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的真义

   《心经》的全称是《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这是一部讲心的经典。究竟而言,凡是佛经,皆是心经。三藏十二部,八万四千法门,皆是讲一心。可以说,佛教是心地法门,一切法唯心所生,学佛就是学心,修法就是修心;万法所归,明心见性,就是明白自己的真心所在,将妄心转为真心,是为转凡成圣。由此可知,心对于佛教是何等重要!然而,心为何物?识此,即是入《心经》的关键和钥匙。是故,解释《心经》,先应解心。

 

第一节 心是何物?

 

听到这个问题,我们很自然就将手摸向自己的胸膛。

胸膛里面,跳动着一颗心——一颗鲜红的、莲花蕊似的心。

这是我的心吗?

是,又不是。

这是我们的心脏,是脏腑中重要的器官。佛经里叫做肉团心。

这是有形之心,但不是我的真心。

我有无形之心,看不见,摸不着,无形又无相。

我们通常认为,无形之心指灵魂,是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和情感表达。

我们学哲学。哲学教科书里面,心被称为意识。意识是一种抽象思维,是客观事物在人脑中的反映。

这是一般人对心的理解。这个心,亦不是真心。

心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呢?

解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讲一个小故事。

阿难是释迦牟尼佛的侍者。一次,阿难在外出乞食的途中落入妓院,被摩登伽女用幻术迷住了,即将破戒了。释迦佛有神通,知道阿难遭难了。于是,派文殊菩萨用楞严神咒去救阿难。文殊菩萨就像现在抓卖淫嫖娼的,把阿难和摩登女男女两人都带回佛的居所。

在佛的面前,阿难羞愧万分。佛很慈悲,希望阿难能反躬自省,破除淫欲心,进而开悟证道,于是,作了种种开示,来点化他。

佛问阿难:“你当初发心出家,是什么原因?”阿难答:“是看到佛的相貌很庄严,我自己也想要这样的相貌。”

佛问:“你看到佛的相貌庄严,是用什么来看的”。阿难回答:“用心和眼睛”。

佛又问:“你的眼睛我能看见,你的心在什么地方?”于是,阿难开始找自己的心。

阿难在身体的里面、身体的外面、身体的中间等去找,都被佛否定了。

阿难说:“我今思惟,即思维体,实我心性”。佛又说不是。

阿难说:“即能推者,我将为心”。

阿难说的思维体以及能推理的东西就是心,相当于哲学的意识。这不是真心,而是妄心,所以佛喝斥他:“这不是你的心!”

阿难辛辛苦苦,找了七个地方,均被佛否决了。这个时候,阿难觉得自己没有心了,觅心了无可得,于是慌了,乱了,急急忙忙的要请求佛的开示。

这就是《楞严经》七处征心的故事。

最后,佛究竟有没有告诉阿难,心在什么地方?不能说有,亦不能说没有。因为真心是不可以用言语文字来表达的,能说得出来的均不是真心。真心非有非无。佛唯有旁敲侧击,让阿难在种种譬喻中悟去。

 

真心和妄心

心有真心和妄心。

真心有几种表述,或称本心、元心、妙明心、清净妙净明心、妙明真精妙心等。

妄心的同义词有很多,如识心、觉心、念心、邪心、觉知心、所知心、攀缘心、因缘心等。

佛经里,往往一个名相不可以用语言文字解释清楚的,佛就用譬喻。

水比喻真心,波浪比喻妄心。

用照镜子作比喻——

真心以灵知寂照为心,不空无住为体,实相为相。

妄心以六尘缘影为心,无性为体,攀缘思虑为相。

我们的心对境生起来的念头和思想,称为六尘缘影,就是色、声、香、味、触、法落谢的影子,简称曰集起为心。所以,心只像是影子,是外部种种物象和信息在我们的意识里留下的许多烙印而已。

我们本来没有心,没有思想和念头,而是由于有外境在,才从各个差别的境缘上领受它的形象,产生认识,分别同异,安立名字,发生爱憎取舍,才生出种种心念。心是和环境集合起来而生出的,不是片面单独起的,所以称为集起为心。这样的一个概念,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我们下面还需要详细分析。

现在,我们暂且将这里的“集起为心”,简单地理解为现代哲学所谓的“思想是客观环境的反映。”

我们胸膛里的肉团心,那只是五脏六腑之中的一个器官而已。是妄心生成的一个器官。这个有形象的器官,不能是我们的真心。

真心无相,是无法用语言文字表达出来的,“说是一物即不中”。

既然真心很难说清楚,我们就说说妄心。我们说:把波浪歇下,即是水体。若把妄心解释清楚了,不就把真心烘托出来了吗?

 

我们有八个心

佛教说,我们人有八个心,称之为“八大心王”。这八个心,我们称为八识。前六识就是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心,产生六种识。眼睛能看见色相,叫眼识;耳朵能听到声音,叫耳识;鼻子能嗅香臭,叫鼻识;舌头能尝味道,叫舌识;身体接触物体,有冷暖等感觉,叫身识;大脑意识思惟,叫意识。还有两个心王,是第七末那识和第八阿赖耶识。这八识,就是八个心。

法相宗有一俗语:“弟兄八个一个痴,其中一个最伶俐,五个门前做买卖,一个往来传消息。”往来传消息的是指第七识,第七识专门负责将前六识收集和分类整理过的信息往第八识里面放。其中“一个痴”就是“第八识”,阿赖耶识。这是含藏识,是个大仓库,相当于电脑的内存,过去现在未来,前世今世,不问好与坏的信息,就是最微细的念头,只要由第七识传来,就都储藏在里面了。“五个门前做买卖”的就是眼、耳、鼻、舌、身识,这兄弟五个专对外境,待人接物,应付事宜。“其中一个最伶俐”就是第六识,即意识,其势力最强,一切事情都靠这个第六识来分别取舍。

