于是又在相应的六道中转生了。因此,追究生死的根本原因,就是一念妄动,执着事相,执取境界,而落入相应的业果中。

如果我们现在时时锻炼自心,晓得一切色相,一切境界都是空花水月,都是妄想现前,不去追逐,不去贪求,不去执取,心都空净了,那么一旦这肉体损坏时,四大分散了,这八识心王出来之后即能做主,不随境转而不入胎胞。因此,我们修法用功,就须于活着的时候加紧努力,提高警惕,认清一切色相皆如梦幻,不执取追逐,而现证菩提。活着时即潇洒自在,死后任他幻境变现,也无心可动。若如此,即能大放光明,朗照十方,来去自由,而随缘赴感,无不自在了。这种不受环境支配,不为业转的成就作略,才是真了生死。此谓之“无所住处涅槃”。

所以说,净土不只是西方,东、南、西、北,四维上下无不是佛世界,无不是净土。只因我们心光不圆,不能朗照,所以不见。如果我们心空不着相,光明朗照,即能十方净土一时齐彰。忉利天王的宫殿里,挂着一个幢,叫因陀罗网,是用宝珠结成的。一颗颗宝珠彼此放光相照、相摄,交相辉映,没有妨碍,就象是佛与佛心心相映,光光相照,没有妨碍一样。我们众生的心也是如此。只要能一切放下,就得大自在了。这时,就不会再问“要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有了身体,就象是有个东西一样,有东西就要有个地方来安置。如果彻底究竟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还找什么地方来摆放,找什么地方来安置呢?我们已晓得了法身是无形无相的,是没有东西的,那还要有什么住所、什么地方呢?讲到报身,报身是一大光明藏,光明虽有相,但这光明是无住的。讲到化身,化身是为度众生而设施变现的,用来度有缘众生。什么地方有缘,就到什么地方去。所以,一切处都是圆融无碍的。

佛讲《涅槃经》,就是昭示大众,佛没有入涅槃而不动,虽似去了,但未离开众生,还在大众中弘法利生。心净眼净者,时时处处都能见到佛。若是妄心垢染,就见不到佛。所以我们修法,必须心安清净,方能时时刻刻见如来。《金刚经》说:“信心清净,则生实相。”所以,佛示涅槃相给众生看,正是真心妙用的显现。就是叫我们不要执着事相,不要随境转,不要妄动。妄心果能不动,实相就现前了。

真心本来是不生不灭的,但并不是死在那里不动。不生不灭是真心的本质,但它灵妙无比,能随缘起万千妙用。所以我们说心不要动,只是不妄动,不随物境转,不执取物,不贪求物,而不是不起用。当你要做某一件事,处理某一个问题,要把它处理得恰到好处,圆满成就,你就要思考,就要设计,心不动是不行的。心不动,你话说不出来,事情也做不成。但是,我们在说话做事时,心念虽动,却不往心里去,动而不动,这就是真心应缘起用。所以,学佛修道,要有成就,既须起用,又须随时观照,不随境转。说话办事时,就象不是自己说的、不是自己做的,而象是别人说的、别人做的;做过之后,就象未曾做过一样,这方是真正的无心、真正的涅槃。懒融禅师说得好:“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就是我们正当起念用心时,却没有心来用。也就是说,我们的心不随着物境转,尽管用,用而不用。这就是真心应缘起用、真心妙用啊!

禅宗语说:“三界兴起,同归一心。前佛后佛,以心传心,不立文字”。又说:“佛是自心,莫错礼拜。但见本性,一字不识亦得,见性即是佛”。

佛在世间说法的时候,就经常说:佛法离一切相,离文字相,离言说相,离心缘相。这就是表示佛法是无有实法的法、不着相的法。佛付法给摩诃迦叶的偈子说:“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法本法无法”,意思是一切心法根本就没有实法,都是应病与药、随机假设的,所以虽有而无。“无法法亦法”,虽然无法,但是假用不无。譬如,世界宛然有,身体宛然有,衣食住行等等也统统都不是没有,而且各个都能够派上用场。说个无法还是不曾离法。“今付无法时”,因佛法是应病与药的,虽有而无、虽无而有,所以现在传付这个法的时候,“法法何曾法”。千法万法,八万四千法门,尽管说了这么多,但最终一法也不可得。这就明示我们这不实不虚、不即不离、非空非有、非有非空的妙用真心了。所以,经文不过是进入佛法的门户,是入佛的路径。而要入这个门户,又必以究读经文为先导。但千万不要以此而误认为经文是实法,而执着于经文。

