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戴礼记47-50卷

《夏小正》为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记录传统农事的历书,原为《大戴礼记》中的第47篇。隋代以前,它只是西汉戴德汇编的《大戴礼记》中的一篇,以后出现了单行本,在《隋书·经籍志》中第一次被单独著录。由于长期流传的缘故,这一作品本身可能有残缺和其它的错误,也可能混杂有后人或其它的附会成分,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先秦中原农业生产的发展水平,保存了我国古老的比较珍贵的天文历法知识。 夏小正第四十七 正月: 启蛰。 言始发蛰也。 雁北乡。 先言雁而后言乡者,何也?见雁而后数其乡也。乡者,何也?乡其居也,雁以北方为居。何以谓之居?生且长焉尔。“九月遰鸿雁”,先言遰而后言鸿雁,何也?见遰而后数之,则鸿雁也。何不谓南乡也?曰:非其居也,故不谓南乡。记鸿雁之遰也,如不记其乡,何也?曰:鸿不必当小正之遰者也。 雉震呴。 震也者,鸣也。呴也者,鼓其翼也。正月必雷,雷不必闻,惟雉为必闻。何以谓之雷?则雉震呴,相识以雷。 鱼陟负冰。 陟,升也。负冰云者,言解蛰也。 农纬厥耒。 纬,束也。束其耒云尔者,用是见君之亦有耒也。 初岁祭耒始用?。 初岁祭耒,始用?也。?也者,终岁之用祭也。其曰“初”云尔者,言是月始用之也。初者,始也。或曰:祭韭也。 囿有见韭。 囿也者,园之燕者也。 时有俊风。 俊者,大也。大风,南风也。何大于南风也?曰:合冰必于南风,解冰必于南风;生必于南风,收必于南风;故大之也。 寒日涤冻涂。 涤也者,变也,变而暖也。冻涂也者,冻下而泽上多也。 田鼠出。 田鼠者,嗛鼠也,记时也。 农率均田。 率者,循也。均田者,始除田也,言农夫急除田也。 獭献鱼。 獭祭鱼,其必与之献,何也?曰:非其类也。祭也者,得多也,善其祭而后食之。“十月豺祭兽”,谓之“祭”;“獭祭鱼”,谓之“献”;何也?豺祭其类,獭祭非其类,故谓之“献”,大之也。 鹰则为鸠。 鹰也者,其杀之时也。鸠也者,非其杀之时也。善变而之仁也,故其言之也,曰“则”,尽其辞也。 农及雪泽。 言雪泽之无高下也。 初服于公田。 古有公田焉者。古者先服公田,而后服其田也。 采芸。 为庙采也。 鞠则见。 鞠者何?星名也。鞠则见者,岁再见尔。 初昏参中。 盖记时也云。 斗柄县在下。 言斗柄者,所以着参之中也。 柳稊。 稊也者,发孚也。 梅、杏、杝桃则华。 杝桃,山桃也。 缇缟。 缟也者,莎随也。缇也者,其实也。先言缇而后言缟,何也?缇先见者也。何以谓之?小正以著名也。 鸡桴粥。 粥也者,相粥之时也。或曰:桴,妪伏也。粥,养也。 二月: 往耰黍,禅。 禅,单也。 初俊羔助厥母粥。 俊也者,大也。粥也者,养也。言大羔能食草木,而不食其母也。羊盖非其子而后养之,善养而记之也。或曰:夏有煮祭,祭者用羔。是时也,不足喜乐,善羔之为生也而祭之,与羔羊腹时也。 绥多女士。 绥,安也。冠子取妇之时也。 丁亥万用入学。 丁亥者,吉日也。万也者,干戚舞也。入学也者,大学也。谓今时大舍采也。 祭鲔。 祭不必鲔,记鲔何也?鲔之至有时,美物也。鲔者,鱼之先至者也,而其至有时,谨记其时。 荣菫、采蘩。 菫,菜也。蘩,由胡;由胡者,蘩母也;蘩母者,旁勃也。皆豆实也,故记之。 昆小虫抵蚳。 昆者,众也,由魂魂也。由魂魂也者,动也,小虫动也。其先言动而后言虫者。何也?万物至是,动而后着。抵,犹推也。蚳。蚁卵也,为祭醢也。取之则必推之,推之不必取之,取必推而不言取。 来降燕。 乃睇燕乙也。降者,下也。言来者何也?莫能见其始出也,故曰‘来降’。言‘乃睇’何也?睇者,眄也。眄者,视可为室者也。百鸟皆曰巢,●穴取与之室,何也?操泥而就家,入人内也。 剝■。 以为鼓也。 有鸣仓庚。 仓庚者,商庚也。商庚者,长股也。 荣芸,时有见稊,始收。 有见稊而后始收,是小正序也。小正之序时也,皆若是也。稊者,所为豆实。 三月: 参则伏。 伏者,非亡之辞也。星无时而不见,我有不见之时,故曰伏云。 摄桑。 桑摄而记之,急桑也。 委杨。 杨则苑而后记之。 ●羊。 羊有相还之时,其类●●然,记变尔。或曰:●,羝也。 ●则鸣。 ●,天蝼也。 颁冰。 颁冰也者,分冰以授大夫也。 采识。 识,草也。 妾、子始蚕。 先妾而后子,何也?曰:事有渐也,言事自卑者始。 执养宫事。 执,操也。养,大也。 祈麦实。 麦实者,五谷之先见者,故急祈而记之也。 越有小旱。 越,于也。记是时恒有小旱。 田鼠化为鴽。 鴽,鹌也。变而之善,故尽其辞也。鴽为鼠,变而之不善,故不鴽尽其辞也。 拂桐芭。 拂也者,拂也。桐芭之时也。或曰:言桐芭始生貌拂拂然也。 鸣鸠。 言始相命也。先鸣而后鸠,何也?鸠者鸣,而后知其鸠也。 四月: 昴则见。 初昏南门正。 南门者,星也。岁再见。壹正,盖大正所取法也。 鸣札。 札者,宁县也。鸣而后知之,故先鸣而后札。 囿有见杏。 囿者,山之燕者也。 鸣蜮。 蜮也者,或曰,屈造之属也。 王萯秀。 取荼。 荼也者,以为君荐蒋也。 秀幽。 越有大旱。 记时尔。 执陟攻驹。 执也者,始执驹也。执驹也者,离之去母也。陟,升也。执而升之君也。攻驹也者,教之服车,数舍之也。 五月: 参则见。 参也者,伐星也,故尽其辞也。 浮游有殷。 殷,众也。浮游,殷之时也。浮游者,渠略也,朝生而莫死。称“有”,何也?有见也。 鴃则鸣。 鴃者,百鹩也。鸣者,相命也。其不辜之时也,是善之,故尽其辞也。 时有养日。 养,长也。一则在本,一则在末,故其记曰“时养日”云也。 乃瓜。 乃者,急瓜之辞也。瓜也者,始食瓜也。 良蜩鸣。 良蜩也者,五采具。 匽之兴,五日翕,望乃伏。 其不言“生”而称“兴”,何也?不知其生之时,故曰“兴”。以其兴也,故言之“兴”。五日翕也。望也者,月之望也。而伏云者,不知其死也,故谓之“伏”。五日也者,十五日也。翕也者,合也。伏也者,入而不见也。 启灌蓝蓼。 启者,别也,陶而疏之也。灌也者,聚生者也。记时也。 鸠为鹰。 唐蜩鸣。 唐蜩者,匽也。 初昏大火中。 大火者,心也。心中,种黍、菽、糜时也。 煮梅。 为豆实也。 蓄兰。 为沐浴也。 菽糜。 以在经中,又言之时,何也?是食矩关而记之。 颁马。 分夫妇之驹也。 将闲诸则。 或取离驹纳之法则也。 六月: 初昏斗柄正在上。 五月大火中,六月斗柄正在上,用此见斗柄之不正当心也,盖当依依尾也。 煮桃。 桃也者,杝桃也;杝桃也者,山桃也;煮以为豆实也。 鹰始挚。 始挚而言之,何也?讳杀之辞也,故言挚云。 七月: 秀雚苇。 未秀则不为雚苇,秀然后为雚苇,故先言秀。 狸子肇肆。 肇,始也。肆,遂也。言其始遂也。其或曰:肆杀也。 湟潦生苹。 湟,下处也。有湟,然后有潦;有潦,而后有苹草也。 爽死。 爽也者,犹疏也。 荓秀。 荓也者,马帚也。 汉案户。 汉也者,河也。案户也者,直户也,言正南北也。 寒蝉鸣。 寒蝉也者,蝭●也。 初昏织女正东乡。 时有霖雨。 灌荼。 灌,聚也。荼,雚苇之秀,为蒋褚之也。雚未秀为菼,苇未秀为芦。斗柄县在下则旦。 八月: 剥瓜。 畜瓜之时也。 玄校。 玄也者,黑也。校也者,若绿色然,妇人未嫁者衣之。 剥枣。 剥也者,取也。 ●零。 零也者,降也。零而后取之,故不言剥也。 丹鸟羞白鸟。 丹鸟者,谓丹良也。白鸟,谓闽蚋也。其谓之鸟,何也?重其养者也。有翼者为鸟。羞也者,进也,不尽食也。 辰则伏。 辰也者,谓星也。伏也者,入而不见也。 鹿人从。 鹿人从者:从,群也。鹿之养也离,群而善之。离而生,非所知时也,故记从、不记离。君子之居幽也,不言。或曰:人从也者,大者于外,小者于内率之也。 鴽为鼠。 参中则旦。九月: 内火。 内火也者,大火;大火也者,心也。 遰鸿雁。 遰,往也。 主夫出火。 主以时纵火也。 陟玄鸟蛰。 陟,升也。玄鸟也者,燕也。先言“陟”而后言“蛰”,何也?陟而后蛰也。 熊、罴、貊、貉、鼶、鼬则穴,若蛰而。 荣鞠树麦。 鞠,草也。鞠荣而树麦,时之急也。 王始裘。 王始裘者,何也?衣裘之时也。 辰系于日。 雀入于海为蛤。 盖有矣,非常入也。十月: 豺祭兽。 善其祭而后食之也。 初昏南门见。 南门者,星名也,及此再见矣。 黑鸟浴。 黑鸟者,何也?乌也。浴也者,飞乍高乍下也。 时有养夜。 养者,长也;若日之长也。 玄雉入于淮,为蜃。 蜃者,蒲卢也。 织女正北乡,则旦。 织女,星名也。 十一月: 王狩。 狩者,言王之时田也,冬猎为狩。 陈筋革。 陈筋革者,省兵甲也。 啬人不从。 不从者,弗行。 于时月也,万物不通。 陨麋角。 陨,坠也。日冬至,阳气至,始动,诸向生皆蒙蒙符矣,故麋角陨,记时焉尔。十二月: 鸣弋。 弋也者,禽也。先言“鸣”而后言“弋”者,何也?鸣而后知其弋也。 元驹贲。 元驹也者,蚁也。贲者,何也?走于地中也。 纳卵蒜。 卵蒜也者,本如卵者也。纳者,何也?纳之君也。 虞人入梁。 虞人,官也。梁者,主设罔罟者也。 陨麋角。 盖阳气旦睹也,故记之也。 保傅第四十八 殷为天子,三十余世而周受之;周为天子,三十余世而秦受之;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惟非甚相远也,何殷周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其故可知也。 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举之礼,使士负之。有司参夙兴端冕,见之南郊,见之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故自为赤子时,教固以行矣。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身体;傅,傅其德义;师,导之教顺,此三公之职也。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者也。 故孩提,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导习之也。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比选天下端士孝悌闲博有道术者,以辅翼之,使之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目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视右视,前后皆正人。夫习与正人居,不能不正也;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故择其所嗜,必先受业,乃得当之;择其所乐,必先有习,乃得为之。孔子曰:‘少成若性,习贯之为常。’此殷、周之所以长有道也。 及太子少长,知妃色,则入于小学,小者所学之宫也。学礼曰: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则亲疏有序,如恩相及矣。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幼有差,如民不诬矣。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德,则圣智在位,而功不匮矣。帝入北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不踰矣。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习而端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达其不及,则德智长而理道得矣。此五义者既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学成治就,此殷周之所以长有道也。 及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司过之史,有亏膳之宰。太子有过,史必书之。史之义,不得不书过,不书过则死。过书,而宰彻去膳。夫膳宰之义,不得不彻膳,不彻膳则死。于是有进膳之旍,有诽谤之木,有敢谏之■,鼓史诵诗,工诵正谏,士传民语;习与智长,故切而不攘;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是殷、周所以长有道也。 三代之礼,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别也。春秋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馈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中鸾和,步中采茨,趋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于禽兽,见其生不食其死,闻其声不尝其肉,故远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食以礼,彻以乐,失度则史书之,工诵之,三公进而读之,宰夫减其膳,是天子不得为非也。 明堂之位曰:笃仁而好学,多闻而道慎,天子疑则问,应而不穷者,谓之道;道者,导天子以道者也;常立于前,是周公也。诚立而敢断,辅善而相义者,谓之充;充者,充天子之志也;常立于左,是太公也。絜廉而切直,匡过而谏邪者,谓之弼;弼者,拂天子之过者也;常立于右,是召公也。博闻强记,接给而善对者,谓之承;承者,承天子之遗忘者也;常立于后,是史佚也。故成王中立而听朝,则四圣维之,是以虑无失计,而举无过事;殷周之前以长久者,其辅翼天子有此具也。 及秦不然,其俗固非贵辞让也,所尚者告得也;固非贵礼义也,所尚者刑罚也;故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三族也;故今日即位,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为计者谓之訞诬;其视杀人若芟草菅然。岂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习导非其治故也。 鄙语曰:‘不习为吏,如视已事。’又曰:‘前车覆,后车诫。’夫殷周所以长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如不能从,是不法圣知也。秦世所以亟绝者,其辙迹可见也,然而不辞者,是前车覆,而后车必覆也。夫存亡之败,治乱之机,其要在是矣。 天下之命悬于天子,天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心未疑而先教谕,则化易成也。夫开于道术,知义理之指则教之功也。若夫服习积贯,则左右已;胡越之人,生而同声,嗜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也,参数译而不能相通,行虽有死不能相为者,教习然也。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左右正则天子正矣,天子正而天下定矣。书曰:‘一人有庆,万民赖之。’此时务也。 天子不论先圣王之德,不知国君畜民之道,不见礼义之正,不察应事之礼,不博古之典传,不闲于威仪之数,诗书礼乐无经,学业不法,凡是其属,太师之任也。天子无思于父母,不惠于庶民,无礼于大臣,不中于制狱,无经于百官,不哀于丧;不敬于祭,不信于诸侯,不诫于戎事,不诚于赏罚,不厚于德,不强于行,赐与侈于近臣,邻爱于疏远卑贱,不能惩忿窒欲,不从太师之言,凡是之属,太傅之任也。天子处位不端,受业不敬,言语不序,声音不中律,进退节度无礼,升降揖让无容,周旋俯仰视瞻无仪,安顾咳唾,趋行不得,色不比顺,隐琴瑟,凡此其属,太保之任也。 天子宴瞻其学,左右之习反其师,答远方诸侯,不知文雅之辞,应群臣左右,不知已诺之正,简闻小诵,不传不习,凡此其属,少师之任也。天子居处出入不以礼,冠带在服不以制,御器在侧不以度,纵上下杂采不以章,忿怒说喜不以义,赋与集让不以节,凡此其属,少傅之任也。天子宴私安如易,乐而湛,饮酒而醉,食肉而馂,饱而强,饥而惏,暑而暍,寒而嗽,寝而莫宥,坐而莫侍,行而莫先莫后。天子自为开门户,取玩好,自执器皿,亟顾环面,御器之不举不藏,凡此其属,少保之任也。号呼歌谣,声音不中律。宴乐雅诵,送乐序;不知日月之时节,不知先王之讳与大国之忌,不知风雨雷电之眚,凡此其属,太史之任也。 易曰:‘正其本,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故君子慎始也。春秋之元,诗之关雎,礼之冠婚,易之干●,皆慎始敬终云尔。素诚繁成,谨为子孙,娶妻嫁女,必择孝悌世世有行义者,如是,则其子孙慈孝,不敢淫暴,党无不善,三族辅之,故曰:凤凰生而有仁义之意,虎狼生而有贪戾之心,两者不等,名以其母,呜呼!戒之哉!无养乳虎,将伤天下。故曰素成。 胎教之道,书之玉板,藏之金匮,置之宗庙,以为后世戒。青史氏之记曰:“古者胎教,王后腹之,七月而就宴室,太史持铜而御户左,太宰持斗而御户右。比及三月者,王后所求声音非礼乐,则太师缊瑟而称不习,所求滋味者非正味,则太宰倚斗而言曰:不敢以待王太子。太子生而泣,太师吹铜曰:声中其律。太宰曰:滋味上某。”然后卜名。上无取于天,下无取于墬,中无取于名山通谷,无拂于乡俗,是故君子名难知而易讳也;此所以养恩之道。 古者年八岁而出就外舍,学小艺焉,履小节焉。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居则习礼文,行则鸣佩玉,升车则闻和鸾之声,是以非僻之心无自入也。在衡为鸾,在轼为和,马动而鸾鸣,鸾鸣而和应。声曰和,和则敬,此御之节也。上车以和鸾为节,下车以佩玉为度;上有双衡,下有双璜、冲牙、玭珠以纳其间,琚瑀以杂之。行以采茨,趋以肆夏,步环中规,折还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 古之为路车也,盖圆以象天,二十八橑以象列星,轸方以象地,三十辐以象月。故仰则观天文,俯则察地理,前视则睹鸾和之声,侧听则观四时之运,此巾车之道也。 周后妃任成王于身,立而不跂,坐而不差,独处而不倨,虽怒而不詈,胎教之谓也。 成王生,仁者养之,孝者襁之,四贤傍之。成王有知,而选太公为师,周公为傅,此前有与计,而后有与虑也。是以封泰山而禅梁甫,朝诸侯而一天下。犹此观之,王左右不可不练也。昔者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阖庐以吴战胜无敌,夫差以见禽于越。文公以晋国霸,而厉公以见杀于匠黎之宫。威王以齐强于天下,而简公以弒于檀台。穆公以显名尊号,二世以刺于望夷之宫。其所以君王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异也。 故成王处襁抱之中朝诸侯,周公用事也。武灵王五十而弒沙丘,任李●也。齐桓公得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再为义王;失管仲,任竖刁、狄牙,身死不葬,而为天下笑。一人之身,荣辱具施焉者,在所任也。故魏有公子无忌,而削地复得。赵得蔺相如,而秦不敢出。安陵任周瞻,而国人独立。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复。齐有田单,襄王得其国。由是观之,无贤佐俊仕而能成功立名安危继绝者,未之有也。 是以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臣。得民心者民从之,有贤佐者士归之。文王请除炮烙之刑而殷民从,汤去张网者之三面而二垂至,越王不颓旧冢而吴人服,以其前为慎于人也。 故同声则异而相应,意合则未见而相亲,贤者立于本朝,而天下之豪相率而趋之也。何以知其然也?管仲者,桓公之雠也。鲍叔以为贤于己,而进之桓公,七十言说乃听,遂使桓公除仇雠之心,而委之国政焉,桓公垂拱无事而朝诸侯,鲍叔之力也。管仲之所以北走桓公,而无自危之心者,同声于鲍也。 卫灵公之时,蘧伯玉贤而不用,迷子瑕不肖而任事,史■患之,数言蘧伯玉贤而不听。病且死,谓其子曰:‘我即死,治丧于北堂,吾生不能进蘧伯玉,而退迷子瑕,是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而置尸于北堂,于我足矣。’灵公往吊,问其故,其子以父言闻。灵公造然失容。曰:‘吾失矣!’立召蘧伯玉而贵之,召迷子瑕而退,徙丧于堂,成礼而后去。卫国以治,史■之力也。夫生进贤而退不肖,死且未止,又以尸谏,可谓忠不衰矣。 纣杀王子比干,而箕子被发阳狂,灵公杀泄冶,而邓元去陈以族从,自是之后,殷幷于周,陈亡于楚,以其杀比干与泄冶,而失箕子与邓元也。燕昭王得郭隗,而邹衍乐毅,以齐至,于是举兵而攻齐,栖闵王于莒。燕支地计众,不与齐均也,然如所以能申意至于此者,由得士也。故无常安之国,无宜治之民,得贤者安存,失贤者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 明镜者,所以察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今知恶古之危亡,不务袭迹于其所以安存,则未有异于却走而求及于前人也。太公知之,故兴微子之后,而封比干之墓,夫圣人之于当世存者乎,其不失可知也。 曾子立事第四十九 曾子曰:“君子攻其恶,求其过,强其所不能,去私欲,从事于义,可谓学矣。 君子爱日以学,及时以行,难者弗辟,易者弗从,──唯义所在。日旦就业,夕而自省思,以殁其身,亦可谓守业矣。 君子学必由其业,问必以其序,问而不决,承闲观色而复之,虽不说,亦不强争也。 君子既学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习也,既习之,患其无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贵其能让也;君子之学,致此五者而已矣。 君子博学而孱守之,微言而笃行之,行必先人,言必后人,君子终身守此悒悒。 行无求数有名,事无求数有成;身言之,后人扬之;身行之,后人秉之;君子终身守此惮惮。 君子不绝小,不殄微也;行自微也,不微人;人知之,则愿也;人不知,苟吾自知也;君子终身守此勿勿也。 君子祸之为患,辱之为畏,见善恐不得与焉,见不善恐其及己也,是故君子疑以终身。 君子见利思辱,见恶思诟,嗜欲思耻,忿怒思患,君子终身守此战战也。 君子虑胜气,思而后动,论而后行,行必思言之,言之必思复之,思复之必思无悔言,亦可谓慎矣。 人信其言,从之以行,人信其行,从之以复;复宜其类,类宜其年,亦可谓外内合矣。 君子疑则不言,未问则不言,两问则不行其难者。 君子患难除之,财色远之,流言灭之,祸之所由生自孅孅也,是故君子夙绝之。 君子己善,亦乐人之善也;己能,亦乐人之能也;己虽不能,亦不以援人。 君子好人之为善,而弗趣也,恶人之为不善,而弗疾也;疾其过而不补也,饰其美而不伐也,伐则不益,补则不改矣。 君子不先人以恶,不疑人以不信;不说人之过,成人之美;存往者,在来者,朝有过,夕改,则与之;夕有过,朝改,则与之。 君子义则有常,善则有邻;见其一,冀其二;见其小,冀其大;苟有德焉,亦不求盈于人也。 君子不绝人之欢,不尽人之礼;来者不豫,往者不慎也,去之不谤,就之不赂;亦可谓忠矣。 君子恭而不难,安而不舒,逊而不谄,宽而不纵,惠而不俭,直而不径,亦可谓知矣。 君子入人之国,不称其讳,不犯其禁,不服华色之服,不称惧惕之言。故曰:与其奢也宁俭,与其倨也宁句。 可言而不信,宁无言也。君子终日言,不在尤之中;小人一言,终身为罪。 君子乱言而弗殖,神言弗致也,道远日益云。众信弗主,灵言弗与,人言不信不和。 君子不唱流言,不折辞,不陈人以其所能;言必有主,行必有法,亲人必有方。 多知而无亲,博学而无方,好多而无定者,君子弗与也。君子多知而择焉,博学而算焉,多言而慎焉。 博学而无行,进给而不让,好直而俓,俭而好●者,君子不与也。 夸而无耻,强而无惮,好勇而忍人者,君子不与也。 亟达而无守,好名而无体,忿怒而为恶,足恭而口圣,而无常位者,君子弗与也。 巧言令色,能小行而笃,难于仁矣。嗜酤酒,好讴歌巷游,而乡居者乎?吾无望焉耳! 出入不时,言语不序,安易而乐暴,惧之而不恐,说之而不听,虽有圣人,亦无若何矣。 临事而不敬,居丧而不哀,祭祀而不畏,朝廷而不恭,则吾无由知之矣。 三十、四十之闲而无蓺,即无蓺矣;五十而不以善闻矣;七十而无德,虽有微过,亦可以勉矣。 其少不讽诵,其壮不论议,其老不教诲,亦可谓无业之人矣。 少称不弟焉,耻也;壮称无德焉,辱也;老称无礼焉,罪也。 过而不能改,倦也。行而不能遂,耻也;慕善人而不与焉,辱也;弗知而不问焉,固也;说而不能,穷也;喜怒异虑,惑也;不能行而言之,诬也;非其事而居之,矫也;道言而饰其辞,虚也;无益而食厚禄,窃也;好道烦言,乱也;杀人而不戚焉,贼也。 人言不善而不违,近于说其言;说其言,殆于以身近之也;殆于以身近之,殆于身之矣。 人言善而色葸焉,近于不说其言;不说其言,殆于以身近之也;殆于以身近之,殆于身之矣。 故目者,心之浮也;言者,行之指也;作于中,则播于外也。故曰:以其见者占其隐者。故曰:听其言也,可以知其所好矣。 观说之流,可以知其术也;久而复之,可以知其信矣;观其所爱亲,可以知其人矣。 临惧之,而观其不恐也;怒之,而观其不惛也;喜之,而观其不诬也;近诸色,而观其不踰也;饮食之,而观其有常也;利之,而观其能让也;居哀,而观其贞也;居约,而观其不营也;勤劳之,而观其不扰人也。 君子之于不善也,身勿为,能也;色勿为,不可能也。色也勿为,可能也;心思勿为,不可能也。 太上乐善,其次安之,其下亦能自强。 仁者乐道,智者利道,愚者从,弱者畏。不愚不弱,执诬以强,亦可谓弃民矣。 太上不生恶,其次而能夙绝之也,其下复而能改也。复而不改,殒身覆家,大者倾覆社稷。是故君子出言以鄂鄂,行身以战战,亦殆勉于罪矣。 是故君子为小由为大也,居由仕也,备则未为备也,而勿虑存焉? 事父可以事君,事兄可以事师长,使子犹使臣也,使弟犹使承嗣也;能取朋友者,亦能取所予从政者矣;赐与其宫室,亦由庆赏于国也;忿怒其臣妾,亦犹用刑罚于万民也。 是故为善必自内始也。内人怨之,虽外人亦不能立也。 居上位而不淫,临事而栗者,鲜不济矣,先忧事者,后乐事;先乐事者,后忧事。昔者天子日旦思其四海之内,战战唯恐不能●;诸侯日旦失其四封之内,战战唯恐失损之;大夫士日旦思其官,战战唯恐不能胜;庶人日旦思其事,战战唯恐刑罚之至也。是故临事而栗者,鲜不济矣。 君子之于子也,爱而勿面也,使而勿貌也,导之以道而勿强也。 宫中雍雍,外焉肃肃,兄弟僖僖,朋友切切,远者以貌,近者以情。 友以立其所能,而远其所不能,苟无失其所守,亦可与终身矣。” 曾子本孝第五十 曾子曰:“忠者,其孝之本与?孝子不登高,不履危,痹亦弗凭;不苟笑,不苟訾,隐不命,临不指。故不在尤之中也。 孝子恶言死焉,流言止焉,美言兴焉,故恶言不出于口,烦言不及于己。 故孝子之事亲也,居易以俟命,不兴险行以徼幸;孝子游之,暴人违之;出门而使,不以或为父母忧也;险涂隘巷,不求先焉,以爱其身,以不敢忘其亲也。 孝子之使人也不敢肆,行不敢自专也;父死三年,不敢改父之道;又能事父之朋友,又能率朋友以助敬也。 君子之孝也,以正致谏;士之孝也,以德从命;庶人之孝也,以力恶食;任善,不敢臣三德。 故孝之于亲也,生则有义以辅之,死者哀以莅焉,祭祀则莅之以敬;如此,而成于孝子也。”