假如第六识不动,那么眼睛对境的时候,就和镜子照物一样,是现量的。现量者,就是这个东西是个长的,你看着就是个长的;那个东西是短的,你看着就是个短的,丝毫不加任何美丑、好坏、恶善、是非等分别。假如第六识随五识一起启动,就生起了善恶、美丑、好坏、得失等种种事端。所以说,一切善恶都是第六意识所造作的。第七识的重要功能是“我执”,就是执着这个色身为我,又叫染净依,是依六识净而净,依六识染而染,它只给第八识传送消息而不加拣择分别。第八识接收第七识传来的消息,不分好坏,只管储藏起来,所以它最痴。

这八个识,即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被称为八大心王。

简单地说,哲学领域的心相当于佛教的第六意识。

 

心意识

讲到心,有两个概念我们还要讲一讲。一个意,一个识。

中文的“意”,梵文叫末那,转指第七识。《俱舍论》云:“集起故名心,思量故名意,了别故名识。复有释言,净不净界种种差别故名为心,即此为他作所依止故名为意,作能依止故名为识。故心、意、识三名,所诠义虽有异,而体是一”。这里说,心、意、识之本体是一样的。心是种种境界的差别事相,意是所依止的,识是能依止的;一个是所,思量的结果;一个是能,分别的功能。

请注意,这里所说的“意”,跟眼耳鼻舌身意五根之中的意根,和第六识即“意识”是不同的。

中文的“识”,梵文音译作毗阇那。唯识论曰:“识谓了别”。

《楞伽经》说有三种识,是指真识、现识及分别事识。

真识就是如来藏识;现识是如来藏识所转,亦名识藏,名转而体不转;分别事识是前六识。即眼耳鼻舌身意六识。

就好像用一面明净的镜子来照见物件,镜子里面会显出色像影子来,道理是一样的。镜子只管照,不加分别,这就是现识;如果把照出来的物件标上名号,这个是椅子,那个是桌子,这个好,那个丑,这就是分别事识。物件本身就是业相,镜子里面的影子就是现相,真识就是物件之体。

现识和分别事识是刹那变化的,即业相和现相是要坏灭的,但是其真相本体是不坏不变的。现识的因是什么呢?是薰变。比如有人爱好声色犬马,这个习气就在八识里面鼓动,薰发第八识,使他不知不觉地时时向往着声色犬马(内境),一旦他碰到了声色犬马的境界(外境),就不免有所举动,随之而行,这就是起现行。

大乘起信论》说,意有五种,即业识、转识、现识、智识、相续识。此指妄念起动之次第而言,合称五意。心是指第八阿赖耶识,意即上述五识,意识名分别事识。

各种经论所说,因翻译者理解之差异,会有微细差别,这是很自然的,我们无须太在意。

另外,教下另有第九识之说。即庵摩罗识,别名白净识、无垢识。若此为真如净识,则第八识应被解作妄识。

总之,意为思量之义;识为了别之义。能如此知,足矣。

对境生心

我们说,集起为心,对境才能生心。

没有境缘,我们是不能生起心来的。

这里的境,分内境和外境。境亦称境缘、尘境。一切境缘,就是一切法,包括宇宙世间万事万物和抽象思惟等。

佛说,心本无生因境有。既然是心,心不缘心,心只缘尘境。眼耳鼻舌身五根相对应的五尘:眼前美色,眼睛能看见;钟鼓之声,耳朵能知道;香臭,鼻子能嗅闻;醍醐之味,舌头能知道;五尘落谢的影子呢,唯意能知,只有意根能够知道,前面的五根不能知道。外五根有尘就有心、无尘则无心。里边的意根呢?因心而起境,就是“心本无生因境有”;无心则无境,就是“境本无生因心有”了。若没有心,哪里会有境呢?心是思量,思量就是意,法尘境界都是从思量上显现。前面的五根对五尘,因有五尘,所以有心;假如没有尘,就没有心。比如眼睛对色尘,若无色尘,眼睛就看不到什么东西,就不了别了。里面的意根呢?意根不对外,是因心起境。因为你的心着了前五根对外五尘落谢的影子,就有境界、有声音,因心起境,无心则无境。

佛讲过同样的道理。由心生故,种种法生;由法生故,种种心生。这两句话在佛教中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同样的意义,还有一个说法:心不自心,因色故心,色不自色,因心故色。由于我们的心念动(即心生)的缘故便产生种种的现象(即法生);又由于种种现象的产生,再使我们产生种种的心。这里色和法是相通的,是指世间的事事物物等一切现象,包括思维现象。

这两句话中的两个“心”字,仔细推敲是有区别的。前面说,第八识叫阿赖耶识,其功用就象一个大仓库,不管好坏各种念头都往里收藏;第七识叫末那识,是第六识的根子,叫意根,执着有我,因为有我之故,一切都为我着想;第六识,就是我们平常说的意识,也就是我们平常人所说的心,我们一般人对心的认识仅停留在这一层上。因为无明的熏染,真心中生出了妄心,妄心再动,反过来复熏无明,使妄心动得更加厉害了。这就是因还果、果继因、因起果、果再还因,反复熏染,引起妄境。引起妄境的过程就是第七识的功能,因第七识是传送识,位于六识与八识之间。妄境一升起便产生种种现象,这就是“由心生故,种种法生”。所以,这一句话中的“心”就是指第七识。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世间的种种现象、种种境界都是由我们的妄心创造的,都是虚妄不实的。但是虚妄的境界一经产生,反过来会再熏染我们的妄心。比如,贪财之人看见金子就会生出占有之心,好色之徒看见美色就会生出贪恋之心,这就是妄境反过来再熏染妄心,使我们的第六意识产生种种分别,心念变易,这就是“由法生故,种种心生”。所以这一句话中的“心”是指第六识。因此这两句话中同样是“心”,但其意义不同。

 