 

二 《心经》乃标月所指

佛经是标月之指,是学佛修道的方向和路径。

前面我们从教理上阐述了佛性是无可言说、无相可表的。但是,如果离开了语言文字的表达,人们又怎能了解和认识佛性呢?又如何修持证果呢?所以,虽无所说,但又不离言说、不废言说。依文则易明义理。文仅为表法方便故。因此,两千多年来,佛教的三藏十二部经一直广泛流传着。但是,虽然有说,还是无说。为什么呢?因为诸法皆空,无有自性,皆不可得,以不住相故,不执着故。所以说,一切经文不过是标月之指,是指示月亮的指标,但不是月亮,只是指标我们明心见性的方向和路径。因此,我们听讲或看经文时要见月忘指、得意忘言,要了解和明白经文的真正意旨,摄取它的精义,从有言说证入无言说之境。而不要执著经文的名相语句,记言记语,更不要执着名相语句的玄妙,来专门研究它。不然就等于读书做学问,不是学佛了。我们学佛最要紧的是行,照着佛经所讲的义理和方法去实行,这样才能真正得到受用。

但是,佛经义理深邃,大根性的人能够一目了然,也能够依之进修。而中下根的人,就不容易理解了。非但不识月亮,也不明白什么叫指。指标都不明白,哪里可以顺着指标所指的方向见到月亮呢?所以,必须先对经文细细地研究,通达了,然后才能进修。但是,对现在人来讲,研究佛经又有不少障碍:佛经是古文体,是文言文,它的语法、文句的结构及表达的方式与现代语法不太相同;经文都是繁体字,现在我们使用的均是简化字;而且经文中有些字现在已极少使用或不使用了,晦涩难懂;经文还有一些专用名词和术语以及外来用语,等等。所有这些,无不成为修学者的障碍。倘若不经细细地讲解或注释,一般人是不易明白经文的玄旨所在。因此之故,教下的菩萨们就大施方便,为经文加注释,讲解或翻为语体文,使修学者先明白标月之指,明白这个指标是个什么东西,是怎么一回事,再从指标所指示的方向和路径,用功修持,前进不息,才可以见到明月,见到我们的佛性。

说到这里我们就要先谈谈在修法中常见的几种错误:

(一)很多人误会了佛经上所说的功德相。诵这个经有什么功德,诵那个经有什么功德。大家听到或看到后,着了功德相,一天到晚忙不过来,这个经诵诵,那个经念念。因为赶任务,诵经的时候诵得快,很伤气。结果,修行没有修好,毛病倒弄出来了,身体搞坏了。这是误解了功德之故。功德不在白纸黑字的经文上,而在我们的心中。我们诵经明白了佛所说的义理,明白了修行的方法,然后,我们就照着这个义理和方法去实行,才能从凡夫而跨入佛境。这才是大功德!假如我们光是念、光是诵,而不知佛经的义理,不明白怎么修法,仍旧在凡夫位踏步不前,那功德从何而来呢?

还有的人虽然懂得了一些义理,却不肯去实行,不肯去修,只当学问来研究,也是毫无用处的。王阳明先生说:“知而不行,是为不知;行而不知,可以致知。”可见行的重要。只钻研或唱念经文而不事修持,是毫无功德可言的。其次,对于“功德”二字,须有正确的理解。所谓功者是事功,是一种力量,完成一种事业的力量。我们中国人造字是很有讲究的。功德的“功”,是工作的“工”加一个力量的“力”,就是我们行事的力量、完成事业的力量。我们由凡夫圆成佛果,不是一个伟大事业的告成吗?不是一种丰硕事功的完备吗?如果光是念念诵诵,几时能成佛呢?功德的“德”,是德被大千。譬如,一句骂人话,说你这个人缺德,就是指你做了损人利己的坏事。我们要度众生,有益于众生,为人类造福,这就是大德。但是,如果我们没有修成佛果,怎么去度众生呢?怎么能够利益众生呢?譬如:一个人掉到江里快淹死了,而你又不会游泳,也不懂救生术,你怎么下去救他呢?你不能救他,那么你的德又在什么地方呢?所以我们必须照佛经所说的义理去实行,勇猛精进,才能成就佛果,才能度众生。先自救后救人,先自度后度他。只有自己得度、得救了,才能谈得上救他人、度他人。