大戴礼记

《大戴礼记》,亦名《大戴礼》、《大戴记》。前人据唐孔颖达《礼记正义序》所引郑玄《六艺论》“戴德传《记》八十五篇,则《大戴礼》是也”之语,多谓其书成于西汉末礼学家戴德之手。 《大戴礼记》原有八十五篇,但今仅存三十九篇。其余的四十六篇,即第一篇至第三十八篇、第四十三篇至第四十五篇、第六十一篇、第八十二篇至第八十五篇,至迟在唐代已亡佚。尽管如此,它的史料价值和学术意义仍不可低估。其中多数篇章记述从战国到汉代儒家学派的言论,是研究中国早期儒学的基本资料。 主言第三十九 孔子闲居,曾子侍。孔子曰:“参,今之君子,惟士与大夫之言之间也,其至于君子之言者甚希矣。于乎!吾主言其不出而死乎!哀哉!” 曾子起曰:“敢问:何谓‘主言’?”孔子不应。曾子惧,肃然抠衣下席曰:“弟子知其不孙也,得夫子之间也难,是以敢问也。” 孔子不应,曾子惧,退负序而立。孔子曰:“参!女可语明主之道与?”曾子曰:“不敢以为足也,得夫子之间也难,是以敢问。” 孔子曰:“吾语女: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故非德不尊,非道不明。虽有国焉,不教不服,不可以取千里。虽有博地众民,不以其地治之,不可以霸主。是故昔者明主内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焉,可以守;三至行焉,可以征。七教不修,虽守不固;三至不行,虽征不服。是故明主之守也,必折冲于千里之外;其征也,衽席之上还师。是故内修七教而上不劳,外行三至而财不费,此之谓明主之道也。” 曾子曰:“敢问:不费、不劳,可以为明乎?”孔子愀然扬麋曰:“参!女以明主为劳乎?昔者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政之不中,君之过也。政之既中,令之不行,职事者之罪也。明主奚为其劳也?昔者明主关讥而不征,市■而不税,税十取一,使民之力,岁不过三日,入山泽以时,有禁而无征,此六者取财之路也。明主舍其四者而节其二者,明主焉取其费也?” 曾子曰:“敢问:何谓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顺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谅,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强果则下廉耻,民皆有别,则贞、则正,亦不劳矣,此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教定是正矣。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是故君先立于仁,则大夫忠,而士信、民敦、工璞、商悫、女憧、妇空空,七者教之志也。七者布诸天下而不窕,内诸寻常之室而不塞。是故圣人等之以礼,立之以义,行之以顺,而民弃恶也如灌。” 曾子曰:“弟子则不足,道则至矣。”孔子曰:“参!姑止!又有焉。昔者明主之治民有法,必别地以州之,分属而治之,然后贤民无所隐,暴民无所伏;使有司日省如时考之,岁诱贤焉,则贤者亲,不肖者惧;使之哀鳏寡,养孤独,恤贫穷,诱孝悌,选贤举能。此七者修,则四海之内无刑民矣。上之亲下也如腹心,则下之亲上也如保子之见慈母也。上下之相亲如此,然后令则从、施则行。因民既迩者说,远者来怀。然后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寻,十寻而索;百步而堵,三百步而里,千步而井,三井而句烈,三句烈而距;五十里而封,百里而有都邑;乃为畜积衣裘焉,使处者恤行者有兴亡。是以蛮夷诸夏虽衣冠不同、言语不合,莫不来至,朝觐于王。故曰:无市而民不乏,无刑而民不违。毕弋田猎之得,不以盈宫室也:征敛于百姓,非以充府库也;慢怛以补不足,礼节以损有余。故曰:多信而寡貌。其礼可守,其信可复,其迹可履其于信也,如四时春秋冬夏。其博有万民也,如饥而食,如渴而饮,下土之人信之夫!暑热冻寒,远若迩;非道迩也,及其明德也。是以兵革不动而威,用利不施而亲,此之谓‘明主之守也,折冲乎千里之外’,此之谓也。” 曾子曰:“敢问,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说,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明主笃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也,天下之士可得而臣也,天下之民可得而用也。” 曾子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昔者明主以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数;既知其数,又知其所在。明主因天下之爵,以尊天下之士,此之谓‘至礼不让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谓‘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说’。天下之士说,则天下之明誉兴。故曰:所谓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者也。所谓天下之至知者,能用天下之至和者也。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选天下之至良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后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于爱人,知者莫大于知贤,政者莫大于官贤,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则四海之内拱而俟,然后可以征。明主之所征,必道之所废者也。彼废道而不行,然后诛其君,致其征,吊其民,而不夺其财也。故曰:明主之征也,犹时雨也,至则民说矣。是故行施弥博,得亲弥众,此之谓‘衽席之上乎还师’。” 哀公问五义第四十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吾欲论吾国之士,与之为政,何如者取之?”孔子对曰:“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不亦鲜乎?”哀公曰:“然则今夫章甫、句屦、绅带而搢笏者,此皆贤乎?”孔子曰:“否,不必然。今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路者,志不在于食荤;斩衰、简屦、杖而歠粥者,志不在于饮食。故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虽有,不亦鲜乎?” 哀公曰:“善!何如则可谓庸人矣?”孔子对曰:“所谓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而志不邑邑;不能选贤人善士而托身焉,以为己忧。动行不知所务,止立不知所定;日选于物,不知所贵;从物而流,不知所归,五凿为政,心从而坏;若此,则可谓庸人矣。” 哀公曰:“善!何如则可谓士矣?”孔子对曰:“所谓士者,虽不能尽道术,必有所由焉;虽不能尽善尽美,必有所处焉。是故知不务多,而务审其所知;行不务多,而务审其所由;言不务多,而务审其所谓;知既知之,行既由之,言既顺之,若夫性命肌肤之不可易也,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若此,则可谓士矣。” 哀公曰:“善!何如则可谓君子矣?”孔子对曰:“所谓君子者,躬行忠信,其心不买;仁义在己,而不害不志;闻志广博,而色不伐;思虑明达,而辞不争;君子犹然如将可及也,而不可及也。如此,可谓君子矣。” 哀公曰:“善!敢问:何如可谓贤人矣?”孔子对曰:“所谓贤人者,好恶与民同情,取舍与民同统;行中矩绳,而不伤于本;言足法于天下,而不害于其身;躬为匹夫而愿富贵,为诸侯而无财。如此,则可谓贤人矣。” 哀公曰:“善!敢问:何如可谓圣人矣?”孔子对曰:“所谓圣人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能测万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变化而凝成万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不然、取、舍者也。故其事大,配乎天地,参乎日月,杂于云蜺,总要万物,穆穆纯纯,其莫之能循;若天之司,莫之能职;百姓淡然,不知其善。若此,则可谓圣人矣。” 哀公曰:“善!”孔子出,哀公送之。 哀公问于孔子第四十一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何如?君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何足以知礼?”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闻之也: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明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然后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废其会节。有成事,然后治其雕镂文章黼黻以嗣。其顺之,然后言其丧算,备其鼎俎,设其豕腊,修其宗庙,岁时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则安其居处,丑其衣服,卑其宫室,车不雕几,器不刻镂,食不贰味,以与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礼者如此。” 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色无厌,淫德不倦,荒怠傲慢,固民是尽,忤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古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今之君子,莫为礼也!” 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公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 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民从之矣。”公曰:“寡人虽无似也,愿闻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而闻乎?”孔子对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也,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 公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社稷、宗庙之主,君何谓已重乎?”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闻此言也?寡人欲问,不得其辞,请少进。”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君何以谓已重焉?” 孔子遂有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物耻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为政先礼。礼者,政之本与!” 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配以及配,君子行此三者,则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则国家顺矣。” 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动,则民作则。君子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则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 公曰:“敢问:何谓成亲?”孔子对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归之名,谓之‘君子之子’,是使其亲为君子也,是为成其亲名也已。” 孔子遂言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身。”公曰:“敢问:何谓成身?”孔子对曰:“不过乎物?”公曰:“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如日月西东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其久也,是天道也;无为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公曰:“寡人蠢愚冥烦,子识之心也!”孔子蹴然避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身。” 公曰:“寡人既闻是言也,无如后罪何?”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 礼三本第四十二 礼有三本:天地者,性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焉生?无先祖焉出?无君师焉治?三者偏亡,无安之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宗事先祖,而宠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王者天太祖,诸侯不敢怀,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别贵始,德之本也。 郊止天子,社止诸侯,道及士大夫,所以别尊卑。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钜者钜,宜小者小也。 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国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待年而食者不得立宗庙,所以别积厚者流泽光、积薄者流泽卑也。 大飨尚玄尊,俎生鱼,先大羹,贵饮食之本也。 大飨尚玄尊而用酒,食先黍稷而饭稻粱,祭哜大羹而饱乎庶羞,贵本而亲用。贵本之谓文,亲用之谓理,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太一,夫是谓大隆。 故尊之尚玄酒也,俎之生鱼也,豆之先大羹也,一也。 利爵之不啐也,成事之俎不尝也,三侑之不食也,一也。 大昏之未发齐也,庙之未纳尸也,始卒之未小敛也,一也。 大路车之素幭也,郊之麻冕也,丧服之先散带也,一也。 三年之哭不反也,清庙之歌一倡而三叹也,县一罄而尚拊搏、朱弦而通越也,一也。 凡礼始于脱,成于文,终于隆。故至备,情文俱尽;其次,情文佚兴;其下,复情以归太一。 天地以合,四海以洽,日月以明,星辰以行,江河以流,万物以倡,好恶以节,喜怒以当,以为下则顺,以为上则明,万变不乱,贷之则丧。 礼察第四十六 孔子曰:“君子之道譬犹防与?夫礼之塞,乱之所从生也;犹防之塞,水之所从来也。故以旧防为无用而坏之者,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故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斗之狱繁矣。聘射之礼废,则诸侯之行恶,而盈溢之败起矣。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之礼众矣。 凡人之知,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是故法之用易见,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 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正,坚如金石,行此之信,顺如四时;处此之功,无私如天地尔,岂顾不用哉?然如曰礼云礼云,贵绝恶于未萌、而起信于微眇,使民日从善远罪而不自知也。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此之谓也。 为人主计者,莫如安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安危之萌,应于外。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然,不可不察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而人之所行,各在其取舍。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倍,礼义积而民和亲。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之善者异。或导之以德教,或欧之以法令。导之以德教者,德教行而民康乐;欧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哀戚。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 我以为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则如汤武能广大其德,久长其后,行五百岁而不失;秦王亦欲至是,而不能持天下十余年,即大败之。此无佗故也,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之千里。”取舍之谓也。然则为人主师傅者,不可不日夜明此。 问:“为天下如何?”曰:“天下,器也。今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而天下之情,与器无以异,在天子所置尔。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而德泽洽,禽兽草木广育,被蛮貊四夷,累子孙十余世,历年久五六百岁,此天下之所共闻也。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德泽无一有,而怨毒盈世,民憎恶如仇雠,祸几及身,子孙诛绝,此天下之所共见也。夫用仁义礼乐为天下者,行五六百岁犹存;用法令为天下者,十余年即亡;是非明■大验乎?人言曰:‘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则言者莫妄言。’今子或言礼义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罚。人主胡不承殷周秦事以观之乎?”

韩诗外传8-10卷

卷八 越王勾践使廉稽献民于荆王,荆王使者曰:“越、夷狄之国也,臣请欺其使者。”荆王曰:“越王、贤人也,其使者亦贤,子其慎之! ”使者出,见廉稽曰:“冠、则得以俗见,不冠、不得见。”廉稽曰:“夫越、亦周室之列封也,不得处于大国,而处江海之陂,与●鳣鱼鳖为伍,文身翦发,而后处焉。今来至上国,必曰:‘冠、得俗见,不冠、不得见。’如此、则上国使适越,亦将劓墨文身翦发,而后得以俗见,可乎?”荆王闻之,披衣出谢。孔子曰:“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 人之所以好富贵安乐,为人所称誉者、为身也;恶贫贱危辱,为人所谤毁者、亦为身也。然身何贵也?莫贵于气;人得气则生,失气则死;其气非金帛珠玉也,不可求于人也;非缯布五谷也,不可籴买而得也;在吾身耳,不可不慎也。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吴人伐楚,昭王去国,国有屠羊说从行,昭王反国,赏从者,及说,说辞曰:“君失国,臣所失者屠;君反国,臣亦反其屠。臣之禄既厚,又何赏之?”辞不受命,君强之,说曰:“君失国,非臣之罪,故不伏诛;君反国,非臣之功、故不受其赏。吴师入郢,臣畏寇避患,君反国,说何事焉。”君曰:“不受,则见之。”说对曰:“楚国之法,商人欲见于君者,必有大献重质,然后得见。今臣智不能存国,节不能死君,勇不能待寇,然见之,非国法也。 ”遂不受命,入于涧中。昭王谓司马子期曰:“有人于此,居处甚约,议论甚高,为我求之,愿为兄弟,请为三公。”司马子期舍车徒求之,五日五夜,见之,谓曰:“国危不救,非仁也;君命不从,非忠也;恶富贵于上,甘贫苦于下,意者过也。今君愿为兄弟,请为三公,不听君,何也?”说曰:“三公之位,我知其贵于刀俎之肆矣;万钟之禄,我知其富于屠年之利矣。今见爵禄之利,而忘辞受之礼,非所闻也。”遂辞三公之位,而反乎屠羊之肆。君子闻之曰:“甚矣哉!屠羊子之为也,约己持穷,而处人之国矣。”说曰:“何谓穷?吾让之以礼,而终其国也。”曰:“在深渊之中,而不援彼之危,见昭王德衰于吴,而怀宝绝迹,以病其国,欲独全己者也,是厚于己而薄于君,狷乎!非救世者也。”“何如则可谓救世矣?”曰:“若申伯仲山甫可谓救世矣!昔者、周德大衰,道废于厉,申伯仲山甫辅相宣王,拨乱世,反之正,天下略振,宗庙复兴,申伯仲山甫乃并顺天下,匡救邪失,喻德教,举遗士,海内翕然向风。故百姓勃然咏宣王之德。诗曰:‘周邦咸喜,戎有良翰。’又曰:‘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如是、可谓救世矣。” 齐崔杼弑庄公,荆蒯芮使晋而反。其仆曰:“崔杼弑庄公,子将奚如?”荆蒯芮曰: “驱之!将入死而报君。”其仆曰:“君之无道也,四邻诸侯莫不闻也,以夫子而死之,不亦难乎?”荆蒯芮曰:“ 善哉!而言也!早言,我能谏;谏而不用,我能去;今既不谏,又不去。吾闻之;食其食,死其事,吾既食乱君之食,又安得治君而死之1遂驱车而入,死其事。仆曰:“人有乱君,犹必死之;我有治长,可无死乎1乃结辔自刎于车上。君子闻之,曰:“荆蒯芮可谓守节死义矣,仆夫则无为死也,犹饮食而遇毒也。”诗曰:“风夜匪懈,以事一人。”荆先生之谓也。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仆夫之谓也。 逊而直、上也,切次之,谤谏为下,懦为死。诗曰:“柔亦不茹。” 宋万与庄公战,获乎庄公,庄公败舍诸宫中,数月,然后归之,反为大夫于宋。宋万与闵公博,妇人皆在侧,万曰:“甚矣!鲁侯之淑,鲁侯之美也,天下诸侯宜为君者、惟鲁侯耳1闵公矜此妇人,妒其言,顾曰:“尔虏,焉知鲁侯之美恶乎?”宋万怒,博闵公,绝脰。仇牧闻君弑,趋而至,遇之于门,手剑而叱之,万臂摋仇牧,碎其首,齿着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诗曰:“惟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 可于君,不可于父,孝子不为也;可于父,不可于君,君子不为也。故君不可夺,亲亦不可夺也。诗曰:“恺悌君子,四方为则。” 黄帝即位,施惠承天,一道修德,惟仁是行,宇内和平,未见凤凰,惟思其象,夙寐晨兴,乃召天老而问之,曰:“凤象何如?”天老对曰:“夫凤象、鸿前麟后,蛇颈而鱼尾,龙文而龟身,燕颔而鸡啄;戴德负仁,抱中挟义;小音金,大音鼓;延颈奋翼,五彩备明;举动八风,气应时雨;食有质,饮有仪;往即文始,来即嘉成;惟凤为能通天祉,应地灵,律五音,览九德。天下有道,得凤象之一,则凤过之,得凤象之二,则凤翔之,得凤象之三,则凤集之,得凤象之四,则凤春秋下之,得凤象之五,则凤没身居之。”黄帝曰:“于戏!允哉!朕何敢与焉。”于是黄帝乃服黄衣,戴黄冕,致斋于宫,凤乃蔽日而至,黄帝降于东阶,西面再拜稽首,曰:“皇天降祉,不敢不承命。”凤乃止帝东国,集帝梧桐,食帝竹实,没身不去。诗曰:“凤凰于飞,刿刿其羽,亦集爰止。” 魏文侯有子曰击,次曰诉,诉少而立以嗣,封击中山。三年莫往来,其傅赵苍唐曰: “父忘子,子不可忘父,何不遣使乎?”击曰:“愿之,而未有所使也。”苍唐曰:“臣请使。”击曰:“诺。”于是乃问君所好与所嗜,曰:“君好北犬,嗜晨雁。”遂求北犬晨雁赉行。苍唐至,曰:“北蕃中山之君有北犬晨雁,使苍唐再拜献之。”文侯曰:“击知吾好北犬晨雁也,则见使者。”文侯曰:“击无恙乎?”苍唐唯唯而不对,三问而三不对。文侯曰:“不对何也?”苍唐曰:“臣闻:诸侯不名。君既已赐弊邑,使得小国侯,君问以名,不敢对也。 ”文侯曰:“中山之君无恙乎?”苍唐曰:“今者、臣之来,拜送于郊。”文侯曰:“中山之君长短若何矣?”苍唐曰:“问诸侯,比诸侯;诸侯之朝,则侧者皆人臣,无所比之,然则、所赐衣裘,几能胜之矣。”文侯曰:“中山之君亦何好乎?”对曰:“好诗。”文侯曰:“于诗何好?”曰:“好黍离与晨风。”文侯曰:“黍离何哉?”对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曰:“怨乎?”曰:“非敢怨也,时思也。”文侯曰:“晨风谓何?”对曰:“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于是文侯大悦,曰:“欲知其子,视其母;欲知其君,视其所使。中山君不贤,恶能得贤。”遂废太子诉,召中山君以为嗣。诗曰:“凤凰于飞,刿刿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惟君子使,媚于天子。”君子曰:“ 夫使、非直敝车罢马而已,亦将喻诚信,通气志,明好恶,然后可使也。” 子贱治单父其民附,孔子曰:“告丘之所以治之者。”对曰:“ 不齐时发仓廪,振困穷,补不足。”孔子曰:“是小人附耳,未也。”对曰:“赏有能,招贤才,退不肖。”孔子曰:“是士附耳,未也。”对曰:“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有二人,所师者一人。”孔子曰:“所父事者三人,〔足以教孝矣,〕所兄事者五人,足以教弟矣;所友者十有二人,足以袪壅蔽矣;所师者一人,足以虑无失策,举无败功矣。惜乎!不齐〔之所为者小也,〕为之大,功乃与尧舜参矣。”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子贱其似之矣。 度地图居以立国,崇恩博利以怀众,明好恶以正法度,率民力稼,学校庠序以立教,事老养孤以化民,升贤赏功以劝善,惩奸绌失以丑恶,讲御习射以防患,禁奸止邪以除害,接贤连友以广智,宗亲族附以益强。诗曰:“恺悌君子。” 齐景公使人于楚,楚王与之上九重之台,顾使者曰:“齐有台若此乎?”使者曰:“ 吾君有治位之坐,土阶三等,茅茨不翦,朴椽不斫者,犹以谓为之者劳,居之者泰,吾君恶有台若此者1楚王盖悒如也。使者可谓不辱君命,其能专对矣。 传曰:予小子使尔继邵公之后。受命者必以其祖命之。孔子为鲁司寇,命之曰:“宋公之子弗甫有孙鲁孔丘,命尔为司寇。”孔子曰:“弗甫敦及厥辟,将不堪。”公曰:“不妄。” 传曰:诸侯之有德,天子锡之:一锡车马,再锡衣服,三锡虎贲,四锡乐器,五锡纳陛,六锡朱户,七锡弓矢,八锡鈇钺,九锡秬鬯。诗曰:“厘尔圭瓒,秬鬯一卣。” 齐景公问子贡曰:“先生何师?”对曰:“鲁仲尼。”曰:“仲尼贤乎?”曰:“圣人也,岂直贤哉1景公嘻然而笑曰:“其圣何如?”子贡曰:“不知也。”景公悖然作色曰:“始言圣人,今言不知,何也?”子贡曰:“臣终身戴天,不知天之高也;终身践地,不知地之厚也。若臣之事仲尼,譬犹渴操壶杓,就江海而饮之,腹满而去,又安知江海之深乎?” 景公曰:“先生之誉,得无太甚乎1子贡曰:“臣赐何敢甚言,尚虑不及耳!臣誉仲尼,譬犹两手捧土而附泰山,其无益亦明矣;使臣不誉仲尼,譬犹两手杷泰山,无损亦明矣。”景公曰:“善岂其然!善岂其然1诗曰:“绵绵翼翼,不测不克。” 一谷不升谓之●,二谷不升谓之饥,三谷不升谓之馑,四谷不升谓之荒,五谷不升谓之大侵。大侵之礼,君食不兼味,台榭不饰,道路不除,百官补而不制,鬼神祷而不祠,此大侵之礼也。诗曰:“我居御卒荒。”此之谓也。 古者、天子为诸侯受封,谓之采地,百里诸侯以三十里,七十里诸侯以二十里,五十里诸侯以十里。其后子孙虽有罪而绌,使子孙贤者守其地,世世以祠其始受封之君,此之谓兴灭国,继绝世也。书曰:“兹予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享之。” 梁山崩,晋君召大夫伯宗,道逢辇者,以其辇服其道,伯宗使其右下,欲鞭之。辇者曰:“君趋道岂不远矣,不知事而行,可乎?”伯宗喜,问其所居。曰:“绛人也。”伯宗曰:“子亦有闻乎?”曰:“梁山崩,壅河,顾三日不流,是以召子。”伯宗曰:“如之何?” 曰:“天有山,天崩之;天有河,天壅之。伯宗将如之何1伯宗私问之。曰:“君其率群臣,素服而哭之,既而祠焉,河斯流矣。”伯宗问其姓名,弗告。伯宗到,君问,伯宗以其言对。于是君素服,率群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河斯流矣。君问伯宗何以知之,伯宗不言受辇者,诈以自知。孔子闻之,曰:“伯宗其无后,攘人之善。”诗曰:“天降丧乱,灭我立王。”又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晋平公使范昭观齐国之政,景公锡之宴,晏子在前,范昭趋曰:“愿君之倅樽以为寿。”景公顾左右曰:“酌寡人樽,献之客。”〔 “范昭已饮。”〕晏子对曰:“彻去樽。 ”范昭不说,起舞,顾太师曰:“子为我奏成周之乐,愿舞。”太师对曰:“盲臣不习。”范昭起,出门。景公谓晏子曰:“夫晋、天下大国也,使范昭来观齐国之政,今子怒大国之使者,将奈何?”晏子曰:“范昭之为人也,非陋而不知礼也,是欲试吾君,婴故不从。”于是景公召太师而问之曰:“范昭使子奏成周之乐,何故不调?”对如晏子。于是范昭归,报平公曰:“齐未可并也。吾试其君,晏子知之;吾犯其乐,太师知之。”孔子闻之,曰:“善乎!晏子不出俎豆之间,折冲千里。”诗曰:“实右序有周,薄言震之,莫不震叠。” 三公者何?曰:司空、司马、司徒也。司马主天,司空主土,司徒主人。故阴阳不和,四时不节,星辰失度,灾变异常,则责之司马。山陵崩竭,川谷不流,五谷不植,草木不茂,则责之司空。君臣不正,人道不和,国多盗贼,下怨其上,则责之司徒。故三公典其职,忧其分,举其辩,明其隐,此三公之任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又曰:“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言各称职也。 夫贤君之治也:温良而和,宽容而爱,刑清而省,喜赏而恶罚,移风崇教,生而不杀,布惠施恩,仁不偏与,不夺民力,役不逾时,百姓得耕,家有收聚,民无冻馁,食无腐败,士不造无用,雕文不粥于肆,斧斤以时入山林,国无佚士,皆用于世,黎庶欢乐,衍盈方外,远人归义,重译执贽,故得风雨不烈。小雅曰:“有渰萋萋,兴雨祈祈。”以是知太平无飘风暴雨明矣。 昨日何生?今日何成?必念归厚,必念治生;日慎一日,完如金城。诗曰:“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官怠于有成,病加于小愈,祸生于懈惰,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终如始。易曰: “小狐汔济,濡其尾。”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孔子燕居,子贡摄齐而前曰:“弟子事夫子有年矣,才竭而智罢,振于学问,不能复进,请一休焉。”子曰:“赐也,欲焉休乎?”曰:“赐欲休于事君。”孔子曰:“诗云:‘ 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1曰:“赐休于事父。”孔子曰:“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1曰:“赐欲休于事兄弟。”孔子曰:“诗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1曰:“赐欲休于耕田。”孔子曰:“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子贡曰:“君子亦有休乎? ”孔子曰:“阖棺兮乃止播耳,不知其时之易迁兮,此之谓君子所休也。故学而不已,阖棺乃止。”诗曰:“日就月将。”言学者也。 鲁哀公问冉有曰:“凡人之质而已,将必学而后为君子乎?”冉有对曰:“臣闻之:虽有良玉,不刻镂,则不成器;虽有美质,不学,则不成君子。”曰:“何以知其然也?”“ 夫子路、卞之野人也,子贡、卫之贾人也,皆学问于孔子,遂为天下显士,诸侯闻之,莫不尊敬,卿大夫闻之,莫不亲爱,学之故也。昔吴楚燕代谋为一举而欲伐秦,祧贾、监门之子也,为秦往使也,遂绝其谋,止其兵,及其反国,秦王大悦,立为上卿。夫百里奚、齐之乞者也,逐于齐西,无以进,自卖五羊皮,为一轭车,见秦缪公,立为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为人婿,老而见去,屠牛朝歌,赁于棘津,钓于磻溪,文王举而用之,封于齐。管仲亲射桓公,遂除报雠之心,立以为相,存亡继绝,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此四子者、皆尝卑贱穷辱矣、然其名声驰于后世,岂非学问之所致乎?由此观之,士必学问然后成君子。诗曰:‘ 日就月将。 ’”于是哀公嘻然而笑曰:“寡人虽不敏,请奉先生之教矣。” 曾子有过,曾澈引杖击之,仆地,有间,乃苏,起曰:“先生得无病乎?”鲁人贤曾子,以告夫子。夫子告门人:“参来,〔勿内也。”曾参自以无罪,使人谢孔子,孔子曰:“ 〕汝不闻:昔者、舜为人子乎?小箠则待笞,大杖则逃。索而使之,未尝不在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今汝委身以待暴怒,拱立不去,杀身以陷父不义,其不孝孰大焉?汝非王者之民〔也,杀王者之民〕,其罪何如?”诗曰:“优哉柔哉!亦是戾矣1又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 齐景公使人为弓,三年乃成,景公得弓而射,不穿三札,景公怒,将杀弓人。弓人之妻往见景公曰:“蔡人之子,弓人之妻也。此弓者、太山之南,乌号之柘,骍牛之角,荆麋之筋,河鱼之胶也。四物、天下之练材也,不宜穿札之少如此。且妾闻:奚公之车,不能独走;莫邪虽利,不能独断;必有以动之。夫射之道:在手若附枝,掌若握卵,四指如断短杖,右手发之,左手不知,此盖射之道。”景公以为仪而射之,穿七札,蔡人之夫立出矣。诗曰:“好是正直。” 齐有得罪于景公者,景公大怒,缚置之殿下,召左右肢解之,敢谏者诛。晏子左手持头,右手磨刀,仰而问曰:“古者明王圣主其肢解人,不审从何肢解始也?”景公离席曰:“ 纵之,罪在寡人。”诗曰:“好是正直。” 传曰:“居处齐则色姝,食饮齐则气珍,言语齐则信听,思齐则成,志齐则盈。五者齐,斯神居之。诗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 魏文侯问狐卷子曰:“父贤足恃乎?”对曰:“不足。”“子贤足恃乎?”对曰:“ 不足。”“兄贤足恃乎?”曰:“不足。”“弟贤足恃乎?”对曰:“不足。”“臣贤足恃乎?”对曰:“不足。”文侯勃然作色而怒曰:“寡人问此五者于子,一一皆以为不足者,何也?”对曰:“父贤不过尧,而丹朱放;子贤不过舜,而瞽瞍顽;兄贤不过舜,而象傲;弟贤不过周公,而管叔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治,从身始,人何可恃乎?”诗曰:“自求伊祜。” 汤作护。闻其宫声,使人温良而宽大;闻其商声,使人方廉而好义;闻其角声,使人恻隐而爱仁;闻其征声,使人乐养而好施;闻其羽声,使人恭敬而好礼。诗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 孔子曰:“易先同人,后大有,承之以谦,不亦可乎?”故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者、抑事而损者也,持盈之道,抑而损之,此谦德之于行也,顺之者吉,逆之者凶。五帝既没,三王既衰,能行谦德者,其惟周公乎!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假天子之尊位七年,所执贽而帅见者十人,所还质而友见者十三人,穷巷白屋之士所先见者四十九人,时进善者百人,宫朝者千人,谏臣五人,辅臣五人,拂臣六人,载干戈以至于封侯,而同姓之士百人。孔子曰:“犹以周公为天下赏,则以同族为众,而异族为寡也。”故德行宽容、而守之以恭者荣;土地广大、而守之以俭者安;位尊禄重、而守之以卑者贵;人众兵强、而守之以畏者胜;聪明睿智、而守之以愚者哲;博闻强记、而守之以浅者不溢。此六者皆谦德也。易曰:“谦、亨,君子有终,吉。”能以此终吉者、君子之道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德不谦,以亡其自身者、桀纣是也,而况众庶乎!夫易有一道焉,大足以治天下,中足以安家国,近足以守其身者、其惟谦德乎!诗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 昔者、田子方出,见老马于道,喟然有志焉,以问御者曰:“此何马也?”曰:“故公家畜也,罢而不为用,故出放也。”田子方曰:“少尽其力,而老去其身,仁者不为也。” 束帛而赎之。穷士闻之,知所归心矣。诗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 齐庄公出猎,有螳蜋举足将抟其轮。问其御曰:“此何虫也?”御曰:“此螳蜋也。其为虫、知进而不知退,不量力而轻就敌。”庄公曰:“以为人,必为天下勇士矣。”于是回车避之。而勇士归之。诗曰:“汤降不迟。” 魏文侯问李克曰:“人有恶乎?”李克曰:“有。夫贵者、则贱者恶之,富者、则贫者恶之,智者、则愚者恶之。”文侯曰:“善行此三者、使人勿恶,亦可乎?”李克曰:“可。臣闻:贵而下贱,则众弗恶也;富能分贫,则穷士弗恶也;智而教愚,则童蒙者弗恶也。” 文侯曰:“善哉言乎!尧舜其犹病诸!寡人虽不敏,请守斯语矣。”诗曰:“不遑启处。” 有鸟于此,架巢于葭苇之颠,天喟然而风,则葭折而巢坏何?其所托者弱也。稷蜂不攻,而社鼠不薰,非以稷蜂社鼠之神,其所托者善也。故圣人求圣者以辅。夫吞舟之鱼大矣,荡而失水,则为蝼蚁所制,失其辅也。故曰: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 卷九 孟子少时诵,其母方织,孟辍然中止,乃复进,其母知其喧也,呼而问之曰:“何为中止?”对曰:“有所失复得。”其母引刀裂其织,以此诫之,自是之后,孟子不复喧矣。孟子少时,东家杀豚,孟子问其母曰:“东家杀豚,何为?”母曰:“欲啖汝。”其母自悔而言曰:“吾怀妊是子,席不止,不坐;割不正,不食;胎教之也。今适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也。”乃买东家豚肉以食之,明不欺也。诗曰:“ 宜尔子孙绳绳兮。”言贤母使子贤也。 田子为相,三年归休,得金百镒,奉其母。母曰:“子安得此金?”对曰:“所受俸禄也。”母曰:“为相三年,不食乎?治官如此,非吾所欲也。孝子之事亲也,尽力致诚,不义之物,不入于馆,为人子不可不孝也!子其去之。”田子愧惭,走出,造朝还金,退请就狱。王贤其母,说其义,即舍田子罪,令复为相,以金赐其母。诗曰:“宜尔子孙绳绳兮。” 孔子行,闻哭声甚悲。孔子曰:“驱!驱!前有贤者。”至、则皋鱼也。被褐拥鎌,哭于道傍。孔子辟车与之言曰:“子非有丧,何哭之悲也?”皋鱼曰:“吾失之三矣:少而学,游诸侯,以后吾亲,失之一也;高尚吾志,间吾事君,失之二也;与友厚而小绝之,失之三矣。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见者、亲也。吾请从此辞矣。”立槁而死。孔子曰:“弟子诫之,足以识矣。”于是门人辞归而养亲者十有三人。 子路曰:“有人于斯,夙兴夜寐,手足胼胝,而面目黧黑,树艺五谷,以事其亲,而无孝子之名者、何也?”孔子曰:“吾意者、身未敬邪!色不顺邪!辞不逊邪!古人有言曰: ‘衣欤!食欤!曾不尔即。’子劳以事其亲,无此三者,何为无孝之名!意者、所友非仁人邪!坐,语汝,虽有国士之力,不能自举其身,非无力也,势不便也。是以君子入则笃孝,出则友贤,何为其无孝子之名!诗曰:“父母孔迩。” 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志在山,钟子期曰:“善哉!鼓琴!巍巍乎如太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鼓琴!洋洋乎若江河。”钟子期死,伯牙僻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与鼓琴也。非独琴如此,贤者亦有之,苟非其时,则贤者将奚由得遂其功哉! 秦攻魏,破之。少子亡而不得。令魏国曰:“有得公子者,赐金千斤;匿者、罪至十族。”公子乳母与俱亡。人谓乳母曰:“得公子者赏甚重,乳母当知公子处而言之。”乳母应之曰:“我不知其处,虽知之,死则死,不可以言也。为人养子,不能隐而言之,是畔上畏死。吾闻:忠不畔上,勇不畏死。凡养人子者,生之,非务杀之也,岂可见利畏诛之故,废义而行诈哉!吾不能生而使公子独死矣。”遂与公子俱逃泽中。秦军见而射之,乳母以身蔽之,着十二矢,遂不令中公子。秦王闻之,飨以太牢,且爵其兄为大夫。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不善之。”子贡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则引之进退而己耳。”颜回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异,问于夫子。夫子曰:“由之所持,蛮貊之言也;赐之所言,朋友之言也;回之所言,亲属之言也。”诗曰:“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齐景公纵酒,醉,而解衣冠,鼓琴以自乐。顾左右曰:“仁人亦乐此乎?”左右曰: “仁人耳目犹人,何为不乐乎1景公曰:“驾车以迎晏子。”晏子闻之,朝服而至。景公曰:“今者、寡人此乐,愿与大夫同之。”晏子曰:“君言过矣!自齐国五尺已上,力皆能胜婴与君,所以不敢者、畏礼也。故自天子无礼,则无以守社稷;诸侯无礼,则无以守其国;为人上无礼,则无以使其下;为人下无礼,则无以事其上;大夫无礼,则无以治其家;兄弟无礼,则不同居;人而无礼,不若遄死。”景公色媿,离席而谢曰:“寡人不仁无良,左右淫湎寡人,以至于此,请杀左右,以补其过。”晏子曰:“左右无过。君好礼,则有礼者至,无礼者去;君恶礼,则无礼者至,有礼者去。左右何罪乎?”景公曰:“善哉1乃更衣而坐,觞酒三行,晏子辞去,景公拜送。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传曰:堂衣若扣孔子之门,曰:“丘在乎?丘在乎?”子贡应之曰:“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亲内及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子何言吾师之名焉?”堂衣若曰:“子何年少言之绞?”子贡曰:“大车不绞,则不成其任;琴瑟不绞,则不成其音。子之言绞,是以绞之也。”堂衣若曰:“吾始以鸿之力,今徒翼耳1子贡曰:“非鸿之力,安能举其翼!...