由心生故,种种法生

由法生故,种种心生

世界上有许多哲学家、思想家,但归纳起来只有两大派:一类是唯心派,一类是唯物派。唯心派认为一切唯心造,思想是主宰,他们把思想说成是心。物质文明就是由于我们的心思维创造出来的,所以没有心,便没有这个世界。而唯物派则认为思想是客观事物在人脑中的反映。心思维必须受物质客观规律的制约,必须符合物质发展的规律,才能够进行创造发明。两派一直为此争论不休。事实上,唯心派也好,唯物派也好,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就象我们的这只手,一面是手心,一面是手背,但两面都是这一只手。只不过从这一面看是手心,从另一面看是手背,角度不同。唯物派与唯心派都是从各自的角度出发,只强调自己的道理,片面地执着在一边,所以不能圆满。

佛经说:由心生故种种法生,由法生故种种心生。这就代表了佛教的哲学思想。由心生故种种法生,就是说由于我们的心念动,便产生种种事事物物,这句话讲的就是唯心;由法生故种种心生,就是说由于世间存在种种事事物物,于是便产生种种心念,这句话讲的又是唯物。有人会问:佛教中不是讲“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吗?所以佛教总体上说还是唯心派。其实这是人们对佛经的误解。

一般人认为,我们现在能推理思考、能追逐眼根中色尘影子的就是自己的心。其实,这只是我们的攀缘心,是妄心,不是我们的真心。我们在前面说,这个攀缘心,是我们的六根与六尘相对留下的影子,也叫六尘缘影心,是第六意识。

我们平常人对心的认识仅仅是指第六意识,因为人们只知道第六意识!实际上,我们人不仅有第六意识,还有第七识、第八识。如果可以用一棵大树来作比喻:种子就是第八识,种子发芽生出了根就是第七识;根子吸取营养继续生长,长出了树干就是第六识;树干上长出的枝枝叶叶就是前五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前五识的根我们都知道,就是眼睛、耳朵、鼻子、舌头和身体;而第六识的根在大脑;第七识的根在大脑到心脏之间的脉管里面;第八识的根是在心脏里面。

上面这些内容,在密教里讲得很详细。密典中讲:在我们人体的中央,从腹部通过心脏到大脑之间有一条脉管。这里与道教讲的不同,道教讲的是任、督二脉,而这儿讲的是中脉。八识在心脏里面,由五彩光环包裹着,这就是八识心王的王宫。它象太阳一样放射出光明,所以在我们打坐心净的时候就会看到光明,这个光就是你自身发出的,而且是五彩光明,不是单一的颜色。第七识就在心脏至大脑脉管的中间部位,在六识与八识之间起着通信的作用。第六识就在大脑。中脉通过左右二脉连到两个眼睛上,所以,我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通过眼睛我们就可以看到心光。

唯心派也好,唯物派也好,他们所说的心,都是指的第六意识。而佛经中,“由心生,故种种法生”和“三界唯心”这两句话中所说的心与他们所说的心不同,不是哲学家们所说的第六意识这个主观的心!这两句话中所说的心,是将主观与客观统一在一起的心,这就是佛经说的一真法界,就是我们的真如佛性,也就是真心。

 

神识和中阴身

佛教中,有神识(或识神)和中阴身的说法,这些都是指同一个意思,都是意识所幻化的影子。我们人做梦时,跑出来的神识叫阴神;道教修炼者修炼出来的那个神识叫阳神。

密宗经典说:““妄念若起,都不随之。即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这讲到临终了,临死怎么样?要临终得受生自在,须在平时做“妄念若起,都不随之”的功夫。一切众生都是跟着业跑啊!善业者升天,恶业者下地狱。真能做到妄念起不随着跑,那时候业不能捆住你,就能够自由了。

“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人间,随意寄托。”真正悟道的人没有中阴身,生到西方极乐世界的也没有中阴身。什么叫中阴呢?就是前身已坏,后身未起。前面一个躯壳已经坏了,还没有投胎到后面一个躯壳,当中的这个阴界之身,就是中阴身。这个中阴身是以风大为主,所以它有五通。六通当中他没有漏尽通,他只有少分的五通,不是象佛那样大的五通。中阴身有少分的五通,所以他有神足通,什么地方的父母和他有缘,千里万里他一飘就到。他有天眼通,千里万里外他也能看见。生西方极乐世界的人,他到西方去了,没有中阴身。下地狱的也没有中阴身。下到地狱了,哪里有中阴身?其它几个道都有中阴身。“虽有中阴,所向自由”,真正做到念起不随,那么,业障抓不住你,捆不住你,障不住你,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就到什么地方去,自由自在。“天上人间,随意寄托”,或者天上,或者人间,随意寄托一下。这个是最起码的功夫,妄念还不能断除,妄念起,我能不跟它跑。功夫到这里,虽然有中阴,还能自由自在。妄念起跟着跑,那就坏了,就不能自由了。所以,这是最起码的一步,最差的一等。

“若爱恶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爱,喜欢,喜爱;恶,讨厌,厌恶。爱憎的心没有了。不是这个好我就取,那个不好就舍。因为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分什么好坏呢?有什么可爱憎的?这要真做到才行,假如人家给你讲讲,你也能做做,背了人之后你还有爱恶之情,那还是不行。爱恶之念已泯,泯者,灭也。爱恶之念灭除了,没有了,就不再受分段生死,就出生死轮回了。当然,还有法执未除。

修行人往往常问:“我的功夫到哪一步了?”我们修行人不妨自己考察、自己印证:第一,是不是妄念起都不随之了?如能做到,那你即能所向自由。进一步,如你能泯灭爱恶之心,没有喜欢,没有讨厌,一切平等、平等、又平等。那你分段生死就消除了,就能够变化自在了。

 

性是真心

心,又称为心性。

讲到心,我们必须了解的另一个概念是“性”。

性又是何物呢?性是心的本原,是生起心的根本,是生起心的能量。没有它,对境生不起心来。我们之所以能对境生心,全是性的作用。

性是无形无相的,所以眼不能见,但它能起种种作用,故确实是有。比如电,电是无形无相的,我们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是,电灯装上了,电线连接好了,一打开开关,灯泡量了,我们才知道有电的存在。性也是同样的道理。