前面我们已讲了,经文是治病的药,所以,千万不要执着在念诵经文的功德相上。更不要把经念一遍,点个红点点,念满多少遍,点满多少红点,最后把纸烧了,记个什么功德。不要把念诵的经文作为存单寄库。我们学佛是为了了生死,而不是谈什么功德的。一着功德相,即成窠臼,生死不能了了。

(二)还有人认为:既然佛法讲一切都是空,一切都不要执着,一切都要放下,那么就什么也不要做了。把佛法看成是消极的。错了!佛法是积极的,是无为而无所不为的。

所谓空者,就是把你的妄心空掉,把你的贪取心空掉,把你的自私心灭掉。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人,妄想执着,颠倒迷痴而不自知,贪和嗔都是因痴而来的。没有智慧叫痴。因没有智慧之故,就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往往是认妄为真,把假相当作实有,犹如乌云遮日,光明被覆盖了,于是贪得无厌,追逐外境,造业受报,冤冤枉枉地受生死轮回之苦。更有甚者,妄动胡为,造杀、盗、淫种种黑业,而感得地狱、饿鬼、畜生的恶果。佛法能度我们出离生死苦海,得大自在。我们就要按照佛经所指导的真理去修行,把我们的迷痴、妄想、无明都去掉,恢复本来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真心。

何为真呢?其实妄即是真。因妄以真起,有真才有妄,如果没有真,怎么能起妄呢?譬如,必须有水,风一吹才起波浪。假如没有水,风再吹,波浪从何而起呢?这个真不在别处,就在妄处!真和妄是一个东西,正如波浪仍是水一样。因此,我们只要一转念,不着相,妄就变成真了。因为我们不识真性,所以才被迷妄所遮,妄动不停。一旦明悟一心,息下狂心,就是菩提。心本无所生。既无所生,何有真、妄之分呢?就因为我们执着了法相,认为世间一切相,形形色色都是有,才分别这好那丑、这真那假。假如你知道一切相都空无自性,宛如空花水月,不是真实的,无可执取而彻底放舍,你就于离念处荐取真心,就路回家,不复有真、妄之分了。所以真和妄,不过是一时相对的权说,不要认为一定实有。真尚没有,哪里有妄呢?佛经在讲到这个真心和妄心的时候,有许多人就搞不清楚。

真正的佛法是积极的,要起大机大用。佛经上讲的道理都是很正确的,是人生宇宙的真理,是科学,是人生哲学,都是教导我们积极向上,教我们“诸恶莫做,众善奉行”,教我们怎样做人,怎样处世等等。这些对当今社会的发展都是有积极作用的。所谓“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就是说佛法不离世间法,世法也就是佛法。所以,修行不是脱离现实,而是要在世间对境练心,做心地功夫。世法不通达,做得不圆融,怎么能够成佛呢?因此,要修道成佛,做人的道理必须要首先弄清楚,倘若做人的道理都弄不清楚,人格都不够,怎么能够佛格呢?所以说佛法并非是消极的。

大乘佛法是积极的,是无为的,一切有为法都虚幻不可得。《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既然都是梦幻泡影不可得,你还执着地追求什么呢?现在世人大都贪得无厌,争权势地位,争名誉财物,无休止地索求,无止境地占有,甚至为达到私人目的,不择手段,干出伤天害理的勾当。其实任你费尽毕生精力,要这要那,争这争那,到头来还不是两手空空而去,一样东西都带不走。反而因造业而受报,在六道轮回中受苦。有些学佛人,对佛法的真谛不了解,只是烧香拜佛,求人天福报。求佛、菩萨保佑他升官发财、健康长寿,为他消灾免难、子孙平安等等,甚至把民间的求神占卜,玩弄法术、巫术等封建迷信、乌七八糟的东西都涂到佛法上去,玷污了佛法。

