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雅

《广雅》是我国最早的一部百科词典,共收字18150个,是仿照《尔雅》体裁编纂的一部训诂学汇编,相当于《尔雅》的续篇,篇目也分为19类。各篇的名称、顺序,说解的方式,以致全书的体例,都和《尔雅》相同,甚至有些条目的顺序也与《尔雅》相同。 《广雅》取材的范围要比《尔雅》广泛。书取名为《广雅》,就是增广《尔雅》的意思。 《广雅》,训诂书。三国魏时张揖撰。张揖字稚让,魏明帝太和中为博士。张揖在《上广雅表》里说,《尔雅》一书所集训诂还很不完备,所以把群书中文同义异,音转失读,八方殊语,庶物易名,不在《尔雅》的都详录品核,以著于篇。其意在增广《尔雅》,因此所释仍用《尔雅》旧目,自《释诂》、《释言》、《释训》以下,直至《释兽》、《释畜》凡19篇。其书搜集极广,举凡汉代以前经传的训诂。《楚辞》、《汉赋》的注释,以及汉代的字书、《方言》、《说文解字》等书的解说都兼括在内。为研究汉魏以前词汇和训诂的重要著作。 《广雅》成书於三国魏明帝太和年间(227-232),其书依《尔雅》体例,补所未备,集百家之训诂,采八方之殊语,详录品核,以著於篇。令核其书,自易、书、诗、三礼、三传经师之训,论语、孟子、淮南、法言之注、楚辞、汉赋之解,谶之记,含颉、训纂、滂喜、方言、说文之说,靡不兼载,盖周秦两汉古义之存者,悉萃於是。一向认为是研究汉魏以前词汇和训诂的重要著作。 《广雅》原书分上、中、下 3卷,隋代曹宪作音释,因避隋炀帝杨广讳,改称《博雅》,自称所著为《博雅音》。曹宪所著本,《隋志》作 4卷,《唐志》则改作10卷,书名仍称《广雅》,沿用至今。 清代乾嘉语言音韵训诂之学盛行,王念孙始治《广雅》,成《广雅疏证》10卷,每卷又分为上、下。 清儒誉为“盖藉张揖之书以纳诸说,而实多揖所未知,学者比诸郦道元之注《水经》,注优于经云。”疏证成书至第9卷止,第10卷是其子王引之所述。王氏疏证《广雅》,其最大特点在于就古音以求古义,引申触类,不限形体。书中推阐“声近义同”、“声转义近”之理,随处皆是。其以声音通训诂,书中屡言“某之言某也”,探求词源、词族意。同时郝懿行作《尔雅义疏》,钱绎作《方言笺疏》都直接或间接受其影响。 《广雅》原书分为上中下3卷,总计18150字。拿《广雅》和《尔雅》相比,多出7000多字。从条目来看,前3篇中释诂篇幅最长,计有809条,比《尔雅-释诂》多出600多条。后16篇中释器篇幅最长,计有359条,比《尔雅-释器》多出200多条。 《广雅》是在《尔雅》后出现的雅书中最有价值的一部训诂词典。《广雅》书中收录了不见于《尔雅》的许多词语,其中包括汉魏以前经传子史的笺注,以及《三苍》、《方言》、《说文》等字书当中的训诂,为后人考证周秦两汉的古词古义提供了非常宝贵的资料。清人王念孙在《广雅疏证序》中评论《广雅》说:盖周秦两汉古义之存者,可据以证其得失;其散逸不传者,可借以闚其端绪。则其书之为功于训诂也大矣。 清代乾嘉语言音韵训诂之学盛行,王念孙始治《广雅》,成《广雅疏证》10卷,每卷又分为上、下。清儒誉为“盖藉张揖之书以纳诸说,而实多揖所未知,学者比诸郦道元之注《水经》,注优于经云。”疏证成书至第9卷止,第10卷是其子王引之所述。王氏疏证《广雅》,其最大特点在于就古音以求古义,引申触类,不限形体。书中推阐“声近义同”、“声转义近”之理,随处皆是。其以声音通训诂,书中屡言“某之言某也”,探求词源、词族意。同时郝懿行作《尔雅义疏》,钱绎作《方言笺疏》都直接或间接受其影响。 《广雅》旧刻本讹字较多,且曹宪音夹在正文之下,有正文误为音的,也有音误入正文的,王氏父子都一一校勘。把曹宪音分出,列于《广雅》原书之末,眉目一清。《广雅疏证》有学海堂本、畿辅丛书本、王氏家刻本。近年北京中华书局、上海古籍出版社均有影印本刊行;江苏古籍出版社亦影印出版高邮王氏4种,其中《广雅疏证》编有词目索引附后,极便检核。《广雅疏证》刊成后,王氏又不断加以修改,成《补正》一卷。此书1918年上海广仓学宭有排印本;罗振玉据手稿本抄录,1929年编印入《殷礼在斯堂丛书》中。王氏之后又有为之补证的数家,惟精义不多。 与王念孙同时疏解《广雅》的,还有钱大昭作《广雅义疏》20卷,当时只有传抄本,未经刊行,影响不大。桂馥看过原稿,叹其精审。又卢文弨有《广雅释天以下注》,收在《广雅义疏》中。日本刊有《静嘉堂丛书》本,国内各大图书馆都有庋藏。 文献记载 《广雅·十卷(内府藏本)》:魏张揖撰。揖字稚让,清河人。太和中官博士。其名或从木作楫。然证以稚让之字,则为揖让之揖审矣。后魏江式《论书表》曰:“魏初博士清河张揖,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究诸《埤》、《广》,增长事类,抑亦於文为益者也。然其《字诂》,方之许篇,或得或失矣。”是式谓《埤仓》、《广雅》胜於《字诂》。 今《埤仓》、《字诂》皆久佚,惟《广雅》存。其书因《尔雅》旧目,博采汉儒笺注及《三苍》、《说文》诸书以增广之,於扬雄《方言》亦备载无遗。隋秘书学士曹宪为之音释,避炀帝讳,改名《博雅》。故至今二名并称,实一书也。前有揖《进表》,称凡万八千一百五十文,分为上、中、下。 《隋书·经籍志》亦作三卷,与《表》所言合,然注曰:“梁有四卷。”《唐志》亦作四卷。《馆阁书目》又云:“今逸,但存《音》三卷。”宪所注本,《隋志》作四卷,《唐志》则作十卷,卷数各参错不同。盖揖书本三卷。《七录》作四卷者,由后来传写,析其篇目。宪《注》四卷,即因梁代之本。后以文句稍繁,析为十卷。又嫌十卷烦碎,复并为三卷。 观诸家所引《广雅》之文皆具在,今本无所佚脱,知卷数异而书不异矣。然则《馆阁书目》所谓逸者,乃逸其无注之本。所谓存《音》三卷者,即宪所注之本。揖原文实附《注》以存,未尝逸,亦未尝阙。惟今本仍为十卷,则又后人析之以合《唐志》耳。考唐玄度《九经字样序》,称音字改反为切,实始於唐开成间。宪虽自隋入唐,至贞观时尚在,然远在开成以前。今本乃往往云某字某切,颇为疑窦。殆传刻臆改,又非宪本之旧欤?

白虎通

白虎通,书名,又称《白虎通义》、《白虎通德论》。东汉汉章帝建初四年(79年)朝廷召开白虎观会议,由太常、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陈述见解,“讲议五经异同”,意图弥合今、古文经学异同。汉章帝亲自裁决其经义奏议,会议的成果由班固写成《白虎通义》一书,简称《白虎通》。《白虎通》是以今文经学为基础,初步实现了经学的统一。 《白虎通》向来被视为东汉白虎观经学会议之资料汇编,此书不仅是经学发展中之产物,更是当时上自天子、下迄儒生之学术共识,具有保存当时经学样貌之典范价值。故《四库全书总目》评论《白虎通》曰:"方汉时崇尚经学,咸兢兢守其师承,古义旧闻,多存乎是,洵治经者所宜从事也。" 汉代在统一天下后,废除秦代的书禁,广开献书之路,设立五经博士,经学由此繁荣,成为汉代典章制度的重要依据及统治思想的重要来源。但经学由于文字和师承的不同形成了今文和古文之争,造成了经义的分歧局面,不但令学者无所适从,也不利于政治思想的统一。西汉时,汉宣帝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曾在石渠阁大集诸儒,讨论五经的同异,分歧不决的由皇上出面作出最后决定。东汉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年),模仿石渠故事,在白虎观召开由廷臣及诸侯参加的讨论五经同异的会议,历时数月之久。会上,使五官中郎将魏应提出需要讨论的问题,由淳于将讨论结果上奏,分歧处由章帝作出决断。班固在淳于恭议奏的基础上,将其中统一的意见和章帝决断的结果编撰成书,就成为《白虎通义》一书。“通义”是指统一的、可以通行天下的经学思想。《白虎通义》所反映的是东汉今文经学派的政治及学术思想,是西汉董仲舒以来今文经学派的唯心主义思想和神秘主义哲学思想的延伸和发展,是今文经学派的政治学说提要。《白虎通义》的内容十分丰富,现在流传的《白虎通义》共有四十四门,几乎涉及了汉代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是研究古代政治、哲学、民俗、语言等历史文化现象的重要参考资料。 《白虎通义》在长期的流传过程中产生了许多错讹并且有部分阙佚,虽然历经卢文弨、庄述祖、陈立、刘师培等人的校勘、辑佚、疏证,但仍有一些问题得不到解决。 班固(公元32~92),中国东汉史学家。 字孟坚。 扶风安陵 (今陕西咸阳东北)人。班彪之子。建武三十年(公元54),其父卒,班固自太学返回乡里。居忧时,在班彪续补《史记》之作《后传》基础上开始编写《汉书》,至章帝建初中基本完成。明帝时,曾任兰台令史,与陈宗、尹敏、孟异共同撰成《世祖本纪》,升迁为郎,负责校定秘书。章帝时,班固先任郎官。建初三年(公元78)升为玄武司马,章帝多次召他入宫廷侍读。章帝出巡,常随侍左右。还曾参加论议对西域和匈奴的政策 。四年,章帝在白虎观召集当代名儒讨论五经同异,并亲自裁决(见白虎观会议)。班固以史官兼任记录,奉命把讨论结果整理成《白虎通义》,又称《白虎通德论》。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大将军窦宪奉旨远征匈奴,班固被任为中护军随行,参预谋议。四年,窦宪在政争中失败自杀,洛阳令对班固积有宿怨,借机罗织罪名,捕班固入狱。同年死于狱中。班固还擅长作赋,撰有《两都赋》、《幽通赋》等。 《白虎通》十卷节选 ○爵 天子者,爵称也。爵所以称天子者何?王者父天母地,为天之子也。故《援神契》曰:天覆地载谓之天子,上法斗极。”《钩命决》曰:“天子,爵称也。”帝王之德有优劣,所以俱称天子者何?以其俱命于天,而王治五千里内也。《尚书》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何以知帝亦称天子也,以法天下也?《中候》曰:“天子臣放勋。”《书•逸篇》曰:“厥兆天子爵。”何以“言皇”亦称天子也?以其言天覆地载俱王天下也。故《易》曰:“伏羲氏之王天下也。” 爵有五等,以法五行也;或三等者,法三光也。或法三光,或法五行何?质家者据天,故法三光;文家者据地,故法五行。《含文嘉》曰:“殷爵三等,周爵五等,各有宜也。”《王制》曰:“王者之制禄爵凡五等。”谓公、侯、伯、子、男。此周制也。所以名之为公侯者何。公者通公正无私之意也。侯者,候也。候逆顺也。《春秋传》曰:“王者之后称公,其余人皆千乘,象雷震百里所润同。大国称侯,小者伯、子、男也。”《王制》曰:“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伯者百也。子者孳也孳孳无已也。男者,任也。人皆五十里,差次功德,小者不满为附庸,附庸者,附大国以名通也。百里两爵、公侯共之,七十里一爵,五十里复两爵何?公者,加尊二王之后,侯者百里之正爵士,上有可次,下有可第,中央故无二。五十里有两爵者,所以加勉进人也。小国下爵,犹有尊卑,亦以劝人也。殷爵三等,谓公、侯、伯也,所以合子、男从伯者何?王者受命,改文从质,无虚退人之义,故上就伯也。《尚书》曰:“侯、甸、任、卫,作国伯。”谓殷也。《春秋传》曰:“合伯、子、男为一爵。”或曰:合从子,贵中也。以《春秋》名郑忽,忽者,郑伯也。此未逾年之君当称子,嫌为改赴。故名之也。地有三等不变,至爵独变者何?地比爵为质,故不变。为质故不变,王者有改道之文,无改道之实。家所以令公居百里、侯居七十里何也?封贤极于百里。其政也,不可空退人,示优贤之意,欲褒尊而上之。何以知殷家侯人不过七十里者也?曰:士上有三等,有百里、有七十里,有五十里。其地半者其数倍,制地之理体也,多少不相配。 公、卿、大夫者,何谓也?内爵称也。曰公、卿、大夫何?爵者,尽也,各量其职尽其才也。公之为言公正无私也;卿之为言章,善明理也;大夫之为言大,扶进人者也。故《传》曰:“进贤达能,谓之大夫也。士者事也,任事之称也。”故《传》曰:“古今辩然否,谓之士。”《礼》曰:“四十强而士。”不言“爵为士”。至五十爵为大夫何。何以知士非爵?何以知卿为爵也。以大夫知卿亦爵也。何以知公为爵也?《春秋传》曰:“诸侯四佾,诸公六佾。”合而言之,以是知公卿为爵。内爵所以三等何?亦法三光也。所以不变质文何?内者为本,故不改内也。诸侯所以无公爵者,下天子也。故《王制》曰:“上大夫、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此谓诸侯臣也。大夫但有上、下何?明卑者多也。爵皆一字也,大夫独两字何?《春秋传》曰:“大夫无遂事。”以为大夫,职在之适四方,受君之法,施之于民,故独两字下之。或曰大夫,爵之下者也。称大夫,明从大夫以上受下施,皆大自着也。天子之士独称元士何?士贱不得体君之尊,故加元以别诸侯之士也。《礼经》曰:“士见大夫。”诸侯之士。《王制》曰:“王者八十一元士。”天子爵连言天子,诸侯爵不连言王侯何?即言王侯,以王者同称,为衰弱亻替差生篡弑,犹不能为天子也,故连言天子也。或曰:王者天爵,王者不能生诸侯,故不言王侯;诸侯人事自着,故不着也。王者太子亦称士何?举从下升,以为人无生得贵者,莫不由士起,是以舜时称为天子,必先试于士礼。《士冠经》曰:“天子之元子士也。” 妇人无爵何?阴卑无外事,是以有“三从”之义: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故夫尊于朝,妻荣于室,随夫之行,故《礼•郊特牲》曰:“妇人无爵,坐以夫之齿。”《礼》曰:“生无爵,死无谥。”《春秋》录夫人皆有谥,夫人何以知非爵也?《论语》曰:“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国人称之曰君夫人。”即令是爵,君称之与国人称之不当异也。庶人,称匹夫者。匹,偶也。与其妻为偶,阴阳相成之义也,一夫一妇成一室。明君人者,不当使男女有过,时无匹偶也。《论语》曰:“匹夫匹妇之为谅也。” 爵人于朝者,示不私人以官,与众共之义也。封诸侯于庙者,示不自专也,明法度,皆祖之制也,举事必告焉。《王制》曰:“爵人于朝,与众共之也。”《诗》云:“王命卿士,南仲太祖。”《礼•祭统》曰:“古者明君爵有德,必于太祖。君降立于阼阶南面向,所命北向,央由君右执策命之。” 大夫功成未封而死,不得追爵赐之者,以其未当股肱也。《春秋谷梁传》曰:“追锡死者,非礼也。”《王制》曰:“葬从死者,祭从生者,所以追孝继养也。”