性就是真心。在佛经上,真心有很多异名,如一真法界、真如、如来藏、佛性等等。只因众生迷而不觉,不知真心有此妙体,无始以来,妄想纷飞,使真心变为妄心。

我们到哪里去找真心呢?从认识妄心里找。先做个比喻。波浪与水。波浪是从水里生出来的,波浪的本体就是水。所以波浪和水是一,不是二。波浪就是水,离开了水,就没有波浪。

所以,妄心就是真心。歇下妄心,真心就现前;真心与妄心是一不是二,就像心性原是一物,如水之与波,不是两回事。

人之所以能思考、工作、创造发明等,就是性的作用。所以性虽不能眼见,但确实在起一切作用,犹如电虽不能目见,而一切照明、发动等都是它在起作用。佛经内称性是体,心是用;性是理,心是事。但宗下常两者混用,称心为性,称性为心,我们只要洞悉它们的本源,搞清两者的区别,就不会被搅乱了。

佛经有一个小故事。从前,异见王问婆罗提尊者:“性在何处?”尊者说:“性在作用。”王问:“是何作用?”尊者曰:“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提,在足运奔。”因此,我们的眼睛能看见东西,耳朵能听见声音,鼻子能闻香臭等等,所有一切举止行动都是心性的妙用,都是真心的显现。

现代科学也证明:眼睛不能看、耳朵不能听。眼睛之所以能看,是大脑的视觉神经在起作用;耳朵之所以能听,是大脑的听觉神经在起作用。其实现代科学还没有说到根子上。眼睛、耳朵只像灯泡,大脑神经线只像电线,根子是什么呢?是电来了,灯泡才会亮。电就是根子,这里比喻真心,即我们的佛性。

 

佛教目的在于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就是明白真心的体、相、用,领悟佛性的真如妙体,从而破迷开悟,解脱生死烦恼,离苦得乐。

佛教之根本目的,在于明心见性。中国禅宗之所以巍巍独立,就是因为其直指见性之法。

禅宗是佛教的正宗。一千三百多年来,禅宗一直是佛教的中流砥柱,气象万千,人才辈出。

禅宗是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达摩初祖说:西天二十七祖,只是递传心印。吾今来此土,唯传一心。不言戒施,精进苦行,乃至入水火、登剑轮,一食卯斋,长坐不卧。尽是外道有为法。若识得施为运动灵觉之性,即诸佛心。前佛后佛只言传心,更无别法。若识此法,夫一字不识亦是佛。若不识自己灵觉之性,假使身破如微尘觅佛,终不得也。

所谓明心见性,就是明白心虚妄不可得,息下妄心即可见真性也。所谓明心见性,还要明白心之妙用,皆依性体而起,性是生起心得根本。所谓明心见性,明心本无,见性本有,见性从作用上见,见相即见性。所谓明心见性,明白心即是性,性即是心,波浪即是水,水即是波浪。所谓明心见性,明心性无住,一物不立,归无所得。

比如我们修法,修至妄念消融时,则能念之心,所念之咒,一时脱落,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齐销殒,化为乌有。净裸裸一丝不挂,赤洒洒一尘不染,但了了分明,非同木石。这一丝不挂一片虚明的是什么?就是我们的妙明真心。这就是明心见性。

元音老人说,我们做功夫,不可死做,而要活活泼泼地历境炼心,不要闭目不见,塞耳不闻,而要见无所见,闻无所闻,才能灵活妙用,证成大道。我们应缘接物而无所住染,不是压念不起,只要念起不住,不攀缘,不停留,随用随息,即是无念。修道人个个讨厌妄心,想要消灭它,打到它。殊不知妄本不有,一切外境宛如水月,倘能当下一觉,照破幻境,妄即化为乌有。如人做梦,及至醒来,痕迹也无。所谓夙障,乃历劫造业而累积至妄习,亦是假名,无有实体,一切业障在达人份上,如热汤消冰。所谓一切唯心,心不自心,因境故心;境不自境,因心故境。如说极乐世界是真,则娑婆世界亦真;如谓娑婆世界是假,则极乐世界亦假。一切皆是妄心分别。然而我们要起大机大用,还要藉这妄心,妄心如果压死了,真心也就无从起妙用了,比如水因风起浪,浪若去尽,水也就没有了。所以,我们“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息下狂心,即是菩提。如果我们将这对境攀缘的妄心停息下来,就如波浪息处即是水一样,妙明真心就豁然现前了。所以,学人果能将自己所学、所知、所有的一切统统放下,则狂心歇处,顿证无生矣。当我们做功夫做到根尘脱落,人法双忘时,自然时到神知,一下子领悟,证验这净裸裸、赤洒洒,灵明真精,就是我们的本命元辰。功夫到此,即是明心见性了。

 

从六道心到出离心

前面说我们有八个心。这是一种方便说法。又有另一种方便说。大凡人有七个心,每每自己不知道。其中六个是六道心,生生流转不停。忽而是天道心,忽而是人道心,忽而是修罗心;忽而是地狱心,忽而是饿鬼心,忽而是畜生心。不是三恶道心,就是三善道心,总是六神无主,随波逐流。

畜生心是什么?是多分的愚痴,少分的贪心和嗔恚等。

饿鬼心是什么?是多分的贪心,少分的嗔恚和愚痴等。

地狱心是什么?是多分的嗔恚,少分的贪心和愚痴等。

修罗心是什么?是嗔恚心重但很有福报的神仙类;

人道心是什么?基本上受持五戒,不杀、盗、淫、妄、酒;能孝养父母、尊敬长辈,慈心不杀者。

天道心是什么?是修十善业,不杀盗淫,不贪嗔痴,不妄言,不花言巧语,不恶口向人,不搬弄是非。

其实,同样是人,皆生在人道,亦有种种心之不同啊!有的人生来富贵,不愁吃穿,是人中之神仙啊。有些人生来残疾,盲聋喑哑,衣食无着,还贪嗔痴得很,连畜生都不如啊。

我说过,在中国是人多。因为人的主要因缘是乐少苦多,这正是千百年来大多数中国人的状态。人道乐少苦多,其实是最好的。为什么?这样的人,容易信佛、修法,进而成就啊!所以佛经云:生中国难。

我又说过,在西方国家,人很少,畜生多、鬼多、神仙多。西方人要么生活很富裕,很自在写意,很享受人生,他们是人中神仙;要么生活很困苦,同性恋、吸毒、好战斗殴,做人很下贱,他们是人中畜生或魔鬼。乐太多的人,不愿意吃苦修法;苦太深的人,没有条件修法,所以均难成就。难怪中国人称呼外国人为“鬼佬”,很形象!