真正的佛法是无我!改造人们“为我”的私心,以贡献一己的能力为众生服务,为大众谋福利,为人类多做有益的善事。佛法教导我们做一切事,须心空无住、任运随缘,在待人接物、说话办事、做工作、处理问题时,皆须不为境所转,不往心里去,就象别人在做一样。事情做过以后,事过境迁,心里空净净的,一点东西都没有,如鸟飞过天空一样,了无痕迹。而不可一念不起,象石头那样,死在那里不动。如此自在无碍地做事情,方才是佛教无为而无所不为的真谛。中外佛教史上,一些古来大德,就是集科学家、医学家、文学家、哲学家等等于一身的。佛法博大精深,它不仅阐明了宇宙人生的真相,同时也讲“医方明”,“工巧明”等。医方明,就是医药发达,以提高我们人类的健康水平。工巧明,就是科学技术发达,以提高人们的生活水平。所以说,佛法对人类社会的发展,科学技术的发展,人类生活水平的提高,人类自身素质的提高,都起着积极的作用。正因为如此,欧美发达国家、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国家的有识之士,都省悟到了这一点,在佛教、东方传统文化中寻求解决当前社会上各种棘手问题的答案。所以说,佛法并不消极,而是积极的。

(三)修法用功有个严重的错误倾向,就是求神通。现在一百个修道人就几乎有五十双要求发神通,以此来炫耀自己,而满足名闻利养的要求,或以为不发神通不算成道。不少人把明心见性和发神通联系到一起,以发神通为明心见性的标准。认为如果是明心见性了,就应该发神通,如果没有发大神通,那就没有明心见性。可见,他们并不知道什么叫明心见性,怎么会发神通呢?这二者之间的关系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些问题必须要搞清楚。倘若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将会成为修道的一个大障碍。非但修道不成,而且入魔有份。所以,今天要着重讲一讲这个问题。

《六祖坛经》云:“见性之人,言下须见。若如此者,抡刀上阵,亦得见之。”上阵打仗,性命在呼吸之间,他还是了了分明见性的。因为一切作用都是性的作用。佛在腊月初八,夜睹明星见性了。什么叫夜睹明星见性呢?星星离我们何止十万八千里之遥,可是,这个能见的“见性”呢,还是见得清清楚楚。这就显示了性的作用是广大无边的,一切无不都包含在我们的性之中。“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就是说世界上再没有比性更大的东西了,大得无边无际。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性更小的东西了,小得已没有内部空间了。即所谓“放之则弥于六合,收之则退藏于密”。佛性的作用就是这么千变万化,作用多端。你晓得世间的一切都是性的作用,就叫做见性。

今天,大家听了上述道理以后,如果能够从这里悟到本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就是开悟!这就是见性!你不要以为:“哎呀!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特别,没有什么玄奇奥妙,也没发神通,恐怕不是的吧。”因而不敢承当。那么,我们再来谈谈什么是神通?所谓“神”者,就是一切事物都是我们无所不能的佛性所起的妙用。所谓“通”者,就是无阻无隔,畅通无碍。我们凡夫众生,日常工作,穿衣吃饭,心中无所住着,就是神通。相反,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惊慌失措,患得患失,忧伤悲愁,痛苦难受,处处有阻碍,这就是不通。倘若我们知道一切都是空花水月不可得,不去追取,知道妙明真心乃是众生人人都有的,只要随缘起用,毫无挂碍,便得无穷受用,则不通而自通矣。