葬从死者何?子无爵父之义也。《礼•中庸》记曰:“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子为大夫,父为士,祭以大夫葬以士也。” ○五祀 五祀者,何谓也?谓门、户、井、灶、中ニ也。所以祭何?人之所处出入、所饮食,故为神而祭之。何以知五祀谓门、户、井、灶、中ニ也?《月令》曰:“其祀户。”又曰:“其祀灶。”“其祀中ニ。”“其祀门。”“其祀井。” 独大夫已上得祭之何?士者,位卑禄薄,但祭其先祖耳。《礼》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卿、大夫祭五祀,士祭其祖。”《曲礼》曰:“天地四时山川五祀,岁遍;诸侯方祀,山川五祀,岁遍;卿大夫祭五祀;士祭其先。非所当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 祭五祀所以岁一遍何?顺五行也。故春即祭户。户者,人所出入,亦春万物始触户而出也。夏祭灶者,火之主人,所以自养也,夏亦火王,长养万物。秋祭门。门以闭藏自固也,秋亦万物成熟,内备自守也。冬祭井。井者,水之生藏任地中,冬亦水王,万物伏藏。六月祭中ニ。中ニ者,象土在中央也,六月亦土王也。故《月令》春言“其祀户,祭先脾”,夏言“其祀灶,祭先肺”,秋言“其祀门,祭先肝”,冬言“其祀井,祭先肾”,中央言“其祀中ニ,祭先心。”春祀户,祭所以时先脾者何?脾者,土也,春木王煞土,故以所胜祭之也;是冬肾,六月心,非所胜也,以祭何?以为土位在中央,至尊,故祭以心。心者,藏之尊者。水最卑,不得食其所胜。 祭五祀,天子、诸侯以牛,卿、大夫以羊,因四时祭牲也。一说:户以羊,灶以鸡,中ニ以豚,门以犬,井以豕。或曰:中ニ用牛,馀不得用豚,井以鱼。 ○社稷 王者所以有社稷何?为天下求福报功。人非土不立,非谷不食。土地广博,不可遍敬也;五谷众多,不可一一祭也。故封土立社,示有土尊。稷,五谷之长,故封稷而祭之也。尚书曰:乃社于新邑孝经曰。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盖诸侯之孝也。稷者,得阴阳中和之气,而用尤多,故为长也。 岁再祭何?春求谷之义也。故《月令》,仲春之月,择元日命人社。”《援神契》曰:“仲春获禾,报社祭稷。” 以三牲何?重功故也。《尚书》曰:“乃社于新邑,羊一、牛一、豕一。”《王制》曰:“天子社稷皆大牢,诸侯社稷皆少牢。”宗庙俱大牢,社稷独少牢何?宗庙大牢,所以广孝道也。社稷为报功,诸侯一国,所报者少故也。 王者、诸侯俱两社何?俱有土之君,《礼记•三正记》曰:“王者二社,为天下立礼曰太社,自为立社曰王社;诸侯为百姓立社曰国社,自为立社曰侯社。太社为天下报功,王社为京师报功,太社尊于王社。土地故两报之。 王者、诸侯必有诫社何?示有存亡也。明为善者得之,恶者失之。故《春秋公羊传》曰:“亡国之社,奄其上,柴其下。”《郊特牲》曰:“丧国之社,屋之。”自言与天地绝也。在门东,明自下之无事处也。或曰:皆当着明诫,当近君,置宗庙之墙南。《礼》曰:“亡国之社稷,必以为宗庙之屏。”示贱之也。 社稷在中门之外、外门之内何?尊而亲之,与先祖同也。不置中门内何?敬之,示不亵渎也。《论语》曰:“譬诸宫墙,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祭义》曰:“右社稷,左宗庙。” 大夫有民,其有社稷者,亦为报功也。《礼•祭法》曰:“大夫成群立社,曰置在。”《月令》曰:“择元日,命人社。”《论语》曰:“季路使子羔为费宰,曰:‘有民人马,有社稷焉。’” 不谓之土何?封土为社,故变名谓之社,别于众土也。为社立祀,始谓之稷,语亦自变,有内外。或曰:至社稷,不以稷为社,故不变其名事,自可知也。不正月祭稷何?礼不常存,养人为用,故立其神。 社无屋何?达天地气。故《郊特牲》曰:“太社稷,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社稷所以有树何?尊而识之,使民人望见师敬之,又所以表功也。故《周官》曰:“司社而树之,各以土地所生。”《尚书》亡篇曰:“太社唯松,东社唯柏,南社唯梓,西社唯栗,北社唯槐。” 王者自亲祭社稷何?社者,土地之神也。土生万物,天下之所主也,尊重之,故自祭也。 其坛大何?如《春秋文义》曰:“天子之社稷广五丈,诸侯半之。”其色如何?《春秋传》曰:“天子有太社焉,东方青色,南方赤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上冒以黄土。故将封东方诸侯,青土,苴以白茅。谨敬洁清也。” 祭社有乐,《乐记》曰:“乐之施于金石丝竹,越于声音,用之于宗庙社稷。” 《曾子问》曰:“诸侯之祭社稷,俎豆既陈,闻天子崩,如之何?孔子曰:废。”臣子哀痛之,不敢终于礼也。 礼乐者,何谓也?礼之为言履也,可履践而行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王者所以盛礼乐何?节文之喜怒。乐以象天,礼以法地。人无不含天地之气,有五常之性者,故乐所以荡涤,反其邪恶也,礼所以防淫佚,节其侈靡也。故《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子曰:“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所以崇和顺,比物饰节,节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意也。故听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执干戚习俯仰屈信,容貌得齐焉;其辍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故乐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纪、人情之所不能免焉也。夫乐者,先王之所以饰喜也;军旅钺,所以饰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齐焉,喜则天下和之,怒则暴乱者畏之。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闻角声,莫不恻隐而慈者;闻徵声,莫不喜养好施者;闻声,莫不刚断而立事者;闻羽声,莫不深思而远虑者;闻宫声,莫不温润而宽和者也。 ○封公侯 王者所以立三公、九卿何?曰:天虽至神,必因日月之光;地虽至灵,必有山川之化;圣人虽有万人之德,必须俊贤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顺天成其道。司马主兵,司徒主人,司空主地。王者受命为天、地、人之职,故分职以置三公,各主其一,以效其功。一公置三卿,故九卿也。天道莫不成于三:天有三光,日、月、星;地有三形,高、下、平;人有三尊,君、父、师。故一公三卿佐之,一卿三大夫佐之,一大夫三元士佐之。天有三光然后而能遍照,各自有三法,物成于三:有始、有中、有终,明天道而终之也。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凡百二十官,下应十二子。《别名记》曰:司徒典民,司空主地,司马顺天。天者施生,所以主兵何?兵者,为诸除害也,所以全其生、卫其养也,故兵称天。寇贼猛兽,皆为除害者所主也。《论语》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司马主兵,言马者,马阳物,乾之所为,行兵用焉,不以伤害为度,故言马也;司徒主人,不言徒人者,徒众也,重民;司空主土,不言土言空者,空尚主之,何况于实?以微见著。 王者主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足以教道,照幽隐,必复封诸侯何?重民之至也。善恶比而易故知,择贤而封之,使治其民,以著其德,极其才。上以尊天子,备蕃辅,下以子养百姓,施行其道,开贤者之路,谦不自专,故列土封贤,因而象之,象贤重民也。 州伯何谓也?伯,长也,选择贤良,使长一州,故谓之伯也。《王制》曰:“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率;三十国以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唐虞谓之牧何?尚质,使大夫往来牧诸侯,故谓之牧。旁立三人,凡十二人。《尚书》曰:“咨十有二牧。”何知尧时十有二州也?以《禹贡》言九州也。 王者所以有二伯者,分职而授政,欲其亟成也。《王制》曰:“八伯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曰二伯。《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邵伯所茇。”《春秋公羊传》曰:“自陕已东,周公主之,自陕已西,邵公主之。”不分南北何?东方被圣人化日少,西方被圣人化日久,故分东西,使圣人主其难者,贤者主其易者,乃俱到太平也。又欲令同有阴阳寒暑之节,共法度也。所分陕者,是国中也,若言面,八百四十国矣。 诸侯有三卿者,分三事也。五大夫者,下天子。《王制》曰:“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一卿命于其君;小国二卿,皆命于其君。大夫悉同。《礼•王度记》曰:“子、男三卿,一卿命于天子。” 诸侯封不过百里,象雷震百里,所润雨同也。雷者,阴中之阳也,诸侯象也。诸侯比王者为阴,南面赏罚为阳,法雷也。七十里、五十里,差德功也。故《王制》曰:“凡四海之内九州,州方千里,建百里之国二十,七十里之国六十,五十里之国百有二十。名山大泽不以封,其余以为附庸闲田。”天子所治方千里,此平土三千,并数邑居山川至五十里,名山大泽不以封者,与百姓共之,不使一国独专也。山木之饶,水泉之利,千里相通,所均有无,赡其不足。制土三等何?因土地有高、下、中。 王者即位,先封贤者,忧人之急也。故列土为疆非为诸侯,张官设府非为卿大夫,皆为民也。《易》曰:“利建侯。”此言因所利故立之。《乐记》曰:“武王克殷反商,下车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殷人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天下太平乃封亲属者,示不私也。即不私封之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海内之众已尽得使之,不忍使亲属无短足之居,一人使封之,亲亲之义也。以《尚书》封康叔据平安也。王者始起封诸父、昆弟,与己共财之义,故可与共土也。一说诸父不得封诸侯二十国,厚有功象贤以为民也,贤者子孙类多贤。又卿不世位,为其不子爱百姓,各加一功,以虞乐其身也。受命不封子者,父子手足,无分离异财之义。至昆弟皮体有分别,故封之也。以舜封弟象有比之野也。 封诸侯以夏何?阳气盛养,故封诸侯,盛养贤也。封立人君,阳德之盛者。《月令》曰:“孟夏之月行赏,封诸侯,庆赐,无不欣悦。” 何以言诸侯继世以立?诸侯,象贤也。大夫不世位何?股肱之臣,任事者也,为其专权擅势,倾覆国家。又曰孙苟中,庸不任辅政,妨塞贤,故不世世。故《春秋公羊传》曰:“讥世世,非礼也。”诸侯世位,大夫不世,安法?所以诸侯南面之君,体阳而行,阳道不绝;大夫人臣,北面,体阴而行,阴道绝。以男生内向,有留家之义;女生外向,有从夫之义。此阳不绝、阴有绝之效也。 国在立太子者,防篡煞,压臣子之乱也。《春秋》之弑太子,罪与弑君同。《春秋》曰:“弑其君之子奚齐。”明与弑君同也。君薨,适夫人无子,有育遗腹,必待其产立之何?专适重正也。《曾子问》曰:“立适以长不以贤何?以言为贤不肖,不可知也。”《尚书》曰:“惟帝其难之。”立子以贵不以长,防爱憎也。《春秋传》曰:“适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也。” ○三军 国有三军何?所以戒非常,伐无道,尊宗庙,重社稷,安不忘危也。何以言有三军也?《论语》曰:“子行三军,则谁与?”《诗》云:“周王于迈,六师及之。”三军者何法?法天、地、人也。以为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师二千五百人,师为一军,六师一万五千人也。《传》曰:“一人必死,十人不能当;百人必死,千人不能当;千人必死,万人不能当;万人必死,横行天下。”虽有万人,犹谦让自以为不足,故复加五千人,因法月数。月者,群阴之长也。十二月足以穷尽阴阳备物成功。二千人亦足以征伐不义,致太平也。《谷梁传》曰:“天子有六军,诸侯上国三军,次国二军,下国一军。”诸侯所以一军者何?诸侯,蕃屏之臣也,任兵革之重,距一方之难,故得有一军也。 王者征伐,所以必皮弁素帻何?伐者凶事,素服,示有凄怆也。伐者质,故衣古服。《礼》曰:“三王共皮弁素帻,服亦皮素帻,又招虞人,亦皮弁。”知伐亦皮。 王者将出,辞于祢;还,格祖、祢者,言子辞面之礼,尊亲之义也。《王制》曰:“王者将出,类于上帝,宜于社,造于祢。”《尚书》曰:“归假于艺祖。”出所以告天?至告祖无二元后。庙后告者。示不敢留尊者之命也。告天何。示不敢自专也,非出辞反面之道也,与宗庙异义。还不复告天者,天道质无内外,故不复告也。《尚书》言:“归假于祖祢。”不见告于天,知不告也。 王者受命,质家先伐,文家先正何?质家之天命己也,使己诛无道,今诛,得为王,故先伐。文家言天命已成,为王者乃得诛伐王者耳,故先改正朔也。又改正朔者,文代其质也。文者先其文,质者先其质,故《论语》曰:“予小子履,敢昭告于皇天上帝。”此汤伐桀告天,用尤家之法也。《诗》云:“命此文王,于周于京。”此言文王诛伐,故改号为周,易邑为京也,明天著忠臣孝子之义也。汤亲北面称臣而事桀,不忍相诛也。《礼》曰:“汤放桀,武伐纣时也。” 王法天诛者,天子自出者,以为王者乃天之所立,而欲谋危社稷,故自出,重天命也。犯王法,使方伯诛之。《尚书》曰:“命予惟恭行天之罚。”此所以言开自出伐有扈也。《王制》曰:“赐之弓矢,乃得专征伐。”犯王诛者也。 大夫将兵出,必不御者,欲盛其威,使士卒一意系心也。