有一首歌叫《我的中国心》。中国心该是什么心呢?当然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之心。孝心、忠心是中华文化的根本,以恭敬心平等待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可惜的是,当今时代,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忠孝之心不存,充斥社会的是杀盗淫妄之心。

有个成语叫心怀鬼胎,心总往鬼道缘去,行为上也整天装神弄鬼,那么肯定是鬼道的心了。如果心怀龙胎呢?当然是可以成龙了;同样,心怀人胎,生出来的一定是人。这就叫做心想事成。

上面所说,是六道的因缘。

第七个心是什么?出离六道之心!

下根愚昧之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心?中根之人才会分善心恶心。只有上根之人,才有向上超脱之心。

凡夫之心,到处攀缘,就是不肯缘到般若上去,就是不知道这第七个心。这第七个心是空心,此空不是空无所有之空,而是有主之心、无住之心、清净自在之心。明了这个心,非空非有,即有即空,成佛就不远了。我们凡夫修行成佛,并不是灭却前六个心,反而要从这六个心下手,利用这六个心,把它们统统观空,空而无所着,成为无心之心、无所挂碍之心。

我们一会儿说八个心,一会儿说七个心。究竟我们有几个心?

其实,我们的妄心有无数个,不可计算。

不但是不同的众生,有不同的心;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就算是同类众生,同一个人,不同时空环境下,都会生起不同的心来。

比如人有爱心、喜心、助人为乐的心。亦可能有贪心、痴心、害人之心。凡是有念头起落,皆是心之妄动。就像大海里的波浪、水泡,种种翻滚起伏,都是妄想心动。

《楞严经》说有胎卵湿化等十二类众生,那就是由十二种心生的。这都是自心现量,心量有多大,就现相应的形身。皆是唯心所现,唯识所变。我们明白了这个道理,回归一心,即清净妙明真心,这就叫做明心。

我们的真心只有一个。

它有很多名称,如佛性、如来藏、一真法界、真如、妙明心等。

说到这里,我们是不是已经把心的真义完全讲出来了呢?不是。世间万物无穷无尽,所以心亦无有边际,说一百天,也无法说尽“心之真义”。

说真心,还有善心、直心、佛心、慈悲心、菩提心等等;

说妄心,还有贪心、淫心、杀心、偷心、六道心、生灭心等等;

说修心,还有观心、摄心、炼心、明心、印心、舍心等等;

说凡心,还有三心二意、心烦意乱、心猿意马、勾心斗角、痴心妄想等等;

说圣心,还有一心一意、诚心诚意、回心转意、心心相印、得心应手等等;

一百天也说不完。

有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南阳忠国师答:“墙壁、瓦砾是。”

僧问:“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国师答:“是。”

僧问:“还解说法否?”国师答:“常说炽然说。无间歇。”

僧问:“某甲为甚么不闻?”国师答:“汝自不闻,不可妨他闻者也。”

僧问:“未审甚么人得闻。”国师答:“诸圣得闻。”

僧问:“和尚还闻否?”国师答:“我不闻。”

僧问:“和尚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

国师答:“赖我不闻,我若闻,即齐于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也。”

僧紧逼道:“恁么则众生无分去也。”若是这样,众生就不能听到无情说法了,成道就无望了?

国师转话锋答:“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

僧问:“众生闻后如何?”

国师答:“即非众生。”

《金刚经》云:“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众生?哪里有众生?一切众生如梦幻泡影,都不是真实的。众生之所以为众生,就是因为不醒悟;假如当下一醒悟,即非众生了。但是,在梦境当中不醒悟,不能不是众生,所以说是名众生。

如此深奥之“古佛心”,我们下面还要继续探讨。

 

第二节 安心法门

佛说三藏十二部,总是说个心。此心者,乃一代时教之所诠,三藏十二部皆涵盖于此矣。

究竟而言,佛法是一个安心法。

人生最大之苦,实在是心之不安。凡使身体失去健康的总原因,在终日心神不安,患得患失。今日之人,或因经济关系,困苦奔波;或因工作关系,紧张劳碌;或因恋爱关系,情伤心痛;或因家庭关系,操劳过度。人生不如意常八九,学习不如意,工作不如意,生活不如意,各种压力,所以心难维持,日多思虑,夜梦多惊。往往从失眠起,胃纳不良,便秘肝旺,肺气不宣,于是诸病引起,正气日耗,健康日损。究其根源,在于思想不通,多欲多求,不肯放下,故心不安也。所以要恢复健康,根本是要安心。先要使思想正常,心神宁一。这样,那浑身的血气,才可自然流通,健全发挥。

儒家说: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恣,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我们现代人,生活非常忙碌,皆是为求名求利,为了追求更多的金钱、更大的房子、更漂亮的车子,甚至更多的淫乐,由此妄心不断,造业无边,把心都搞乱了。一切烦恼、痛苦、疾病由此而起。

心不安,都是贪欲、妄想之过啊!人有了眼耳鼻舌身,就有了工具,眼对于色,耳对于声等等,遂启发了一个影子,把那影子转辗分别,想了又想,“想”字就是心上面立“相”,妄上加妄,是名识心,即是妄心。那妄心作用,在好的方面,宇宙间一切人事进化,靠它建立,美好生活,靠它创造。坏的方面,一切烦恼颠倒,损人不利己的种种恶事,也由它造作。人生如梦,可是人人不知觉醒,天天总在做那发财梦,黄粱春梦。