接下来我们讲讲明心见性和神通的关系。二者之间有根本和枝末的区别。在修法过程中,悟和通是有先后之分的。真正通晓佛法的修道人都以明心见性为先驱,而后才能开发神通。因为一切神通都是佛性本具有的,只因习染深厚,遮盖了,而发不出来。就象阳光被乌云所遮一样,只要将乌云驱散,阳光就会即时大放。要消除我们的习气,只有明心见性之后,才有力量。因为这习气是我们多生历劫以来养成着相、逐境的习惯,又因我见之故,事事都要符合己见,所以人人都有贪、嗔、痴、慢、疑五大恶习,要一下改掉这多生历劫养成的旧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在明心见性后,于事境中辛勤磨练,勤除习气。一旦习气除尽了,乌云散了,光明自然大放,神通自然大发。所以,明心见性在先,发神通在后。明心见性是根本,神通是枝末。但得本,不愁末。真正见性了,根本具足了,培养它,自然会生起枝叶来,形成大用。这就叫做悟后真修,长养圣胎,这是古来用功的规范,我们一定要弄清楚。倘若修法不以明心见性为先,而妄求神通,则是本末倒置,修法不但不会究竟,还有着魔的危险。

佛在世时,五通仙人问佛:“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叫他的名字:“五通仙人。”他答应了一声。佛说:“那一通,你问我。”这里我们要讲一讲,五通仙人缺的究竟是哪一通呢?是漏尽通!什么叫漏尽通呢?漏者,就象我们的锅、碗、瓶子,一旦破了,装东西就会漏掉的。世间法都是有漏法,都不是长久的,都是生住异灭,成住坏空,生生灭灭不已的。所谓尽者,就是尽绝、没有。在前面讲有余涅槃时已讲过,我们有两个大执着:一个是我执,执着有我这个人;另一个是法执,认为有法可得、有道可修、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证。由于有这二执,则有两种生死。执了人我,有我这个人,就有分段生死。执了法我,有法可得,就有变易生死。如果二执都除尽了,烦恼就都没了,两种生死也都净尽了,“有漏”尽绝了,就叫做漏尽通。那么,为什么外道得不到漏尽通呢?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佛性,而执着法,认为有法可得,心外求法,所以叫外道。既然是心外求法,那就没有漏尽,所以得不到漏尽通。又由于外道修法是压制念头,强制入定,认为只有入定以后才能得神通。他们的目的也就是如此。所以,他们可以修得五通(即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宿命通、他心通),但终因没有漏尽通而不究竟。第一,因为这神通是克制得来的,当此生入灭之后,就有失去的危险。第二,因为着相的缘故,执着神通,更有着魔的危险。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们要知道,佛和魔不是两回事,是一物的两面。所谓佛者,就是一丝不挂、一尘不染、丝毫不着、清净无所得的觉者。《心经》说:“以无所得故。”所以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而外道是有所得,要得神通。那么,有所得就不免着相,故不是佛,而是魔。佛和魔是一回事。不是魔之外有佛,佛之外有魔,就在于你有无所求,有无所得。因此,我们修行一定不要着相,先了人我,后除法我,一切都不可得。这样方能既了了分段生死,又了了变易生死。得了漏尽通,五通自然齐发。最后,就是发了大神通,也不见有神通可得,还是无所得。这才是真正证道!

 

三 无智亦无得

无智,就是无般若之智可证。无得,就是无佛可成,无菩提果可得。佛这样说,是为了破菩萨的法执。菩萨修六度万行诸法,以布施度悭贪(即吝啬),以持戒度污染,以忍辱度嗔恚(即光火),以精进度懈怠,以禅定度散乱,以智慧度愚痴。由于修此诸法的缘故,就执牢了这些法,认为有法可修,有般若智可得,有众生可度,有佛可成。心中不免具有此六波罗蜜的形象,执有之心未忘于怀,故而有法执,有微细的法见,心不空净,就不能得到究竟涅槃。佛说“无智亦无得”,以此明示菩萨,六度的智慧也不是究竟智慧,由此所得之果也不是究竟佛果。

僧问大珠慧海和尚:“如何是生死业?”大珠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这就是《弥陀经》上说的“见浊”,即污染,把行人染糊涂了。本来求大涅槃是要解脱成佛的,但因见地不正,而生取舍心故,反而成生死业了,岂不可惜乎?