韩诗外传4-7卷

卷四 纣作炮烙之刑。王子比干曰:“主暴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见过即谏,不用即死,忠之至也。”遂谏,三日不去朝,纣囚杀之。诗曰:“昊天大怃,予慎无辜1 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而牛饮者三千人。关龙逢进谏曰:“古之人君,身行礼义,爱民节财,故国安而身寿。今君用财若无穷,杀人若恐弗胜,君若弗革,天殃必降,而诛必至矣。君其革之1立而不去朝。桀囚而杀之。君子闻之曰:“天之命矣1 诗曰:“昊天太怃,予慎无辜1 有大忠者,有次忠者,有下忠者,有国贼者。以道覆君而化之,是谓大忠也;以德调君而辅之,是谓次忠也;以谏非君而怨之,是谓下忠也;不恤乎公道之达义,偷合苟同,以持禄养者,是谓国贼也。若周公之于成王,可谓大忠也;管仲之于桓公,可谓次忠也;子胥之于夫差,可谓下忠也;曹触龙之于纣,可谓国贼也。皆人臣之所为也,吉凶贤不肖之效也。诗曰:“匪其止共,惟王之邛。” 哀公问取人。孔子曰:“无取健,无取佞,无取口谗。舰骄也,佞、谄也,谗、诞也。故弓调然后求劲焉,马服然后求良焉,士信悫然后求知焉,士不信焉,又多知,譬之豺狼,其难以身近也。周书曰:‘为虎傅翼也。’不亦殆乎1诗曰:‘匪其止共,惟王之邛。’ 言其不恭其职事,而病其主也。 齐桓公独以管仲谋伐莒,而国人知之。桓公谓管仲曰:“寡人独为仲父言,而国人知之,何也?”管仲曰:“意若国中有圣人乎!今东郭牙安在?”桓公顾曰:“在此。”管仲曰:“子有言乎?”东郭牙曰:“然。”管仲曰:“子何以知之?”曰:“臣闻君子有三色,是以知之。”管仲曰:“何谓三色?”曰:“欢忻爱说,钟鼓之色也;愁悴哀忧,衰绖之色也;猛厉充实,兵革之色也。是以知之。”管仲曰:“何以知其莒也?”对曰:“君东南面而指,口张而不掩,舌举而不下,是以知其莒也。”桓公曰:“善。诗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东郭先生曰:“目者、心之符也,言者、行之指也。夫知者之于人也,未尝求知而后能知也,观容貌,察气志,定取舍,而人情毕矣。”诗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今有坚甲利兵,不足以施敌破虏;弓良矢调,不足射远中微,与无兵等尔。有民不足强用严敌,与无民等尔。故盘石千里,不为有地;愚民百万,不为有民。诗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 传曰: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而天下治。周平公酒不离于前,钟石不解于悬,而宇内亦治。匹夫百亩一室,不遑启处,无所移之也。夫以一人而兼听天下,其日有余而下治,是使人为之也。夫擅使人之权,而不能制众于下,则在位者,非其人也。诗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言有位无其事也。 齐桓公伐山戎,其道过燕,燕君送之出境。桓公问管仲曰:“诸侯相送,固出境乎? ”管仲曰:“非天子不出境。”桓公曰:“然畏而失礼也。寡人不可使燕失礼。”乃割燕君所至之地以与之。诸侯闻之,皆朝于齐。诗曰:“静恭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 韶用干戚,非至乐也;舜兼二女,非达礼也;封黄帝之子十九人,非法义也;往田号泣,未尽命也。以人观之则是也,以法量之则未也。礼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诗曰: “静恭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 礼者、治辩之极也,强国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统也,王公由之,所以一天下也,不由之,所以陨社稷也。是故坚甲利兵,不足以为武;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昔楚人蛟革犀兕以为甲,坚如金石,宛如钜蛇,惨若蜂虿,轻利刚疾,卒如飘风,然兵殆于垂沙,唐子死,庄跷走,楚分为三四者,此岂无坚甲利兵也哉!所以统之非其道故也。汝淮以为险,江汉以为池,缘之以方城,限之以邓林,然秦师至于鄢郢举,若振槁然,是岂无固塞限险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纣杀比干,而囚箕子,为炮烙之刑,杀戮无时,群下愁怨,皆莫冀其命,然周师至,令不行乎左右,而岂其无严令繁刑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若夫明道而均分之,诚爱而时使之,则下之应上,如影响矣;有不由命,然后俟之以刑,刑一人而天下服,下不非其上,知罪在己也。是以刑罚竞消,而威行如流者、无他,由是道故也。诗曰:“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 ”如是则近者歌讴之,远者赴趋之,幽闲僻陋之国,莫不趋使而安乐之,若赤子之归慈母者、何也?仁刑义立,教诚爱深,礼乐交通故也。诗曰:“礼仪卒度,笑语卒获。” 君人者、以礼分施,均遍而不偏,臣以礼事君,忠顺而不解,父宽惠而有礼,子敬爱而致恭,兄慈爱而见友,弟敬诎而不慢,夫照临而有别,妻柔顺而听从,若夫行之而不中道,即恐惧而自竦。此全道也,偏立则乱,具立则治。请问兼能之奈何?曰审礼。昔者、先王审礼以惠天下,故德及天地。动无不当。夫君子恭而不难,敬而不巩,贫穷而不约,富贵而不骄,应变而不穷,审之礼也。故君子于礼也,敬而安之;其于事也,经而不失;其于人也,宽裕寡怨而弗阿;其于仪也,脩饰而不危;其应变也,齐给便捷而不累;其于百官伎艺之人也,不与争能而致用其功;其于天地万物也,不拂其所而谨裁其盛;其待上也,忠顺而不解;其使下也,均遍而不偏;其于交游也,缘类而有义;其于乡曲也,容而不乱。是故穷则有名,通则有功,仁义兼覆天下而不穷,明通天地、理万变而不疑,血气平和,志意广大,行义塞天地,仁知之极也,夫是谓先王审之礼也。若是、则老者安之,少者怀之,朋友信之,如赤子之归慈母也。曰:仁刑义立,教诚爱深,礼乐交通故也。诗曰:“礼仪卒度,笑语卒获。” 晏子聘鲁,上堂则趋,授玉则跪。子贡怪之,问孔子曰:“晏子知礼乎?今者晏子来聘鲁,上堂则趋,授玉则跪,何也?”孔子曰:“其有方矣。待其见我,我将问焉。”俄而晏子至,孔子问之。晏子对曰:“夫上堂之礼,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趋乎!今君之授币也卑,臣敢不跪乎1孔子曰:“善。礼中又有礼。赐、寡使也,何足以识礼也1诗曰:“礼仪卒度,笑语卒获。”晏子之谓也。 古者八家而井田。方里为一井,广三百步,长三百步,为一里,其田九百亩。广一步、长百步,为一亩;广百步,长百步,为百亩。八家为邻,家得百亩,余夫各得二十五亩,家为公田十亩,余二十亩共为庐舍,各得二亩半。八家相保,出入更守,疾病相忧,患难相救,有无相贷,饮食相召,嫁娶相谋,渔猎分得,仁恩施行,是以其民和亲而相好。诗曰:“中田有庐,疆场有瓜。”今或不然,令民相伍,有罪相伺,有刑相举,使构造怨仇,而民相残,伤和睦之心,贼仁恩,害士化,所和者寡,欲败者多,于仁道泯焉。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士不言通财货,不贾于道。故驷马之家,不持鸡豚之息,伐冰之家,不图牛马之入,千乘之君,不通货财,冢卿不脩币施,大夫不为场圃,委积之臣,不贪市井之利。是以贫穷有所欢,而孤寡有所措手足也。诗曰:“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 人主欲得善射及远中微,则悬贵爵重赏以招致之,内不阿子弟,外不隐远人,能中是者取之,是岂不谓之大道也哉!虽圣人弗能易也。今欲治国驭民,调一上下,将内以固城,外以拒难,治则制人,人弗能制,乱则危削灭亡可立待也。然而求卿相辅佐,独不如是之公,惟便僻比己之是用,岂不谓过乎!故有社稷,莫不欲安,俄则危矣,莫不欲存,俄则亡矣。古之国千余,今无数十,其故何也?莫不失于是也。故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无私以官职事业者,何也?曰:本不利所私也。彼不能而主使之,是闇主也;臣不能而为之,是诈臣也。主闇于上,臣诈于下,灭亡无日矣,俱害之道也。故惟明主能爱其所爱,闇主则必危其所爱。夫文王非无便辟亲己者,超然乃举太公于舟人而用之,岂私之哉!以为亲邪?则异族之人也;以为故耶?则未尝相识也;以为姣好耶?则太公年七十二,●然而齿堕矣!然而用之者,文王欲立贵道,欲白贵名,兼制天下,以惠中国,而不可以独,故举是人而用之,贵道果立,贵名果白,兼制天下,立国七十一,姬姓独居五十二,周之子孙苟不狂惑,莫不为天下显诸侯,夫是之谓能爱其所爱矣。故惟明主能爱其所爱,闇主必危其所爱,此之谓也。大雅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小雅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危其所爱之谓也。 问者不告,告者勿问,有诤气者勿与论。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然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然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然后可与言道之极。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瞽,可与言而不与言,谓之隐,君子不瞽,言谨其序。诗曰:“彼交匪纾,天子所予。”言必交吾志然后予。 子为亲隐,义不得正;君诛不义,仁不得受。虽违仁害义,法在其中矣。诗曰:“优哉游哉!亦是戾矣。” 齐桓公问于管仲曰:“王者何贵?”曰:“贵天。”桓公仰而视天。管仲曰:“所谓天,非苍莽之天也。王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倍之则亡。诗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民皆居一方而怨其上,不亡者、未之有也。” 善御者不忘其马,善射者不忘其弓,善为上者不忘其下。诚爱而利之,四海之内,阖若一家;不爱而利,子或杀父,而况天下乎!诗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 出则为宗族患,入则为乡里忧。诗曰:“如蛮如髦,我是用忧。”小人之行也。 有君不能事,有臣欲其忠;有父不能事,有子欲其孝;有兄不能敬,有弟欲其从令。诗曰:“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言能知于人,而不能自知也。 夫当世之愚,饰邪说,文奸言,以乱天下,欺惑众愚,使混然不知是非治乱之所存者、则是范睥魏牟、田文、庄周、慎到、田骈、墨翟、宋鉼、邓□、惠施之徒也。此十子者、皆顺非而泽,闻见杂博,然而不师上古,不法先王,按往旧造说,务自为工,道无所遇,而人相从,故曰:十子者之工说,说皆不足合大道,美风俗,治纲纪,然其持之各有故,言之皆有理,足以欺惑众愚,交乱朴鄙,则是十子之罪也。若夫总方略,一统类,齐言行,群天下之英杰,告之以大道,教之以至顺,隩要之间,衽席之上,简然圣王之文具,沛然平世之俗趋,工说者不能入也,十子者不能亲也,无置锥之地,而王公不能与争名,则是圣人之未得志者也,仲尼是也,〔一天下,财万物,长养人民,兼利天下,通达之属,莫不从服,工说者立息,十子者迁化,则圣人之得埶者,〕舜禹是也。仁人将何务哉?上法舜禹之制,下则仲尼之义,以务息十子之说,如是者、仁人之事毕矣,天下之害除矣,圣人之迹着矣。诗曰:“雨雪瀌瀌,见晛曰消。” 君子大心则敬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知则明达而类,愚则端悫而法;喜则和而治,忧则静而违;达则宁而容,穷则纳而详。小人大心则慢而暴,小心则淫而倾;知则攫盗而徼,愚则毒贼而乱;喜则轻易而快,忧则挫而慑;达则骄而偏,穷则弃而累;其肢体之序,与禽兽同节,言语之暴,与蛮夷不殊,出则为宗族患,入则为乡里忧。诗曰:“如蛮如髦。我则用忧。” 传曰:爱由情出,谓之仁,节爱理宜,谓之义,致爱恭谨,谓之礼,文礼谓之容,礼容之美,自足以为治。故其言可以为民道,民从是言也;行可以为民法,民从是行也;书之于策,传之于志,万世子子孙孙道而不舍。由之则治,失之则乱,由之则生,失之则死。今夫肢体之序,与禽兽同节,言语之暴,与蛮夷不殊,混然无道,此明王圣主之所罪。诗曰:“如蛮如髦,我是用忧。” 客有说春申君者曰:“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皆兼天下,一海内。今夫孙子者,天下之贤人也,君藉之百里之势,臣窃以为不便于君。若何?”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去而之赵,赵以为上卿。客又说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而入齐,鲁弱而齐强。由是观之,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善,其国未尝不安也。今孙子、天下之贤人,何谓辞而去?”春申君又云:“善。”于是使请孙子。孙子因伪喜谢之:“鄙语曰:‘疠怜王。’此不恭之语也,虽不可不审也,非比为劫杀死亡之主者也,夫人主年少而放,无术法以知奸,即大臣以专断图私,以禁诛于己也,故舍贤长而立幼弱,废正直而用不善。故春秋之志曰:楚王之子围聘于郑,未出境,闻王疾,返问疾,遂以冠缨绞王而杀之,因自立。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杼帅其党而攻庄公,庄公请与分国,〕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崔杼又不许,〕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而立其弟景公。近世所见,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而悬之于庙,宿昔而杀之。夫疠虽□肿痂疵,上比远世,未至绞颈射股也,下比近世,未至擢筋饿死也。夫劫杀死亡之主,心之忧劳,形之苦痛,必甚于疠矣。由此观之,疠虽怜王,可也。”因为赋曰:“旋玉瑶珠不知佩,杂布与锦不知异,闾娵子都莫之媒,嫫母力父是之喜。以盲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维其同1诗曰:“上帝甚蹈,无自瘵焉。” 南苗异兽之□,犹犬羊也,与之于人,犹死之药也,安旧侈质,习贯易性而然也。夫狂者自龁,忘其非刍豢也,饭土,忘其非粱饭也,然则楚之狂者楚言,齐之狂者齐言,习使然也。夫习之于人,微而着,深而固,是畅于筋骨,贞于胶漆,是以君子务为学也。诗曰:“ 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弗由,放其心而弗求。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其于心为不若鸡犬哉!不知类之甚矣,悲矣!终亦必亡而已矣。故学问之道无他焉,求其放心而已。”诗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道虽近,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每自多者,出人不远矣。夫巧弓在此手也,传角被筋,胶漆之和,即可以为万乘之宝也。及其彼手,而贾不数铢。人同材钧,而贵贱相万者、尽心致志也。诗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传曰:诚恶恶,知刑之本,诚善善,知敬之本。惟诚感神,达乎民心,知刑敬之本,则不怒而威,不言而信,诚、德之主也。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 孔子见客,客去。颜渊曰:“客、仁也。”孔子曰:“恨兮其心,颡兮其口,仁则吾不知也,言之所聚也。”颜渊蹴然变色。曰:“ 良玉度尺,虽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良珠度寸,虽有百仞之水,不能掩其莹。夫形、体也,色、心也,闵闵乎其薄也。苟有温良在中,则眉睫着之矣;疵瑕在中,则眉睫不能匿之。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 伪诈不可长,空虚不可守,朽木不可雕,情亡不可久。诗曰:“ 钟鼓于宫,声闻于外。”言有中者必能见外也。 所谓庸人者,口不能道乎善言,心不能知先王之法,动作而不知所务,止立而不知所定,日选于物,而不知所贵,不知选贤人善士而讬其身焉,从物而流,不知所归,五藏无政,心从而坏遂不反,是以动而形危,静则名辱。诗曰:“之子无良,二三其德。” 客有见周公者,应之于门曰:“何以道旦也?”客曰:“在外即言外,在内即言内,入乎?将毋?”周公曰:“请入。”客曰:“立即言义,坐即言仁,坐乎?将毋?”周公曰: “请坐。”客曰:“疾言则翕翕,徐言则不闻,言乎?将毋?”周公唯唯,旦也逾。明日兴师而诛管蔡。故客善以不言之说,周公善听不言之说,若周公可谓能听微言矣。故君子之告人也微,其救人之急也婉。诗曰:“岂敢惮行?畏不能趋。” 卷五 子夏问曰:“关睢何以为国风始也?”孔子曰:“关睢至矣乎!夫关睢之人,仰则天,俯则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纷纷沸沸,道之所行,如神龙变化,斐斐文章。大哉!关睢之道也,万物之所系,群生之所悬命也,河洛出图书,麟凤翔乎郊,不由关睢之道,则关睢之事将奚由至矣哉!夫六经之策,皆归论汲汲,盖取之乎关睢,关睢之事大矣哉!冯冯翊翊,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子其勉强之,思服之,天地之间,生民之属,王道之原,不外此矣。”子夏喟然叹曰:“大哉!关睢乃天地之基也。”诗曰:“钟鼓乐之。” 孔子抱圣人之心,仿徨乎道德之城,逍遥乎无形之乡。倚天理,观人情,明终始,知得失,故兴仁义,厌势利,以持养之。于是周室微,王道绝,诸侯力政,强劫弱,众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纪纲,礼仪废坏,人伦不理,于是孔子自东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 王者之政,贤能不待次而举,不肖不待须臾而废,元恶不待教而诛,中庸不待政而化。分未定也,则有昭穆。虽公卿大夫之子孙也,行绝礼仪,则归之庶人。遂倾覆之民,牧而试之。虽庶民之子孙也,积学而正身,行能礼仪,则归之士大夫。敬而待之,安则蓄,不安则弃。反侧之民,上收而事之,官而衣食之,王覆无遗,材行反时者,死之无赦,谓之天诛。是王者之政也。诗曰:“人而无仪,不死何为1 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故有社稷者、不能爱其民,而求民亲己爱己,不可得也。民不亲不爱,而求为己用,为己死,不可得也。民弗为用,弗为死,而求兵之劲,城之固,不可得也。兵不劲,城不固,而欲不危削灭亡,不可得也。夫危削灭亡之情,皆积于此,而求安乐是闻,不亦难乎!是枉生者也。悲夫!枉生者不待时而灭亡矣。故人主欲强固安乐,莫若反己;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及之政;欲脩政美俗,则莫若求其人。彼其人者,生今之世,而志乎古之世,以天下之王公莫之好也,而是子独好之;以民莫之为也,而是子独为之也。抑为之者穷,而是子犹为之,而无是须臾怠焉差焉。独明夫先王所以遇之者,所以失之者,知国之安危臧否,若别白黑,则是其人也。人主欲强固安乐,则莫若与其人为之,巨用之,则天下为一,诸侯为臣;小用之,则威行邻国,莫之能御。若殷之用伊尹,周之遇太公,可谓巨用之矣;齐之用管仲,楚之用孙叔敖,可为小用之矣。巨用之者如彼,小用之者如此也。故曰:“粹而王,駮而霸,无一而亡。”诗曰:“四国无政,不用其良。”不用其良臣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造父、天下之善御者矣,无车马,则无所见其能。羿、天下之善射者矣,无弓矢,则无所见其巧。彼大儒者、调一天下者也,无百里之地,则无所见其功。夫车固马选,而不能致千里者、则非造父也。弓调矢直,而不能射远中微,则非羿也。用百里之地,而不能调一天下,制四夷者,则非大儒也。彼大儒者、虽隐居穷巷陋室,无置锥之地,而王公不能与争名矣;用百里之地,则千里国不与之争胜矣;箠笞暴国,一齐天下,莫之能倾,是大儒之勋。其言有类,其行有礼,其举事无悔,其持检应变曲当,与时迁徙,与世偃仰,千举万变,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故有俗人者、有俗儒者、有雅儒者、有大儒者。耳不闻学,行无正义,迷迷然以富利为隆,是俗人也。逢衣博带,略法先王,而足乱世,术谬学杂,其衣冠言行,为已同于世俗,而不知其恶也,言谈议说,已无异于老墨,而不知分,是俗儒者也。法先王,一制度,言行有大法,而明不能济法教之所不及、闻见之所未至,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内不自诬,外不诬人,以是尊贤敬法,而不敢怠傲焉,是雅儒者也。法先王,依礼义,以浅持博,以一行万;苟有仁义之类,虽鸟兽若别黑白;奇物变□,所未尝闻见,卒然起一方,则举统类以应之,无所疑;援法而度之,奄然如合符节,是大儒者也。故人主用俗人,则万乘之国亡;用俗儒,则万乘之国存;用雅儒,则千里之国安;用大儒,则百里之地久,而三年,天下诸侯为臣;用万乘之国,则举错定于一朝之间。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文王亦可谓大儒已矣。 楚成王读书于殿上,而伦扁在下,作而问曰:“不审主君所读何书也?”成王曰:“ 先圣之书。”伦扁曰:“此真先圣王之糟粕耳!非美者也。”成王曰:“子何以言之?”伦扁曰:“以臣轮言之。夫以规为圆,矩为方,此其可付乎子孙者也。若夫合三木而为一,应乎心,动乎体,其不可得而传者也。则凡所传,真糟粕耳。故唐虞之法,可得而考也,其喻人心,不可及矣。”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孰能及之! 孔子学鼓琴于师襄子而不进。师襄子曰:“夫子可以进矣1孔子曰:“丘已得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天子可以进矣1曰:“丘已得其数矣,未得其意也。”有间,复曰:“夫子可以进矣1曰:“丘已得其人矣,未得其类也。”有间,曰:“邈然远望,洋洋乎!翼翼乎!必作此乐也,默然思,戚然而怅,以王天下,以朝诸侯者,其惟文王乎? ”师襄子避席再拜曰:“善!师以为文王之操也。”孔子持文王之声,知文王之为人。师襄子曰:“敢问何以知其文王之操也?”孔子曰:“然。夫仁者好伟,和者好粉,智者好弹,有慇懃之意者好丽。丘是以知文王之操也。” 传曰:闻其末而达其本者、圣也。纣之为主,劳民力,冤酷之令加于百姓,憯凄之恶施于大臣,群下不信,百姓疾怨,故天下叛,而愿为文王臣,纣自取之也。夫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及周师至,而令不行乎左右,悲夫!当是之时,索为匹夫,不可得也。诗曰:“天位殷适,使不侠四方。” 夫五色虽明,有时而渝;丰交之木,有时而落;物有成衰,不得自若。故三王之道,周而复始,穷则反本,非务变而已,将以止恶扶微,绌缪沦非,调和阴阳,顺万物之宜也。诗曰:“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礼者、则天地之体,因人情而为之节文者也。无礼,何以正身?无师、安知礼之是也。礼然而然,是情安于礼也;师云而云,是知若师也。情安礼,知若师,则是君子之道。言中伦,行中理,天下顺矣。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上不知顺孝,则民不知反本。君不知敬长,则民不知贵亲。禘祭不敬,山川失时,则民无畏矣。不教而诛,则民不识劝也。故君子脩身及孝,则民不倍矣。敬孝达乎下,则民知慈爱矣。好恶喻乎百姓,则下应其上,如影响矣。是则兼制天下,定海内,臣万姓之要法也,明王圣主之所不能须臾而舍也。诗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惟则。” 成王之时,有三苗贯桑而生,同为一秀,大几满车,长几充箱。成王问周公曰:“此何物也?”周公曰:“三苗同一秀,意者、天下殆同一也。”比几三年,累有越尝氏重九译而至,献白雉于周公:“ 道路悠远,山川幽深,恐使人之未达也,故重译而来。”周公曰:“ 吾何以见赐也?”译曰:“吾受命国之黄发曰:‘久矣!天之不迅风疾雨也,海不波溢也,三年于兹矣!意者、中国殆有圣人,盍往朝之/于是来也。”周公乃敬求其所以来。诗曰:“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登高临深,远见之乐,台榭不如丘山所见高也;平原广望,博观之乐,沼池不如川泽所见博也。劳心苦思,从欲极好,靡财伤情,毁名损寿,悲夫伤哉!穷君之反于是道,而愁百姓。诗曰:“上帝板板,下民卒瘅。” 儒者、儒也,儒之为言无也,不易之术也,千举万变,其道不穷,六经是也。若夫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朋友之序,此儒者所谨守、日切磋而不舍也。虽居穷巷陋室之下,而内不足以充虚,外不足以盖形,无置锥之地,明察足以持天下,大举在人上,则王公之材也,小用使在位,则社稷之臣也,虽岩居穴处,而王侯不能与争名,何也?仁义之化存尔。如使王者听其言,信其行,则唐虞之法可得而观,颂声可得而听。诗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取谋之博也。 传曰:天子居广厦之下,帷帐之内,旃茵之上,被□舄,视不出阃,莽然而知天下者,以其贤左右也。故独视不若与众视之明也,独听不若与众听之聪也,独虑不若与众虑之工也。故明主使贤臣辐凑并进,所以通中正而致隐居之士。诗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此之谓也。 天设其高,而日月成明;地设其厚,而山陵成名;上设其道,而百事得序。自周衰坏以来,王道废而不起,礼义绝而不继。秦之时,非礼义,弃诗书,略古昔,大灭圣道,专为苟妄,以贪利为俗,以较猎为化,而天下大乱,于是兵作而火起,暴露居外,而民以侵渔遏夺相攘为服习,离圣王光烈之日久远,未尝见仁义之道,被礼义之风,是以嚚顽无礼,而肃敬日益凌迟,以威武相摄,妄为佞人,不避祸患,此其所以难治也。人有六情:目欲视好色,耳欲听宫商,鼻欲嗅芬香,口欲嗜甘旨,其身体四肢欲安而不作,衣欲被文绣而轻暖,此六者、民之六情也,失之则乱,从之则穆。故圣王之教其民也,必因其情,而节之以礼,必从其欲,而制之以义,义简而备,礼易而法,去情不远,故民之从命也速。孔子知道之易行,曰:“诗云: ‘牖民孔易。’非虚辞也。” □之性为丝,弗得女工燔以沸汤,抽其统理,不成为丝。卵之性为雏,不得良鸡覆伏孚育,积日累久,则不成为雏。夫人性善,非得明王圣主扶携,内之以道,则不成为君子。诗曰:“天生蒸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言惟明王圣主然后使之然也。 智如泉源,行可以为表仪者、人师也。智可以砥,行可以为辅弼者、人友也。据法守职,而不敢为非者、人吏也。当前决意,一呼再喏者、人隶也。故上主以师为佐,中主以友为佐,下主以吏为佐,危亡之主以隶为佐。语曰:“渊广者、其鱼大,主明者,其臣慧,相观而志合,必由其中。”故同明相见,同音相闻,同志相从,非贤者莫能用贤。故辅弼左右所任使者、有存亡之机,得失之要也,可无慎乎!诗曰:“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 昔者,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故无常安之国,宜治之民,得贤则昌,不肖则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夫明镜者、所以照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夫知恶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袭蹈其所以安存者、则无以异乎却行而求逮于前人。鄙语曰:“ 不知为吏,视已成事。”或曰:“前车覆,后车不诫,是以后车覆也。”