又那妄心对于身体上呢,好的方面可以调和血气,益寿延年;坏的方面,心可以生火,肝可以引风,火克金,肺即受伤,所以心过劳的人,心虚肝旺,肝木克土,脾胃受病,消化不良,营养不足,夜眠不安。土又克水,于是肾水大亏,水不足则火更旺,心肾相联,心气更弱,肺病即成。内部相互关联,一动全动,一病全病。

《心经》教我们明心、识心。明白世间的一切,包括功名利禄都是虚幻的,如过眼云烟,究竟不可得。明心进而修心,修心而达安心。这样才能,“度一切苦厄”,才能消除我们心中的烦恼和身心的疾病啊!所谓心病还得心药医,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说佛是大医王。佛来我们这个世间干什么?佛就是医生,我们众生有病、有烦恼,因而心不安。佛是来为我们安心的,看病的,开药方的,解除烦恼的。佛说法都是方便与药,使我们药到病除的。

佛的第一个药方就是让我们从自心而觅,先从内心觉悟做起。

所以人在世上,总以自觉为第一。真正觉悟的人,决不会贪嗔颠倒,妄作妄为,也不消极断灭,做个冷血动物,视社会事业与我无关,归根害了自己。身心被烦恼、痛苦、疾病所扰者,根子乃在妄心,所以治病在安其心,安心在息妄,息妄在明心,明心即自觉。佛陀谆谆教诲,总教我们快从梦中醒来。

儒家说格物致知。就是要从斩杀我们的贪欲、妄想开始,要消除我们对物质的过分追求,现要止下来,心才会安啊。

儒家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这是儒家的安心法门,与佛说的道理是一样的。心安才能理得啊。

 

神光安心

神光是河南人,姬姓。据说,他父亲姬寂积善好德,祈祷求子,夜梦神光,母亲便怀孕了。幼童时代,神光便聪慧过人,稍长即能博览群书,尤其精通“玄学”。后来,他到洛阳龙门的香山出家,皈依宝静禅师,又在永穆寺受戒。他到处参学,到三十二岁时又回到洛阳香山,继续了八年的苦行,仍不得究竟。师父宝静法师指示他南行,到嵩山少林寺去拜访达摩祖师。神光见到达摩后,一天到晚跟着他,向他求教。达摩祖师为了考验他,天天只管面壁打坐,不理睬他。

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夜,神光跪在达摩祖师禅堂外的积雪里,久久不起。达摩祖师怜悯他,便开口说:“你如此虔诚,究竟为了什么?”神光恳请祖师慈悲开示。达摩说:“诸佛如来无上妙法,自古以来,必须勤苦修行;不是小小德行、贡高我慢能求得的。算了吧!你也不要空劳苦了。”神光为了表达自己坚决的心志,乃取出腰刀,砍下了自己的左臂,来供养达摩祖师。神光说:“我心不安,求师父为我安心吧!”达摩终于被感动了,说道:“你拿心来,我这就给你安!”神光觅心,却了不可得。达摩祖师说道:“我已经我你安心了!”神光顿时回光返照,悟道了。达摩祖师说:“你为了求法,宁肯舍弃左臂,慧根实在是可以了。”乃为神光改名为慧可。

 

如实知自心

明心见性,彻见自心本性的人,才能安心。

我们讲心,就是自己的心,求自心,就是从自心里面找真我。

那么,这里又有两个概念,一个是“自”,一个是“我”。

什么是自?什么是我?

先说“自”,就是“真我”,我们自己的本来面目,我们的本命元辰。一般人不明了,错认为肉体、色身是我,把肉身以外的东西认为是我所有。禅宗圆悟勤祖师说:“一刻不在,便同死人”。一口气不来,我们就是行尸走肉了。其实,这个肉体不是真我,只是真我的房子,真我的住所。它不是主人公,是仆人。真我(即自性)才是真正的主人。世上的一切事物,一切形色都是我的化身显现,都是我的变化所作,皆是化身。因此,只要我们能认识到自己的本性,就是认识到了自己本身所具有的真正的佛。

有位师父时时刻刻参这个话头,参了好几年也不能开悟。有一天他出去游玩,正好碰到两个邻居打架。你打我,我骂你,丑秽不堪。有一个人出来劝架:“哎呀,都是街坊邻居,天天见面怎么能这样没有面目!”他一听:“怎么这样没有面目”,“噢——”他开悟了。原来就是没有面目的面目,才是自己的真面目!

密宗经典说:“如实知自心”。

禅宗语录云:“自心就是佛,佛就是自心”。

密宗大手印说:“但可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我们要晓得,这色身、这肉体、这躯壳不是我们自己。我们真正的本体,是即空而即寂,就是不动不摇、不来不去、不生不灭这样一个东西,而不是这个躯壳。这个躯壳是慢慢变化的,由少而老,由老而死。不要认这肉身,肉身就是色体,这色体不是自己。千万千万不要认这色身为自己,要认空寂为自己。即空而即寂、不来不去、不动不摇的这个佛性就是我们自己啊!“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什么叫妄念?有所住着就叫妄念。起个念头,心定在那里,有所住、有所著,这就是妄念;念起无所住、无所著,才是真心的妙用。这了了灵知才是真心,它不是死的。坐在那里不动,死压念头,一个念头不起,那就变成大石头、大木头了。因此,了了灵知,不着、不取、无爱、无憎,这就是真心的妙用。

真我就是自性,是众生之本来面目,如来之法身,亦称妙明真心、佛性、法性、真如、涅槃、大圆觉海、菩提、一真法界等。我们大家,乃至一切众生,无量劫来本来具有,而且个个平等,同样俱足,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亘古亘今永恒不变,这就是无形无相的性,叫做自性,就是真我。

当真我守不住自性的时候,我们的真心就妄动了,起心动念,皆成妄想。

真心如止水,清净本然,一味平静。真心如大地,平坦,镇定,如如不动。

识此,即如实知自心。

 