况且有智无智都是幻心作用,同是性空,俱是假名。本无一法可得,强分为二,岂不愚痴?昔日世尊得燃灯佛授记,成无上菩提。但世尊并不取以为圣,因为世尊知道,一切性空无实,无有少法可得,不过假名为菩提而已。所以,菩萨必须到“法无我”的时候,才算挂碍净尽。因此之故,诸法空相中,以空一切法为法体。六度法以及前面所讲的十八界、十二因缘、四谛法以及诸法之总——五蕴法皆是镜光中的影子,了不可得,故称之为“无”,或“空”。这个空,非顽空,非断灭空,而是妙有真空。犹如镜光,一切影子都依镜光而成,但却不可执镜光为实有。这也就是说,在真空实相中,虽行六度而无行六度之见,一法也不执。不执着有六度可行,就是无智;无得果之心、无佛可成,就是无得。由此大彻大悟,方为五住烦恼断尽,二种生死永亡。

《心经》中说:“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心经》以“无所得”为宗旨。“无所得”不仅是《心经》的宗旨,乃是整个佛教的宗旨。也正因为如此,佛教才是最彻底、最究竟的。

佛教一法不立,无法可得。法也不可得,心也不可得,一无所得,一丝不挂,一尘不染。倘若有丝毫东西,它就不究竟。因为这个无相的实相,它是容不得一点点东西存在的。犹如我们的眼睛,任何极微细的东西都容不下,否则就会感到非常难受。即使一粒金屑,一粒钻石,再好、再贵重的东西,放到眼睛里,这眼睛也受不了,非要排斥出去不可。我们要真正证得这个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来不去、不增不减的佛性,就要一切放下,无所得、无所证,才与妙体相应。而且,只有无所得,才是大大的真得。因为心清净了,彻底空了,真性方能显露,才能显发广大妙用。故说佛力无边、妙用无穷。相反,若有所得,真性就被乌云遮盖住,而不能显现神通妙用了。

有得与无得正是外道与佛教的根本区别。佛教一无所得,不于心外取法,无修、无得、无证,一法不立。外道有法可修,有神通可得,心外取法,终不究竟。比如,道教以出阳神为成就,有阳神可得,有个物在,终不究竟。

从前,吕纯阳祖师修道有成后,四方云游。一次,走到了黄龙山,看见山顶上有紫云结盖。这是瑞光,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只有修道人才能看得见。他知道山上有得道高人,于是上山参访。到了山上,看见一座寺院。这时,维那师正拈香请黄龙祖师出来说法,吕纯阳赶忙进入殿内。黄龙祖师上了法座之后,厉声说:“座旁有窃法者!”吕纯阳一听,心想:哎呀,这是说我呢,你们都是和尚,只有我是道士,本来想听听你说些什么,既然说我窃法,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不妨和你较量较量。因为吕纯阳已证得阳神了,以道教来看,这是最高境界了。艺高人胆大,吕纯阳毅然从僧群中站出来,问道:“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且道此意如何?”粟是米,一粒米这么小,而世界这么大,如何能藏进去呢?铛是锅,只能煮半升米的锅,一升米都煮不下,怎么能把大山大河放在里面煮呢?因为道教注重神通变化,他可以把一粒米放大笼罩着这个世界,也可以把山水缩小,把锅放大,在锅内煮山川。吕纯阳就拿这个偈子来试探黄龙祖师。