故但闻将军令,不闻君命也,明进退大夫也。《春秋传》曰:“此受命于君,如伐齐则还何?大其不伐丧也。”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也。 天子遣将军必于庙何?示不敢自专也。独于祖庙何?制法度者祖也。《王制》曰:“受命于祖,受成于学。”此言于祖庙命遣之也。 王法年此受兵何?重不绝人嗣也。师行不必胜,故须其有世嗣。年六十归兵者何?不忍并斗人父子也。《王制》曰:“六十不预服戎。”又曰:“八十一子不从政,九十家不从政,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齐衰、大功三月不从政,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不从政。” 古者师出不逾时者,为怨思也。天道一时生。一时养。人者,天之贵物也。逾时则内有怨女。外有旷夫。《诗》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春秋》曰:“宋人取长葛。”《传》曰:“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久也。” 王者有三年之丧,夷狄有内侵伐之者,重天诛,为宗庙社稷也。《春秋传》曰:“天王居狄泉。”《传》曰:“此未三年,其称天王何?著有天子也。” ○诛伐 诛不避亲戚何?所以尊君卑臣,强干弱枝,明善恶善恶之义也。《春秋传》曰:“季子煞其母兄,何善?示诛不避母兄,君臣之义。”《尚书》曰:“肆朕诞以尔东征。”诛弟也。 诸侯有三年之丧,有罪且不诛何?君子恕己,哀孝子之思慕,不忍加刑罚。《春秋传》曰:“晋士丐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传》曰:“大其不伐丧也。” 诸侯之义,非天子之命,不得动众起兵诛不义者,所以强干弱枝,尊天子,卑诸侯。《论语》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世无圣贤方伯,诸侯有相灭者,力能救者可也。《论语》曰:“陈恒弑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请讨之。”王者侯之子篡弑其君而立,臣下得诛之者,广讨贼之义也。《春秋传》曰:“臣弑君,臣不讨贼,非臣也。”又曰:“蔡世子班弑其君,楚子诛之。” 王者受命而起,诸侯有臣弑君而立,当诛君身死,子不得继者,以其逆,无所天也。《诗》云:“毋封靡于尔邦,惟王其崇之。”此言追诛大罪也。或盗天子土地,自立为诸侯,绝之而已。 父煞其子当诛何?以为天地之性,人为贵,人皆天所生也,托父母气而生耳。王者以养长而教之,故父不得专也。《春秋传》曰:“晋侯煞世子申生不出蔡。” 佞人当诛何?为其乱善行,倾覆国政。《韩诗内传》曰:“孔子为鲁司寇,先诛少正卯。”谓佞道已行,敌国政也。佞道未行,章明远之而已。《论语》曰:“放郑声,远佞人。” ○封禅 王者易姓而起,必升封泰山何?教告之义也。始受命之时,改制应天,天下太平,功成封禅,以告太平也。所以必于泰山何?万物所交代之处也。必于其于何?因高告高,顺其类也,故升封者增高也,下禅梁甫之山基广厚也。刻石纪号者,著己之功迹也,以自效放也。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故增泰山之高以放天,附梁甫之基以报地,明天地之所命,功成事遂,有益于天地,若高者加高,厚者加厚矣。或曰:封者,金泥银绳。或曰:石泥金绳,封以印玺。故孔子曰:“升泰山,观易姓之王,可得而数者七十有余。 封者广也,言禅者,明以成功相传也。梁甫者,太山旁山名,正于梁甫何?以三皇禅于绎绎之山,明己成功而去,有德者居之。绎绎者,无穷之意也。五帝禅于亭亭者,制度审谛、德著明也。三王禅于梁甫之山者,梁信也,甫辅也,辅天地之道而行之也。太平乃封知告于天,必也于岱宗何?明知易姓也。刻石纪号,知自纪于百王也。燎祭天,报之义也,望祭山川,祀群神也。《诗》云:“於皇明周,陟其高山。”言周太平,封太山也。又曰:“堕山乔狱,允犹翕河。”言望祭山川百神来归也。 天下太平符瑞所以来至者,以为王者承统理,调和阴阳,阴阳和,万物序,休气充塞,故符瑞并臻,皆应德而至。德至天则斗极明,日月光,甘露降;德至地则嘉禾生,{艹}荚起,鬯出,太平感;德至文表则景星见,五纬顺轨;德至草木朱草生,木连理;德至鸟兽则凤皇翔,鸾鸟舞,麒麟臻,白虎到,狐九尾,白雉降,白鹿见,白鸟下;德至山陵则景云出,芝实茂,陵出异丹,阜出莲莆,山出器车,泽出神鼎;德至渊泉则黄龙见,醴泉通,河出龙图,洛出龟书,江出大贝,海出明珠;德至八方则祥风至佳气时喜,钟律调,音度施,四夷化,越裳贡。 孝道至则以莲莆者,树名也,其叶大于门扇,不摇自扇,于饮食清凉,助供养也。继嗣平明则宾连生于房户。宾连者,木名也,连累相承,故在于房户,象继嗣也。日历得其分度,则{艹}荚生于阶间。{艹}荚树名也,月一日生一荚,十五日毕,至十六日去荚,故荚阶生似日月也。贤不肖位不相逾,则平路生于庭。平路者,树名也,官位得其人则生,失其人则死。 狐九尾何?狐死首丘,不忘本也,明安不忘危也。必九尾者也?九妃得其所,子孙繁息也。于尾者何?明后当盛也。 景星者,大星也。月或不见,景星常见,可以夜作,有益于人民也。 甘露者,美露也,降则物无不盛者也。 朱草者,赤草也,可以染绛,别尊卑也。 醴泉者,美泉也,状若醴酒,可以养老也。 嘉禾者,大禾也,成王时有三苗异亩而生,同为一穗大几盈车,长几充箱。民有得而上之者,成王访周公而问之,公曰:“三苗为一穗,天下当和为一乎!”以是果有越裳氏重九译而来矣。 ○巡狩 王者所以巡狩者何?巡者循也,狩牧也,为天下循行守牧民也。道德太平,恐远近不同化,幽隐有不得所,考礼义,正法度,同律历,计时月,皆为民也。《尚书》曰:“遂觐东后,叶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尚书大传》曰:“见诸侯,问百年,太师陈诗,以观民命风俗;命市纳贾,以观民好恶;山川神祗,有不举者为不敬,不敬者削以地;宗庙有不顺者为不孝,不孝者黜以爵;变礼易乐为不从,不从君流;改制度衣服为畔,畔者君讨,有功者赏之。”《尚书》曰:“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巡狩所以四时出何?当承宗庙,故不逾时也。以夏之仲月者,同律度当得其中也。二月、八月昼夜分,五月、十一月阴阳终。《尚书》曰:“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八月西巡狩,至于西岳。十有一月朔巡狩,至于北岳。” 所以五岁巡狩何?为大烦也,过五年为太疏也。因天道时有所生,岁有所成。三岁一闰,天道小备;五岁再闰,天道大备。故五岁一巡狩,三年小备,二伯出,述职黜陟。 一年物有终始,岁有所成,方伯行国;时有所生,诸侯行邑。《传》曰:“周公入为三公,出为二伯,中分天下,出黜陟。”《诗》曰:“周公东征,四国是皇。”言东征述职,周公黜陟而天下皆正也。又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言邵公述职,亲说舍于野树之下也。《春秋梁传》曰:“古之君民以时视民之勤。” 巡狩祭天何?本巡狩为祭天,告至。《尚书》曰:“东巡狩,至于岱宗,柴也。”王者出必告庙何?孝子出辞、反面,事死如事生。《尚书》曰:“归假于祖祢。”《曾子问》曰:“王者、诸侯出,称告祖祢,使祝遍告五庙。”尊亲也。王者将出告天者,示不专也。故《王制》曰:“类于上帝,宜乎社,造于祢。”类祭以祖配不曰接者,尊无二礼,尊尊之义。造于祢,独见祢何?辞从卑,不复留尊者之命,至祢不嫌不至祖。即祭告天,为告事也,祖,为出辞也。义异。告于尊者,然后乃辞出。 王者、诸侯出,必将主何?示有所尊。故《曾子问》曰:“王者将出,必以迁庙主行,载于齐车,示有尊也。”无迁主以币帛主告于祖祢庙,遂奉以出,每舍奠焉。”盖贵命也。”必以迁主者,明庙不可空也。 ○王者不臣 王者所以不臣三,何也?谓天王之后,妻之父母,夷狄也。不臣二王之后者,尊先王通天下之三统也。《诗》云:“有客有客,亦白其马。”谓微子朝周也。《尚书》曰:“虞宾在位。”不臣丹朱也。不臣妻父母何?妻者,与己一体,恭承宗庙,欲得其欢心,上承先祖,下继万世,传于无穷,故不臣也。《春秋》曰:“纪季姜归于京师。”父母之于子,虽为王后,尊不加于父母,加王何。王者不臣也。又讥宋三世内娶于国中,谓无臣也。夷狄者,与中国绝域异俗,非中和气所生,非礼义所能化,故不臣也。《春秋传》曰:“夷狄相诱,君子不疾。”《尚书大传》曰:“正朔所不加,即君子所不臣也。” 王者有不臣者五,谓祭尸、受授之师,将帅用兵、三老、五更。不臣祭尸者,方与尊者配也。不臣受授之师者,尊师重道,欲使极陈天人之意也,故《礼•学记》曰:“当其为师,则不臣也。当其为尸,则不臣也。”不臣将帅用兵者,重士众为敌国,国不可从外治,兵不可从内御,欲成其威,一其令。《春秋》之义,兵不称使,明不可臣也。不臣三老、五更者,欲率天下,为人子弟。《礼》曰:“父事三老,兄事五更。” 王者不纯臣诸侯何?尊重之。以其列土传子孙,世世称君,南面而治。凡不臣异。朝则迎之于著,觐则待之于阼阶,升阶自西阶,为庭燎,设九宾,享礼而后归。是异于众臣也。 始封之君不臣诸父、弟何?不忍以己一日之功德加于诸父、昆弟也。故《礼•服传》曰:“封君之子不臣诸父,封君之孙尽臣之。” 《礼•服传》曰:“子得为父臣者,不遗善之义也。”《诗》云:“文武受命,召公虽翰。”召公,文王子也。《传》曰:“子不得为父臣者,闺门尚和,朝廷尚敬,人不能无过失,为恩伤义也。” 王者臣不得为诸侯臣,以其尊当与诸侯同。《春秋传》曰:“许公不世,待以初。”或曰:王者臣得复为诸侯臣者,为衰世主上不明,贤者非其罪而去,道不施行,百姓不得其所,复令得为诸侯臣,施行其道。《易》曰:“不事王侯。”此据言王之致仕臣也,言不事王可知,复言侯者,明年少复得仕于诸侯也。 王者臣有不名者五:先王老臣不名。亲与先王戮力共治国同功于天下,故尊而不名也。《尚书》曰:“咨,尔伯。”不言名也,不名者,贵贤者而已。共成先祖功德,德加于百姓者也。《春秋》曰:“单父不言名。”《传》曰:“大夫之命于天子者大也。”盛德之士不名,尊贤也。《春秋》曰:“公弟叔ツ。”诸父、诸兄不名。诸父、诸兄者,亲与己父、兄有敌体之义也。《诗》云:“王曰叔父。”《春秋传》曰:“王礼者何?无长之称也。不名盛德之士者,不可屈爵禄也。”故《韩诗内传》曰:“师臣者帝,交友受臣者王,臣臣者爵,鲁臣者亡不行。” ○蓍龟 天子下至士,皆有蓍龟者,重事决疑,亦不自专。《尚书》曰:“女则有大疑,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者,莫善乎蓍龟。 《礼三正记》曰:“天子龟长一尺二寸,诸侯一尺,大夫八寸,士六寸。龟阴,故数偶也。天子蓍长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蓍阳,故数奇也。” 所以先谋及卿士何?先尽人事,念而不能得,思而不能知,然后问于蓍龟。圣人独见先睹,必问著龟何?示不自专也。或曰:清微无端绪,非圣人所及,圣人亦疑之。《尚书》曰:“女则有疑。”谓武王也。干草枯骨,众多非一,独以灼龟何?此天地之间寿考之物,故问之也。龟之为言久也,蓍之为言耆也,久长意也。龟曰卜、蓍曰筮何?卜,赴也,爆见兆也;者信也,见其卦也。《尚书》曰:“卜三龟。”《礼•士冠经》曰:“筮于庙门外。” 筮画卦所以必于庙何?托义归智于先祖至尊,故因先祖而问之也。 卜,春秋何方?以为于西方东面,盖蓍之处也。卜时西向,己卜退,东向。问蓍于东方面,以少问老之义。 皮弁素积,求之于质也。《礼》曰:“皮弁素积,筮于庙门之外。” 或曰:天子占卜九人,诸侯七人,大夫五人,士三人。又《尚书》曰:“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不见吉凶于蓍,复以卜何?蓍者,阳道多变,变乃成。 龟以荆火灼之何?《礼•杂记》曰:“龟,阴之老也。蓍,阳之老也。龙非水不处,龟非火不兆。以阳动阴也。”必以荆者,取其究音也。《礼三正记》曰:“灼龟以荆。”以火动龟,不以水动蓍何?以为呕则是也。 蓍龟败则埋之何?重之,不欲人袭尊者也。 《周官》曰:“凡国之大事,先筮而后卜。凡卜,人君视体,大夫视色,士视墨。”“凡人卜事,视高,扬火以作龟。”“凡取龟用秋时,攻龟用冬时。” ○圣人 圣人者何?圣者,通也,道也,声也。道无所不通,明无所不照,闻声知情,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礼别名记》曰:“五人曰茂,十人曰选,百人曰俊,千人曰英,倍英曰贤,万人曰杰,万杰曰圣。” ○文质 王者始立,诸侯皆见何?当受法禀正教也。《尚书》:“辑五瑞,觐四岳。”谓舜始即位,见四方诸侯,合符信。《诗》云:“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言汤王天下,大小国诸侯皆来见,汤能通达以礼义也。《周颂》曰:“烈文辟公,锡兹祉福。”言武王伐纣定天下,诸侯来会,聚于京师受法度也。远近莫不至,受命之君天之所兴,四方莫敢违,夷狄咸率服故也。 何谓五瑞,谓、璧、琮、璜、璋也。《礼》曰:“天子尺有二寸。”又曰:“博三寸,剡上寸半,厚半寸。半为璋。方中圆外曰璧。半璧曰璜。圆中牙身玄外曰琮。《礼记王度》曰:“王者,有象君之德,燥不轻,湿不重,薄不浇,廉不伤,疵不掩,是以人君宝之。”天子之纯玉尺有二寸。公侯九寸,四玉一石也。伯、子、男俱三玉二石也。 五玉者各何施?盖以为璜以徵召,璧以聘问,璋以发兵,以信质,琮以起土功之事也。 以为信者何?者兑上,象物皆生,见于上也。信莫著于作见,故以为信,而见万物之始,莫不自洁。之为言洁也,上兑阳也,下方阴也。阳尊,故其礼顺备也。在位东方,阳见义于上也。 璧以聘问何?璧者,方中圆外,象地,地道安宁而出财物,故以璧聘问也。方中,阴德方也。圆外,阴系于阳也。阴德盛于内,故见象于内,位在中央。璧之为言积也,中央,故有天地之象,所以据用也。内方象地,外圆象天也。 璜所以徵召何?璜者,半璧,位在北方,北阴极而阳始起,故象半阴。阳气始施,徵召万物,故以徵召也。不象阴何?阳始物微,未可见。璜者,横也,质尊之命也。阳气横于黄泉,故曰璜。璜之为言光也,阳光所及,莫不动也。