自心的迷失

《楞严经》说,我们“从始洎终,念念生灭,遗失真性,颠倒行事;性心失真,认物为己,轮回是中,自取流转”。

这里是说我们愚痴凡夫,一切六道众生啊。我们不明真心,认贼为父,颠倒行事,妄想造业,自作自受,而因此沦落生死苦海。

一切之过,皆是心不安、心妄想、心颠倒之故。

从始洎终,从无始以来,直到最后。到哪个最后呢?一直到我们成道,修成佛果为止。假设我们不修道,不成佛果,就没有终。因为六道轮回没有停止的时候,不会息灭的。我们这个世界即使坏了,我们这些众生也不是就完结了。这个世界灭啦,业缘就把我们牵到别的世界里去了。在别的世界里还是六道轮回!等那个世界坏了,这个世界又成了,就又转回来了。成、住、坏、空,没有停息的时候,没有终止的时间,没有最后。我们要是用心修行,证得佛果之后,那就叫终。

念念生灭,遗失真性。我们整天想的是什么呢?是金钱美色,是杀盗淫妄。这些都是生死之根本原因。可惜我们不知道啊!还以为这些都是乐、是享受呢。

净土经典《阿弥陀经》有一个念佛的方法,叫一心不乱,或一心系念。要做到一心确实是很难的。临济祖师说:“一念清净心光即法身佛;一念无分别心光即报身佛;一念无差别心光即化身佛。”我们要是有一个念头存在,就不清净。就算有一个佛念,一个念咒的心,亦非清净。须当能念之心与所念之佛(咒)一时脱落,能所双亡时,方是一念清净心光,这是法身。我们修法要明心见性,就是见这个本性。

可惜,我们在声色犬马之间,迷失了真性,迷失了这个本性。把真我、本性,把人生之真正意义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们都认妄身、认妄境,把虚幻身当成我们自己的身体,把虚幻境当成我们宝贵的境界,恋恋不舍。心在动摇,生灭不停。把我们不生不灭的真性遗忘了。在是在,就是不晓得有,在那里颠倒行事。众生对自己寂常不灭的本性不晓得了,认生灭不停的妄心,搞颠倒了。行什么事啊?那就是造业受报。见惑思惑就是邪知邪见。认假的前尘当成真的,才会起贪心造业,造业之后受报,受报就是受苦。这不是颠倒吗?蛮好的一尊佛,变成六道众生,这就是颠倒。

我们越是造业,越是心不安。就比如杀人犯、强奸犯,他必定天天晚上做恶梦,害怕有人来寻仇,有鬼来索命。

性心失真。什么叫性心呢?就是一切法界的法性,种种东西、种种法相,都是由法性生起来的。众生把真心遗失了,不晓得真心了,认妄为己,把一切有相的东西看成自己了。因为妄执有我,我要这样,我要那样,追逐外境。众生认妄为己,佛是真心所显现。

如果认识了真心,认识了真我,一切观空,我们就不会去贪嗔痴,不会去做损人不利已的事情了。这是止观的功夫。认定了,不妄想,不妄为,身心就安定下来了。

老子和孔子都说,人之大患,莫过于有身。因为我们执着这个色身是我,是自己。那么要养这个身体,就要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欲望就来了,对物质的追求愿望就强烈了。

众生“认物为己”,执着个东西,于是有了色身。有了色身以后,有我就有我所。我要一切东西,私心杂念,重重无尽。欲望无尽,烦恼无尽,六道轮回就来了,于是轮回是中,自取流转。什么是“是中”呢?就是客尘当中、烦恼当中、妄想当中、六道当中。因为妄心追逐外境,就轮回在这些当中。自取流转,就这样流转不停了。怎么叫自取呢?自己遗失真性,自己认物为己。因而流转不停,所以叫自取。

因为造的业不同,各个众生的受报也是不同的。有些人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不是怨天就是尤人。哎呀,老天爷怎么没眼睛,我的良心这么好,怎么叫我受这个报应。那个人那么坏,为啥还那么有福!还有人讲:我信佛了,吃素了,命怎么还是这么不好;有的人不信佛,不吃素,却家境好得很。这是啥道理?他不晓得因果通三世,因果不是一世的,你这世做好事,把你前世的罪业减轻了,并不是没减轻。本来等着你的是大苦,这世做事做得好,就可以把前世的恶业减轻一些。人家享福,那是他过去世种的福报,过去世善事做得多。如果这世做坏事,来世也要受苦的。只要做坏事,即使现在不受苦,也会减轻来世的福报,冥冥之中自有减轻。所以不要怨天尤人,都是由于颠倒行事之故。颠倒行事,就会在这当中轮回不已。

我们要知道,着相是这样的愚痴。我们从今以后放下万尘,随其环境,晓得这些都是客尘烦恼。我们认得真主人是不生不灭的。着相的习气生起也不怕,惟一的办法是保任,要与习气斗争。修行从格物致知做起,先革除自身对物欲的追求。因此之故,修行实际上是闹革命,不是革他人的命,是革自己的命。勇猛前进,直取上乘,久久行去,就成道了。

 

安心法,即是放心法

学佛、修法,其实只有四个字,就是“看破、放下”。看破什么呢?就是看破心,将我们自己的真心看明白了。放下什么呢?放下心,将我们的妄心放下,真心就会提起来了。

梵志双手持蔓陀萝花来供佛,佛开示他说:“放下着。”梵志把一只手的花放下。佛又说:“放下着。”梵志又把另一只手的花放下。佛再说:“放下着。”梵志一听莫名其妙,赶紧问佛:“我两手的花都放下了,没有了还放下个什么?”佛说:“我叫你放下外六尘、中六识、内六根一切放下。”就是内中外都放光了,一切都不可得,梵志听后就觉悟了。所以,要超越语意分别境界,一切放下,再放下,把一切都放光了,而自然安住离言思之智慧性境中。