祖师一听,知道吕纯阳还没有证到根本,却落到枝末神通上了,至此还痴迷不悟。于是,指着吕纯阳说:“这守尸鬼!”吕纯阳一听,哈哈大笑说:“争奈囊中有长生不死药!”这句话含有两种意思。一是道家炼外丹(采药,采丹砂,即朱砂这类东西。立炉鼎,炼出外丹),吃下去,可长生不老,肉身不坏。所谓囊中就是口袋里面。另一种是内丹成就,炼精气神,采大药炼成大丹,即所谓金丹,化成婴儿,为金刚不坏的阳神。这个囊就是臭皮囊,即我们的肉身。吕纯阳认为自己已阳神成就,是金刚不坏身,已不是守尸鬼了。岂不知阳神并不究竟。阳神是什么?阳神就是佛教里所说的意生身,即第七识(末那识)所生起之身,还是虚幻的识神。我们凡夫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总要对外面环境的色声香味触法六尘,生起色受想行识五蕴,这五蕴烦恼就把第七识盖覆住,不得自由,出不来。烦恼越多,压得越深,封得越死。这个第七识,它是染净依。意思是你染它跟着你染,你净它跟着你净。前面六根受外面六尘所染,着相了,五蕴烦恼纷纷扬扬,分别作用,第七识就不得自由,不得清净。倘若我们能明悟一切事物皆如空花水月,虚幻而不可得,一放一切放,空净无染,将覆盖在第七识上面的污染销光,第七识就获得自由了。你不要它出来,它也自然而然地出来了。而道教不明白这个根本原理,用强制的观想功夫在定中生出这个意造的阳神,所以它并不究竟。《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凡有相者,有生必有灭,有成必有坏,决不会永远不坏,这是最辩证的。

所以,黄龙祖师指着吕纯阳祖师说:“饶经八万劫,终是落空亡。”意思是,你纵然活得比世人长寿得多,能活八万个大劫,最后还是要毁灭,不可能永远不坏。因为你还没有见到阳神的本体——佛性,还在弄识神啊!玄沙大师说过:“修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来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这个“真”就是指佛性。意思是修道之人没见到自己的根本,没见到性这个万能体,而着相于些小神通上,玩弄识神,误以为已得根本,以致步入歧途,生死不了。前面我们讲过,性喻水,识神喻水起的波浪。水是根本,波浪是枝末。修道人没有认清水的湿性,而只认得波浪的动态,即只知波浪而不识生起波浪之水,所以错了。纯阳祖师一听,怎么终是落空亡啊?心里很不痛快,我明明阳神已成就了,已成金刚不坏身了,怎么还说我落空亡呢?纯阳祖师身后背着一把宝剑,他突然拔出宝剑,飞剑斩黄龙。黄龙祖师哈哈大笑,顺手拿起佛台上的拂尘,轻轻一扬,“啪!”剑落地了。这是什么含义呢?“剑”、“见”谐音,表示见堕。意思是纯阳祖师的知见落于下风,打了败仗。纯阳祖师赶忙跪下来,给黄龙祖师顶礼,并请开示。

黄龙祖师看他趾高气扬的神气终于变了,能虚心下气,能放下来了。于是,拿他的问题反问道:“‘半升铛内煮山川’即不问,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经此一点,纯阳祖师当下就开悟了。

纯阳祖师过去修道执着追求的是神通、出阳神。现在“见堕”心空之后,听黄龙祖师一开示,啊!他悟到了一切法都不可得,一切都是无相的性的显现,都是性的作用,唯有性是真,其它皆假。纯阳祖师到这里才真悟道,所以他作偈云:“弃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恋汞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始觉从前错用心。”

佛教一切法门都是做心地功夫,无不从制心上下手。净土宗念佛法门,用佛号抓住这个心,让这个心不着相,入于空净。禅宗参话头,起疑情,把妄心隔断,而自然空净。密宗法门用身口意三密与佛、菩萨相应而转换这个心。都是由染转净,由妄转真,直到心地真空净了,自然证到无相的实相,而得大自在、大受用。我们用功要明白这个道理,把世事看透、看破,一切都不可得。放下一切,而证初心悟道。更进一步,在事境上锻炼,把执着习气消尽,打破法执,证得向上鼻孔,才得究竟。假如你执着有法可修、有果可得,则不自在、不究竟了。因为凡有所得即有所缚,反而不自在,得不到真东西。同时,有所得容易入魔,非但成道不能,反而入魔有份。所以,“无所得”不仅是《心经》的宗旨,也是我们整个佛教的宗旨。

 

四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经云:释迦如来初为菩萨时,曾经饮三斗六升乳糜,方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有人因此而问:释迦先因饮食牧女所赠之乳,后证佛果。怎么可以说唯有观心才得解脱呢?