象君之威命所加,莫敢不从,阳之所施,无不节也。 璋以发兵何?璋半,位在南方,南方阳极而阴始起,兵亦阴也,故以发兵也。不象其阴何?阴始起物尚凝,未可象也。璋之为言明也,赏罚之道,使臣之礼,当章明也。南方之时,万物莫不章,故谓之璋。 琮以起土功发聚众何?琮之为言圣也,象万物之宗聚圣也,功之所成,故以起土功发众也。位西方,西方阳收功于内,阴出城于外,内圆象阳,外直为阴,外牙而内凑,象聚会也,故谓之琮。后夫人之财也。 五玉所施非一,不可胜条,略举大者也。 合符信者,谓天子执瑁以朝诸侯,诸侯执圭以觐天子。瑁之为言冒也,上有所覆,下有所冒。故《觐礼》曰:“侯氏执圭升堂。”《尚书大传》:“天子执瑁以朝诸侯。”又曰:“诸侯执所受圭与璧朝于天子,无过者复得其以归其拜,有过者留其圭,能正行者复还其。三年不复,少绌以爵。圭所以还何?以为琮信瑞也。璧所以留者,以财币尽辄更造。何以言之?《礼》曰:“圭造尺八寸。”有造圭,门得造璧也。公圭九寸,四玉一石。何以知不以玉为四,器石持为也?以《尚书》合言五玉也。 臣见君所以有贽何?贽者,质也,质己之诚,致己之悃幅也。王者缘臣子心以为之制,差其尊卑,以副其意也。公、侯以玉为贽者,玉取其燥不轻,湿不重,公之德全,轻以羔者,取其群不党。卿职在尽忠率下,不阿党也。大夫以雁为贽者,取其飞成行,列。大夫职在以奉命之适四方,动作当能自正以事君也。士以雉为贽者,取其不可诱之以食,慑之以威,必死不可生畜。士行威守节死义,不当移转也。《曲礼》曰:“卿羔、大夫以雁、士以雉为贽,庶人之贽匹,童子委贽而退。野外军中无贽,以缨、拾、矢可也。”言必有贽也。匹谓鹜也。 卿、大夫贽,古以鹿今以羔、雁何?以为古者质,取其内,谓得美草鸣相呼;今文取其外,谓羔跪乳、雁有行列也。《礼•相见经》曰:“上大夫相见,以羔左顾右贽执。明古以鹿,今以羔也。卿、大夫贽变,君与士贽不变何?人君至尊,极美之物以为贽;士贱伏节死义,一介之道也,故不变。私相见亦有贽何?所以相尊敬,长和睦也。朋友之际,五常之道,有通财之义,振穷救急之意,中心好之,欲饮食之,故财币者所以副至意也。《礼•士相见经》曰:“上大夫相见以雁。士冬以雉,夏以脯也。” 妇人之制以枣栗暇修者,妇人无专制之义,御众之任,交接辞让之礼,职在供养馈食之间,其义一也。故后夫人以枣栗暇修者,凡内修阴也。又取其朝早起,栗战忄栗自正也。暇修者,脯也。故《春秋传》曰:“宗妇觌用币,非礼也。然则枣栗云乎?暇修云乎?” 子见父无贽何?至亲也,见无时,故无贽。臣之事君以义合也,得亲供养,故质己之诚,副已之意,故有贽也。 ○三正 王者受命必改朔何?明易姓,示不相袭也。明受之于天,不受之于人,所以变易民心,革其耳目,以助化也。故《丧服大传》曰:“王始起,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异器械、别衣服也。”是以禹舜虽继太平,犹宜改以应天。王者改作乐,必得天应而后作何?重改制也。《春秋瑞应传》曰:“敬受瑞应而王,改正朔,易服色。”《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民”也。 ○性情 性情者,何谓也?性者,阳之施;情者,阴之化也。人禀阴阳气而生,故内怀五性六情。情者,静也,性者,生也,此人所禀六气以生者也。故《钩命决》曰:“情生于阴,欲以时念也;性生于阳,以就理也。阳气者仁,阴气者贪,故情有利欲,性有仁也。” 五性者何?谓仁、义、礼、智、信也。仁者,不忍也,施生爱人也;义者,宜也,断决得中也;礼者,履也,履道成文也;智者,知也,独见前闻,不惑于事,见微者也;信者,诚也,专一不移也。故人生而应八卦之体,得五气以为常,仁、义、礼、智、信是也。六情者,何谓也?喜、怒、哀、乐、爱、恶谓六情,所以扶成五性。性所以五,情所以六者何?人本含六律五行气而生,故内有五藏六府,此情性之所由出入也。《乐动声仪》曰:“官有六府,人有五藏。” 五藏者何也?谓肝、心、肺、肾、脾也。肝之为言干也;肺之为言费也,情动得序;心之为言任也,任于恩也;肾之为言写也,以窍写也;脾之为言辨也,所以积精禀气也。五藏,肝仁,肺义,心礼,肾智,脾信也。 肝所以仁者何?肝,木之精也;仁者,好生。东方者阳也,万物始生,故肝象木,色青而有枝叶。目为之候何?目能出泪而不能内物,木亦能出枝叶不能有所内也。 肺所以义者何?肺者,金之精;义者,断决。西方亦金,成万物也,故肺象金,色白也。鼻为之候何?鼻出入气,高而有窍,山亦有金石累积,亦有孔穴,出云布雨以润天下,雨则云消,鼻能出纳气也。 心所以为礼何?心,火之精也。南方尊阳在上,卑阴在下,礼有尊卑,故心象火,色赤而锐也,人有道尊,天本在上,故心下锐也。耳为之候何?耳能遍内外、别音语,火照有似于礼,上下分明。 肾所以智何?肾者,水之精。智者,进而止无所疑惑。水亦进而不惑,北方水,故肾色黑;水阴,故肾双。窍为之候何?窍能泻水,亦能流濡。 脾所以信何?脾者,土之精也。土尚任养万物为之象,生物无所私,信之至也。故脾象土,色黄也。口为之候何?口能啖尝,舌能知味,亦能出音声,吐滋液。 故《元命苞》曰:“目者肝之使,肝者木之精,苍龙之位也。鼻者肺之使,肺者金之精,制割立断。耳者心之候,心者火之精,上为张星。阴者肾之写,肾者水之精,上为虚危。口者脾之门户,脾者土之精,上为北斗,主变化者也。”或曰:口者心之候,耳者肾之候。或曰:肝系于目,肺系于鼻,心系于口,脾系于舌,肾系于耳。 六府者,何谓也?谓大肠、小肠、胃、膀胱、三焦、胆也。府者,谓五藏宫府也。故《礼运》记曰:“六情所以扶成五性也。” 胃者,脾之府也,脾主禀气;胃者,谷之委也,故脾禀气也。 膀胱者,肾之府也。肾者,主泻,膀胱常能有热,故先决难也。 三焦者,包络府也。水谷之道路,气之所终始也。故上焦若窍,中焦若编,下焦若渎。 胆者,肝之府也。肝者,木之精也,主仁。仁者不忍,故以胆断也,是以肝胆二者必有勇也。肝胆异趣,何以知相为府也?肝者,木之精也,木之为言牧也,人怒无不色青目腋张者,是其效也。 小肠、大肠,心肺之府也,主礼义,礼义者有分理,肠之大小相承受也。肠为心肺主,心为皮体主,故为两府也。目为心视,口为心谈,耳为心听,鼻为心嗅,是其支体主也。 喜在西方,怒在东方,好在北方,恶在南方,哀在下,乐在上何?以西方万物之成,故喜;东方万物之生,故怒;北方阳气始施,故好;南方阴气始起,故恶;上多乐,下多哀也。 魂魄者,何谓也?魂犹亻云亻云也,行不休于外也。主于情。魄者,迫然著人主于性也。魂者,芸也,情以除秽;魄者,白也,性以治内。 精神者,何谓也?精者,静也,太阴施化之气也。象火之化,任生也,神者恍惚,太阴之气也,间松云支体,万化之本也。 ○寿命 命者,何谓也?人之寿也,天命己使生者也。命有三科以记验:有寿命以保度,有遭命以遇暴,有随命以应行。习寿命者,上命也,若言文王受命唯中身,享国五十年。随命者,随行为命,若言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矣。又欲使民务仁立义,无滔天。滔天则司命举过,言则用以弊之。遭命者逢世残贼,若上逢乱君,下必灾变暴至,夭绝人命,沙鹿崩于受邑是也。 冉伯牛危言正行而遭恶疾,孔子曰:“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夫子过郑与弟子相失独立郭门外,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一人,其头似尧,其颈似皋繇,其肩似子产,然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儡儡如丧家之狗,子贡以告孔子,孔子喟然而笑,曰:“形状未也,如丧家之狗。然哉乎,然哉乎。”” ○宗族 宗者,何谓也?宗尊也,为先祖主也,宗人之所尊也。《礼》曰:“宗人将有事,族人皆侍。”圣者所以必有宗何也?所以长和睦也。大宗能率小宗;小宗能率群弟,通于有无,所以纪理族人者也。宗其为始祖后者为大宗,此百世之所宗也。宗其为高祖后者,五世而迁者也,高祖迁于上,宗则易于下。”宗其为曾祖后者为曾祖宗,宗其为祖后者为祖宗,宗其为父后者为父宗。以上至高祖皆为小宗,以其转迁,别于大宗也。别子者,自为其子孙为祖,继别也,各自为宗。小宗有四,大宗有一,凡有五。宗人之亲,所以备矣。诸侯夺宗,明尊者宜之。大夫不得夺宗何?曰:诸侯世世传子孙,故夺宗;大夫不传子孙,故不宗也。《丧服经》曰:“大夫为宗子。”不言诸侯为宗子也。 ○嫁娶 人道所以有嫁娶何?以为情性之大,莫若男女。男女之交,人情之始,莫若夫妇。《易》曰:“天地氤氲,万物化淳。男女称精,万物化生。”人承天地施阴阳,故设嫁娶之礼者,重人伦、广继嗣也。《礼•保傅》记曰:“谨为子嫁娶,必择世有仁义者。” 礼男娶女嫁何?阴卑不得自专,就阳而成之,故《传》曰:“阳倡阴和,男行女随。” 男不自专娶,女不自专嫁,必由父母,须媒妁何?远耻防淫佚也。《诗》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又曰:“娶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阳数奇,阴数偶。男长女幼者,阳舒,阴促。男三十,筋骨坚强,任为人父;女二十,肌肤充盛,任为人母。合为五十,应大衍之数,生万物也。故《礼•内则》曰:“男五十壮有室,女二十壮而嫁。” 七岁之阳也,八岁阴也,七八十五阴阳之数备,有相偶之志。故《礼记》曰:“女子十五许嫁,笄而字。”礼之称字,阴系于阳,所以专一之节也。阳尊无所系,二十五系者,就阴节也。阳舒而阴促。三十数三终,奇,阳节也。二十数再终,偶,阴节也。阳小成于阴,大成于阳,故二十而冠,三十而娶。阴小成于阳,大成于阴,故十五而笄,二十而嫁也。 一说《春秋梁传》曰:“男二十五系,女十五许嫁,感阴阳也。”阳数七,阴数八,男八岁毁齿,女七岁毁齿。阳数奇三,三八二十四,加一为五而系心也;阴数偶,再成十四,四加一为五,故十五许嫁也。各加一者,明专一系心。所以系心者何?防其淫佚也。 《礼》曰:“女子十五许嫁。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以雁贽。纳徵曰玄,故不用雁。”贽用雁者,取其随时南北,不失其节,明不夺女子之时也。又取飞成行、止成列也,明嫁娶之礼,长幼有序,不相逾越也。又婚礼贽不用死雉,故用雁也。纳徵,玄、束帛、离皮,玄三法天,二法地也,阳奇阴偶,明阳道之大也。离皮者,两皮也,以为庭实。庭实,偶也。《礼•昏经》曰:“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皆用雁。纳徵束帛、离皮。” 纳徵词曰:“吾子有加命,贶室某也。有先人之礼,离皮、束帛,使某请纳徵。”上某者声名也,下次某者使人名也。女之父曰:“吾子顺先典,贶某重礼,某不敢辞,敢不承命!” 纳采词曰:“吾子有惠,贶贶室某,某有先人之礼,使某也请纳采。”对曰:“某之子蠢愚,又不能教,吾子命之,某不敢辞。” 天子下至士,必亲迎授绥者何?以阳下阴也,欲得其欢心,示亲之心也。夫亲迎轮三周,下车曲顾者,防淫佚也。《诗》云:“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礼•昏经》曰:“宾升,北面奠雁,再拜拜手稽首,降出。妇从房中也,从降自西阶。揖御妇车,授绥。” 遣女于祢庙者,重先人之遗支体也,不敢自专,故告祢也。父母亲男女何?亲亲之至也。父曰:“诫之,敬之,夙夜无违命。”女必有端绣衣若笄之。母施襟结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父诫于阼阶,母诫于西阶,庶母及门内施ひ,祭纟由以母之命,命曰:“敬恭听尔父母言,夙夜无愆。”视衿ひ。祭去不辞,诫不诺者,盖耻之,重去也。 《礼》曰:“嫁女之家,不绝火三日,思相离也。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感亲年衰老代至也。《礼》曰:“婚礼不贺,人之序也。” 授绥,姆辞曰:“未教,未乞与为礼也。”始亲迎,于词曰:“吾子命某以兹初昏,使某将请承命。”主人曰:“某故敬具以酒。”父命醮子,遣之迎,命曰:“往迎尔相,承我宗事,率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子曰:“诺,惟恐不堪,不敢忘命。” 娶妻不先告庙到者,示不必安也。婚礼请期,不敢必也。妇入三月,然后祭行。舅姑既殁,亦妇入三月,奠采于庙。三月一时,物有成者,人之善恶可得知也。然后可得事宗庙之礼。曾子曰:“女未庙见而死,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 嫁娶必以春者?春天地交通,万物始生,阴阳交接之时也。《诗》云:“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周官》曰:“仲春之月,合会男女。令男三十娶,女二十嫁。”《夏小正》曰:“二月,冠子娶妇之时。” 夫有恶行,妻不得去者,地无去天之义也。夫虽有恶,不得去也。故《礼•郊特牲》曰:“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悖逆人伦,杀妻父母,废绝纲纪,乱之大者,义绝乃得去也。 天子、诸侯,一娶九女者何?重国广继嗣也。适也者何?法地有九州,承天之施,无所不生也。娶九女,亦足以成君施也。九而无子,百亦无益也。《王度记》曰:“天子,一娶九女。”《春秋公羊传》曰:“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之。”侄者何?兄之子也。娣者何?女弟也。 或曰:天子娶十二女,法天有十二月,万物必生也。必一娶何?防淫也,为其弃德嗜色,故一娶而已,人君无再娶之义也。 ○绋冕 绋者,何谓也?绋者,蔽也,行以蔽前,绋蔽者小。有事因以别尊卑,彰有德也。天子朱绋,诸侯赤绋。《诗》云:“朱绋斯皇,室家君王。”又云:“赤绋金舄,会同有绎。”又云:“赤绋在股。”皆谓诸侯也。《书》曰:“黼黻衣,黄朱绋。”亦谓诸侯也。并见衣服之制,故远别之,谓黄朱亦赤矣。大夫葱衡,别于君矣。天子大夫赤绂葱衡,士。朱赤者,或盛色也,是以圣人涂法之用为绋服,为百王不易也。绋以韦为之者,反古不忘本也。上广一尺,下广二尺,天一地二也;长三尺,法天、地、人也。 所以有冠者卷也?所以卷持其发也。人怀五常,莫不贵德,示成礼有修饰首,别成人也。