真正放得下来,一心一意地修,不论你修什么法,都能立竿见影地和你自心相应。常听有人说:唉!某某人很快啊!他也没有怎么坐,就证到本来面目了!我怎么坐了这么多时,还没有这个境界呀?哈哈!他的心能放得下,清净了,所以能速证;你的心放不下,乱七八糟的,不能清净,怎么会有亲证的境界呢?当然没有了。所以,修行的时间不在长短,而在你的心清净不清净,心死不死。老实讲一句:你心果真死了,坐下来不多时,你就安然入定了,自然有轻安、宁喜的禅境,自然会光明大放。你心不净,你要证境从哪里来呢?当然是没有了。是故修法勿论时间长与短,而看你心净不净,心死不死,这是关键之所在。

修法的过程,都是“几回生,几回死”,真正将心死透了,死心塌地了,才能证成大道。

 

  •  心地法门 

古德说: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

《楞严经》里,佛曾经对阿难说:“当平心地。心地平,则世界一切地皆平。”阿难他很聪明,听后即心眼开明,看见自身的大微尘和能造世界所有的微尘,并没有差别。

所谓心地法门,就是认识到我们的身心与外面世界是共一体的,本无差别。心即土、土即心,心外无土、土外无心,故经云:“欲净其土,先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土即是心,而心又是宇宙间最大的能量,大而无外,小而无内的,无有一物超越心量之外,故也无有一宗能超乎净土之外了。有宗师云:“若人识得心,大地寸土无。”无论何宗修法,到最后无不归于净土。我们的心是土,土就是心,心清净了,才是真正的净土,心上还有一点东西,就不是净土了。

所谓心地法门,就是通过修法,时刻观照自心,最后使得自己的心时刻都在定中。即一切禅定和行持皆摄归于心。

佛教是心地法门。

佛教之所以是心地法门,就是观照自心,而不是向外妄求的。《了凡四训》里,云谷禅师对袁了凡说:“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感无不通。求在我,不独得道德仁义,亦得功名富贵,内外双得,是求有益于德也。若不反躬自省,而徒向外驰求,则求之有道,而得之有命矣。”只要众生的心与佛菩萨的心相应,必会感应道交,正如袁了凡先生说,造命者天,立命者我,力行善事,广积阴德,何福不可求哉?

所以,整部《心经》的中心思想,就是要求我们观心,观照内心。“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这里前面一个“观”,后面一个“照”,就是让我们从自己内心里面找,才能找回自己“五蕴皆空”的本来面目。

所以,佛教这个心地法门,求的是什么呢?就是求这个真心、真我啊!因为佛说,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心净则佛土净;心平,则事事平等,人人平等。这就是三无差别啊!

永明延寿禅师说:我们的心比如是一盆水,佛菩萨比如天上的月亮。阿弥陀佛放光照我们,假如我们的心如水清净了,就能现出月亮的影子来,这就是感应道交,他力自力结合在一块了;假若我们的心水是一盆污水,就映不出月亮来。

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就要一切放下,恳恳切切地念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把自心唤醒。他心就是自心,自心就是他心,打成一片,心佛道交。“临命终时,彼佛现前”,“彼佛”就是那个佛,就是阿弥陀佛,就是我们自性佛,自性佛就是阿弥陀佛。“现前”,即本性现前也,这叫“花开见佛悟无生”。心花开放,见自性佛,这就是开悟了。

我们因为粘着事物假象颠倒妄想,玷污了本性,就象太阳被乌云遮盖了一样,阳光显不出来,所以不能显发神用;但不管乌云多么厚,怎么遮盖,太阳还是在,阳光未曾少一分,乌云散开后,太阳就光芒万丈地现出来了。就是说我们的心尽管污秽,但是我们只要把污秽、积垢洗清爽了,就和佛一样光明。所谓在圣不增,在凡不减,并不因我们是凡夫就失却了光明的性体;不过因为我们执着颠倒妄想的缘故,习染深重,遮盖住本性,光明不能显现罢了,本体还是一样。

《楞严经》开始就说,“阿难已知,如来世尊,诃须菩提,及大迦叶,为阿罗汉,心不均平。钦仰如来,开阐无遮,度诸疑谤”。

阿难知道,以前佛曾经诃责过须菩提和大迦叶,说他们托钵时,妄心分别。因为须菩提,专化有钱人,认为有钱人应该多种福,来生才能得到福报,所以他就舍贫乞富。大迦叶和他相反,认为穷人太苦,应该多代他们种福,做善事,使他们来生能得到富贵,所以他就舍富乞贫。世尊知道这两位弟子,心里存有穷富的分别,不能普遍行平等慈悲,所以责他们为小乘阿罗汉。阿难非常佩服如来所说,不应该有选择分别的心,而应行平等乞食的方法,世尊是大开方便门,一点都无遮障,还可以消除众人的疑谤,度即度脱,亦即消除之意,使众生没有怀疑和诽谤,大家都生欢喜心来布施。

阿难经室罗筏城隍,古时之城外,都有一条濠沟,隍是城外无水之地,徐步即慢步行过城门,郭门即城门。这时他端严地整顿威仪,恭敬而严肃,虽然是乞食,但一点也不马虎、不放逸。

阿难就像我们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本来是佛,本来就仪表堂堂,光芒四射。虽然处处小心谨慎,还是定力不够,身心还是免不了跟着外境走;虽然时刻想着以佛为榜样,用佛的教导来警察自身,但关键时刻还是被眼前的美色牵了去。

追究阿难遭难的原因,就是他还不通达这个心地法门啊。阿难淫心未除,被摩登伽女的美色迷得心烦意乱。因心不平之故,心性狂乱,差点就堕落了。

达摩祖师刚刚到达中土时,就是带来了这一见性成佛的心地法门。达摩祖师初见梁武帝时,处处指示梁武帝直下见性,可惜梁武帝根器太差,执着凡圣之见,仍迷惑在圣谛、俗谛之中,如此大好因缘,当面错过。梁武帝不契,不能明白达摩祖师开示的真义,自然就不能与佛印心了,达摩祖师唯有离开。他“暗渡长江”,到嵩山少林寺去面壁打坐,等待有缘人来承继他的衣钵。

等了九年,才等到了一个神光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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