故夏之所以亡者、而殷为之,殷之所以亡者、而周为之。故殷可以鉴于夏,而周可以鉴于殷。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传曰:骄溢之君寡忠,口惠之人鲜信。故盈把之木无合拱之枝,荣泽之水无吞舟之鱼,根浅则枝叶短,本绝则枝叶枯。诗曰:“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祸福自己出也。 水渊深广,则龙鱼生之;山林茂盛,则禽兽归之;礼义脩明,则君子怀之。故礼及身而行脩,礼及国而政明。能以礼扶身,则贵名自扬,天下顺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毕矣。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夫此之谓也。 孔子曰:“夫谈说之术:齐庄以立之,端诚以处之,坚强以待之,辟称以喻之,分以明之,欢忻芬芳以送之,宝之珍之,贵之神之,如是、则说恒无不行矣,夫是之谓能贵其所贵。若夫无类之说,不形之行,不赞之辞,君子慎之。”诗曰:“无易由言,无曰苟矣。” 夫百姓内不乏食,外不患寒,则可教御以礼义矣。诗曰:“蒸畀祖妣,以洽百礼。” 百礼洽则百意逐,百意逐则阴阳调,阴阳调则寒暑均,寒暑均则三光清,三光清则风雨时,风雨时则群生宁,如是、则天道得矣。是以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知天道。诗曰:“惟此圣人,瞻言百里。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言相养之至于晦也。 天有四时: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无非教也。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诗曰:“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德也。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名。诗曰:“ 明明天子,令闻不己。矢其文德,洽此四国。”此大王之德也。 蓝有青,而丝假之,青于蓝;地有黄,而丝假之,黄于地。蓝青地黄,犹可假也,仁义之事,不可假乎哉!东海之鱼,名曰鲽,比目而行,不相得,不能达。北方有兽,名曰娄,更食而更视,不相得,不能饱。南方有鸟,名曰鹣,比翼而飞,不相得,不能举。西方有兽,名曰蟨,前足鼠,后足兔,得甘草,必衔以遗蛩蛩距虚,其性非能蛩蛩距虚,将为假之故也。夫鸟兽鱼犹相假,而况万乘之主而独不知假此天下英雄俊士,与之为伍,则岂不病哉!故曰:以明扶明,则升于天;以明扶闇,则归其人;两瞽相扶,不伤墻木,不陷井阱,则其幸也。诗曰:“惟彼不顺,往以□垢。”闇行也。 福生于无为,而患生于多欲。知足、然后富从之,德宜君人,然后贵从之。故贵爵而贱德者,虽为天子,不尊矣;贪物而不知止者,虽有天下,不富矣。夫土地之生不益,山泽之出有尽,怀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挟百倍之欲,而求有尽之财,是桀纣所以失其位也。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 哀公问于子夏曰:“必学然后可以安国保民乎?”子夏曰:“不学而能安国保民者,未之有也。”哀公曰:“然则五帝有师乎?”子夏曰:“臣闻黄帝学乎大坟,颛顼学乎禄图,帝喾学乎赤松子,尧学乎务成子附,舜学乎尹寿,禹学乎西王国,汤学乎贷乎相,文王学乎锡畴子斯,武王学乎太公,周公学乎虢叔,仲尼学乎老聃。此十一圣人,未遭此师,则功业不能着乎天下,名号不能传乎后世者也。”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德也者、包天地之大,配日月之明,立乎四时之周,临乎阴阳之交。寒暑不能动也,四时不能化也,敛乎太阴而不湿,散乎太阳而不枯。鲜洁清明而备,严威毅疾而神,至精而妙乎天地之间者、德也,微圣人,其孰能与于此矣。诗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 如岁之旱,草不溃茂,然天勃然兴云,沛然下雨,则万物无不兴起之者。民非无仁义根于心者也,王政怵迫,而不得见,忧郁而不得出。圣王在,彼□舄,视不出合,而天下随,倡而天下和,何如在此,有以应哉!诗曰:“如彼岁旱,草不溃茂。” “道者,何也?”曰:“君之所道也。”“君者,何也?”曰:“群也。为天下万物而除其害者、谓之君。”“王者何也?”曰:“ 往也。天下往之,谓之王。”曰:“善养生者、故人尊之;善辩治人者,故人安之;善显设人者、故人亲之;善粉饰人者、故人乐之。四统者具,天下往之,四统无一,而天下去之,往之谓之王,去之谓之亡,故曰:道存则国存,道亡则国亡。夫省工商,众农人,谨盗贼,除奸邪,是所以生养之也。天子三公,诸侯一相,大夫擅官,士保职,莫不治理,是所以辩治之也。决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贤以为三公,贤以为诸侯,次则为大夫,是所以显设之也。修冠弁衣裳,黼黻文章,雕琢刻镂,皆有等差,是所以粉饰之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莫不称其能,得其意,安乐其事,是所同也。若夫重色而成文,累味而备珍,则圣人所以分贤愚,明贵贱。故道得则泽流群生,而福归王公,泽流群生,则下安而和,福归王公,则上尊而荣,百姓皆怀安和之心,而乐戴其上,夫是之谓下治而上通,下治而上通,颂声之所以兴也。”诗曰:“降福简简,威仪反反。既醉既饱,福禄来反。” 圣人养一性而御夫气,持一命而节滋味,奄治天下,不遗其小,存其精神,以补其中,谓之士。诗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言得中也。 朝廷之士为禄,故人而不出,山林之士为名,故往而不返。入而亦能出,往而亦能返,通移有常,圣也。诗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言得中也。 孔子侍坐于季孙。季孙之宰通曰:“君使人假马,其与之乎?”孔子曰:“吾闻君取于臣,谓之取,不曰假。”季孙悟,告宰通曰:“今以往,君有取,谓之取,无曰假。”孔子曰正假马之言,而君臣之义定矣。论语曰:“必也正名乎1诗曰:“君子无易由言。” 卷六 比干谏而死。箕子曰:“知不用而言,愚也,杀身以彰君之恶,不忠也。二者不可,然且为之,不祥莫大焉。”遂解发佯狂而去。君子闻之,曰:“劳矣!箕子!尽其精神,竭其忠爱,见比干之事,免其身,仁知之至。”诗曰: “人亦有言,靡哲不愚。” 齐桓公见小臣,三往不得见。左右曰:“夫小臣、国之贱臣也,君三往而不得见,其可已矣1桓公曰:“恶!是何言也!吾闻之:布衣之士不欲富贵,不轻身于万乘之君;万乘之君不好仁义,不轻身于布衣之士。纵夫子不欲富贵,可也,吾不好仁义、不可也。”五往而得见也。天下诸侯闻之,谓桓公犹下布衣之士,而况国君乎!于是相率而朝,靡有不至。桓公之所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者、此也。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 赏勉罚偷,则民不怠;兼听齐明,则天下归之。然后明其分职,考其事业,较其官能,莫不理法,则公道达而私门塞,公义立而私事息。如是、则持厚者进,而佞谄者止,贪戾者退,而廉洁者起。周制曰:“先时者、死无赦;不及时者、死无赦。”人习事而因,人之事,使如耳目鼻口之不可相错也。故曰:职分而民不慢,次定而序不乱,兼听齐明而百事不留。如是、则群下百吏莫不脩己然后敢安仕,成能然后敢受职,小人易心,百姓易俗,奸宄之属,莫不反悫,夫是之谓政教之极,则不可加矣。诗曰:“訏谟定命,远犹辰告。敬慎威仪,惟民之则。” 子路治蒲三年,孔子过之。入境而善之,曰:“由恭敬以信矣。”入邑,曰:“善哉!由忠信以宽矣。”至庭,曰:“善哉!由明察以断矣。”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而三称善,可得闻乎?”孔子曰:“入其境,田畴草莱甚辟,此恭敬以信,故民尽力。入其邑,墉屋甚尊,树木甚茂,此忠信以宽,其民不偷。其庭甚闲,此明察以断,故民不扰也。”诗曰:“夙兴夜寐,洒扫庭内。” 古者有命:民之有能敬长怜孤、取舍好让、居事力者、命于其君,然后命得乘饰车骈马,未得命者、不得乘饰车骈马,皆有罚。故民虽有余财侈物,而无礼义功德,则无所用。故皆兴仁义而贱财利,贱财利则不争,不争则强不陵弱,众不暴寡,是君之所以象典刑而民莫犯法,民莫犯法,而乱斯止矣。诗曰:“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 天下之辩,有三至五胜,而辞置下。辩者、别殊类,使不相害;序异端,使不相悖;输公通意,扬其所谓,使人预知焉,不务相迷也。是以辩者不失所守,不胜者得其所求,故辩可观也。夫繁文以相假,饰辞以相悖,数譬以相移,外人之身,使不得反其意,则论便然后害生也。夫不疏其指而弗知,谓之隐;外意外身,谓之讳;几廉倚跌,谓之移;指缘谬辞,谓之苟;四者所不为也,故理可同睹也。夫隐讳移苟,争言竞为而后息,不能无害其为君子也,故君子不为也。论语曰:“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诗曰:“无易由言,无曰苟矣。” 吾语子:“夫服人之心,高上尊贵,不以骄人;聪明圣知,不以幽人;勇猛强武不以侵人;齐给便捷,不以欺诬人。不能则学,不知则问,虽知必让,然后为知。遇君则修臣下之义,出乡则脩长幼之义,遇长老则修弟子之义,遇等夷则修朋友之义,遇少而贱者则修告道宽裕之义。故无不爱也,无不敬也,无与人争也,旷然而天地苞万物也。如是、则老者安之,少者怀之、朋友信之。”诗曰:“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 仁者必敬其人。敬其人有道,遇贤者则爱亲而敬之,遇不肖者则畏疏而敬之。其敬一也,其情二也。若夫忠信端悫而不害伤,则无接而不然,是仁之质也。仁以为质,义以为理,开口无不可以为人法式者。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 子曰:“不学而好思,虽知不广矣;学而慢其身,虽学不尊矣。不以诚立,虽立不久矣;诚未着而好言,虽言不信矣。美材也,而不闻君子之道,隐小物以害大物者,灾必及身矣。”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民劳思佚,治暴思仁,刑危思安,国乱思天。诗曰:“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问者曰:“古之谓知道者曰先生,何也?”“犹言先醒也。不闻道术之人,则冥于得失,不知乱之所由,眊眊乎其犹醉也。故世主有先生者,有后生者、有不生者。昔者、楚庄王谋事而居有忧色。申公巫臣问曰:‘王何为有忧也?’庄王曰:‘吾闻诸侯之德,能自取师者王,能自取友者霸,而与居不若其身者亡。以寡人之不肖也,诸大夫之论,莫有及于寡人,是以忧也。’庄王之德宜君人,威服诸侯,日犹恐惧,思索贤佐。此其先生者也。昔者、宋昭公出亡,谓其御曰:‘吾知其所以亡矣。’御者曰:‘何哉?’昭公曰:‘吾被服而立,侍御者数十人,无不曰:吾君、丽者也。吾发言动事,朝臣数百人,无不曰:吾君、圣者也。吾外内不见吾过失,是以亡也。’于是改操易行,安义行道,不出二年,而美闻于宋,宋人迎而复之,谥为昭。此其后生者也。昔郭君出郭,谓其御者曰:‘吾渴,欲饮。’御者进清酒。曰:‘ 吾饥,欲食。’御者进干脯梁糗。曰:‘何备也/御者曰:‘臣储之。’曰:‘奚储之?’ 御者曰:‘为君之出亡,而道饥渴也。’曰:‘子知吾且亡乎?’御者曰:‘然。’曰:‘何不以谏也?’御者曰:‘君喜道谀,而恶至言。臣欲进谏,恐先郭亡,是以不谏也。’郭君作色而怒曰:‘吾所以亡者、诚何哉?’御转其辞曰:‘君之所以亡者、太贤。’曰:‘夫贤者所以不为存而亡者、何也?’御曰:‘天下无贤而独贤,是以亡也。’伏轼而叹曰:‘嗟乎!失贤人者如此乎?’于是身倦力解,枕御膝而卧,御自易以备,疏行而去。身死中野,为虎狼所食。此其不生者也。故先生者、当年霸,楚庄王是也。后生者、三年而复,宋昭公是也。不生者、死中野,为虎狼所食,郭君是也。有先生者、有后生者、有不生者。”诗曰:“听言则对,诵言如醉。” 田常弑简公,乃盟于国人,曰:“不盟者、死及家。”石他曰:“古之事君者、死其君之事。舍君以全亲,非忠也;舍亲以死君之事,非孝也;他则不能。然不盟,是杀吾亲也,从人而盟,是背吾君也。呜呼!生乱世,不得正行;劫乎暴人,不得全义,悲夫1乃进盟,以免父母;退伏剑,以死其君。闻之者曰:“君子哉!安之命矣1诗曰:“人亦有言;进退维谷。”石先生之谓也。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此言困而不见据贤人者也。昔者、秦缪公困于殽,疾据五羖大夫、蹇叔、公孙友而小霸。晋文困于骊氏,疾据咎犯、赵衰、介子推而遂为君。越王勾践困于会稽,疾据范蠡、大夫种、而霸南国。齐桓公困于长勺,疾据管仲、宁戚、隰朋,而匡天下。此皆困而知疾据贤人者也。夫困而不知疾据贤人,而不亡者、未尝有之也。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也。 孟子说齐宣王而不说。淳于髡侍,孟子曰:“今日说公之君,公之君不说,意者、其未知善之为善乎?”淳于髡曰:“夫子亦诚无善耳。昔者瓠巴鼓瑟,而潜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鱼马犹知善之为善,而况君人者也。”孟子曰:“夫雷电之起也,破竹折木,震惊天下,而不能使聋者卒有闻;日月之明,遍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见。今公之君若此也。”淳于髡曰:“不然。昔者、揖封生高商,齐人好歌;杞梁之妻悲哭,而人称咏。夫声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夫子苟贤,居鲁而鲁国之削,何也?”孟子曰:“不用贤,削何有也!吞舟之鱼不居潜泽,度量之士不居污世。夫蓻、冬至必雕,吾亦时矣。”诗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后。”非遭雕世者欤! 孔子曰:“可与言终日而不倦者、其惟学乎!其身体不足观也,勇力不足惮也,族姓不足称也,宗祖不足道也;而可以闻于四方,而昭于诸侯者、其惟学乎1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夫学之谓也。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言天之所生,皆有仁义礼智顺善之心,不知天之所以命生,则无仁义礼智顺善之心,无仁义礼智顺善之心,谓之小人。故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小雅曰:“天保定尔,亦孔之固。”言天之所以仁义礼智保定人之甚固也。大雅曰: “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言民之秉德以则天也。不知所以则天,又焉得为君子乎! 王者必立牧,方二人,使窥远牧众也。远方之民有饥寒而不得衣食、有狱讼而不平其冤,失贤而不举者、入告乎天子,天子于其君之朝也,揖而进之,曰:“噫!朕之政教有不得尔者邪?何如乃有饥寒而不得衣食,有狱讼而不平其冤、失贤而不举。”然后其君退,而与其卿大夫谋之。远方之民闻之,皆曰:“诚天子也!夫我居之僻,见我之近也;我居之幽,见我之明也。可欺乎哉1故牧者所以开四目、通四聪也。诗曰:“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此之谓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左把茅旌,右执鸾刀以进,言于庄王曰:“寡人无良边陲之臣,以干大褐,使大国之君沛焉,远辱至此。”庄王曰:“君子不令臣交易为言,是以使寡人得见君之玉面也,而微至乎此。”庄王受节,左右麾楚军,退舍七里。将军子重进谏曰:“ 夫南郢之与郑,相去数千里,大夫死者数人,厮役者数百人,今克而弗有,无乃失民臣之力乎1庄王曰:“吾闻:古者杅不穿,皮不蠹,不出于四方,以是君子之重礼而贱财也,要其人,不要其土,人告以从而不舍,不祥也。吾以不祥立于天下,灾及吾身,何取之有?”既、晋之救郑者至,曰:“请战。”庄王许之。将军子重进谏曰:“ 晋、强国也,道近兵锐,楚师奄罢,君其勿许。”庄王曰:“不可。强者、我避之,弱者、我威之,是寡人无以立乎天下也。”乃遂还师,以逆晋寇。庄王援桴而鼓之,晋师大败,士卒奔者争舟,而指可掬也。庄王曰:“噫!吾两君不相好,百姓何罪?”乃退楚师,以佚晋寇。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 君子崇人之德,扬人之美,非道谀也;正言直行,指人之过,非毁疵也;诎柔顺从,刚强猛毅,与物周流,道德不外。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 卫灵公昼寝而起,志气益衰,使人驰召勇士公孙悁,道遭行人卜商,卜商曰:“何驱之疾也?”对曰:“公昼寝而起,使我召勇士公孙悁。”子夏曰:“微悁而勇若悁者、可乎? ”御者曰:“可。”子夏曰:“载我而反。”至,君曰:“使子召勇士,何为召儒?”使者曰:“行人曰:‘微悁而勇若悁者、可乎?’臣曰:‘可。’即载与来。”君曰:“诺。延先生上,趣召公孙悁。”至,入门杖剑疾呼曰:“商下,我存若头。”子夏顾咄之,曰:“咄!内剑,吾将与若言勇。”于是、君令内剑而上。子夏曰:“来、吾尝与子从君而西,见赵简子,简子披发杖矛而见我君,我从十三行之后,趋而进曰:‘诸侯相见,不宜不朝服,不朝服,行人卜商将以颈血溅君之服矣。’使反朝服,而见吾君,子耶?我耶?”悁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一矣。又与子从君而东至阿,遭齐君重●而坐,吾君单●而坐,我从十三行之后,趋而进曰:‘礼、诸侯相见,不宜相临。’以庶揄其一●而去之者、子耶?我耶?” 悁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二矣。又与子从君于囿中,于是两寇肩逐我君,拔矛下格而还。子耶?我耶?”悁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三矣。所贵为士者、上摄万乘,下不敢敖乎匹夫;外立节矜,而敌不侵扰;内禁残害,而君不危殆;是士之所长,君子之所致贵也。若夫以长掩短,以众暴寡,凌轹无罪之民,而成威于闾巷之间者、是士之甚毒,而君子之所致恶也,众之所诛锄也。诗曰:‘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夫何以论勇于人主之前哉1于是灵公避席抑手曰:“寡人虽不敏,请从先生之勇。”诗曰:“不侮矜寡,不畏强御。”卜先生也。 孔子行,简子将杀阳虎,孔子似之,带甲以围孔子舍,子路愠怒,奋戟将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义之寡裕也!夫诗书之不习,礼乐之不讲,是丘之罪也。若吾非阳虎,而以我为阳虎,则非丘之罪也,命也!我歌,子和若。”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终而围罢。诗曰:“来游来歌。”以陈盛德之和而无为也。 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君子为民父母何如?曰:“君子者、貌恭而行肆,身俭而施博,故不肖者不能逮也。殖尽于己,而区略于人,故可尽身而事也。笃爱而不夺,厚施而不伐;见人有善,欣然乐之;见人不善,惕然掩之;有其过而兼包之;授衣以最,授食以多;法下易由,事寡易为;是以中立而为人父母也。筑城而居之,别田而养之,立学以教之,使人知亲尊,亲尊故为父服斩缞三年,为君亦服斩缞三年,为民父母之谓也。” 事强暴之国难,使强暴之国事我易。事之以货宝,则货单而交不结;约契盟誓,则约定而反无日;割国之强乘以赂之,则割定而欲无厌。事之弥顺,其侵之愈甚,必致宝单国举而后已,虽左尧右舜,未有能以此道免者也。故非有圣人之道,持以巧敏拜请畏事之,则不足以持国安身矣,故明君不道也。必修礼以齐朝,正法以齐官,平政以齐下,然后礼义节奏齐乎朝,法则度量正乎官,忠信爱利平乎下。行一不义,杀一无罪,而得天下,不为也。故近者竞亲,而远者愿至,上下一心,三军同力;名声足以薰炙之,威强足以一齐之,则拱揖指麾,而强暴之国莫不趋使,如赤子归慈母者、何也?仁形义立,教诚爱深故。诗曰:“王猷允塞,徐方既来。” 勇士一呼,三军皆避,士之诚也。昔者、楚熊渠子夜行,寝石以为伏虎,弯弓而射之,没金饮羽,下视,知其为石,石为之开,而况人乎!夫倡而不和,动而不偾,中心有不全者矣。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求之己也。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先王之所以拱揖指麾,而四海来宾者、诚德之至也,色以形于外也。诗曰:“王猷允塞,徐方既来。” 昔者、赵简子薨而未葬,中牟畔之,葬五日,襄子兴师而次之,围未匝,而城自坏者十丈,襄子击金而退之。军吏谏曰:“君诛中牟之罪,而城自坏者、是天助之也,君曷为而退之?”襄子曰:“吾闻之于叔向曰:‘君子不乘人于利,不厄人于险。’使其城,然后攻之。 ”中牟闻其义而请降。曰:“善哉!襄子之谓也。诗曰:‘王猷允塞,徐方既来。’” 威有三术:有道德之威者、有暴察之威者,有狂妄之威者,此三威不可不审察也。何谓道德之威?曰:“礼乐则修,分义则明;举措则时,爱利则刑;如是、则百姓贵之如帝王,亲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故赏不用而民劝,罚不加而威行,是道德之威也。”何谓暴察之威?曰:“礼乐则不修,分义则不明,举措则不时,爱利则不刑,然而其禁非也暴,其诛不服也繁审,其刑罚而信,其诛杀猛而必,闇如雷击之,如墙压之;百姓劫则致畏,怠则傲上,执拘则聚,远闻则散,非劫之以刑势,振之以诛杀,则无以有其下,是暴察之威也。”何谓狂妄之威?曰:“无爱人之心,无利人之事,而日为乱人之道,百姓讙哗,则从而放执于刑灼;不和人心,悖逆天理;是以水旱为之不时,年谷以之不升;百姓上困于暴乱之患,而下穷衣食之用,愁哀而无所告诉,比周愤溃以离上,倾覆灭亡可立而待,是狂妄之威也。夫道德之威成乎众强,暴察之威成乎危弱,狂妄之威成乎灭亡。故威名同而吉凶之效远矣,故不可不审察也。” 诗曰:“昊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民卒流亡。” 晋平公游于河而乐,曰:“安得贤士,与之乐此也1船人盍胥跪而对曰:“主君亦不好士耳!夫珠出于江海,玉出于昆山,无足而至者,犹主君之好也。士有足而不至者,盖主君无好士之意耳,无患乎无士也。”平公曰:“吾食客门左千人,门右千人;朝食不足,夕收市赋;暮食不足,朝收市赋。吾可谓不好士乎?”盍胥对曰:“夫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尔;背上之毛,腹下之毳,益一把,飞不为加高,损一把,飞不为加下。今君之食客,门左门右各千人,亦有六翮其中矣,将皆背上之毛,腹下之毳耶1诗曰:“谋夫孔多,是用不集。” 卷七 齐宣王谓田过曰:“吾闻:儒者亲丧三年。君与父孰重?”过对曰:“殆不如父重。”王忿然曰:“曷为士去亲而事君?”对曰:“ 非君之土地,无以处吾亲;非君之禄,无以养吾亲;非君之爵,无以尊显吾亲;受之于君,致之于亲,凡事君以为亲也。”宣王悒然,无以应之。诗曰:“王事靡盬,不遑将父。” 赵王使人于楚,鼓瑟而遣之,曰:“慎无失吾言。”使者受命,伏而不起,曰:“大王鼓瑟,未尝若今日之悲也。”王曰:“调。”使者曰:“调则可记其柱。”王曰:“不可。天有燥湿,弦有缓急,柱有推移,不可记也。”使者曰:“请借此以喻。楚之去赵也,千有余里,亦有吉凶之变,凶则吊之,吉则贺之,犹柱之有推移,不可记也。故王之使人,必慎其所之,而不任以辞。”诗曰:“征夫捷捷,每怀靡及。”盖伤自上而御下也。 齐有隐士东郭先生、梁石君,当曹相国为齐相也。客谓匮生曰:“夫东郭先生梁石君,世之贤也,隐于深山,终不诎身下志以求仕者也。吾闻先生得谒曹相国,愿先生为之先。臣里母相善,妇见疑盗肉,其姑去之,恨而告于里母,里母曰:‘安行,今令姑呼汝。’即束蕴请火,去妇之家,曰:‘吾犬争肉相杀,请火治之。’姑乃直使人追去妇,还之。故里母非谈说之士,束蕴请火,非还妇之道也。然物有所感,事有可适,何不为之先?”匮生曰:“愚恐不及,然请尽力为东郭先生、梁石君束蕴请火。”于是乃见曹相国,曰:“臣之里、有夫死三日而嫁者,有终身不嫁者,则自为娶,将何娶焉?”相国曰:“吾亦娶其终身不嫁者耳。”匮生曰:“齐有隐士东郭先生、梁石君,世之贤士也,隐于深山,终不诎身下志以求仕。相国娶妇,欲娶其不嫁者,取臣独不取其不仕之臣耶?”于是曹相国因匮生束帛安车迎东郭先生、梁石君,厚客之。诗曰:“既见君子,我心则降。” 孔子曰:“昔者、周公事文王,行无专制,事无由己,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于前,洞洞焉若将失之,可谓子矣。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承文武之业,履天子之位,听天子之政,征夷狄之乱,诛管蔡之罪,抱成王而朝诸侯,诛赏制断,无所顾问,威动天下,振恐海内,可谓能武矣。成王壮,周公致政,北面而事之,请然后行,无伐矜之色,可谓臣矣。故一人之身,能三变者、所以应时也。”诗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 传曰:“鸟之美羽勾啄者、鸟畏之;鱼之侈口垂腴者、鱼畏之;人之利口赡辞者、人畏之。是以君子避三端:避文士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辩士之舌端。”诗曰:“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孔子困于陈蔡之间,即三经之席,七日不食,藜羹不糁,弟子有饥色,读书习礼乐不休。子路进谏曰:“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贼。今夫子积德累仁,为善久矣,意者、当遣行乎?奚居之隐也?”孔子曰:“由来!汝小人也,未讲于论也。居,吾语汝:子以知者为无罪乎?则王子比干何为刳心而死;子以义者为听乎?则伍子胥何为抉目而悬吴东门;子以廉者为用乎?则伯夷叔齐何为饿于首阳之山;子以忠者为用乎?则鲍叔何为而不用,叶公子高终身不仕,鲍焦抱木而泣,子推登山而燔。故君子博学深谋,不遇时者众矣,岂独丘哉!贤不肖者、材也,遇不遇者、时也,今无有时,贤安所用哉!故虞舜耕于历山之阳,立为天子,其遇尧也;傅说负土而版筑,以为大夫,其遇武丁也;伊尹故有莘氏僮也,负鼎操俎,调五味,而立为相,其遇汤也;吕望行年五十,卖食棘津,年七十,屠于朝歌,九十乃为天子师,则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缚自槛车,以为仲父,则遇齐桓公也;百里奚自卖五羊之皮,为秦伯牧牛,举为大夫,则遇秦缪公也;虞丘于天下以为令尹,让于孙叔敖,则遇楚庄王也;伍子胥前功多,后戮死,非知有盛衰也,前遇阖闾,后遇夫差也。夫骥罢盐车,此非无形容也,莫知之也,使骥不得伯乐,安得千里之足,造父亦无千里之手矣。夫兰茞生于茂林之中,深山之间,人莫见之故不芬;夫学者非为通也,为穷而不困,忧而志不衰,先知祸福之始,而心无惑焉,故圣人隐居深念,独闻独见。夫舜亦贤圣矣,南面而治天下,惟其遇尧也,使舜居桀纣之世,能自免于刑戮之中,则为善矣,亦何位之有?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当此之时,岂关龙逢无知,而王子比干不慧哉!此皆不遇时也。故君子务学脩身端行而须其时者也,子无惑焉。”诗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曾子曰:“往而不可还者、亲也,至而不可加者、年也。是故孝子欲养而亲不待也,木欲直而时不待也。是故椎牛而祭墓,不如鸡豚逮存亲也。故吾尝仕齐为吏,禄不过钟釜,尚犹欣欣而喜者,非以为多也,乐其逮亲也;既没之后,吾尝南游于楚,得尊官焉,堂高九仞,榱题三围,转毂百乘,犹北乡而泣涕者,非为贱也,悲不逮吾亲也。故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若夫信其志、约其亲者,非孝也。”诗曰:“有母之尸雍。” 赵简子有臣曰周舍,立于门下,三日三夜,简子使问之,曰:“ 子欲见寡人何事? ”周舍对曰:“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从君之过而,日有记也,月有成也,岁有效也。”...