《士冠经》曰:“冠而字之,敬其名也。”《论语》曰:“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礼所以十九见正而冠何?渐三十之人耳。男子阳也,成于阴,故二十而冠,《曲礼》曰:“二十弱冠。”言见正。何以知不谓正月也?以《礼•士冠经》曰:“夏葛屦,冬皮屦。”明非岁之正月也。 皮弁者,何谓也?所以法古,至质冠名也。弁之言攀也,所以攀持其发也。上古之时质,先加服皮以鹿皮者,取其文章也。《礼》曰:“三王共皮弁素积。”裳也,腰中辟积,至质不易之服,反古不忘本也。战伐田猎,此皆服之。 麻冕者何?周宗庙之冠也。《礼》曰:“周冕而祭。”又曰:“殷旱夏收而祭。”此三代宗庙之冠也。十一月之时,阳气冕仰黄泉之下,万物被施前冕,而后仰,故谓之冕。谓之诩者,十二月之时,施气受化诩张而后得牙,故谓之诩。谓之收者,十三月之时,气收本,举生万物而达出之,故谓之收。冕仰不同,故前后乖也。诩张,故萌大,时物亦牙萌大也。收而达,故前葱大者,在后时物亦前葱也。纟免所以用麻为之者,女功之始,亦不忘本也。即不忘本不用皮,皮乃太古未有礼文之服,故《论语》曰:“麻冕,礼也。”《尚书》曰:“王麻冕。”冕所以前后递延者何?示进贤退不能也。垂旒者,示不现邪。纩塞耳,示不听谗也。故水清无鱼,人察无徒,明不尚极知下。故《礼》云:“王藻曰,十有二旒,前后递延。”《礼器》云:“天子麻冕,朱绿藻,垂十有二旒者,法四时十二月也。诸侯九旒。大夫七旒。士爵弁,无旒。” 委貌者,何谓也?周朝廷理政事、行道德之冠名。《士冠经》曰:“委貌周道,章甫殷道,毋追夏后氏之道。”所以谓之委貌何?周统十一月为正,万物萌小,故为冠饰最小,故曰委貌。委貌者,委曲有貌也。殷统十二月为正,其饰微大,故曰章甫。章甫者,尚未与极其本相当也。夏者统十三月为正,其饰最大,故曰毋追。毋追者,言其追大也。 爵弁者,周人宗庙士之冠也。《礼•郊特牲》曰:“周弁”,《士冠经》曰“周弁,殷旱,夏收”。爵何以知指谓其色?又乍言爵弁,乍但言弁。周之冠色所以爵何?为周尚赤,所以不纯赤。但如爵头何?以本制冠者法天。天色玄者,不失其质,故周加赤,殷加白,夏之冠色纯玄。何以知殷加白也?周加赤,知殷加白也。夏、殷士冠不异何?古质也,以《士冠礼》知之。 ○丧服 诸侯为天子斩衰三年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明至尊、臣子之义也。《丧服经》曰:“诸侯为天子,斩衰三年。”天子为诸侯。绝其何?示同爱百姓,明不独亲也。故《礼•中庸》曰:“期之丧达乎诸侯,三年之丧达乎天子。”卿大夫降缌,重公正也。 礼,庶人国君服齐衰三月。王者崩,京师之民丧三月何?民贱,故思浅,故三月而已。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而葬者,则民始哭,素服;先葬三月,成齐衰;期月以成礼,葬君也。礼不下庶人何?所以为民制何?礼不下庶人者,尊卑制度也。服者,恩从内发,故为之制也。 王者崩,臣下服之有先后何?恩有浅深远近,故制有日月。《檀弓》记曰:“天子崩,三日祝先服,五日官长服,七日国中男女服,三月天下服。” 三年之丧何二十五月?以为古民质,痛于死者,不封不树,丧期无数,亡之则除。后代圣人因天地万物有终始而为之制,以期断之。父至尊,母至亲,故为于隆,以尽孝子恩。恩爱至深,加之则倍,故再期二十五月也。礼有取于三,故谓之三年,缘其渐三年之气也。故《春秋传》曰:“三年之丧,其实二十五月也。”三年之丧不以闰月数何?以言其期也。期者,复其时也。大功已下月数,故以闰月除。《礼•士虞经》曰:“言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 丧礼必制衰麻何?以副意也。服以饰情,情貌相配,中外相应,故吉凶不同服,歌哭不同声。所以表中诚也。布衰裳、麻、箭笄、绳缨、苴杖,为略及本者,亦示也。故总而载之,示有丧也。腰者,以代绅带也,所以结之何?思慕肠若结也。必再结之何?明思慕无已。 所以必杖者,孝子失亲,悲哀哭泣,三日不食,身体羸病,故杖以扶身,明不以死伤生也。礼童子妇人不杖者,以其不能病也。《礼》曰:“斩衰三日不食,齐衰二日不食,大功一日不食,小功、缌麻一日不食再不食可也。”以竹何?取其名也。竹者蹙也,桐者痛也。父以竹,母以桐何?竹者阳也,桐者阴也。竹何以为阳?竹断而用之,质,故为阳;桐削而用之,加人功,文,故为阴也。故《礼》曰:“苴杖,竹也。削杖,桐也。” 节选完毕。

孔子家语5

屈节解   子路問於孔子曰:「由聞丈夫居世,富貴不能有益於物,處貧賤之地,而不能屈節以求伸,則不足以論乎人之域矣.」孔子曰:「君子之行己,期於必達於己.可以屈則屈,可以伸則伸.故屈節者,所以有待,求伸者,所以及時.是以雖受屈而不毀其節,志達而不犯於義.」孔子在衛,聞齊國田常將欲為亂,而憚鮑晏,因欲移其兵以伐魯.孔子會諸弟子而告之曰:「魯父母之國,不可不救,不忍視其受敵,今吾欲屈節於田常以救魯,二三子誰為使?」於是子路曰:「請往齊.」孔子弗許.子張請徃,又弗許.子石請徃,又弗許.三子退謂子貢曰:「今夫子欲屈節以救父母之國,吾三人請使而不獲徃,此則吾子用辯之時也,吾子盍請行焉?」子貢請使,夫子許之.遂如齊,說田常曰:「今子欲收功於魯實難,不若移兵於吳則易.」田常不悅,子貢曰:「夫憂在內者攻強,憂在外者攻弱,吾聞子三封而三不成,是則大臣不聽令,戰勝以驕主,破國以尊臣,而子之功不與焉,則交日疏於主,而與大臣爭,如此則子之位危矣.」田常曰:「善,然兵甲已加魯矣,不可更,如何?」子貢曰:「緩師,吾請於吳,令救魯而伐齊,子因以兵迎之.」田常許諾.子貢遂南說吳王曰:「王者不滅國,霸者無強敵,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今以齊國而私千乘之魯,與吾爭強,甚為王患之.且夫救魯以顯名,以撫泗上諸侯,誅暴齊以服晉,利莫大焉,名存亡魯,實困強齊,智者不疑.」吳王曰:「善,然吳常困越,越王今苦身養士,有報吳之心,子待我先越,然後乃可.」子貢曰:「越之勁不過魯,吳之彊不過齊,而王置齊而伐越,則齊必私魯矣,王方以存亡繼絕之名,棄齊而伐小越,非勇也,勇而不計難,仁者不窮約,智者不失時,義者不絕世,今存越示天下以仁,救魯伐齊,威加晉國,諸侯必相率而朝,霸業盛矣.且王必惡越,臣請見越君,令出兵以從,此則實害越而名從諸侯以伐齊.」吳王悅,乃遣子貢之越.越王郊迎,而自為子貢御,曰:「此蠻夷之國,大夫何足儼然辱而臨之?」子貢曰:「今者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其志欲之,而心畏越,曰:『待我伐越而後可,則破越必矣.』且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矣,有報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乎,事未發而先聞者,危矣,三者舉事之患矣.」勾踐頓首曰:「孤嘗不料力,而興吳難,受困會稽,痛於骨髓,日夜焦脣乾舌,徒欲與吳王接踵而死,孤之願也,今大夫幸告以利害.」子貢曰:「吳王為人猛暴,群臣不堪,國家疲弊,百姓怨上,大臣內變,申胥以諫死,大宰嚭用事,此則報吳之時也.王誠能發卒佐之,以邀射其志,而重寶以悅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則其伐齊必矣,此聖人所謂屈節求其達者也.彼戰不勝王之福,若勝,則必以兵臨晉,臣還北請見晉君共攻之,其弱吳必矣.銳兵盡於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弊焉.」越王頓首,許諾.子貢返五日,越使大夫文種,頓首言於吳王曰:「越悉境內之士三千人以事吳.」吳王告子貢曰:「越王欲身從寡人,可乎?」子貢曰:「悉人之率眾,又從其君,非義也.」吳王乃受越王卒,謝留勾踐.遂自發國內之兵以伐齊,敗之.子貢遂北見晉君,令承其弊,吳晉遂遇於黃池,越王襲吳之國,吳王歸與越戰,滅焉.孔子曰:「夫其亂齊存魯,吾之始願,若能強晉以弊吳,使吳亡而越霸者,賜之說之也.美言傷信,慎言哉.」 孔子弟子有宓子賤者,仕於魯為單父宰,恐魯君聽讒言,使己不得行其政,於是辭行,故請君之近史二人與之俱至官,宓子戒其邑吏,令二史書,方書輒掣其肘,書不善,則從而怒之,二史患之,辭請歸魯.宓子曰:「子之書甚不善,子勉而歸矣.」二史歸報於君曰:「宓子使臣書而掣肘,書惡而又怒臣,邑吏皆笑之,此臣所以去之而來也.」魯君以問孔子.子曰:「宓不齊,君子也,其才任霸王之佐,屈節治單父,將以自試也,意者以此為諫乎?」公寤,太息而歎曰:「此寡人之不肖,寡人亂宓子之政,而責其善者,非矣,微二史,寡人無以知其過,微夫子,寡人無以自寤.」遽發所愛之使告宓子曰:「自今已徃,單父非吾有也,從子之制,有便於民者,子決為之,五年一言其要.」宓子敬奉詔,遂得行其政,於是單父治焉.躬敦厚,明親親,尚篤敬,施至仁,加懇誠,致忠信,百姓化之.齊人攻魯,道由單父,單父之老請曰:「麥已熟矣,今齊寇至,不及人人自收其麥,請放民出,皆穫傳郭之麥,可以益糧,且不資於寇.」三請而宓子不聽.俄而齊寇逮于麥,季孫聞之怒,使人以讓宓子曰:「民寒耕熱耘,曾不得食,豈不哀哉?不知猶可,以告者而子不聽,非所以為民也.」宓子蹴然曰:「今茲無麥,明年可樹,若使不耕者穫,是使民樂有寇,且得單父一歲之麥,於魯不加強,喪之不加弱,若使民有自取之心,其創必數世不息.」季孫聞之,赧然而愧曰:「地若可入,吾豈忍見宓子哉.」三年,孔子使巫馬期遠觀政焉.巫馬期陰免衣,衣弊裘,入單父界,見夜漁者得魚輒舍之.巫馬期問焉,曰:「凡漁者為得,何以得魚即舍之?」漁者曰:「魚之大者名為<魚壽>,吾大夫愛之,其小者名為鱦,吾大夫欲長之,是以得二者,輒舍之.」巫馬期返,以告孔子曰:「宓子之德,至使民闇行,若有嚴刑於旁,敢問宓子何行而得於是?」孔子曰:「吾嘗與之言曰:『誠於此者刑乎彼.』宓子行此術於單父也.」 孔子之舊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將助之以沐槨.子路曰:「由也,昔者聞諸夫子曰:『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夫子憚矣,姑已若何?」孔子曰:「凡民有喪,匍匐救之,況故舊乎非友也,吾其徃.」及為槨,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託於音也.」遂歌曰:「狸首之班然,執女手之卷然.夫子為之隱,佯不聞以過之.」子路曰:「夫子屈節而極於此,失其與矣,豈未可以已乎?」孔子曰:「吾聞之親者不失其為親也,故者不失其為故也.」 七十二弟子解   顏回,魯人,字子淵,年二十九而髮白,三十一早死.孔子曰:「自吾有回,門人日益親.」回之德行著名,孔子稱其仁焉. 閔損,魯人,字子騫,以德行著名,孔子稱其孝焉. 冉耕,魯人,字伯牛,以德行著名,有惡疾,孔子曰:「命也夫.」 冉雍,字仲弓,伯牛之宗族,生於不肖之父,以德行著名. 宰予,字子我,魯人,有口才著名. 端木賜,字子貢,衛人,有口才著名. 冉求,字子有,仲弓之族,有才藝,以政事著名. 仲由,弁人,字子路,有勇力才藝,以政事著名. 言偃,魯人,字子游,以文學著名. 卜商衛人,無以尚之,嘗返衛見讀史志者云:「晉師伐秦,三豕渡河.」子夏曰:「非也,己亥耳.」讀史志曰:「問諸晉史果曰己亥.」於是衛以子夏為聖.孔子卒後,教於西河之上,魏文侯師事之,而諮國政焉. 顓孫師,陳人,字子張,少孔子四十八歲.為人有容貌,資質寬冲,博接從容自務居,不務立於仁義之行,孔子門人友之而弗敬. 曾參,南武城人,字子輿,少孔子四十六歲.志存孝道,故孔子因之以作孝經.齊嘗聘欲與為卿而不就,曰:「吾父母老,食人之祿,則憂人之事,故吾不忍遠親而為人役.」參後母遇之無恩,而供養不衰,及其妻以藜烝不熟,因出之.人曰:「非七出也.」參曰:「藜烝小物耳,吾欲使熟而不用吾命,況大事乎.」遂出之,終身不取妻.其子元請焉,告其子曰:「高宗以後妻殺孝已,尹吉甫以後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於非乎.」 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四十九歲,有君子之姿.孔子嘗以容貌望其才,其才不充孔子之望.然其為人,公正無私,以取與去就,以諾為名,仕魯為大夫也. 高柴,齊人,高氏之別族,字子羔,少孔子四十歲,長不過六尺,狀貌甚惡.為人篤孝而有法正,少居魯,見知名於孔子之門,仕為武城宰. 宓不齊,魯人,字子賤,少孔子四十九歲.仕為單父宰,有才智,仁愛百姓不忍欺,孔子大之. 樊須,魯人,字子遲,少孔子四十六歲,弱仕於季氏. 有若,魯人,字子有,少孔子三十六歲.為人強識,好古道也. 公西赤,魯人,字子華,少孔子四十二歲.束帶立朝,閑賓主之儀. 原憲,宋人,字子思,少孔子三十六歲.清淨守節,貧而樂道,孔子為魯司寇,原憲嘗為孔子宰.孔子卒後,原憲退隱,居于衛. 公冶長,魯人,字子長,為人能忍恥,孔子以女妻之. 南宮韜,魯人,字子容,以智自將,世清不廢,世濁不洿,孔子以兄子妻之. 公析哀,齊人,字季沉,鄙天下多仕於大夫家者,是故未嘗屈節人臣.孔子特歎貴之. 曾點,曾參父,字子皙,疾時禮教不行,欲修之,孔子善焉.論語所謂浴乎沂,風平舞雩之下. 顏由,顏回父,字季路,孔子始教學於闕里而受學,少孔子六歲. 商瞿,魯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歲.特好易,孔子傳之志焉. 漆雕開,蔡人,字子若,少孔子十一歲,習尚書,不樂仕.孔子曰:「子之齒可以仕矣,時將過.」子若報其書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悅焉. 公良儒,陳人,字子正,賢而有勇.孔子周行,常以家車五乘從. 秦商,魯人,字不慈,少孔子四歲.其父菫父,與孔子父叔梁紇俱力聞. 顏刻,魯人,字子驕,少孔子五十歲.孔子適衛,子驕為僕,衛靈公與夫人南子同車出,而令宦者雍梁參乘,使孔子為次乘,遊過市,孔子恥之.顏刻曰:「夫子何恥之?」孔子曰:「詩云:『覯爾新婚,以慰我心.』」乃歎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司馬黎耕,宋人,字子牛.