祖师答道:佛不妄语,佛说法没有虚假之处。所言“必因食乳,然始成佛”,这里的“食乳”,有二种解释。佛所饮食的,不是世间不净之乳,而是真如清净法乳也。

“三斗”者,即三聚净戒:誓断一切恶,誓修一切善,誓度一切众生。

“六升”者,即六波罗蜜,所谓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

释迦成佛道时,由于饮食了如是清净法乳,方证佛果。如果说“如来食于世间和合不净之牛膻腥乳”者,岂不谤误之甚乎!

真如者,自是金刚不坏,无漏法身。永离世间一切诸苦。岂须如是不净之乳,以充饥渴?

正如经典所说:其牛不在高原,不在下湿,不食谷麦糠麸,不与特牛同群;其牛身作紫磨金色。

这里所说的牛,就是毗卢舍那佛啊。佛以大慈悲,怜愍一切,故于清净法体中,出如是三聚净戒、六波罗蜜之微妙法乳。

如是真净之牛,清净之乳。非但如来饮之成道,一切众生若能饮者,皆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梵语。阿耨多罗意为“无上”,三藐是“正等”,三菩提是“正觉”,合起来即是“无上正等正觉”。无上是对菩萨之有上而言;正等是对二乘之不等(即偏真)而言;正觉是对外道之邪知邪觉以及凡夫的昏昧不觉而言。无上正等正觉乃是如来之妙觉果海。试想:连佛都不能离开般若法门而成道,众生岂可例外?岂能另觅途径?倘若要另觅途径,岂非颠倒吗?所以,不自求而他求者,皆是因地不正,实是自误。上述的果德地位,即一切挂碍消除净尽。这才算究竟涅槃,别无它法可得。

释迦牟尼佛、药师佛、阿弥陀佛等是果地佛,而我们一切众生是因地佛。不管是已成佛,还是未成佛,皆是一体平等,无有差别。故既不可自弃,又不可轻慢他人。皆可以般若为独一不二的修行法门。不仅是菩萨依般若波罗蜜多故,而证得涅槃,就是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也均不能离开般若而成就果上的智德,这里再一次重复告知大家,诸佛亦依般若波罗蜜多而成佛,除此别无成佛之道。一切大智慧无不是由自性所生。

诸佛菩萨依于般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里的“得”是无得之得。要得无得之得,必须首先心中了无所得,然后才能得其本来面目,即佛性。到了这个时候,无人、无我、无众生、无寿者,连无也无,了了分明,不落断灭。虽然寂然不动,却是感而遂通、恒沙妙用。这即是佛的果德。

经云:寂灭是菩提,灭诸相故。佛者觉也。人有觉心,得菩提道,故名为佛。菩提是离一切相的,亦离言语文字相,不可以言说。离一切相,即名诸佛,即入佛之知见。

诸佛印心之语:夫真见者,无所不见,亦无所见。见满十方,未曾有见。何以故?无所见故,见无见故,见非见故。凡夫所见,皆名妄想。

修道之人不外求道。何以故?知心是道,若得心时,无心可得。若得道时,无道可得。若言将心求道得者,皆名邪见。迷时有佛有法,悟无佛无法。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涅磐之相。涅槃者,涅而不生,槃而不死。出离生死,名般涅槃。心无去来,即入涅槃。是知涅槃即是空心。诸佛入涅槃者,即是无妄想处。不将心求法者为悟,不著文字名解脱。不染六尘名护法,出离生死名出家。不受后有名得道,不生妄想名涅槃。不处无明为大智慧,无烦恼处名般涅槃。

《心经》是文字般若,指示我们用功的方法。我们明白了行法之后,要于二六时中勤作观行,此即观照般若。启发般若之后,见到自性,开了智慧,则是实相般若。这是归宗唯一的门路,由此永断无明、了脱生死。此经虽然只有二百六十个字,但足以荡空扫有、实证菩提,菩提萨埵与三世诸佛,均不能离此而成就。此经虽有契意,有义理,但却是不二法门,汇万法以归一,更破一以归宗,实是无心可行、无经可说。

释迦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未曾说过一字,就是点明性空之理。故愿行者需从自性之道上领会,而不要执着在文字道理上。只有把心空掉了,才可以和《心经》相应,是为“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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