韩诗外传

《韩诗外传》是一部记述中国古代史实、传闻的著作,共十卷,由360条轶事、道德说教、伦理规范以及实际忠告等不同内容的杂编。一般每条都以一句恰当的《诗经》引文作结论,以支持政事或论辩中的观点,就其书与《诗经》联系的程度而论,它对《诗经》既不是注释,也不是阐发。《韩诗外传》以儒家为本,因循损益、以传资政,从礼乐教化、道德伦理等方面阐发了其思想。 《韩诗外传》被认为是韩婴所作,他为文帝(公元前180—157年在位)时的博士,武帝(公元前141—87在位)时他与董仲舒(约公元前179—104)辩论过。该书为韩婴所写,这从未受到怀疑,很难想象伪造之人会有什么动机采编纂这样的一部著作。然而关于这部书的完整性却有些疑点,因为《汉书·艺文志》第1708页列举了名为《韩外传》的书6卷及名为《韩内传》的书4卷,《汉书》中的韩婴传也提到了这两部书。 卷一 曾子仕于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时,曾子重其禄而轻其身;亲没之后,齐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晋迎以上卿,方是之时,曾子重其身而轻其禄。怀其宝而迷其国者,不可与语仁;窘其身而约其亲者,不可与语孝;任重道远者,不择地而息;家贫亲老者,不择官而仕。故君子桥褐趋时,当务为急。传云:不逢时而仕,任事而敦其虑,为之使而不入其谋,贫焉故也。诗云:“夙夜在公,实命不同。” 传曰:夫行露之人许嫁矣,然而未往也,见一物不具,一礼不备,守节贞理,守死不往,君子以为得妇道之宜,故举而传之,扬而歌之,以绝无道之求,防污道之行乎!诗曰:“ 虽速我讼,亦不尔从。” 孔子南游,适楚,至于阿谷之隧,有处子佩瑱而浣者。孔子曰:“彼妇人其可与言矣乎1抽觞以授子贡,曰:“善为之辞,以观其语。”子贡曰:“吾、北鄙之人也,将南之楚,逢天之暑,思心潭潭,愿乞一饮,以表我心。”妇人对曰:“阿谷之隧,隐曲之泛,其水载清载浊,流而趋海,欲饮则饮,何问妇人乎?”受子贡觞,迎流而挹之,奂然而弃之,促流而挹之,奂然而溢之,坐、置之沙上,曰:“礼固不亲受。”子贡以告。孔子曰:“丘知之矣。 ”抽琴去其轸,以授子贡,曰:“善为之辞,以观其语。”子贡曰:“向子之言,穆如清风,不悖我语,和畅我心。于此有琴而无轸,愿借子以调其音。”妇人对曰:“吾,野鄙之人也,僻陋而无心,五音不知,安能调琴。”子贡以告。孔子曰:“丘知之矣。”抽絺纮五两,以授子贡,曰:“善为之辞,以观其语。”子贡曰:“吾、北鄙之人也,将南之楚。于此有絺纮五两,吾不敢以当子身,敢置之水浦。”妇人对曰:“ 客之行,差迟乖人,分其资财,弃之野鄙。吾年甚少,何敢受子,子不早去,今窃有狂夫守之者矣。”诗曰:“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此之谓也。 哀公问孔子曰:“有智寿乎?”孔子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自取之也:居处不理,饮食不节,劳过者,病共杀之。居下而好干上,嗜欲不厌,求索不止者,刑共杀之。少以敌众,弱以侮强,忿不量力者,兵共杀之。故有三死而非命者,自取之也。”诗云:“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1 传曰:在天者、莫明乎日月,在地者、莫明于水火,在人者、莫明乎礼仪。故日月不高,则所照不远;水火不积,则光炎不博:礼义不加乎国家,则功名不白。故人之命在天,国之命在礼。君人者、降礼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好利多诈而危,权谋倾覆而亡。诗曰:“ 人而无礼,胡不遄死1 君子有辩善之度,以治气养性,则身后彭祖;修身自强,则名配尧禹;宜于时则达,厄于穷则处,信礼者也。凡用心之术,由礼则理达,不由礼则悖乱。饮食衣服,动静居处,由礼则知节,不由礼则垫陷生疾。容貌态度,进退移步,由礼则夷国。政无礼则不行,王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宁,王无礼则死亡无日矣。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1 传曰:不仁之至忽其亲,不忠之至倍其君,不信之至欺其友。此三者、圣王之所杀而不赦也。诗曰:“人而无礼,不死何为1 王子比干杀身以成其忠,柳下惠杀身以成其信,伯夷叔齐杀身以成其廉,此三子者,皆天下之通士也,岂不爱其身哉!为夫义之不立,名之不显,则士耻之,故杀身以遂其行。由是观之,卑贱贫穷,非士之耻也;天下举忠而士不与焉,举信而士不与焉,举廉而士不与焉,三者存乎身,名传于世,与日月并而息,天不能杀,地不能生,当桀纣之世不之能污也,然则非恶生而乐死也,恶富贵好贫贱也,由其理,尊贵及己而仕也不辞也。孔子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故阨穷而不悯,劳辱而不苟,然后能有致也。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谓也。 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蒿莱,蓬户瓮牖,桷桑而无枢,上漏下湿,匡坐而弦歌。子贡乘肥马,衣轻裘,中绀而表素,轩不容巷,而往见之。原宪楮冠黎杖而应门,正冠则缨绝,振襟则肘见,纳履则踵决。子贡曰:“嘻!先生何病也1原宪仰而应之曰:“宪闻之:无财之谓贫,学而不能行之谓玻宪、贫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匿,车马之饰,衣裘之丽,宪不忍为之也。”子贡逡巡,面有惭色,不辞而去。原宪乃徐步曳杖,歌商颂而反,声沦于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也,诸侯不得而友也。故养身者忘家,养志者忘身,身且不爱,孰能忝之。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传曰:所谓士者,虽不能尽备乎道术,必有由也;虽不能尽乎美者,必有处也。言不务多,务审所行而已,行既已尊之,言既已由之,若肌肤性命之不可易也。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传曰:君子洁其身而同者合焉,善其音而类者应焉。马鸣而马应之,牛鸣而牛应之,非知也,其势然也。故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莫能以己之皭皭,容人之混污然。诗曰:“我心匪鉴,不可以茹。” 荆伐陈,陈西门坏,因其降民使脩之,孔子过而不式。子贡执辔而问曰:“礼、过三人则下,二人则式。今陈之脩门者众矣,夫子不为式,何也?”孔子曰:“国亡而弗知,不智也;知而不争,非忠也;亡而不死,非勇也。脩门者虽众,不能行一于此,吾故弗式也。”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群校”小人成群,何足礼哉! 传曰:喜名者必多怨,好与者必多辱,唯灭迹于人,能随天地自然,为能胜理,而无爱名;名兴则道不用,道行则人无位矣。夫利为害本,而福为祸先,唯不求利者为无害,不求福者为无祸。诗曰:“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传曰:聪者自闻,明者自见,聪明则仁爱着而廉耻分矣。故非道而行之,虽劳不至;非其有而求之,虽强不得。故智者不为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是以害远而名彰也。诗云: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传曰:安命养性者,不待积委而富;名号传乎世者,不待势位而显;德义畅乎中而无外求也。信哉!贤者之不以天下为名利者也。诗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古者、天子左五钟,将出,则撞黄钟,而右五钟皆应之,马鸣中律,驾者有文,御者有数,立则磬折,拱则抱鼓,行步中规,折旋中矩,然后太师奏升车之乐,告出也。入则撞蕤宾,以治容貌,容貌得则颜色齐,颜色齐则肌肤安,蕤宾有声,鹄震马鸣,及□介之虫,无不延颈以听,在内者皆玉色,在外者皆金声,然后少师奏升堂之乐,即席告入也。此言音乐有和,物类相感,同声相应之义也。诗云:“ 钟鼓乐之。”此之谓也。 枯鱼衔索,几何不蠹!二亲之寿,忽如过●;树木欲茂,霜露不凋使;贤士欲成其名,二亲不待。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诗曰:“ 虽则如毁,父母孔迩。”此之谓也。 孔子曰:“君子有三忧:弗知,可无忧与!知而不学,可无忧与!学而不行,可无忧与1诗曰:“未见君子,忧心惙惙。” 鲁公甫文伯死,其母不哭也。季孙闻之,曰:“公甫文伯之母、贞女也。子死不哭,必有方矣。”使人问焉。对曰:“昔、是子也,吾使之事仲尼,仲尼去鲁,送之,不出鲁郊,赠之,不与家珍。并不见士之视者;死、不见士之流泪者;死之日,宫女缞绖而从者,十人。此不足于士,而有余于妇人也。吾是以不哭也。”诗曰:“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 传曰:天地有合,则生气有精矣;阴阳消息,则变化有时矣;时得则治,时失则乱。故人生而不具者五:目无见,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施化。三月微的,而后能见;七月而生齿,而后能食;□年髑就,而后能行;三年脑合,而后能言;十六精通,而后能施化。阴阳相反,阴以阳变,阳以阴变。故男、八月生齿,八岁而龆齿,十六而精化小通。女、七月生齿,七岁而龀齿,十四而精化小通。是故阳以阴变,阴以阳变。故不肖者、精化始具,而生气感动,触情纵欲,反施化,是以年寿亟夭,而性不长也。诗曰:“乃如之人兮,怀婚姻也,太无信也,不知命也。”贤者不然,精气阗溢,而后伤时不可过也。不见道端,乃陈情欲,以歌道义。诗曰:“静女其姝,俟我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急时辞也,是故称之日月也。 楚白公之难,有仕之善者,辞其母,将死君。其母曰:“弃母而死君,可乎?”曰: “闻事君者、内其禄而外其身。今之所以养母者,君之禄也,请往死之。”比至朝,三废车中。其仆曰:“子惧、何不反也?”曰:“惧、吾私也,死君、吾公也。吾闻君子不以私害公。 ”遂死之。君子闻之曰:“好义哉!必济矣夫1诗云:“深则厉,浅则揭。”此之谓也。 晋灵公之时,宋人杀昭公。赵宣子请师于灵公而救之。灵公曰:“非晋国之急也。” 宣子曰:“不然。夫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顺也。今杀其君,所以反天地、逆人道也,天必加灾焉。晋为盟主而不救,天罚惧及矣。诗云:‘凡民有丧,匍匐救之。’而况国君乎! ”于是灵公乃与师而从之。宋人闻之,俨然感说,而晋国日昌,何则?以其诛逆存顺。诗曰: “凡民有丧,匍匐救之。”赵宣子之谓也。 传曰:水浊则鱼喁,令苛则民乱,城削则崩,岸削则陂。故吴起削刑而车裂,商鞅峻法而支解。治国者譬若乎张琴然,大弦急,则小弦绝矣。故急辔御者、非千里之御也。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延及四海。故禄过其功者削,名过其实者损,情行合名,祸福不虚至矣。诗云:“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故惟其无为,能长生久视,而无累于物矣。 传曰:衣服容貌者,所以说目也,应对言语者、所以说耳也,好恶去就者、所以说心也。故君子衣服中,容貌得,则民之目悦矣;言语逊,应对给,则民之耳悦矣;就仁去不仁,则民之心悦矣。三者存乎身,虽不在位,谓之素行。故中心存善而日新之,虽独居而乐,德充而形。诗曰: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仁道有四:磏为下。有圣仁者,有智仁者、有德仁者,有磏仁者。上知天,能用其时;下知地,能用其财;中知人,能安乐之;是圣仁者也。上亦知天,能用其时;下知地、能用其财;中知人,能使人肆之;是智仁也。宽而容众,百姓信之;道所以至,弗辱以时;是德仁者也。廉洁直方,疾乱不治、恶邪不匡;虽居乡里,若坐涂炭;命入朝廷,如赴汤火;非其民、不使,非其食、弗尝;疾乱世而轻死,弗顾弟兄,以法度之,比于不详,是磏仁者也。传曰:山锐则不高,水径则不深,仁磏则其德不厚,志与天地拟者、其人不祥,是伯夷、叔齐、卞随、介子推、原宪、鲍焦、袁旌目、申徒狄之行也,其所受天命之度,适至是而亡,弗能改也,虽枯稿弗舍也。诗云:“亦己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1磏仁虽下,然圣人不废者、匡民隐括,有在是中者也。 申徒狄非其世,将自投于河。崔嘉闻而止之,曰:“吾闻圣人仁士之于天地之间也,民之父母也,今为儒雅之故,不救溺人,可乎?”申徒狄曰:“不然。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而亡天下。吴杀子胥,陈杀泄冶、而灭其国。故亡国残家,非无圣智也,不用故也。” 遂抱石而沉于河。君子闻之,曰:“廉矣!如仁欤?则吾未之见也。”诗曰:“天实为之,谓之何哉1 鲍焦衣弊肤见,挈畚持蔬,遇子贡于道。子贡曰:“吾子何以至于此也?”鲍焦曰: “天下之遗德教者、众矣,吾何以不至于此也!吾闻之:世不己知而行之不已者、爽行也;上不己用而干之不止者、是毁廉也。行爽毁廉,然且弗舍,惑于利者也。”子贡曰:“吾闻之: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污其君者、不履其土。非其世而持其蔬,诗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此谁有之哉?”鲍焦曰:“于戏!吾闻贤者重进而轻退,廉者易愧而轻死。”于是弃其蔬而立槁于洛水之上。君子闻之,曰:“廉夫!刚哉!夫山锐则不高,水径则不深,行磏者德不厚,志与天地拟者,其为人不祥。鲍焦可谓不祥矣!其节度浅深,适至于是矣1诗云:“亦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1 昔者、周道之盛,邵伯在朝,有司请营邵以居。邵伯曰:“嗟!以吾一身,而劳百姓,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于是,出而就蒸庶于阡陌陇亩之间,而听断焉。邵伯暴处远野,庐于树下,百姓大悦,耕桑者倍力以劝,于是岁大稔,民给家足。其后在位者骄奢,不恤元元,税赋繁数,百姓困乏,耕桑失时。于是诗人见召伯之所休息树下,美而歌之。诗曰:“蔽茀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此之谓也。 卷二 楚庄王围宋,有七日之粮,曰:“尽此而不克,将去而归。”于是使司马子反乘闼而窥宋城,宋使华元乘闼而应之。子反曰:“子之国何若矣?”华元曰:“惫矣!易子而食之,●骸而爨之。”子反曰:“嘻!甚矣惫。虽然,吾闻围者之国,箝马而抹之,使肥者应客。今何吾子之情也?”华元曰:“吾闻君子见人之困则矜之,小人见人之困则幸之。吾望见吾子似于君子,是以情也。”子反曰:“诺。子其勉之矣!吾军有七日粮尔1揖而去。子反告庄王,庄王曰:“若何?”子反曰:“惫矣!易子而食之,□骸而爨之。”庄王曰:“嘻!甚矣惫。今得此而归尔。”子反曰:“不可。吾已告之矣,曰:军亦有七日粮尔。”庄王怒曰:“吾使子视之,子曷为而告之?”子反曰:“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之臣,何以楚国而无乎?吾是以告之也。”庄王曰:“虽然,吾子今得此而归尔。 ”子反曰:“王请处此,臣请归耳。”王曰:“子去我而归,吾孰与处乎此?吾将从子而归。 ”遂师而归。君子善其平已也,华元以诚告子反,得以解围,全二国之命。诗云:“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善其以诚相告也。 鲁监门之女婴相从绩,中夜而泣涕。其偶曰:“何谓而泣也?”婴曰:“吾闻卫世子不肖,所以泣也。”其偶曰:“卫世子不肖,诸侯之忧也,子曷为泣也?”婴曰:“吾闻之异乎子之言也。昔者、宋之桓司马得罪于宋君,出于鲁,其马佚而●吾园,而食吾园之葵,是岁、吾闻园人亡利之半。越王勾践起兵而攻吴,诸侯畏其威,鲁往献女,吾姊与焉,兄往视之,道畏而死。越兵威者、吴也,兄死者、我也。由是观之,祸与福相反也。今卫世子甚不肖,好兵,吾男弟三人,能无忧乎?”诗曰:“大夫跋涉,我心则忧。”是非类与乎! 高子问于孟子曰:“夫嫁娶者、非己所自亲也,卫女何以得编于诗也?”孟子曰:“ 有卫女之志则可,无卫女之志则担若伊尹于太甲,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夫道二:常之谓经,变之谓权,怀其常道,而挟其变权,乃得为贤。夫卫女、行中孝,虑中圣,权如之何?”诗曰:“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楚庄王听朝罢晏。樊姬下堂而迎之,曰:“何罢之晏也?得无饥倦乎?”庄王曰:“ 今日听忠贤之言,不知饥倦也。”樊姬曰:“王之所谓忠贤者,诸侯之客欤?中国之士欤?” 庄王曰:“则沈令尹也1樊姬掩口而笑。庄王曰:“姬之所笑,何也?”姬曰:“妾得于王,尚汤沐,执巾栉,振衽席,十有一年矣;然妾未尝不遣人之梁郑之间,求美女而进之于王也;与妾同列者、十人,贤于妾者、二人,妾岂不欲擅王之宠哉!不敢私愿蔽众美,欲王之多见则娱。今沈令尹相楚数年矣,未尝见进贤而退不肖也,又焉得为忠贤乎1庄王旦朝,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避席而进孙叔敖。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国霸。楚史援笔而书之于策,曰:“楚之霸,樊姬之力也。”诗曰:“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樊姬之谓也! 闵子骞始见于夫子,有菜色,后有刍豢之色。子贡问曰:“子始有菜色,今有刍豢之色,何也?”