牛為性躁,好言語,見兄桓魋行惡,牛常憂之. 巫馬期,陳人,字子期,少孔子三十歲.孔子將近行,命從者皆持蓋,已而果雨.巫馬期問曰:「旦無雲,既日出,而夫子命持雨具,敢問何以知之?」孔子曰:「昨暮月宿畢,詩不云乎:『月離於畢俾滂沱矣.』以此知之.」 梁鱣,齊人,字叔魚,少孔子三十九歲.年三十未有子,欲出其妻.商瞿謂曰:「子未也,昔吾年三十八無子,吾母為吾更取室,夫子使吾之齊,母欲請留吾,夫子曰:『無憂也,瞿過四十,當有五丈夫.』今果然,吾恐子自晚生耳,未必妻之過.」從之,二年而有子. 琴牢,衛人,字子開,一字張.與宗魯友,聞宗魯死,欲徃弔焉,孔子弗許,曰:「非義也.」 冉儒,魯人,字子魚,少孔子五十歲. 顏辛,魯人,字子柳,少孔子四十六歲. 伯虔,字楷,少孔子五十歲. 公孫寵,衛人,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歲. 曹卹,少孔子五十歲. 陳亢,陳人,字子亢,一字子禽,少孔子四十歲. 叔仲會,魯人,字子期,少孔子五十歲,與孔琁年相比,每孺子之執筆記事於夫子,二人迭侍左右.孟武伯見孔子而問曰:「此二孺子之幼也,於學豈能識於壯哉?」孔子曰:「然少成則若性也,習慣若自然也.」 秦祖,字子南. 奚蒧,字子偕. 公祖茲,字子之. 廉潔,字子曹. 公西與,字子上. 宰父黑,字子黑. 公西減,字子尚. 穰駟赤,字子從. 冉季,字子產. 薛邦,字子從. 石處,字里之. 懸亶,字子象. 左郢,字子行. 狄黑,字哲之. 商澤,字子秀. 任不齊,字子選. 榮祈,字子祺. 顏噲,字子聲. 原桃,字子籍. 公肩,字子仲. 秦非,字子之. 漆雕從,字子文. 燕級,字子思. 公夏守,字子乘. 勾井疆,字子疆. 步叔乘,字子車. 石子蜀,字子明. 邽選,字子飲. 施之常,字子常. 申績,字子周. 樂欣,字子聲. 顏之僕,字子叔. 孔弗,字子蔑. 漆雕侈,字子歛. 懸成,字子橫. 顏相,字子襄. 右件夫子七十二人,弟子皆升堂入室者. 本姓解   孔子之先,宋之後也,微子啟帝乙之元子,紂之庶兄,以圻內諸侯入為王卿士.微國名,子爵.初武王克殷,封紂之子武庚於朝歌,使奉湯祀.武王崩而與管蔡霍三叔作難,周公相成王東征之,二年,罪人斯得,乃命微子於殷.後作微子之命,由之與國于宋,徙殷之子孫,唯微子先徃仕周,故封之賢.其弟曰仲思,名衍,或名泄,嗣微之後,故號微仲,生宋公稽冑子,雖遷爵易位,而班級不及其故者,得以故官為稱,故二微雖為宋公,而猶以微之號自終,至于稽乃稱公焉.宋公生丁公申,申公生緡公共,及襄公熙,熙生弗父何,及厲公方祀,方祀以下,世為宋卿.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勝,勝生正考甫,考甫生孔父嘉,五世親盡,別為公族,故後以孔為氏焉.一曰孔父者,生時所賜號也,是以子孫遂以氏族.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睪夷,睪夷生防叔,避華氏之禍而奔魯.方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曰雖有九女,是無子.其妾生孟皮,孟皮一字伯尼,有足病,於是乃求婚於顏氏.顏氏有三女,其小曰徵在,顏父問三女曰:「陬大夫雖父祖為士,然其先聖王之裔,今其人身長十尺,武力絕倫,吾甚貪之,雖年長性嚴,不足為疑,三子孰能為之妻?」二女莫對,徵在進曰:「從父所制,將何問焉.」父曰:「即爾能矣.」遂以妻之.徵在既徃廟見,以夫之年大,懼不時有勇,而私禱尼丘之山以祈焉,生孔子,故名丘,字仲尼.孔子三歲而叔梁紇卒,葬於防.至十九,娶于宋之亓官氏,一歲而生伯魚,魚之生也,魯昭公以鯉魚賜孔子,榮君之貺,故因以名曰鯉,而字伯魚,魚年五十,先孔子卒. 齊太史子與適魯,見孔子,孔子與之言道.子與悅曰:「吾鄙人也,聞子之名,不睹子之形久矣,而求知之寶貴也,乃今而後知泰山之為高,淵海之為大,惜乎夫子之不逢明王,道德不加于民,而將垂寶以貽後世.」遂退而謂南宮敬叔曰:「今孔子先聖之嗣,自弗父何以來,世有德讓,天所祚也.成湯以武德王天下,其配在文,殷宗以下,未始有也,孔子生於衰周,先王典籍,錯亂無紀,而乃論百家之遺記,考正其義,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刪詩述書,定禮理樂,制作春秋,讚明易道,垂訓後嗣,以為法式,其文德著矣.然凡所教誨,束脩已上,三千餘人,或者天將欲與素王之乎,夫何其盛也.」敬叔曰:「殆如吾子之言,夫物莫能兩大,吾聞聖人之後,而非繼世之統,其必有興者焉.今夫子之道至矣,乃將施之無窮,雖欲辭天之祚,故未得耳.」子貢聞之,以二子之言告孔子.子曰:「豈若是哉?亂而治之,滯而起之,自吾志,天何與焉.」 终记解   孔子蚤晨作,負手曳杖,逍遙於門,而歌曰:「泰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喆人其萎乎!」既歌而入,當戶而坐.子貢聞之曰:「泰山其頹,則吾將安仰;梁木其壞,吾將安杖;喆人其萎,吾將安放.夫子殆將病也.」遂趨而入.夫子歎而言曰:「賜,汝來何遲.予疇昔夢坐奠於兩楹之間,夏后氏殯於東階之上,則猶在阼,殷人殯於兩楹之間,即與賓主夾之,殯於西階之上,則猶賓之,而丘也即殷人,夫明王不興,則天下其孰能宗余,余逮將死.」遂寢病,七日而終,時年七十二矣.哀公誄曰:「昊天不弔,不憖遺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煢煢余在疚,於乎哀哉!尼父無自律.」子貢曰:「公其不沒於魯乎?夫子有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愆,失志為昏,失所為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一人非名,君兩失之矣.』」既卒,門人所以服夫子者,子貢曰:「昔夫子之喪顏回也,若喪其子而無服,喪子路亦然,今請喪夫子如喪父而無服.」於是弟子皆弔服而加麻,出有所之,則由絰.子夏曰:「入宜絰可居,出則不絰.」子游曰:「吾聞諸夫子喪朋友,居則絰,出則否,喪所尊雖絰,而出可也.」孔子之喪,公西掌殯葬焉,唅以疏米三貝,襲衣十有一稱,加朝服一,冠章甫之冠,珮象環,徑五寸而綨組綬,桐棺四寸,柏棺五寸,飭廟置翣,設披周也,設崇殷也,綢練設旐夏也,兼用三王禮,所以尊師且備古也,葬於魯城北泗水上,藏入地,不及泉而封,為偃斧之形,高四尺,樹松柏為志焉.弟子皆家于墓,行心喪之禮.既葬,有自燕來觀者,舍於子夏氏,子貢謂之曰:「吾亦人之葬,聖人非聖人之葬,人子奚觀焉.昔夫子言曰:『見吾封若夏屋者,見若斧矣,從若斧者也,馬{髟葛},封之謂也.』今徒一日三斬板而以封,尚行夫子之志而已,何觀乎哉?」二三子三年喪畢,或留或去,惟子貢廬於墓六年.自後群弟子及魯人處於墓如家者百有餘家,因名其居曰孔里焉. 正论解   孔子在齊,齊侯出田,招虞人以旌不進,公使執之對曰:「昔先君之田也,旌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見皮冠,故不敢進,乃舍之.」孔子聞之曰:「善哉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韙之.」 齊國師伐魯,季康子使冉求率左師禦之,樊遲為右,非不能也,不信子,請三刻而踰之,如之,眾從之,師入齊軍,齊軍遁,冉有用戈,故能入焉.孔子聞之曰:「義也.」既戰,季孫謂冉有曰:「子之於戰,學之乎?性達之乎?」對曰:「學之.」季孫曰:「從事孔子,惡乎學?」冉有曰:「即學之孔子也.夫孔子者,大聖無不該,文武並用、兼通,求也適聞其戰法,猶未之詳也.」季孫悅,樊遲以告孔子.孔子曰:「季孫於是乎可謂悅人之有能矣.」 南容說仲孫何忌既除喪,而昭公在外,未之命也.定公即位,乃命之,辭曰:「先臣有遺命焉,曰:『夫禮,人之幹也,非禮則無以立.』囑家老使命二臣,必事孔子而學禮,以定其位.」公許之.二子學於孔子.孔子曰:「能補過者,君子也.詩云,君子是則是傚,孟僖子可則傚矣,懲己所病,以誨其嗣,大雅所謂詒厥孫謀,以燕翼子,是類也夫.」 衛孫文子得罪於獻公,居戚,公卒未葬,文子擊鐘焉.延陵季子適晉,過戚聞之曰:「異哉!夫子之在此,猶燕子巢于幕也,懼猶未也,又何樂焉?君又在殯,可乎?」文子於是終身不聽琴瑟.孔子聞之曰:「季子能以義正人,文子能克己服義,可謂善改矣.」 孔子覽晉志,晉趙穿殺靈公,趙盾亡,未及山而還,史書趙盾弒君.盾曰:「不然.」史曰:「子為正卿,亡不出境,返不討賊,非子而誰.」盾曰:「嗚呼!我之懷矣,自詒伊戚,其我之謂乎!」孔子嘆曰:「董狐,古之良史也,書法不隱.趙宣子,古之良大夫也,為法受惡,惜也越境乃免.」 鄭伐陳,入之,使子產獻捷于晉,晉人問陳之罪焉.子產對曰:「陳亡周之大德,介恃楚眾,馮陵弊邑,是以有徃年之告.未獲命,則又有東門之役.當陳隧者,井h木刊,弊邑大懼,天誘其裏,啟弊邑心,知其罪,校首於我,用敢獻功.」晉人曰:「何故侵小?」對曰:「先王之命,惟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一圻,列國一同,自是以衰,周之制也.今大國多數圻矣,若無侵小,何以至焉.」晉人曰:「其辭順.」孔子聞之,謂子貢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之不遠.晉為鄭伯入陳,非文辭不為功,小子慎哉.」 楚靈王汰侈,右尹子革侍坐,左史倚相趨而過,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視之,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對曰:「夫良史者,記君之過,揚君之善,而此子以潤辭為官,不可為良史.」曰:「臣又乃嘗聞焉,昔周穆王欲肆其心,將過行天下,使皆有車轍,並馬跡焉,祭公謀父作祚昭,以止王心,王是以獲殆於文官,臣聞其詩焉,而弗知,若問遠焉,其焉能知.」王曰:「子能乎?」對曰:「能,其詩曰:『祈昭之愔愔乎,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刑民之力,而無有醉飽之心.』」靈王揖而入,饋不食,寢不寐,數日則固不能勝其情,以及於難.孔子讀其志曰:「古者有志,克己復禮為仁,信善哉,楚靈王若能如是,豈期辱於乾谿,子革之非左史,所以風也,稱詩以諫,順哉.」 叔孫穆子,避難奔齊,宿於庚宗之邑,庚宗寡婦通焉而生牛,穆子返魯,以牛為內豎,相家,牛讒叔孫二人殺之,叔孫有病,牛不通其饋,不食而死,牛遂輔叔孫庶子昭而立之.昭子既立朝,其家眾曰:「豎牛禍叔孫氏,使亂大從,殺適立庶,又被其邑,以求舍罪,罪莫大焉,必速殺之.」遂殺豎牛.孔子曰:「叔孫昭子不勞,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為政者不賞私勞,不罰私怨.』詩云:『有覺德行,四國順之.』昭子有焉.」 晉邢侯與雍子爭田,叔魚攝理,罪在雍子,雍子納其女於叔魚,叔魚弊獄邢侯,邢侯怒殺叔魚與雍子於朝.韓宣子問罪於叔向,叔向曰:「三姦同坐,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賂以置直鮒也,鬻獄邢侯專殺其罪一也.己惡而掠美為昏,貪以敗官為默,殺人不忌為賊.夏書曰:『昏默賊,殺,咎陶之刑也.』請從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叔魚於市.孔子曰:「叔向古之遺直也.治國制刑,不隱於親,三數叔魚之罪不為末,或曰義,可謂直矣.平丘之會,數其賄也,以寬衛國,晉不為暴;歸魯季孫,稱其詐也,以寬魯國,晉不為虐;邢侯之獄,言其貪也,以正刑書,晉不為頗.三言而除三惡,加三利,殺親益榮,由義也夫.」 鄭有鄉校,鄉校之士,非論執政,鬷明欲毀鄉校.子產曰:「何以毀為也?夫人朝夕退而遊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否者,吾則改之.若之何其毀也.我聞忠言以損怨,不聞立威以防怨,防怨猶防水也,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弗克救也,不如小決使導之,不如吾所聞而藥之.」孔子聞是言也,曰:「吾以是觀之,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 晉平公會諸侯于平丘,齊侯及盟,鄭子產爭貢賦之所承,曰:「昔日天子班貢輕重,以列尊卑,貢,周之制也,卑而貢重者甸服,鄭伯男南也,而使從公侯之貢,懼弗給也,敢以為請,自日中爭之,以至于昏.」晉人許之.孔子曰:「子產於是行也,是以為國基也.詩云:『樂只君子,邦家之基.』子產,君子之於樂者,且曰合諸侯而藝貢事,禮也.」 鄭子產有疾,謂子太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濡弱,民狎而翫之,則多死焉,故寬難.」子產卒,子太叔為政,不忍猛而寬,鄭國多掠盜.太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必不及此.」孔子聞之曰:「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於猛,猛則民殘,民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寬猛相濟,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寬,毋縱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祿是遒,和之至也.」子產之卒也,孔子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 孔子適齊,過泰山之側,有婦人哭於野者而哀,夫子式而聽之曰:「此哀一似重有憂者.」使子貢徃問之.而曰:「昔舅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子貢曰:「何不去乎?」婦人曰:「無苛政.」子貢以告孔子.子曰:「小子識之,苛政猛於暴虎.」 晉魏獻子為政,分祁氏及羊舌氏之田,荀櫟滅,以賞諸大夫,及其子成,皆以賢舉也.又將賈辛曰:「今汝有力於王室,吾是以舉汝,行乎敬之哉,毋墮乃力.」孔子聞之曰:「魏子之舉也,近不失親,遠不失舉,可謂美矣.」又聞其命賈辛以為忠.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舉也,義其命也.忠其長有後於晉國乎. 趙簡子賦晉國一鼓鐘,以鑄刑鼎,著范宣子所為刑書.孔子曰:「晉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經緯其民者也.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遵其道而守其業,貴賤不愆,所謂度也.文公是以作執秩之官,為被廬之法,以為盟主.今棄此度也,而為刑鼎,銘在鼎矣,何以尊貴?何業之守也?貴賤無序,何以為國?且夫宣子之刑,夷之蒐也,晉國亂制,若之何其為法乎.」 楚昭王有疾,卜曰:「河神為祟.」王弗祭,大夫請祭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漢沮漳,楚之望也,禍福之至,不是過乎,不穀雖不德,河非所獲罪也.」遂不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國也宜哉.夏書曰:『維彼陶唐,率彼天常,在此冀方,今失厥道,亂其紀綱,乃滅而亡.』」又曰:「允出茲在茲,由己率常可矣.」 衛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以其女妻之,疾誘其初妻之娣,為之立宮,與文子女,如二妻之禮.文子怒將攻之.孔子舍璩伯玉之家,文子就而訪焉.孔子曰:「簠簋之事,則嘗聞學之矣,兵甲之事,未之聞也.」退而命駕而行曰:「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乎?」文子遽自止之曰:「圉也豈敢度其私哉?亦訪衛國之難也.」將止,會季康子問冉求之戰,冉求既對之,又曰:「夫子播之百姓,質諸鬼神,而無憾,用之則有名.」康子言於哀公,以幣迎孔子曰:「人之於冉求信之矣,將大用之.」 齊陳恆弒其簡公,孔子聞之,三日沐浴而適朝,告於哀公曰:「陳恆弒其君,請伐之.」公弗許,三請,公曰:「魯為齊弱久矣,子之伐也,將若之何?」對曰:「陳恆弒其君,民之不與者半,以魯之眾,加齊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氏.」孔子辭,退而告人曰:「以吾從大夫之後,吾不敢不告也.」 子張問曰:「書云,高宗三年不言,言乃雍,有諸?」孔子曰:「胡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則世子委政於冢宰三年,成湯既沒,太甲聽於伊尹,武王既喪,成王聽於周公,其義一也.」 衛孫桓子侵齊,遇敗焉,齊人乘之,執新築大夫,仲叔于奚以其眾救桓子,桓子乃免.衛人以邑賞仲叔于奚,于奚辭,請曲懸之樂,繁纓以朝,許之,書在三官.子路仕衛,見其故,以訪孔子.孔子曰:「惜也不如多與之邑,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禮,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節也.若以假人,與人政也,政亡,則國家從之,不可止也.」 公父文伯之母,紡績不解.文伯諫焉.其母曰:「古者王后親織玄紞,公侯之夫人加之紘綖,卿之內子為大帶,命婦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已下,各衣其夫,社而賦事,烝而獻功,男女紡績,愆則有辟,聖王之制也,今我寡也,爾又在位,朝夕恪勤,猶恐忘先人之業,況有怠墮,其何以避辟?」孔子聞之曰:「弟子志之,季氏之婦,可謂不過矣.」 樊遲問於孔子曰:「鮑牽事齊君,執政不撓,可謂忠矣,而君刖之,其為至闇乎?」孔子曰:「古之士者,國有道則盡忠以輔之,國無道則退身以避之.今鮑疾子食於淫亂之朝,不量主之明暗,以受大刖,是智之不如葵,葵猶能衛其足.」 季康子欲以一井田出法賦焉,使訪孔子.子曰:「丘弗識也.」冉有三發卒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孔子不對而私於冉有曰:「求,汝來,汝弗聞乎,先王制土,藉田以力,而底其遠近;賦里以入,而量其無有;任力以夫,而議其老幼.於是鰥寡孤疾老者,軍旅之出,則徵之,無則已.其歲收,田一井出獲禾秉,缶米芻藁不是過,先王以為之足,君子之行,必度於禮,施取其厚,事舉其中,歛從其薄,若是其已,丘亦足矣.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賦田,將有不足.且子孫若以行之而取法,則有周公之典在.若欲犯法,則苟行之,又何訪焉.」 子游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極言子產之惠也,可得聞乎?」孔子曰:「惠在愛民而已矣.」子游曰:「愛民謂之德教,何翅施惠哉?」孔子曰:「夫子產者,猶眾人之母也,能食之,弗能教也.」子游曰:「其事可言乎?」孔子曰:「子產以所乘之輿濟冬涉者,是愛無教也.」 哀公問於孔子曰:「二三大夫皆勸寡人使隆敬於高年,何也?」孔子對曰:「君之及此言,將天下實賴之,豈唯魯哉.」公曰:「何也?其義可得聞乎?」孔子曰:「昔者有虞氏貴德而尚齒,夏后氏貴爵而尚齒,殷人貴富而尚齒,周人貴親而尚齒,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遺年者焉.年者貴於天下久矣,次于事親,是故朝廷同爵而尚齒,七十杖於朝,君問則席,八十則不仕朝,君問則就之,而悌達乎朝廷矣;其行也肩而不並,不錯則隨,斑白者不以其任於道路,而悌達乎道路矣;居鄉以齒而老窮不匱,強不犯弱,眾不暴寡,而悌達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為甸役,頒禽隆之長者,而悌達乎蒐狩矣;軍旅什伍,同爵則尚齒,而悌達乎軍旅矣.夫聖王之教,孝悌發諸朝廷,行於道路,至於州巷,放於蒐狩,循於軍旅,則眾感以義,死之而弗敢犯.」公曰:「善哉,寡人雖聞之,弗能成.」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聞東益不祥,信有之乎?」孔子曰:「不祥有五,而東益不與焉.夫損人自益,身之不祥;棄老而取幼,家之不祥;擇賢而任不肖,國之不祥;老者不教,幼者不學,俗之不祥;聖人伏匿,愚者擅權,天下不祥.不祥有五,東益不與焉.」 孔子適季孫,季孫之宰謁曰:「君使求假於田,特與之乎?」季孫未言.孔子曰:「吾聞之君取於臣謂之取,與於臣謂之賜,臣取於君謂之假,與於君謂之獻.」季孫色然悟曰:「吾誠未達此義.」遂命其宰曰:「自今已徃,君有取之,一切不得復言假也.」 曲礼子贡问   子貢問於孔子曰:「晉文公實召天子而使諸侯朝焉.夫子作春秋,云天王狩于河陽,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亦書其率諸侯事天子而已.」 孔子在宋,見桓魋自為石槨,三年而不成,工匠皆病.夫子愀然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朽之速愈.」冉子僕曰:「禮,凶事不豫,此何謂也?」夫子曰:「既死而議謚,謚定而卜葬,既葬而立廟,皆臣子之事,非所豫屬也,況自為之哉.」南宮敬叔以富得罪於定公,奔衛,衛侯請復之,載其寶以朝.夫子聞之曰:「若是其貨也,喪不若速貧之愈.」子游侍曰:「敢問何謂如此?」孔子曰:「富而不好禮,殃也,敬叔以富喪矣,而又弗改,吾懼其將有後患也.」敬叔聞之,驟如孔氏,而後循禮施散焉. 孔子在齊,齊大旱,春饑.景公問於孔子曰:「如之何?」孔子曰:「凶年則乘駑馬,力役不興,馳道不修,祈以幣玉,祭祀不懸,祀以下牲,此賢君自貶以救民之禮也.」 孔子適季氏,康子晝居內寢.孔子問其所疾.康子出見之.言終,孔子退,子貢問曰:「季孫不疾而問諸疾,禮與?」孔子曰:「夫禮,君子不有大故,則不宿於外.非致齊也,非疾也,則不晝處於內,是故夜居外,雖弔之,可也.晝居於內,雖問其疾,可也.」 孔子為大司寇,國廄焚,子退朝而之火所,鄉人有自為火來者,則拜之,士一,大夫再.子貢曰:「敢問何也?」孔子曰:「其來者亦相弔之道也.吾為有司,故拜之.」 子貢問曰:「管仲失於奢,晏子失於儉,與其俱失矣,二者孰賢?」孔子曰:「管仲鏤簋而朱紘,旅樹而反坫,山節藻梲,賢大夫也,而難為上.晏平仲祀其先祖,而豚肩不揜豆,一狐裘三十年,賢大夫也,而難為下.君子上不僭下,下不偪上.」 冉求曰:「昔文仲知魯國之政,立言垂法,于今不亡,可謂知禮矣?」孔子曰:「昔臧文仲安知禮,夏父弗綦逆祀而不止,燔柴於灶以祀焉,夫灶者,老婦之所祭,盛於甕,尊於瓶,非所柴也.故曰禮也者,由體也,體不備謂之不成,人設之不當,猶不備也.」 子路問於孔子曰:「臧武仲率師與邾人戰于狐鮐,遇敗焉,師人多喪而無罰,古之道然與?」孔子曰:「凡謀人之軍,師敗則死之;謀人之國,邑危則亡之,古之正也.其君在焉者,有詔則無討.」 晉將伐宋,使人覘之,宋陽門之介夫死,司城子罕哭之哀.覘之反言於晉侯曰:「陽門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民咸悅宋,殆未可伐也.」孔子聞之曰:「善哉!覘國乎.詩云:『凡民有喪,匍匐救之.』子罕有焉,雖非晉國,其天下孰能當之.是以周任有言曰:『民悅其愛者,弗可敵也.』」 楚伐吳,工尹商陽與陳棄疾追吳師,及之,棄疾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商陽手弓.棄疾曰:「子射諸.」射之,弊一人,韔其弓.又及,棄疾謂之,又及,棄疾復謂之,斃二人,每斃一人,輒掩其目,止其御曰:「吾朝不坐,燕不與,殺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聞之曰:「殺人之中,又有禮焉.」子路怫然進曰:「人臣之節,當君大事,唯力所及,死而後已,夫子何善此?」子曰:「然,如汝言也,吾取其有不忍殺人之心而已.」 孔子在衛,司徒敬之卒,夫子弔焉,主人不哀,夫子哭不盡聲而退.璩伯玉請曰:「衛鄙俗不習喪禮,煩吾子辱相焉.」孔子許之,掘中霤而浴,毀灶而綴,足襲於床,及葬,毀宗而<足葛>行也,出于大門,及墓,男子西面,婦人東面,既封而歸,殷道也.孔子行之.子游問曰:「君子行禮,不求變俗,夫子變之矣.」孔子曰:「非此之謂也,喪事則從其質而已矣.」 宣公八年六月辛巳,有事于太廟,而東門襄仲卒,壬午猶繹,子游見其故,以問孔子曰:「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卿卒不繹.」 季桓子喪,康子練而無衰,子游問於孔子曰:「既服練,服可以除衰乎?」孔子曰:「無衰衣者,不以見賓,何以除焉?」 邾人以同母異父之昆弟死,將為之服,因顏克而問禮於孔子.子曰:「繼父同居者,則異父昆弟,從為之服;不同居,繼父且猶不服,況其子乎.」 齊師侵魯,公叔務人,遇人入保,負杖而息.務人泣曰:「使之雖病,任之雖重,君子弗能謀,士弗能死,不可也,我則既言之矣,敢不勉乎.」與其鄰嬖童汪錡,乘徃奔敵死焉,皆殯,魯人欲勿殤童汪錡,問於孔子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可無殤乎?」魯昭公夫人吳孟子卒,不赴于諸侯,孔子既致仕,而徃弔焉,適于季氏,季氏不絰,孔子投絰而不拜.子游問曰:「禮與?」孔子曰:「主人未成服,則吊者不絰焉,禮也.」 公父穆伯之喪,敬姜晝哭,文伯之喪,晝夜哭.孔子曰:「季氏之婦,可謂知禮矣.愛而無上下有章.」 南宮縚之妻,孔子兄之女,喪其姑而誨之髽曰:「爾毋從從爾,毋扈扈爾.」蓋榛以為笄,長尺而總八寸. 子張有父之喪,公明儀相焉,問啟顙於孔子.孔子曰:「拜而後啟顙,頹乎其順,啟顙而後拜,頎乎其至也.三年之喪,吾從其至也.」孔子在衛,衛之人有送葬者,而夫子觀之曰:「善哉為喪乎,足以為法也,小子識之.」子貢問曰:「夫子何善爾,其徃也如慕,其返也如疑.」子貢曰:「豈若速返而虞哉.」子曰:「此情之至者也,小子識之,我未之能也.」 卞人有母死而孺子之泣者,孔子曰:「哀則哀矣,而難繼也.夫禮為可傳也,為可繼也,故哭踊有節,而變除有期.」 孟獻子禫懸而不樂,可御而處內.子游問於孔子曰:「若是則過禮也?」孔子曰:「獻子可謂加於人一等矣.」 魯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孔子曰:「由,爾責於人終無已,夫三年之喪,亦以久矣.」子路出,孔子曰:「又多乎哉,踰月則其善也.」 子路問於孔子曰:「傷哉貧也,生而無以供養,死則無以為禮也.」孔子曰:「啜菽飲水,盡其歡也,斯為之孝乎.斂手足形,旋葬而無槨,稱其財,為之禮,貧何傷乎.」 吳延陵季子聘于上國,適齊,於其返也,其長子死於嬴博之間.孔子聞之曰:「延陵季子,吳之習於禮者也,徃而觀其葬焉.」其歛,以時服而已;其壙,掩坎深不至於泉;其葬,無盟器之贈.既葬,其封廣輪揜坎,其高可時隱也;既封,則季子乃左袒右還其封,且號者三,曰,骨肉歸于土,命也,若魂氣則無所不之,則無所不之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禮其合矣.」 子游問喪之具.孔子曰:「稱家之有亡焉.」子游曰:「有亡惡於齊?」孔子曰:「有也,則無過禮.苟亡矣,則歛手足形,還葬懸棺而封,人豈有非之者哉.故夫喪亡,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祭祀,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 伯高死於衛,赴於孔子.子曰:「吾惡乎哭諸,兄弟吾哭諸廟,父之友吾哭諸廟門之外,師吾哭之寢,朋友吾哭之寢門之外,所知吾哭之諸野,今於野則已疏,於寖則已重,夫由賜也而見我吾哭於賜氏.」遂命子貢為之主.曰:「為爾哭也,來者汝拜之.知伯高而來者,汝勿拜.」既哭,使子張往弔焉,未至,冉求在衛,攝束帛乘馬而以將之.孔子聞之曰:「異哉!徒使我不成禮於伯高者,是冉求也.」 