闵子曰:“吾出蒹葭之中,入夫子之门,夫子内切瑳以孝,外为之陈王法,心窃乐之;出见羽盖龙旗裘旃相随,心又乐之;二者相攻□中,而不能任,是以有菜色也。今被夫子之文寖深,又赖二三子切瑳而进之,内明于去就之义,出见羽盖龙旗旃裘相随,视之如坛土矣,是以有刍豢之色。”诗曰:“如切如瑳,如琢如磨。” 传曰:“●而雨者,何也?”曰:“无何也,犹不●而雨也。”“星坠木鸣,国人皆恐,何也?”“是天地之变,阴阳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畏之,非也。夫日月之薄蚀,怪星之党见,风雨之不时,是无世而不尝有也,上明政平,是虽并至,无伤也;上闇政险,是虽无一,无益也。夫万物之有灾,人妖最可畏也。”曰:“ 何谓人妖?”曰:“枯耕伤稼,枯耘伤岁,政险失民;田秽稼恶,籴贵民饥,道有死人;寇盗并起,上下乖离,邻人相暴,对门相盗,礼义不脩;牛马相生,六畜作妖;臣下杀上,父子相疑,是谓人妖,是生于乱。”传曰:“天地之灾,隐而废也;万物之怪,书不说也。无用之变,不急之灾,弃而不治;若夫君臣之义,父子之亲,男女之别,切瑳而不舍也。”诗曰:“如切如瑳,如琢如磨。” 孔子曰:“口欲味,心欲佚,教之以仁;心欲兵,身恶劳,教之以恭;好辩论而畏惧,教之以勇;目好色,耳好声,教之以义。”易曰:“艮其限,列其●,厉薰心。”诗曰:“ 吁嗟女兮,无与士耽。”皆防邪禁佚,调和心志。 高墙丰上激下,未必崩也;降雨兴,流潦至,则崩必先矣。草木根荄浅,未必撅也;飘风兴,暴雨坠,则撅必先矣。君子居是邦也,不崇仁义,尊贤臣,以理万物,未必亡也;一旦有非常之变,诸侯交争,人趋车驰,迫然祸至,乃始忧愁,干喉焦唇,仰天而叹,庶几乎望其安也,不亦晚乎!孔子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后。”嗟乎!虽悔无及矣。诗曰:“掇其泣矣,何嗟及矣。” 曾子曰:“君子有三言可贯而佩之:一曰:无内疏而外亲,二曰:身不善而怨他人,三曰:患至而后呼天。”子贡曰:“何也?”曾子曰:“内疏而外亲,不亦反乎!身不善而怨他人,不亦远乎!患至而后呼天,不亦晚乎1诗曰:“惙其泣矣,何嗟及矣。” 夫霜雪雨露、杀生万物者也,天无事焉,犹之贵天也。执法厌文,治官治民者、有司也,君无事焉,犹之尊君也。夫辟土殖谷者、后稷也,决江流河者,禹也,听狱执中者,皋陶也,然而圣后者,尧也。故有道以御之,身虽无能也,必使能者为己用也;无道以御之,彼虽多能,犹将无益于存亡矣。诗曰:“执辔如组,两骖如舞。”贵能御也。 传曰:孔子云:“美哉!颜无父之御也。马知后有舆而轻之,知上有人而爱之,马亲其正,而爱其事,如使马能言,彼将必曰:‘乐哉!今日之驺也。’至于颜沦少衰矣,马知后有舆而轻之,知上有人而敬之,马亲其正,而敬其事,如使马能言,彼将必曰:‘驺来!其人之使我也。’至于颜夷而衰矣,马知后有舆而重之,知上有人而畏之,马亲其正,而畏其事,如使马能言,彼将必曰:‘驺来!驺来!女不驺,彼将杀女。”故御马有法矣,御民有道矣,法得则马和而欢,道得则民安而集。诗曰:‘执辔如组,两骖如舞。’此之谓也。” 颜渊侍坐鲁定公于台,东野毕御马于台下。定公曰:“善哉!东野毕之御也。”颜渊曰:“善则善矣!其马将佚矣。”定公不说,以告左右曰:“闻君子不谮人,君子亦谮人乎? ”颜渊退,俄而、厩人以东野毕马佚闻矣。定公揭席而起,曰:“趣驾召颜渊。”颜渊至,定公曰:“乡寡人曰:‘善哉!东野毕之御也。’吾子曰:‘善则善矣!然则马将佚矣。’不识吾子以何知之?”颜渊曰:“臣以政知之。昔者舜工于使人,造父工于使马,舜不穷其民,造父不极其马,是以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今东野毕之上车执辔,御体正矣,周旋步骤,朝礼毕矣,历险致远,马力殚矣,然犹策之不已,所以知佚也。”定公曰:“善。可少进。”颜渊曰:“兽穷则啮,鸟穷则啄,人穷则诈。自古及今,穷其下能不危者,未之有也。诗曰:‘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善御之谓也。”定公曰:“寡人之过矣。” 崔杼弑庄公,合士大夫盟,盟者皆脱剑而入,言不疾,措血至者死,所杀者十余人,次及晏子,奉杯血,仰天而叹曰:“恶乎!崔杼将为无道,而杀其君。”于是盟者皆视之。崔杼谓晏子曰:“子与我,吾将与子分国;子不与,我杀子。直兵将推之,曲兵将钩之。吾愿子之图之也。”晏子曰:“留以利而倍其君,非仁也;劫以刃而失其志者、非勇也。诗曰:‘莫莫葛藟,延于条枚。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婴其可回矣!直兵推之,曲兵钩之,婴不之革也。”崔杼曰:“ 舍晏子。”晏子起而出,授绥而乘,其仆驰,晏子抚其手曰:“麋鹿在山林,其命在庖厨。命有所悬,安在疾驱。”安行成节,然后去之。诗曰:“羔裘如濡,恂直且侯;彼已之子,舍命不偷。”晏子之谓也。 楚昭王有士曰石奢,其为人也,公而好直,王使为理。于是道有杀人者,石奢追之,则父也,还返于廷,曰:“杀人者,臣之父也。以父成政,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弛罪废法,而伏其辜,臣之所守也。”遂伏斧锧,曰:“命在君。”君曰:“追而不及,庸有罪乎?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然。不私其父,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以死罪生、不廉也。君欲赦之,上之惠也;臣不能失法,下之义也。”遂不去鈇锧,刎颈而死乎廷。君子闻之曰:“贞夫法哉!石先生乎1孔子曰:“子为父隐,父为子隐,直在其中矣。”诗曰:“彼已之子,邦之司直。”石先生之谓也。 外宽而内直,自设于隐括之中,直己不直人,善废而不悒悒,蘧伯玉之行也。故为人父者,则愿以为子,为人子者,则愿以为父,为人君者、则愿以为臣,为人臣者,则愿以为君。名昭诸侯,天下愿焉。诗曰:“彼已之子,邦之彦兮。”此君子之行也。 传曰:孔子遭齐程本子于郯之间,倾盖而语,终日,有间,顾子路曰:“由,东帛十匹,以赠先生。”子路不对,有间,又顾曰:“ 东帛十匹,以赠先生。”子路率尔而对曰:“昔者、由也闻之于夫子,士不中道相见,女无媒而嫁者、君子不行也。”孔子曰:“夫诗不云乎!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且夫齐程本子,天下之贤士也,吾于是不赠,终身不之见也。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君子有主善之心,而无胜人之色;德足以君天下,而无骄肆之容;行足以及后世,而不以一言非人之不善。故曰:君子盛德而卑,虚己以受人,旁行不流,应物而不穷,虽在下位,民愿戴之,虽欲无尊,得乎哉!诗曰:“彼己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君子易和而难狎也,易惧而不可劫也,畏患而不避义死,好利而不为所非,交亲而不比,言辩而不乱。荡荡乎!其易不可失也,磏乎!其廉而不刿也,温乎!其仁厚之光大也,超乎!其有以殊于世也。诗曰:“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商容尝执羽籥,冯于马徒,欲以伐纣而不能,遂去,伏于太行。及武王克殷,立为天子,欲以为三公。商容辞曰:“吾常冯于马徒,欲以伐纣而不能,愚也;不争而隐,无勇也;愚且无勇,不足以备乎三公。”遂固辞不受命。君子闻之曰:“商容可谓内省而不诬能矣!君子哉!去素餐远矣1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商先生之谓也。 晋文侯使李离为大理,过听杀人,自拘于廷,请死于君。君曰:“官有贵贱,罚有轻重,下吏有罪,非子之罪也。”李离对曰:“臣居官为长,不与下吏让位;受爵为多,不与下吏分利。今过听杀人,而下吏蒙其死,非所闻也。不受命。”君曰:“自以为罪,则寡人亦有罪矣。”李离曰:“法失则刑,刑失则死。君以臣为能听微决疑,故使臣为理。今过听杀人之罪,罪当死。”君曰:“弃位委官,伏法亡国,非所望也。趣去,无忧寡人之心。”李离对曰:“政乱国危,君之忧也;军败卒乱,将之忧也。夫无能以事君,闇行以临官,是无功不食禄也。臣不能以虚自诬。”遂伏剑而死。君子闻之曰:“忠矣乎1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李先生之谓也。 楚狂接舆躬耕以食。其妻之市,未返,楚王使使者赉金百镒,造门曰:“大王使臣奉金百镒,愿请先生治河南。”接舆笑而不应,使者遂不得辞而去。妻从市而来曰:“先生少而为义,岂将老而遗之哉!门外车轶,何其深也1接舆曰:“今者、王使使者赉金百镒,欲使我治河南。”其妻曰:“岂许之乎?”曰:“未也。”妻曰:“君使不从,非忠也;从之,是遗义也。不如去之。”乃夫负釜甑,妻戴经器,变易姓字,莫知其所之。论语曰:“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接舆之妻是也。诗曰:“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昔者桀为酒池糟堤,纵靡靡之乐,而牛饮者三千,群臣皆相持而歌,“江水沛兮!舟楫败兮!我王废兮!趣归于亳,亳亦大兮1又曰:“乐兮乐兮!四壮骄兮!六辔沃兮!去不善兮善,何不乐兮1伊尹知大命之将去,举觞造桀曰:“君王不听臣言,大命去矣,亡无日矣。”桀相然而抃,盍然而笑曰:“子又妖言矣。吾有天下,犹天之有日也,日有亡乎?日亡,吾亦亡也。”于是伊尹接履而趋,遂适于汤,汤以为相。可谓适彼乐土,爰得其所矣。诗曰:“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伊尹去夏入殷,田饶去鲁适燕,介之推去晋入山。田饶事鲁哀公而不见察,田饶谓哀公曰:“臣将去君,黄鹄举矣。”哀公曰:“何谓也?”曰:“君独不见夫鸡乎!首戴冠者,文也,足搏距者,武也,敌在前敢斗者、勇也,得食相告,仁也,守夜不失时,信也。鸡有此五德,君犹日瀹而食之者,何也?则以其所从来者近也。夫黄鹄一举千里,止君园池,食君鱼鳖,啄君黍粱,无此五者,君犹贵之,以其所从来者远矣。臣将去君,黄鹄举矣1哀公曰: “止。吾将书子言也。”田饶曰:“臣闻:食其食者,不毁其器;阴其树者,不折其枝。有臣不用,何书其言?”遂去,之燕。燕立以为相,三年,燕政大平,国无盗贼。哀公喟然太息,为之辟寝三月,减损上服。曰:“ 不慎其前,而悔其后,何可复得。”诗云:“逝将去汝,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巫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处,以身亲之,而单父亦治。巫马期问于子贱,子贱曰:“我任人,子任力。任人者佚,任力者劳。 ”人谓子贱,则君子矣,佚四肢,全耳目,平心气,而百官理,任其数而已。巫马期则不然,乎然事惟,劳力教诏,虽治,犹未至也。诗曰:“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 子路曰:“士不能勤苦,不能轻死亡,不能恬贫穷,而曰我行义,吾不信也。昔者申包胥立于秦廷,七日七夜,哭不绝声,是以存楚,不能勤苦,焉得行此!比干且死,而谏愈忠;伯夷叔齐饿于首阳,而志益彰;不轻死亡,焉能行此。曾子褐衣缊绪,未尝完也,粝米之食,未尝饱也;义不合,则辞上卿,不恬贫穷,焉能行此!夫士欲立身行道,无顾难易,然后能行之;欲行义白名,无顾利害,然后能行之。”诗曰:“彼己之子,硕大且笃。”良非笃修身行之君子,其孰能与之哉! 子路与巫马期薪于韫丘之下,陈之富人有虞师氏者,脂车百乘,觞于韫丘之上。子路与巫马期曰:“使子无忘子之所知,亦无进子之所能,得此富,终身无复见夫子,子为之乎? ”巫马期喟然仰天而叹,闟然投鎌于地,曰:“吾尝闻之夫子,勇士不忘丧其元,志士仁人不忘在沟壑。子不知予与?试予与?意者、其志与?”子路心惭,故负薪先归。孔子曰:“由来,何为偕出而先返也?”子路曰:“向也,由与巫马期薪于韫丘之下,陈之富人有处师氏者,脂车百乘,觞于韫丘之上,由谓巫马期曰:‘使子无忘子之所知,亦无进子之所能,得此富,终身无复见夫子,子为之乎?’巫马期喟然仰天而叹,闟然投鎌于地,曰:‘吾尝闻夫子:勇士不忘丧其元,志士仁人不忘在沟壑。子不知予与?试予与?意者,其志与?’由也心惭,故先负薪归。”孔子援琴而弹:“诗曰:‘肃肃鸨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予道不行邪,使汝愿者。……” 孔子曰:“士有五:有埶尊贵者,有家富厚者,有资勇悍者,有心智惠者,有貌美好者。有埶尊贵者,不以爱民行义理,而反以暴敖。家富厚者,不以振穷救不足,而反以侈靡无度。资勇悍者,不以卫上攻战,而反以侵陵私斗。心智惠者,不以端计数,而反以事奸饰诈。貌美好者,不以统朝莅民,而反以蛊女从欲。此五者,所谓士失其美质者也。诗曰:“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上之人所遇,色为先,声音次之,事行为后。故望而宜为人君者、容也,近而可信者、色也,发而安中者、言也,久而可观者、行也。故君子容色,天下仪象而望之,不假言而知为人君者。诗曰:“颜如渥丹,其君也哉1 子夏读诗已毕。夫子问曰:“尔亦何大于诗矣?”子夏对曰:“ 诗之于事也,昭昭乎若日月之光明,燎燎乎如星辰之错行,上有尧舜之道,下有三王之义,弟子不敢忘,虽居蓬户之中,弹琴以咏先王之风,有人亦乐之,无人亦乐之,亦可发愤忘食矣。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夫子造然变容,曰:“嘻!吾子始可以言诗已矣,然子以见其表,未见其里。”颜渊曰:“其表已见,其里又何有哉?”孔子曰:“窥其门,不入其中,安知其奥藏之所在乎!然藏又非难也。丘尝悉心尽志,已入其中,前有高岸,后有深谷,冷冷然如此既立而已矣,不能见其里,未谓精微者也。” 传曰:国无道,则飘风厉疾,暴雨折木,阴阳错氛,夏寒冬温,春热秋荣,日月无光,星辰错行,民多疾病,国多不祥,群生不寿,而五谷不登。当成周之时,阴阳调,寒暑平,群生遂,万物宁,故曰:其风治,其乐连,其驱马舒,其民依依,其行迟迟,其意好好,诗曰:“匪风发兮,匪车偈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 夫治气养心之术:血气刚强,则务之以调和;智虑潜深,则一之以易谅;勇毅强果,则辅之以道术;齐给便捷,则安之以静退;卑摄贪利,则抗之以高志;容众好散,则劫之以师友;怠慢摽弃,则慰之以祸灾,愿婉端悫,则合之以礼乐。凡治气养心之术,莫径由礼,莫优得师,莫慎一好。好一则博,博则精,精则神,神则化,是以君子务结心乎一也。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成行。家有千金之玉,不知治,犹之贫也;良工宰之,则富及子孙。君子谋之,则为国用。故动则安百姓,议则延民命。诗曰:“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烛,思相离也。取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是故婚礼不贺,人之序也。三月而庙见,称来妇也。厥明见舅姑,舅姑降于西阶,妇升自阼阶,授之室也。忧思三日,不杀三月,孝子之情也。故礼者、因人情为文。诗曰:“亲结其缡,九十其仪。 ”言多仪也。 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恶,适情性,而治道毕矣。原天命则不惑祸福,不惑祸福则动静脩。治心术则不妄喜怒,不妄喜怒则赏罚不阿。理好恶则不贪无用,不贪无用则不害物性。适情性则不过欲,不过欲则养性知足。四者不求于外,不假于人,反诸已而存矣。夫人者、说人者也,形而为仁义,动而为法则。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 卷三 传曰:昔者、舜甑盆无膻,而下不以余获罪;饭乎土簋,啜乎土型,而农不以力获罪;麑衣而●领,而女不以巧获罪;法下易由,事寡易为功,而民不以政获罪。故大道多容,大德多下,圣人寡为,故用物常壮也。传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诗曰:“政有夷之行,子孙保之。”忠易为礼,诚易为辞,贤人易为民,工巧易为材。诗曰:“政有夷之行,子孙保之。” 有殷之时,谷生汤之廷,三日而大拱。汤问伊尹曰:“何物也?”对曰:“谷树也。 ”汤问:“何为而生于此?”伊尹曰:“谷之出泽,野物也,今生天子之庭,殆不吉也。”汤曰:“奈何?”伊尹曰:“臣闻:妖者、祸之先,祥者、福之先。见妖而为善,则祸不至,见祥而为不善,则福不臻””汤乃斋戒静处,夙兴夜寐,吊死问疾,赦过赈穷,七日而谷亡,妖孽不见,国家昌。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昔者、周文王之时,莅国八年,夏六月,文王寝疾,五日而地动,东西南北不出国郊。有司皆曰:“臣闻:地之动,为人主也。今者、君王寝疾,五日而地动,四面不出国郊,群臣皆恐,请移之。”文王曰:“奈何其移之也?”对曰:“兴事动众,以增国城,其可移之乎1文王曰:“不可。夫天之道见妖,是以罚有罪也,我必有罪,故此罚我也。今又专兴事动众,以增国城,是重吾罪也,不可以之。昌也请改行重善移之,其可以免乎1于是遂谨其礼节祑皮革,以交诸侯;饰其辞令币帛,以礼俊士;颁其爵列等级田畴,以赏有功。遂与群臣行此,无几何而疾止。文王即位八年而地动,之后四十三年,凡莅国五十一年而终,此文王之所以践妖也。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王者之论德也,而不尊无功,不官无德,不诛无罪。朝无幸位,民无幸生。故上贤使能,而等级不逾;折暴禁悍,而刑罚不过。百姓晓然皆知夫为善于家,取赏于朝也;为不善于幽,而蒙刑于显。夫是之谓定论,是王者之德。诗曰:“明昭有周,式序在位。” 传曰:以从俗为善,以货财为宝,以养性为己为道,是民德也,未及于士也。行法而志坚,不以私欲害其所闻,是劲士也,未及于君子也。行法而志坚,好脩其所闻,以矫其情;言行多当,未安谕也;知虑多当,未周密也;上则能大其所隆也,下则能开道不若己者,是笃厚君子,未及圣人也。若夫百王之法,若别白黑;应当世之变,若数三纲;行礼要节,若运四支;因化之功,若推四时;天下得序,群物安居,是圣人也。诗曰:“明昭有周,式序在位。...

毛诗之颂

《毛诗》之周颂:清庙之什诂训传第二十六 《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清庙》一章,八句。 于穆清庙,肃雝显相。 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 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 《维天之命》,大平告文王也。《维天之命》一章,八句。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 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 假以溢我,我其收之。 骏惠我文王,曾孙笃之。 《维清》,奏《象舞》也。《维清》一章,五句。 维清缉熙,文王之典。 肇禋,迄用有成,维周之祯。 《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也。《烈文》一章,十三句。 烈文辟公,锡兹祉福。 惠我无疆,子孙保之。 无封靡于尔邦,维王其崇之。 念兹戎功,继序其皇之。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 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 于乎前王不忘! 《天作》,祀先王先公也。《天作》一章,七句。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 彼作矣,文王康之。 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子孙保之。 《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昊天有成命》一章,七句。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 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 于缉熙,单厥心,肆其靖之。 《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我将》一章,十句。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 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 伊嘏文王,既右飨之。 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时迈》,巡守告祭柴望也。《时迈》一章,十五句。 时迈其邦,昊天其子之,实右序有周。 薄言震之,莫不震迭。 怀柔百神,及河乔岳。 允王维后!明昭有周,式序在位。 载戢干戈,载櫜弓矢。 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 《执竞》,祀武王也。《执竞》一章,十四句。 执竞武王,无竞维烈。 不显成康,上帝是皇。 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 钟鼓喤喤,磬筦将将,降福穰穰。 降福简简,威仪反反。 既醉既饱,福禄来反。 《思文》,后稷配天也。《思文》一章,八句。【赵小刚《〈诗经•周颂〉‘来牟’解》:“来牟是羌族自称的汉语译音转写形式。……外族人就反过来用其族名称说该农作物。”(〈古汉书研究〉2003年第1期90—91页)】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 立我烝民,莫匪尔极。 贻我来牟,帝命率育。 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 《清庙之什》十篇,十章,九十五句。 《毛诗》臣工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七 《臣工》,诸侯助祭遣于庙也。《臣工》一章,十五句。 嗟嗟臣工,敬尔在公。 王厘尔成,来咨来茹。 嗟嗟保介,维莫之春。 亦又何求?如何新畬。 于皇来牟,将受厥明。 明昭上帝,迄用康年。 命我众人,庤乃钱镈,奄观铚艾。 《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也。《噫嘻》一章,八句。 噫嘻成王,既昭假尔, 率时农夫,播厥百谷。 骏发尔私,终三十里。 亦服尔耕,十千维耦。 《振鹭》,二王之后来助祭也。《振鹭》一章,八句。 振鹭于飞,于彼西雝。 我客戾止,亦有斯容。 在彼无恶,在此无斁。 庶几夙夜,以永终誉。 《丰年》,秋冬报也。《丰年》一章,七句。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 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有瞽》,始作乐而合乎祖也。《有瞽》一章,十三句。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 设业设虡,崇牙树羽。 应田县鼓,鼗磬柷圉。 既备乃奏,箫管备举。 喤喤厥声,肃雝和鸣,先祖是听。 我客戾止,永观厥成。 《潜》,季冬荐鱼,春献鲔也。《潜》一章,六句。 猗与漆沮,潜有多鱼。 有鳣有鲔,鲦鲿鰋鲤。 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雝》,禘大祖也。《雝》一章,十六句。 有来雝雝,至止肃肃。 相维辟公,天子穆穆。 于荐广牡,相予肆祀。 假哉皇考!绥予孝子。 宣哲维人,文武维后。 燕及皇天,克昌厥后。 绥我眉寿,介以繁祉。 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载见》,诸侯始见乎武王庙也。《载见》一章,十四句。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 龙旗阳阳,和铃央央。 鞗革有鸧,休有烈光。 率见昭考,以孝以享。 以介眉寿,永言保之,思皇多祜。 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缉熙于纯嘏。 《有客》,微子来见祖庙也。《有客》一章,十二句。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 有萋有且,敦琢其旅。 有客宿宿,有客信信。 言授之絷,以絷其马。 薄言追之,左右绥之。 既有淫威,降福孔夷。 《武》,奏《大武》也。《武》一章,七句。 于皇武王,无竞维烈。 允文文王,克开厥后。 嗣武受之,胜殷遏刘,耆定尔功。 《臣工之什》十篇,十章,一百六句。 《毛诗》闵予小子之什诂训传第二十八 《闵予小子》,嗣王朝于庙也。《闵予小子》一章,十一句。 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 于乎皇考,永世克孝! 念兹皇祖,陟降庭止。 维予小子,夙夜敬止。 于乎皇王,继序思不忘! 《访落》,嗣王谋于庙也。《访落》一章,十二句。 访予落止,率时昭考。 于乎悠哉,朕未有艾。 将予就之,继犹判涣。 维予小子,未堪家多难。 绍庭上下,陟降厥家。 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 《敬之》,羣臣进戒嗣王也。《敬之》一章,十二句。 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 无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 维予小子,不聦敬止。 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 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 《小毖》,嗣王求助也。《小毖》一章,八句。 予其惩,而毖后患。 莫予荓蜂,自求辛螫。 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 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 《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戴芟》一章,三十一句。 载芟载柞,其耕泽泽。 千耦其耘,徂隰徂畛。 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强侯以。 有嗿其馌,思媚其妇,有依其士。 有略其耜,俶载南亩。 播厥百谷,实函斯活。 驿驿其达,有厌其杰。 厌厌其苗,绵绵其麃。 载获济济,有实其积,万亿及秭。 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 有飶其香,邦家之光。 有椒其馨,胡考之宁。 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兹。 《良耜》,秋报社稷也。《良耜》一章,二十三句。 畟畟良耜,俶载南亩。 播厥百谷,实函斯活。 或来瞻女,载筐及筥。 其饟伊黍,其笠伊纠。 其镈斯赵,以薅荼蓼。 荼蓼朽止,黍稷茂止。 获之挃挃,积之栗栗。 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 百室盈止,妇子宁止。 杀时犉牡,有捄其角。 以似以续,续古之人。 《丝衣》,绎宾尸也。高子曰:“灵星之尸也。” 《丝衣》一章,九句。 丝衣其紑,载弁俅俅。 自堂徂基,自羊徂牛; 鼐鼎及鼒,兕觥其觩。 旨酒思柔。不吴不敖,胡考之休! 《酌》,告成《大武》也。言能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也。《酌》一章,九句。 于铄王师,遵养时晦。 时纯熙矣,是用大介。 我龙受之,蹻蹻王之造, 载用有嗣。实维尔公,允师。 《桓》,讲武类禡也。《桓》一章,九句。 桓,武志也。 绥万邦,娄丰年。 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 于以四方,克定厥家。 于昭于天,皇以间之。 《赉》,大封于庙也,赉,予也,言所以锡予善人也。《赉》一章,六句。 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 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 时周之命,于绎思。 《般》,巡守而祀四岳河海也。《般》一章,七句。 于皇时周,陟其高山, 嶞山乔岳,允犹翕河。 敷天之下,裒时之对,时周之命。 《闵予小子之什》十一篇,十一章,百三十七句。 《毛诗》之鲁颂:駉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九 《駉》,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俭以足用,宽以爱民,务农重谷,牧于垧野,鲁人尊之,于是季孙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 《駉》四章,章八句。 駉駉牡马,在垧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思无疆,思马斯臧。 駉駉牡马,在垧之野。薄言駉者,有骓有駓,有骍有骐,以车伾伾。思无期,思马斯才。 駉駉牡马,在垧之野。薄言駉者,有驒有骆,有駵有雒,以车绎绎。思无斁,思马斯作。 駉駉牡马,在垧之野。薄言駉者,有骃有騢,有驔有鱼,以车祛祛。思无邪,思马斯徂。 《有駜》,颂僖公君臣之有道也。《有駜》三章,章九句。 有駜有駜,駜彼乘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 有駜有駜,駜彼乘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 有駜有駜,駜彼乘駽。夙夜在公,在公载燕。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诒孙子,于胥乐兮。 《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也。《泮水》八章,章八句。 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旗。其旗茷茷,鸾声哕哕。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其马蹻蹻,其音昭昭。载色载笑,匪怒伊教。 思乐泮水,薄采其茆。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旨酒,永锡难老。顺彼长道,屈此羣丑。 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 明明鲁侯,克明其德。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皐陶,在泮献囚。 济济多士,克广德心。桓桓于征,狄彼东南。烝烝皇皇,不吴不扬。不告于讻,在泮献功。 角弓其觩,束矢其搜。戎车孔博,徒御无斁。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式固尔犹,淮夷卒获。 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怀我好音。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龟象齿,大赂南金。 《閟宫》,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閟宫》八章,二章章十七句,一章十二句,一章三十八句,二章章八句,二章章十句。 閟宫有侐,实实枚枚。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稺菽麦。奄有下国,俾民稼穑。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土,缵禹之绪。 后稷之孙,实维大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至于文武,缵大王之绪。致天之届,于牧之野。无贰无虞,上帝临女。敦商之旅,克咸厥功。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 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周公之孙,庄公之子,龙旗承祀,六辔耳耳,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是飨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亦其福女。 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羹,笾豆大房。《万舞》洋洋,孝孙有庆。俾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保彼东方,鲁邦是甞。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寿作朋,如冈如陵。 公交车千乘,朱英绿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冑朱綅,烝徒增增。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黄发台背,寿胥与试。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 泰山岩岩,鲁邦所詹。奄有龟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来同。莫不率从,鲁侯之功。 保有凫绎,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貊。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侯是若。 天锡公纯嘏,眉寿保鲁。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既多受祉,黄发儿齿。 徂来之松,新甫之柏,是断是度,是寻是尺。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孔曼且硕,万民是若。 《駉》四篇,二十三章,二百四十三句。 《毛诗》之商颂:那之什诂训传第三十 《那》,祀成汤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正考甫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以《那》为首。《那》一章,二十二句。 猗与那与,置我鼗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鼗鼓渊渊,嘒嘒管声。 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烈祖》,祀中宗也。《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戒既平。 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寿,黄耇无疆。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 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来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玄鸟》,祀高宗也。《玄鸟》一章,二十二句。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 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旗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肈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长发》,大禘也。《长发》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浚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遟,圣敬日跻。昭假遟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庬,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緫。 6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殷武》,祀高宗也。《殷武》六章,三章章六句,二章章七句,一章五句。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 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 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岁事来辟,勿予祸适,稼穑匪解。 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 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 陟彼景山,松栢丸丸。是断是迁,方斲是虔。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 《那》五篇,十六章,百五十四句。

毛诗之大雅

《毛诗》文王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三 《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文王》七章,章八句。 《大明》,文王有明德,故天复命武王也。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德之行。 大任有身,生此文王。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大邦有子,俔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 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绵》,文王之兴,本由大王也。 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 乃立皐门,皐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冢土,戎丑攸行。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拔矣,行道兑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 《绵》九章,章六句。 《棫朴》,文王能官人也。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趣之。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 淠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不作人。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棫朴》五章,章四句。 《旱麓》,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清酒既载,骍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 《旱麓》六章,章四句。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肆戎疾不殄,烈假不遐。 不闻亦式,不谏亦入。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 《思齐》四章,章六句。故言五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皇矣》,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德,莫若文王。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启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下。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禡,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 《灵台》,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德,以及鸟兽昆虫焉。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 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 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鼓钟,于乐辟廱。 于论鼓钟,于乐辟廱。鼍鼓逢逢,蒙瞍奏公。 《灵台》五章,章四句。 《下武》,继文也。武王有圣德,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 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下武》六章,章四句。 《文王有声》,继伐也。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卒其伐功也。 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遹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 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王后烝哉! 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 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哉!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龟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 《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 《文王之什》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 《毛诗》生民之什诂训传第二十四 《生民》,尊祖也。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拆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 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会伐平林。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实覃实吁,厥声载路。 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蓺之荏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瓜瓞唪唪。 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 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恒之秬秠,是获是亩。恒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 诞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载燔载烈。以兴嗣岁。 卬盛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生民》八章,四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行苇》,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耇,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焉。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 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或献或酢,洗爵奠斝。 醓醢以荐,或燔或炙。嘉殽脾臄,或歌或咢。 敦弓既坚,四鍭既钧。舍矢既均,序宾以贤。 敦弓既句,既挟四鍭。四鍭如树,序宾以不侮。 曾孙维主,酒醴维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耇。 黄耇台背,以引以翼。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行苇》八章,章四句。故言七章,二章章六句,五章章四句。 《既醉》,大平也。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之行焉。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锡祚胤。 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既醉》八章,章四句。 《凫鹥》,守成也。大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神祇祖考安乐之也。 凫鹥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 凫鹥在沙,公尸来燕来宜。尔酒既多,尔殽既嘉。公尸燕饮,福禄来为。 凫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湑,尔殽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 凫鹥在潀,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 凫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旨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 《凫鹥》五章,章六句。 《假乐》,嘉成王也。 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 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羣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假乐》四章,章六句。 《公刘》,召康公戒成王也。成王将莅政,戒以民事,美公刘之厚于民,而献是诗也。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觏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遡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之即。 《公刘》六章,章十句。 《泂酌》,召康公戒成王也。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岂弟君子,民之攸塈。 《泂酌》三章,章五句。 《卷阿》,召康公戒成王也。言求贤用吉士也。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颙颙卭卭,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 凤皇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凤皇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卷阿》十章,六章章五句,四章章六句。 《民劳》,召穆公刺厉王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柔远能迩,以定我王。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惽怓。式遏寇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寇虐,无俾作慝。敬慎威仪,以近有德。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弘大。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寇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 《民劳》五章,章十句。 《板》,凡伯刺厉王也。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远。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远,是用大谏。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我虽异事,及尔同寮。我即尔谋,听我嚣嚣。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 天之牖民,如埙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板》八章,章八句。 《生民之什》十篇,六十五章,四百三十三句。 《毛诗》荡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五 《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文王曰咨,咨汝殷商!曾是强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滔德,女兴是力。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强御多怼。流言以对,寇攘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为德。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羹。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荡》八章,章八句。 《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吁谟定命,远犹辰告。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夙兴夜寐,洒埽庭内,维民之章。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 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颜,不遐有愆。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辟尔为德,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小子。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德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僭,民各有心。 于呼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 于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远,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填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民靡有黎,具祸以烬。于乎有哀,国步斯频。 国步灭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往?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 忧心殷殷,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孔棘我圉。 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如彼遡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荓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 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阴女,反予来赫。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 民之未戾,职盗为寇。凉曰不可,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烖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听。 旱既大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斁下土,宁丁我躬。 旱既太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 旱既太甚,则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羣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 旱既太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遯。 旱既太甚,黾勉畏去。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 旱既太甚,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我,以戾庶正。瞻卬昊天,曷惠其宁? 《云汉》八章,章十句。 《崧高》,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 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 亹亹申伯,王缵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王命傅御,迁其私人。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 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往近王舅,南土是保。 申伯信迈,王饯于郿。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 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 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 《崧高》八章,章八句。 《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缵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每怀靡及。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 《烝民》八章,章八句。 《韩奕》,尹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缵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解,虔共尔位。朕命不易,干不庭方,以佐戎辟。” 四牡奕奕,孔修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旗绥章。簟茀错衡,玄衮赤舄,钩膺镂钖,鞹鞃浅幭,鞗革金厄。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龞鲜鱼。其蔌维何?维笋及蒲。其赠维何?乘马路车。笾豆有且,侯氏燕胥。 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孔乐韩土,川泽吁吁。鲂鱮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既令居,韩姞燕誉。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藉。献其貔皮,赤豹黄罴。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 《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厘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江汉》六章,章八句。 《常武》,召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德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绵绵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 《常武》六章,章八句。 《瞻卬》,凡伯刺幽王大坏也。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说之。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 鞫人忮忒,谮始竟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藐藐昊天,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召旻》,凡伯刺幽王大坏也。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卒荒。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昬椓靡共,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 皐皐訿訿,曾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 如彼岁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我相此邦,无不溃止。 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溥斯害矣,职兄斯弘,不烖我躬。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于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 《召旻》七章,四章章五句,三章七句。 《荡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毛诗之小雅

《毛诗》鹿鸣之什诂训传第十六 《鹿鸣》,燕羣臣嘉宾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鹿鸣》三章,章八句。 《四牡》,劳使臣之来也。有功而见知,则说矣。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 四牡騑騑,啴啴骆马。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启处。 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将父。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 《四牡》五章,章五句。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远而有光华也。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 《常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家室,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常棣》八章,章四句。 《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 于粲洒埽,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德,干糇以愆。 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伐木》六章,章六句。 《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为尔德。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栢之茂,无不尔或承。 《天保》六章,章六句。 《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率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采薇》六章,章八句。 《出车》,劳还率也。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旗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出车》六章,章八句。 《杕杜》,劳还役也。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远。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会言近止,征夫迩止。 《杕杜》四章,章七句。 《鱼丽》,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故美万物盛多,可以告于神明矣。 鱼丽于罶,鲿鲨。君子有酒,旨且多。 鱼丽于罶,鲂鳢。君子有酒,多且旨。 鱼丽于罶,鰋鲤。君子有酒,旨且有。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物其旨矣,维其偕矣。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鱼丽》六章,三章章四句,三章章二句。 《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白华》,孝子之絜白也。《华黍》,时和岁丰,宜黍稷也。有其义而亡其辞。《鹿鸣之什》十篇,五十五章,三百一十五句。 《毛诗》南有嘉鱼之什诂训传第十七 《南有嘉鱼》,乐与贤也。太平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也。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 《南有嘉鱼》四章,章四句。 《南山有台》,乐得贤也。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德音不已。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乐只君子,遐不眉寿?乐只君子,德音是茂。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耇?乐只君子,保艾尔后。 《南山有台》五章,章六句。 《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也。有其义而亡其辞。《蓼萧》,泽及四海也。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德不爽,寿考不忘。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德寿岂。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既见君子,鞗革忡忡。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蓼萧》四章,章六句。 《湛露》,天子燕诸侯也。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湛露》四章,章四句。 《彤弓》,天子锡有功诸侯也。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之。钟鼓既设,一朝飨之。 彤弓弨兮,受言载之。我有嘉宾。中心喜之。钟鼓既设,一朝右之。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我有嘉宾,中心好之。钟鼓既设,一朝酬之。 《彤弓》三章,章六句。 《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泛泛杨舟,载沈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菁菁者莪》四章,章四句。 《六月》,宣王北伐也。《鹿鸣》废则和乐缺矣。《四牡》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华》废则忠信缺矣。《常棣》废则兄弟缺矣。《伐木》废则朋友缺矣。《天保》废则福禄缺矣。《采薇》废则征伐缺矣。《出车》废则功力缺矣。《杕杜》废则师众缺矣。《鱼丽》废则法度缺矣。《南陔》废则孝友缺矣。《白华》废则廉耻缺矣。《华黍》废则蓄积缺矣。《由庚》废则阴阳失其道理矣。《南有嘉鱼》废则贤者不安,下不得其所矣。《崇丘》废则万物不遂矣。《南山有台》废则为国之基队矣。《由仪》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蓼萧》废则恩泽乖矣。《湛露》废则万国离矣。《彤弓》废则诸夏衰矣。《菁菁者莪》废则无礼仪矣。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四牡修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启行。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六月》六章,章八句。 《采芑》,宣王南征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方叔莅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茀鱼服,钩膺革。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莅止,其车三千,旗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莅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蠢尔蛮荆,大邦为雠。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采芑》四章,章十二句。 《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会同有绎。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车攻》八章,章四句。 《吉日》,美宣王田也。能慎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焉。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羣丑。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宾客,且以酌醴。 《吉日》四章,章六句。 《南有嘉鱼》之什,十篇,四十六章,二百七十二句。 《毛诗》鸿鴈之什诂训传第十八 《鸿鴈》,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 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鸿鴈于飞,哀鸣嗸嗸。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鸿鴈》三章,章六句。 《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辉。君子至止,言观其旗。 《庭燎》三章,章五句。 《沔水》,规宣王也。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集,载飞载扬。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沔水》三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六句。 《鹤鸣》,诲宣王也。 鹤鸣于九皐,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它山之石,可以为错。 鹤鸣于九皐,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榖。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鹤鸣》二章,章九句。 《祈父》,刺宣王也。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厎止? 祈父,亶不聦。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祈父》三章,章四句。 《白驹》,大夫刺宣王也。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白驹》四章,章六句。 《黄鸟》,刺宣王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榖,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榖。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 《黄鸟》三章,章七句。 《我行其野》,刺宣王也。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昬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昬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斯复。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成不以富,亦祗以异。 《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 《斯干》,宣王考室也。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 约之阁阁,椓之橐橐。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斯干》九章,四章章七句,五章章五句。 《无羊》,宣王考牧也。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 《无羊》四章,章八句。 《鸿鴈之什》十篇,三十二章,二百三十句。 《毛诗》节南山之什诂训传第十九 《节南山》,家父刺幽王也。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丧乱弘多。民言无嘉,憯莫惩嗟。 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琐琐姻亚,则无膴仕。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酬矣。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节南山》十章,六章章八句,四章章四句。 《正月》,大夫刺幽王也。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 父母生我,胡俾我愈?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 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 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燎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襃姒烕之。 终其永怀,又窘阴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 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终踰绝险,曾是不意!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照。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 彼有旨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邻,昬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殷殷。 佌佌彼有屋,蔌蔌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正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章六句。 《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 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维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曰予不戕,礼则然矣。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不慭遗一老,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向。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十月》八章,章八句。 《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 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旻天疾威,弗虑弗图。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御,憯憯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荅,谮言则退。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维曰予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鼠思泣血,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 《雨无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 《小旻》,大夫刺幽王也。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卭。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厎!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 《小宛》,大夫刺宣王也。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怀二人。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昬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小宛》六章,章六句。 《小弁》,刺幽王也。大子之傅作焉。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踧踧周道,鞫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罹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坏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 君子信谗,如或酬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扦矣。舍彼有罪,予之佗矣!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小弁》八章,章八句。 《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于谗,故作是诗也。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幠。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大幠,予慎无辜。 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维王之卭。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巧言》六章,章八句。 《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焉,故苏公作是诗以绝之。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谁暴之云。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祇搅我心?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祇也。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故作是诗也。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甚!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 《节南山》之什,十篇,七十九章,五百五十二句。 《毛诗》谷风之什诂训传第二十 《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绝焉。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寘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谷风》三章,章六句。 《蓼莪》,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缾之磬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蓼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大东》,刺乱也。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潸焉出涕。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 有洌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 《大东》七章,章八句。 《四月》,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贪残,下国构祸,怨乱并兴焉。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爰其适归。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尢。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四月》八章,章四句。 《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己劳于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北山》六章,三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无将大车》,大夫悔将小人也。 无将大车,祇自尘兮。无思百忧,祇自疷兮。 无将大车,维尘冥冥。无思百忧,不出于颎。 无将大车,维尘雍兮。无思百忧,祇自重兮。 《无将大车》三章,章四句。 《小明》,大夫悔仕于乱世也。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岂不怀归?畏此罪罟。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岁聿云莫。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我不暇。念彼共人,睠睠怀顾。岂不怀归?畏此谴怒。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获菽。心之忧矣,自诒伊戚。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怀归?畏此反复。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小明》五章,三章章十二句,二章章六句。 《鼓钟》,刺幽王也。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 鼓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鼓钟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德不犹。 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钥不僭。 《鼓钟》四章,章五句。 《楚茨》,刺幽王也。政烦赋重,田莱多荒,饥馑降丧,民卒流亡,祭祀不飨,故君子思古焉。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亨,或肆或将。祝祭于祊,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执爨踖踖,为俎孔硕,或燔或炙。君妇莫莫,为豆孔庶,为宾为客。献酬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 我孔熯矣,式礼莫愆。工祝致告:“徂赉孝孙。苾芬孝祀,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如几如式。既齐既稷,既匡既勑。永锡尔极,时万时亿。” 礼仪既备,钟鼓既戒。孝孙徂位,工祝致告。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诸父兄弟,备言燕私。 乐具入奏,以绥后禄。尔殽既将,莫怨具庆。既醉既饱,小大稽首。“神嗜饮食,使君寿考。孔惠孔时,维其尽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 《楚茨》六章,章十二句。 《信南山》,刺幽王也。不能修成王之业,疆理天下,以奉禹功,故君子思古焉。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谷。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寿考万年。 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受天之祜。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信南山》六章,章六句。 《谷风之什》十篇,五十四章,三百五十六句。 《毛诗》甫田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一 《甫田》,刺幽王也。君子伤今而思古焉。 倬彼甫田,岁取十千。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 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旨否。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曾孙不怒,农夫克敏。 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曾孙之庾,如坻如京。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甫田》四章,章十句。 《大田》,刺幽王也。言矜寡不能自存焉。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以我覃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既庭且硕,曾孙是若。 既方既皁,既坚既好,不稂不莠。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稺。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有渰萋萋,兴雨祈祈,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彼有不获稺,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来方禋祀,以其骍黑,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大田》四章,二章章八句,二章章九句。 《瞻彼洛矣》,刺幽王也。思古明王能爵命诸侯,赏善罚恶焉。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师。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鞸琫有珌。君子万年,保其家室。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瞻彼洛矣》三章,章六句。 《裳裳者华》,刺幽王也。古之仕者世禄。小人在位则谗谄并进,弃贤者之类,绝功臣之世焉。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 裳裳者华,或黄或白。我觏之子,乘其四骆。乘其四骆,六辔沃若。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维其有之,是以似之。 《裳裳者华》四章,章六句。 《桑扈》,刺幽王也。君臣上下,动无礼文焉。 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君子乐胥,受天之祜。 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君子乐胥,万邦之屏。 之屏之翰,百辟为宪。不戢不难,受福不那。 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敖,万福来求。 《桑扈》四章,章四句。 《鸳鸯》,刺幽王也。思古明王交于万物有道,自奉养有节焉。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乘马在廐,摧之秣之。君子万年,福禄艾之。 乘马在廐,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鸳鸯》四章,章四句。 《頍弁》,诸公刺幽王也。暴戾无亲,不能宴乐同姓,亲睦九族,孤危将亡,故作是诗也。 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旨,尔殽既嘉。岂伊异人?兄弟匪他。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未见君子,忧心弈弈。既见君子,庶几说怿。 有頍者弁,实维何期?尔酒既旨,尔殽既时。岂伊异人?兄弟具来。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见君子,庶几有臧。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旨,尔殽既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頍弁》三章,章十二句。 《车舝》,大夫刺幽王也。襃姒嫉妬,无道并进,谗巧败国,德泽不加于民。周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故作是诗也。 间关车之舝兮,思娈季女逝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虽无好友,式燕且喜。 依彼平林,有集维鷮。辰彼硕女,令德来教。式燕且誉,好尔无射。 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殽,式食庶几。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 陟彼高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湑兮。鲜我觏尔,我心写兮。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觏尔新昬,以慰我心。 《车舝》五章,章六句。 《青蝇》,大夫刺幽王也。 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 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 营营青蝇,止于榛。谗人罔极,构我二人。 《青蝇》三章,章四句。 《宾之初筵》,卫武公刺时也。幽王荒废,媟近小人,饮酒无度,天下化之,君臣上下沈湎淫液。武公既入,而作是诗也。 宾之初筵,左右秩秩。笾豆有楚,殽核维旅。酒既和旨,饮酒孔偕。钟鼓既设,举酬逸逸。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发彼有的,以祈尔爵。 钥舞笙鼓,乐既和奏。烝衎烈祖,以洽百礼。百礼既至,有壬有林。锡尔纯嘏,子孙其湛。其湛曰乐,各奏尔能。宾载手仇,室人入又。酌彼康爵,以奏尔时。 宾之初筵,温温其恭。其未醉止,威仪反反。曰既醉止,威仪幡幡。舍其坐迁,屡舞僊僊。其未醉止,威仪抑抑。曰既醉止,威仪怭怭。是曰既醉,不知其秩。 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笾豆,屡舞僛僛。是曰既醉,不知其邮。侧弁之俄,屡舞傞傞。既醉而出,并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谓伐德。饮酒孔嘉,维其令仪。 凡此饮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监,或佐之史。彼醉不臧,不醉反耻。式勿从谓,无俾大怠。匪言勿言,匪由勿语。由醉之言,俾出童羖。三爵不识,矧敢多又。 《宾之初筵》五章,章十四句。 《甫田之什》十篇,三十九章,二百九十六句。 《毛诗》鱼藻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二 《鱼藻》,刺幽王也。言万物失其性,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 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 鱼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 《鱼藻》三章,章四句。 《采菽》,刺幽王也。侮慢诸侯。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数征会之,而无信义。君子见微而思古焉。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玄衮及黼。 觱沸槛泉,言采其芹。君子来朝,言观其旗。其旗淠淠,鸾声嘒嘒。载骖载驷,君子所届。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纾,天子所予。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 维柞之枝,其叶蓬蓬。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平平左右,亦是率从。 泛泛杨舟,绋纚维之。乐只君子,天子葵之。乐只君子,福禄膍之。优哉游哉,亦是戾矣。 《采菽》五章,章八句。 《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亲九族而好谗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诗也。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昬姻,无胥远矣。 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 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愈。 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 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如食宜饇,如酌孔取。 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莫肯下遗,式居娄骄。 雨雪浮浮,见晛曰流。如蛮如髦,我是用忧。 《角弓》八章,章四句。 《菀柳》,刺幽王也。暴虐无亲,而刑罚不中,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无自昵焉。俾予靖之,后予极焉。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上帝甚蹈,无自瘵焉。俾予靖之,后予迈焉。 有鸟高飞,亦傅于天。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曷予靖之,居以凶矜? 《菀柳》三章,章六句。 《都人士》,周人刺衣服无常也。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归壹。伤今不复见古人也。 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彼君子女,绸直如发。我不见兮,我心不说。 彼都人士,充耳琇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结。 彼都人士,垂带而厉。彼君子女,卷发如虿。我不见兮,言从之迈。 匪伊垂之,带则有余。匪伊卷之,发则有旟。我不见兮,云何盱矣! 《都人士》五章,章六句。 《采绿》,刺怨旷也。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 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采绿》四章,章四句。 《黍苗》,刺幽王也。不能膏润天下,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焉。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 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 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黍苗》五章,章四句。 《隰桑》,刺幽王也。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隰桑》四章,章四句。 《白华》,周人刺幽后也。幽王取申女以为后,又得襃姒而黜申后,故下国化之,以妾为妻,以孽代宗,而王弗能治,周人为之作是诗也。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步艰难,之子不犹。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啸歌伤怀,念彼硕人。 樵彼桑薪,卬烘于煁。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懆懆,视我迈迈。 有鹙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德。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远,俾我疷兮。 《白华》八章,章四句。 《绵蛮》,微臣刺乱也。大臣不用仁心,遗忘微贱,不肯饮食教载之,故作是诗也。 绵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远,我劳如何?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绵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绵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绵蛮》三章,章八句。 《瓠叶》,大夫刺幽王也。上弃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饩,不肯用也。故思古之人,不以微薄废礼焉。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酬之。 《瓠叶》四章,章四句。 《渐渐之石》,下国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役久病于外,故作是诗也。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皇朝矣。 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远,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皇出矣。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皇他矣。 《渐渐之石》三章,章六句。 《苕之华》,大夫闵时也。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并起,因之以饥馑。君子闵周室之将亡,伤己逢之,故作是诗也。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 《苕之华》三章,章四句。 《何草不黄》,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背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 《何草不黄》四章,章四句。 《鱼藻之什》十四篇,六十二章,三百二句。

毛诗2

《毛诗》郑缁衣诂训传第七 《缁衣》,美武公也。父子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宜之,故美其德,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焉。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三章,章四句。 《将仲子》,刺庄公也。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谏而公弗听,小不忍以致大乱焉。 将仲子兮!无踰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踰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踰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三章,章八句。 《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处于京,缮甲治兵,以出于田,国人说而归之。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大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多才而好勇,不义而得众也。 大叔于田,乘乘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叔在薮,火烈具举。襢裼暴虎,献于公所。将叔无狃,戒其伤女。 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两骖鴈行。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纵送忌。 叔于田,乘乘鸨。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抑释掤忌,抑鬯弓忌。 《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清人》,刺文公也。高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而欲远之不能。使高克将兵而御狄于竟,陈其师旅,翶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高克奔陈。公子素恶高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也。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翶翔。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 清人在轴,驷介陶陶。左旋右抽,中军作好。 《清人》三章,章四句。 《羔裘》,刺朝也。言古之君子,以风其朝焉。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羔裘》三章,章四句。 《遵大路》,思君子也。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袪兮。无我恶兮,不寁故也。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兮,不寁好也。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 《女曰鸡鸣》,刺不说德也。陈古义以刺今,不说德而好色也。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翶将翔,弋凫与鴈。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 《有女同车》,刺忽也。郑人刺忽之不昬于齐。太子忽尝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齐女贤而不取,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翶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翶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 《山有扶苏》,刺忽也。所美非美然。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 《萚兮》,刺忽也。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也。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萚兮》二章,章四句。 《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狡童》二章,章四句。 《褰裳》,思见正也。狂童恣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己也。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褰裳》二章,章五句。 《丰》,刺乱也。姻之道缺,阳倡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随。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 《东门之墠》,刺乱也。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也。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 《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风雨》三章,章四句。 《子衿》,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子衿》三章,章四句。 《扬之水》,闵无臣也。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也。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扬之水》二章,章六句。 《出其东门》,闵乱也。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焉。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 《野有蔓草》,思遇时也。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会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皆臧。 《野有蔓草》二章,章六句。 《溱洧》,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吁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吁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郑国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 《毛诗》齐鸡鸣诂训传第八 《鸡鸣》,思贤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鸡鸣》三章,章四句。 《还》,刺荒也。哀公好田猎,从禽兽而无厌。国人化之,遂成风俗,习于田猎谓之贤,闲于驰逐谓之好焉。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闲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还》三章,章四句。 《着》,刺时也。时不亲迎也。 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着》三章,章三句。 《东方之日》,刺衰也。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也。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东方之日》二章,章五句。 《东方未明》,刺无节也。朝廷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掌其职焉。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东方未明》三章,章四句。 《南山》,刺襄公也。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南山》四章,章六句。 《甫田》,大夫刺襄公也。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德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无思远人,劳心怛怛。 婉兮娈兮,緫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甫田》三章,章四句。 《卢令》,刺荒也。襄公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陈古以风焉。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 卢重环,其人美且鬈。 卢重镅,其人美且偲。 《卢令》三章,章二句。 《敝笱》,刺文姜也。齐人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为二国患焉。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 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齐子归止,其从如雨。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敝笱》三章,章四句。 《载驱》,齐人刺襄公也。无礼义故,盛其车服,疾驱于通道大都,与文姜淫,播其恶于万民焉。 载驱薄薄,簟茀朱鞹。鲁道有荡,齐子发夕。 四骊济济,垂辔沵沵。鲁道有荡,齐子岂弟。 汶水汤汤,行人彭彭。鲁道有荡,齐子翶翔。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鲁道有荡,齐子游敖。 《载驱》四章,章四句。 《猗嗟》,刺鲁庄公也。齐人伤鲁庄公有威仪技艺,然而不能以礼防闲其母,失子之道,人以为齐侯之子焉。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猗嗟》三章,章六句。 齐国十一篇,二十四章,百四十三句。 《毛诗》魏葛屦诂训传第九 《葛屦》,刺褊也。魏地陿隘,其民机巧趋利,其君俭啬褊急,而无德以将之。 纠纠葛屦,可以屦霜?掺掺女手,可以缝裳?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维是褊心,是以为刺。 《葛屦》二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 《汾沮洳》,刺俭也。其君俭以能勤,刺不得礼也。 彼汾沮洳,言釆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汾沮洳》三章,章六句。 《园有桃》,刺时也。大夫忧其君小学而迫,而俭以啬,不能用其民,而无德教,日以侵削,故作是诗也。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我知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我知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有桃》二章,章十二句。 《陟岵》,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国迫而数侵削,役乎大国,父母兄弟离散,而作是诗也。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 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陟岵》三章,章六句。 《十亩之间》,刺时也。言其国削小,民无所居焉。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十亩之间》二章,章三句。 《伐檀》,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辐兮,寘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轮兮,寘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伐檀》三章,章九句。 《硕鼠》,刺重敛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鼠也。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硕鼠》三章,章八句。 《毛诗》唐蟋蟀诂训传第十 《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故作是诗以闵之,欲其及时以礼自虞乐也。此晋也,而谓之唐,本其风俗,忧深思远,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焉。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岁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 蟋蟀在堂,役车其休。今我不乐,日月其慆。无已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蟋蟀》三章,章八句。 《山有枢》,刺晋昭公也。不能修道以正其国,有财不能用,有钟鼓不能以自乐,有朝廷不能洒埽,政荒民散,将以危亡。四邻谋取其国家而不知,国人作诗以刺之也。 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内,弗洒弗埽。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山有枢》三章,章八句。 《扬之水》,刺晋昭公也。昭公分国以封沃,沃盛强,昭公微弱,国人将叛而归沃焉。 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 《扬之水》三章,二章章六句,一章四句。 《椒聊》,剌晋昭公也。君子见沃之盛强,能修其政,知其蕃衍盛大,子孙将有晋国焉。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椒聊且!远条且! 椒聊之实,蕃衍盈匊。彼其之子,硕大且笃。椒聊且!远条且! 《椒聊》二章,章六句。 《绸缪》,刺晋乱也。国乱则姻不得其时焉。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绸缪》三章,章六句。 《杕杜》,刺时也。君不能亲其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无兄弟,将为沃所并尔。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有杕之杜,其叶菁菁。独行睘睘,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杕杜》二章,章九句。 《羔裘》,刺时也。晋人刺其在位不恤其民也。 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岂无他人?维子之好。 《羔裘》二章,章四句。 《鸨羽》,刺时也。昭公之后,大乱五世,君子下从征役,不得养其父母,而作是诗也。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肃肃鸨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蓺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 肃肃鸨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稻粱,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鸨羽》三章,章七句。 《无衣》,刺晋武公也。武公始并晋国,其大夫为之请命乎天子之使,而作是诗也。 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无衣》二章,章三句。 《有杕之杜》,刺晋武也。武公寡特,兼其宗族,而不求贤以自辅焉。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来游?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有杕之杜》二章,章六句。 《葛生》,刺晋献公也。好攻战,则国人多丧矣。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葛生》五章,章四句。 《采苓》,刺晋献公也。献公好听谗焉。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人之为言,苟亦无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葑采葑,首阳之东。人之为言,苟亦无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苓》三章,章八句。 唐国十二篇,三十三章,二百三句。 《毛诗》秦车邻诂训传第十一 《车邻》,美秦仲也。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焉。 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 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 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车邻》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六句。 《驷驖》,美襄公也。始命,有田狩之事,园囿之乐焉。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 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舍拔则获。 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车鸾镳,载猃歇骄。 《驷驖》三章,章四句。 《小戎》,美襄公也。备其兵甲,以讨西戎。西戎方强,而征伐不休,国人则矜其车甲,妇人能闵其君子焉。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駵是中,騧骊是骖。龙盾之合,鋈以觼軜。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俴驷孔羣,厹矛鋈錞。蒙伐有苑,虎韔镂膺。交韔二弓,竹闭绲縢。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小戎》三章,章十句。 《蒹葭》,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蒹葭》三章,章八句。 《终南》,戒襄公也。能取周地,始为诸侯,受显服,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以戒劝之。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亡。 《终南》二章,章六句。 《黄鸟》,哀三良也。国人刺穆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也。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针虎。维此针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黄鸟》三章,章十二句。 《晨风》,刺康公也。忘穆公之业,始弃其贤臣焉。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晨风》三章,章六句。 《无衣》,刺用兵也。秦人刺其君好攻战,亟用兵,而不与民同欲焉。 岂曰无衣?与子战友。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无衣》三章,章五句。 《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丽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大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诗也。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渭阳》二章,章四句。 《权舆》,刺康公也。忘先君之旧臣,与贤者有始而无终也。 于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余。于嗟乎!不承权舆。 于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饱。于嗟乎!不承权舆。 > 《权舆》二章,章五句。 秦国十篇,二十七章,百八十一句。 《毛诗》陈宛丘诂训传第十二 《宛丘》,刺幽公也。淫荒昬乱,游荡无度焉。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宛丘》三章,章四句。 《东门之枌》,疾乱也。幽公淫荒,风化之所行,男女弃其旧业,亟会于道路,歌舞于市井尔。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谷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东门之枌》三章,章四句。 《衡门》,诱僖公也。愿而无立志,故作是诗以诱掖其君也。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衡门》三章,章四句。 《东门之池》,刺时也。疾其君之淫昬,而思贤女以配君子也。 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与晤歌。 东门之池,可以沤纻。彼美淑姬,可与晤语。 东门之池,可以沤菅。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东门之池》三章,章四句。 《东门之杨》,刺时也。昬姻失时,男女多违。亲迎,女犹有不至者也。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昬以为期,明星煌煌。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昬以为期,明星晢晢。 《东门之杨》二章,章四句。 《墓门》,刺陈佗也。陈佗无良师傅,以至于不义,恶加于万民焉。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 墓门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讯之。讯予不顾,颠倒思予。 《墓门》二章,章六句。 《防有鹊巢》,忧谗贼也。宣公多信谗,君子忧惧焉。 防有鹊巢,卭有旨苕。谁侜予美?心焉忉忉。 中唐有甓,卭有旨鹝。谁侜予美?心焉惕惕。 《防有鹊巢》二章,章四句。 《月出》,刺好色也。在位不好德,而说美色焉。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月出》三章,章四句。 《株林》,刺灵公也。淫乎夏姬,驱驰而往,朝夕不休息焉。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 驾我乘马,说于株野。乘我乘驹,朝食于株。 《株林》二章,章四句。 《泽陂》,刺时也。言灵公君臣淫于其国,男女相说,忧思感伤焉。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彼泽之陂,有蒲与蕳。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泽陂》三章,章六句。 陈国十篇,二十六章,百二十四句。 《毛诗》桧羔裘诂训传第十三 《羔裘》,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小学而迫,君不用道,好絜其衣服,逍遥游燕,而不能自强于政治,故作是诗也。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心忉忉。 羔裘翶翔,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岂不尔思?中心是悼。 《羔裘》三章,章四句。 《素冠》刺不能三年也。 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劳心慱慱兮。 庶见素衣兮,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兮。 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 《素冠》三章,章三句。 《隰有苌楚》,疾恣也。国人疾其君之淫恣,而思无情欲者也。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隰有苌楚》三章,章四句。 《匪风》,思周道也。小学政乱,忧及祸难,而思周道焉。 匪风发兮,匪车偈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 匪风飘兮,匪车嘌兮。顾瞻周道,中心吊兮。 谁能亨鱼?溉之釜鬵。谁将西归?怀之好音。 《匪风》三章,章四句。 桧国四篇,十二章,四十五句。 《毛诗》曹蜉蝣诂训传第十四 《蜉蝣》,刺奢也。昭公小学而迫,无法以自守,好奢而任小人,将无所依焉。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蜉蝣》三章,章四句。 《候人》,刺近小人也。共公远君子而好近小人焉。 彼候人兮,何戈与祋。彼其之子,三百赤芾。 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 维鹈在梁,不濡其咮。彼其之子,不遂其媾。 荟兮蔚兮,南山朝隮。婉兮娈兮,季女斯饥。 《候人》四章,章四句。 《鸤鸠》,刺不壹也。在位无君子,用心之不壹也。 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鸤鸠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带伊丝。其带伊丝,其弁伊骐。 鸤鸠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鸤鸠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鸤鸠》四章,章六句。 《下泉》,思治也。曹人疾共公侵刻下民,不得其所,忧而思明王贤伯也。 洌彼下泉,浸彼苞稂。忾我寤叹,念彼周京。 洌彼下泉,浸彼苞萧。忾我寤叹,念彼京周。 洌彼下泉,浸彼苞蓍。忾我寤叹,念彼京师。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 《下泉》四章,章四句。 曹国四篇,十五章,六十八句。 《毛诗》豳七月诂训传第十五 《七月》,陈王业也。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也。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七月》八章,章十一句。 《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名之曰《鸱鸮》焉。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鸱鸮》四章,章五句。 《东山》,周公东征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说也。“说以使民,民忘其死”,其唯《东山》乎?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蟏蛸在户。町畽鹿场,熠耀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东山》四章,章十二句。 《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恶四国焉。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破斧》三章,章六句。 《伐柯》,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我觏之子,笾豆有践。 《伐柯》二章,章四句。 《九罭》,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 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章三句。 《狼跋》,美周公也。周公摄政,远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 《狼跋》二章,章四句。 豳国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毛诗

毛诗指西汉时鲁国毛亨和赵国毛苌所辑和注的古文《诗》,也就是现在流行于世的《诗经》。《诗经》作为汉族文学史的第一部诗歌总集,共305篇,毛诗每一篇下都有小序,以介绍本篇内容、意旨等。而全书第一篇《关雎》下,除有小序外,另有一篇总序,称为《诗大序》,是古代汉族诗论的第一篇专著。 《毛诗》是由《诗序》和《故训传》两部分构成的。《毛诗》每篇都有《序》,先以一句话冠于《毛诗》每首诗之前做提纲挈领的简短说明,带有题解性质,然后再加以具体申述。《诗序》又有“小序”和“大序”之分,所谓“小序”是每篇前的一小段解释诗文主要内容的文字,如“《关雎》,后妃之德也”、“《卷耳》,后妃之志也”等。“大序”是指《关雎》篇“小序”之后一段较长的文字,这段文字系统阐述了诗歌的特征、内容、分类、表现方法和社会作用等问题,文中对儒家的诗教观念如教化说、美刺说、风雅正变说等都做了明确的阐述和规定,是儒家《诗》学理论的代表性著作,对后世《诗经》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作者毛亨,生平不详,赵(今河北省邯郸市鸡泽县,一说河北省沧州市河间人)人,据称其诗学传自子夏,作《毛诗古训传》,传授赵人毛苌。时人谓毛亨为大毛公,毛苌为小毛公。 作者毛苌,西汉赵(今河北省邯郸市鸡泽县)人,古文诗学“毛诗学”的传授者,世称“小毛公”。 《毛诗》之国风 《毛诗》周南关雎诂训传第一 《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关雎》五章,章四句。故言三章,一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葛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功之事,躬俭节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师傅,则可以归安父母,化天下以妇道也。 《葛覃》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归宁父母。 《葛覃》三章,章六句。 《卷耳》,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 《卷耳》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卷耳》四章,章四句。 《樛木》,后妃逮下也。言能逮下,而无嫉妬之心焉。 《樛木》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樛木》三章,章四句。 《螽斯》,后妃子孙众多也。言若螽斯不妬忌,则子孙众多也。 《螽斯》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螽斯》三章,章四句。 《桃夭》,后妃之所致也。不妬忌,则男女以正,姻以时,国无鳏民也。 《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桃夭》三章,章四句。 《兔罝》,后妃之化也。《关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德,贤人众多也。 《兔罝》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兔罝》三章,章四句。 《芣苢》,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 《芣苢》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芣苢》三章,章四句。 《汉广》,德广所及也。文王之道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 《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汉广》三章,章八句。 《汝坟》,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其君子,犹勉之以正也。 《汝坟》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鲂鱼頳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汝坟》三章,章四句。 《麟之趾》,《关雎》之应也。《关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 《麟之趾》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麟之趾》三章,章三句。 周南之国十一篇,三十六章,百五十九句。 《毛诗》召南鹊巢诂训传第二 《鹊巢》,夫人之德也。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鸤鸠,乃可以配焉。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鹊巢》三章,章四句。 《采蘩》,夫人不失职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矣。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还归。 《采蘩》三章,章四句。 《草虫》,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草虫》三章,章七句。 《采苹》,大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则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 于以采苹?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及釜。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季女。 《采苹》三章,章四句。 《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于南国。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 。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 《甘棠》三章,章三句。 《行露》,召伯听讼也。衰乱之俗微,贞信之教兴,强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也。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行露》三章,一章三句,二章章六句。 《羔羊》,《鹊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德如羔羊也。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羔羊之革,素丝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 羔羊之缝,素丝五緫。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羔羊》三章,章四句。 《殷其靁》,劝以义也。召南之大夫远行从政,不遑宁处。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劝以义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靁,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靁,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靁》三章,章六句。 《摽有梅》,男女及时也。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时也。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摽有梅》三章,章四句。 《小星》,惠及下也。夫人无妬忌之行,惠及贱妾,进御于君,知其命有贵贱,能尽其心矣。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 《小星》二章,章五句。 《江有汜》,美媵也。勤而无怨,嫡能悔过也。文王之时,江沱之闲,有嫡不以其媵备数,媵遇劳而无怨,嫡亦自悔也。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 《江有汜》三章,章五句。 《野有死麕》,恶无礼也。天下大乱,强暴相陵,遂成淫风。被文王之化,虽当乱世,犹恶无礼也。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野有死麕》三章,二章四句,一章三句。 《何彼襛矣》,美王姬也。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德也。 何彼襛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 何彼襛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 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 《何彼襛矣》三章,章四句。 《驺虞》,《鹊巢》之应也。《鹊巢》之化行,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则庶类蕃殖,搜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 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 《驺虞》二章,章三句。 召南之国十四篇,四十章,百七十七句。 《毛诗》邶柏舟诂训传第三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卫顷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柏舟》五章,章六句。 《绿衣》,卫庄姜伤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诗也。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绿衣》四章,章四句。 《燕燕》,卫庄姜送归妾也。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燕燕》四章,章六句。 《日月》,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难,伤己不见荅于先君,以至困穷之诗也。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 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日月》四章,章六句。 《终风》,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曀曀其阴,虺虺其靁。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终风》四章,章四句。 《击鼓》,怨州吁也。卫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文仲将而平陈与宋,国人怨其勇而无礼也。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击鼓》五章,章四句。 《凯风》,美孝子也。卫之淫风流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故美七子能尽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尔。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凯风》四章,章四句。 《雄雉》,刺卫宣公也。淫乱不恤国事,军旅数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国人患之而作是诗。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雄雉》四章,章四句。 《匏有苦叶》,刺卫宣公也。公与夫人并为淫乱。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 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雉鸣求其牡。 雝雝鸣鴈,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 《匏有苦叶》四章,章四句。 《谷风》,刺夫妇失道也。卫人化其上,淫于新昬而弃其旧室,夫妇离绝,国俗伤败焉。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 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昬,如兄如弟。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宴尔新昬,不我屑以。 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 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匐救之。 不我能慉,反以我为雠。既阻我德,贾用不售。 昔育恐育鞫,及尔颠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昬,以我御穷。 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来塈! 《谷风》六章,章八句。 《式微》,黎侯寓于卫,其臣劝以归也。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式微》二章,章四句。 《旄丘》,责卫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卫。卫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黎之臣子以责于卫也。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旄丘》四章,章四句。 《简兮》,刺不用贤也。卫之贤者仕于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也。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硕人俣俣,公庭万舞。 有力如虎,执辔如组。左手执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简兮》三章,章六句。 《泉水》,卫女思归也。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故作是诗以自见也。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姬,聊与之谋。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载脂载舝,还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思须与漕,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泉水》四章,章六句。 《北门》,刺仕不得志也。言卫之忠臣不得其志尔。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谪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北门》三章,章七句。 《北风》,刺虐也。卫国并为威虐,百姓不亲,莫不相携持而去焉。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三章,章六句。 《静女》,刺时也。卫君无道,夫人无德。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静女》三章,章四句。 《新台》,刺卫宣公也。纳伋之妻,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之,而作是诗也。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籧篨不鲜。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新台》三章,章四句。 《二子乘舟》,思伋、寿也。卫宣公之二子争相为死,国人伤而思之,作是诗也。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二子乘舟》二章,章四句。 邶国十九篇,七十一章,三百六十三句。 《毛诗》墉柏舟诂训传第四 《柏舟》,共姜自誓也。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绝之。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 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 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柏舟》二章,章七句。 《墙有茨》,卫人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 墙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墙有茨》三章,章六句。 《君子偕老》,刺卫夫人也。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德,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 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 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 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君子偕老》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句。 《桑中》,刺奔也。卫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远,政散民流而不可止。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桑中》三章,章七句。 《鹑之奔奔》,刺卫宣姜也。卫人以为宣姜鹑鹊之不若也。 鹑之奔奔,鹊之强强。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鹊之强强,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鹑之奔奔》二章,章四句。 《定之方中》,美卫文公也。卫为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说之,国家殷富焉。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 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 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然允臧。 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说于桑田。 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定之方中》三章,章七句。 《蝃蝀》,止奔也。卫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耻,国人不齿也。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乃如之人也,怀昬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蝃蝀》三章,章四句。 《相鼠》,刺无礼也。卫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无礼仪也。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相鼠》三章,章四句。 《干旄》,美好善也。卫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干旄》三章,章六句。 《载驰》,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尢之,众穉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大夫君子,无我有尢。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载驰》五章,一章六句,二章四句,一章六句,一章八句。 墉国十篇,三十章,百七十六句。 《毛诗》卫淇奥诂训传第五 《淇奥》,美武公之德也。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谏,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倚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淇奥》三章,章九句。 《考盘》,刺庄公也。不能继先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 考盘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考盘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考盘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考盘》三章,章四句。 《硕人》,闵庄姜也。庄公惑于嬖妾,使骄上僭。庄姜贤而不荅,终以无子,国人闵而忧之。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盻兮。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孼孼,庶士有朅。 《硕人》四章,章七句。 《氓》,刺时也。宣公之时,礼义消亡,淫风大行,男女无别,遂相奔诱。华落色衰,复相弃背。或乃困而自悔,丧其妃耦,故序其事以风焉。美反正,刺淫泆也。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 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緫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氓》六章,章十句。 《竹竿》,卫女思归也。适异国而不见荅,思而能以礼者也。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竹竿》四章,章四句。 《芄兰》,刺惠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二章,章六句。 《河广》,宋襄公母归于卫,思而不止,故作是诗也。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河广》二章,章四句。 《伯兮》,刺时也。言君子行役,为王前驱,过时而不反焉。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伯兮》四章,章四句。 《有狐》,刺时也。卫之男女失时,丧其妃耦焉。古者国有凶荒,则杀礼而多昬,会男女之无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有狐》三章,章四句。 《木瓜》,美齐桓公也。卫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焉。卫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也。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木瓜》三章,章四句。 卫国十篇,三十四章,二百四句。 《毛诗》王黍离诂训传第六 《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黍离》三章,章十句。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以风焉。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 《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远害而已。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 《扬之水》,刺平王也。不抚其民,而远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三章,章六句。 《中谷有蓷》,闵周也。夫妇日以衰薄,凶年饥馑,室家相弃尔。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嘅其叹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中谷有蓷,暵其修矣。有女仳离,条其啸矣。条其啸矣,遇人之不淑矣。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 《兔爰》,闵周也。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构怨连祸,王师伤败,君子不乐其生焉。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聦。 《兔爰》三章,章七句。 《葛藟》,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 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绵绵葛藟,在河之涘。终远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绵绵葛藟,在河之漘。终远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葛藟》三章,章六句。 《采葛》,惧谗也。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采葛》三章,章三句。 《大车》,刺周大夫也。礼义陵迟,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大夫不能听男女之讼焉。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大车》三章,章四句。 《丘中有麻》,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是诗也。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 王国十篇,二十八章,百六十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