子路有姊之喪,可以除之矣,而弗除.孔子曰:「何不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行道之人皆弗忍,先王制禮,過之者俯而就之,不至者企而及之.」子路聞之,遂除之. 伯魚之喪母也,期而猶哭.夫子聞之曰:「誰也?」門人曰:「鯉也.」孔子曰:「嘻其甚也,非禮也.」伯魚聞之遂除之. 衛公使其大夫求婚於季氏,桓子問禮於孔子.子曰:「同姓為宗,有合族之義,故繫之以姓而弗別,綴之以食而弗殊,雖百世婚姻不得通,周道然也.」桓子曰:「魯衛之先雖寡兄弟,今已絕遠矣,可乎?」孔子曰:「固非禮也,夫上治祖禰以尊尊之,下治子孫以親親之,旁治昆弟所以教睦也,此先王不易之教也.」 有若問於孔子曰:「國君之於百姓,如之何?」孔子曰:「皆有宗道焉,故雖國君之尊,猶百姓不廢其親,所以崇愛也.雖以族人之親,而不敢戚君,所以謙也.」 曲礼子夏问   子夏問於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孔子曰:「寢苫枕干,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於朝市,不返兵而鬥.」曰:「請問居昆弟之仇如之何?」孔子曰:「仕,弗與同國,銜君命而使,雖遇之不鬥.」曰:「請問從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為魁,主人能報之,則執兵而陪其後.」 子夏問:「三年之喪既卒哭,金革之事無避,禮與,初有司為之乎?」孔子曰:「夏后氏之喪,三年既殯,而致仕,殷人既葬而致事,周人既卒哭而致事.記曰:『君子不奪人之親,亦不奪故也.』」子夏曰:「金革之事無避,非與?」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魯公伯禽有為為之也.』公以三年之喪從利者,吾弗知也.」 子夏問於孔子曰:「記云,周公相成王,教之以世子之禮,有諸?」孔子曰:「昔者成王嗣立,幼未能蒞阼,周公攝政而治,抗世子之法於伯禽,欲王之知父子君臣之道,所以善成王也.夫知為人子者,然後可以為人父;知為人臣者,然後可以為人君;知事人者,然後可以使人.是故抗世子法於伯禽,使成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義焉.凡君之於世子,親則父也,尊則君也,有父之親,有君之尊,然後兼天下而有之,不可不慎也.行一物而三善皆得,唯世子齒於學之謂也,世子齒於學,則國人觀之.曰:『此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父在則禮然,然而眾知父子之道矣.』其一曰:『此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臣在,則禮然,而眾知君臣之義矣.』其三曰:『此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長長也,則禮然,然而眾知長幼之節矣.』故父在斯為子,君在斯為臣,君子與臣之位,所以尊君而親親也.在學,學之為父子焉,學之為君臣焉,學之為長幼焉,父子君臣長幼之道得,而後國治.語曰:『樂正司業,父師司成,一有元良,萬國以貞,世子之謂.』聞之曰:『為人臣者,殺其身而有益於君則為之,況于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優為也.」 子夏問於孔子曰:「居君之母與妻之喪,如之何?」孔子曰:「居處言語飲食衎爾於喪所,則稱其服而已.」「敢問伯母之喪,如之何?」孔子曰:「伯母叔母,疏衰期而踊不絕地,姑姊妹之大功踊絕於地,若知此者,由文矣哉.」 子夏問於夫子曰:「凡喪小功已上,虞祔練祥之祭皆沐浴.於三年之喪,子則盡其情矣.」孔子曰:「豈徒祭而已哉.三年之喪,身有瘍則浴,首有瘡則沐,病則飲酒食肉,毀瘠而病,君子不為也,毀則死者,君子為之,無子則祭之,沐浴為齊潔也,非為飾也.」 子夏問於孔子曰:「客至無所舍,而夫子曰:『生於我乎館,客死無所殯矣.』夫子曰,於我乎殯,敢問禮與?仁者之心與?」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館人使若有之惡有之,惡有之而不得殯乎.』夫仁者制禮者也,故禮者不可不省也,禮不同不異,不豐不殺,稱其義以為之宜,故曰我戰則剋,祭則受福,蓋得其道矣.」 孔子食於季氏,食祭,主人不辭不食,亦不飲而餐,子夏問曰:「禮也?」孔子曰:「非禮也,從主人也.吾食於少施氏而飽,少施氏食我以禮,吾食祭,作而辭曰:『疏食不足祭也.』吾餐而作辭曰:『疏食不敢以傷吾子之性.』主人不以禮,客不敢盡禮,主人盡禮,則客不敢不盡禮也.」 子夏問曰:「官於大夫,既升於公,而反為之服,禮與?」孔子曰:「管仲遇盜,取二人焉上之為公臣,曰:『所以遊僻者,可人也.』公許,管仲卒,桓公使為之官於大夫者為之服,自管仲始也,有君命焉.」 子貢問居父母喪.孔子曰:「敬為上,哀次之,瘠為下,顏色稱情,戚容稱服.」曰:「請問居兄弟之喪.」孔子曰:「則存乎書筴已.」 子貢問於孔子曰:「殷人既定而弔於壙,周人反哭而弔於家,如之何?」孔子曰:「反哭之弔也,喪之至也,反而亡矣,失之矣,於斯為甚,故弔之,死,人卒事也,殷以愨,吾從周.殷人既練之,明日,而祔于祖,周人既卒哭之明日,祔于祖,祔,祭神之始事也,周以戚,吾從殷.」 子貢問曰:「聞諸晏子,少連大連善居喪,其有異稱乎?」孔子曰:「父母之喪,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憂,東夷之子,達於禮者也.」 子游問曰:「諸侯之世子,喪慈母如母,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古者男子外有傅父,內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者也,何服之有.昔魯孝公少喪其母,其慈母良,及其死也,公弗忍,欲喪之.有司曰:『禮,國君慈母無服,今也君為之服,是逆古之禮,而亂國法也.若終行之,則有司將書之,以示後世,無乃不可乎.』公曰:『古者天子喪慈母,練冠以燕居.』遂練以喪慈母.喪慈母如母,始則魯孝公之為也.」 孔子適衛,遇舊館人之喪,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貢脫驂以贈之.子貢曰:『所於識之喪,不能有所贈,贈於舊館,不已多乎?」孔子曰:「吾向入哭之,遇一哀而出涕,吾惡夫涕而無以將之,小子行焉.」 子路問於孔子曰:「魯大夫練而杖,禮也?」孔子曰:「吾不知也.」子路出,謂子貢曰:「吾以為夫子無所不知,夫子亦徒有所不知也.」子貢曰:「子所問何哉?」子路曰:「止,吾將為子問之.」遂趨而進曰:「練而杖,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子貢出,謂子路曰:「子謂夫子而弗知之乎,夫子徒無所不知也,子問,非也,禮,居是邦則不非其大夫.」 叔孫母叔之母死,既小歛,舉尸者出戶,武孫從之出戶,乃袒投其冠而括髮.子路歎之,孔子曰:「是禮也.」子路問曰:「將小歛則變服,今乃出戶,而夫子以為知禮,何也?」孔子曰:「由,汝問非也.君子不舉人以質士.」齊晏桓子卒,平仲麤衰斬苴絰帶,杖以菅屨,食粥居傍廬,寢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喪父之禮也.」晏子曰:「唯卿大夫.」曾子以問孔子.孔子曰:「晏平仲可謂能遠害矣.不以己知是駮人之非,愻辭以避咎,義也夫.」怪也 季平子卒,將以君之璵璠歛,贈以珠玉.孔子初為中都宰,聞之歷級而救焉,曰:「送而以寶玉,是猶曝尸於中原也,其示民以姦利之端,而有害於死者,安用之.且孝子不順情以危親,忠臣不兆姦以陷君.」乃止. 孔子之弟子琴張與宗友衛齊豹,見宗魯於公子孟縶,孟縶以為參乘焉,及齊豹將殺孟縶,告宗魯,使行.宗魯曰:「吾由子而事之,今聞難而逃,是僭子也.子行事乎,吾將死以事周子,而歸死於公孟可也.」齊氏用戈擊公孟,宗以背蔽之,斷肱中,公孟、宗魯皆死.琴張聞宗魯死,將徃弔之.孔子曰:「齊豹之盜,孟縶之賊也,汝何弔焉?君不食姦,不受亂,不為利病於回,不以回事人,不蓋非義,不犯非禮,汝何弔焉?」琴張乃止. 郕人子革卒,哭之呼滅.子游曰:「若是哭也,其野哉.孔子惡野哭者.」哭者聞之遂改之. 公父文伯卒,其妻妾皆行哭失聲,敬姜戒之曰:「吾聞好外者士死之,好內者女死之,今吾子早殀,吾惡其以好內聞也,二三婦人之欲供先祀者,請無瘠色,無揮涕,無拊膺,無哀容,無加服,有降從禮而靜,是昭吾子也.」孔子聞之曰:「女智無若婦,男智莫若夫,公文氏之婦智矣,剖情損禮,欲以明其子為令德也.」 子路與子羔仕於衛,衛有蒯聵之難.孔子在魯,聞之曰:「柴也其來,由也死矣.」既而衛使至,曰:「子路死焉.」夫子哭之於中庭,有人弔者,而夫子拜之,已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令左右皆覆醢,曰:「吾何忍食此.」 季桓子死,魯大夫朝服而弔.子游問於孔子曰:「禮乎?」夫子不答.他日,又問墓而不墳.孔子曰:「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不可以弗識也,吾見封之若堂者矣,又見若坊者矣,又見履夏屋者矣,又見若斧形者矣,吾從斧者焉.」於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虞,門人後.雨甚,至墓崩,修之而歸.孔子問焉,曰:「爾來何遲?」對曰:「防墓崩.」孔子不應,三云,孔子泫然而流涕曰:「吾聞之,古不修墓及二十五月而大祥,五日而彈琴不成聲,十日過禫而成笙歌.」 孔子有母之喪,既練,陽虎弔焉,私於孔子曰:「今季氏將大饗境內之士,子聞諸?」孔子答曰:「丘弗聞也.若聞之,雖在衰絰,亦欲與徃.」陽虎曰:「子謂不然乎,季氏饗士,不及子也.」陽虎出,曾點問曰:「吾之何謂也?」孔子曰:「己則衰服,猶應其言,示所以不非也.」 顏回死,魯定公弔焉,使人訪於孔子.孔子對曰:「凡在封內,皆臣子也,禮,君弔其臣,升自東階,向尸而哭,其恩賜之,施不有笇也.」 原思言於曾子曰:「夏后氏之送葬也,用盟器,示民無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而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曰:「其不然矣,夫以盟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古之人胡為而死其親也.」子游問於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乎,不仁,不可為也;之死而致生乎,不智,不可為也.凡為盟器者,知喪道也.夫子始死則矣,羔裘玄冠者,易之而已,汝何疑焉. 子罕問於孔子曰:「始死之設重也,何為?」孔子曰:「重主道也,殷主綴重焉,周人徹重焉.請問喪朝.」子曰:「喪之朝也,順死者之孝心,故至於祖者,廟而後行.殷朝而後殯於祖,周朝而後遂葬.」 孔子之守狗死,謂子貢曰:「路馬死,則藏之以帷,狗則藏之以蓋,汝徃埋之.吾聞弊幃不棄,為埋馬也,弊蓋不棄,為埋狗也.今吾貧無蓋,於其封也與之蓆,無使其首陷於土焉.」 曲礼公西赤问   公西赤問於孔子曰:「大夫以罪免卒,其葬也如之何?」孔子曰:「大夫廢其事,終身不仕,死則葬之以士禮,老而政仕者,死則從其列.」 公儀仲子嫡子死,而立其弟,檀弓問子服伯子曰:「何居?我未之前聞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猶行古人之道,昔者文王拾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捨其孫腯,立其弟衍.」子游以聞諸孔子,子曰:「否,周制立孫.」 孔子之母既葬,將立葬焉,曰:「古者不祔葬,為不忍先死者之復見也.詩云:『死則同穴.』自周公已來祔葬矣.故衛人之祔也,離之,有以聞焉;魯人之祔也,合之,美夫,吾從魯.」遂合葬於防曰:「吾聞之有備物而不可用也,是故竹不成用,而瓦不成膝,琴瑟張而不平,笙竽備而不和,有鐘磬而無簨虡.其曰盟器,神明之也,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不殆而用殉也.」 子游問於孔子曰:「葬者塗車芻靈,自古有之,然今人或有偶,是無益於喪.」孔子曰:「為芻靈者善矣,為偶者不仁,不殆於用人乎.」 顏淵之喪既祥,顏路饋祥肉於孔子.孔子自出而受之,入彈琴以散情,而後乃食之.孔子嘗奉薦而進,其親也愨,其行也趨,趨以數.已祭,子貢問曰:「夫子之言祭也,濟濟漆漆焉,今夫子路為季氏宰,季氏祭逮昏而奠,終日不足,繼以燭,雖有彊力之容,肅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臨,其為不敬也大矣.」他日,子路與焉,室事交于戶,堂事當于階,質明而始行事,晏朝而徹.孔子聞之曰:「孰為士也而不知禮.」 完。

孔子家语4

本命解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人之命與性何謂也?」孔子對曰:「分於道謂之命,形於一謂之性,化於陰陽,象形而發謂之生,化窮數盡謂之死.故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終也,有始則必有終矣.人始生而有不具者五焉,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及生三月而微煦,然後有見,八月生齒,然後能食,三年顋合,然後能言,十有六而精通,然後能化.陰窮反陽,故陰以陽變,陽窮反陰,故陽以陰化.是以男子八月生齒,八歲而齔,女子七月生齒,七歲而齔,十有四而化,一陽一陰,奇偶相配,然後道合化成,性命之端,形於此也.」公曰:「男子十六精通,女子十四而化,是則可以生民矣.而禮男子三十而有室,女子二十而有夫也,豈不晚哉?」孔子曰:「夫禮言其極,不是過也.男子二十而冠,有為人父之端,女子十五許嫁,有適人之道,於此而徃,則自婚矣.群生閑藏乎陰,而為化育之始,故聖人因時以合偶,男子窮天數也.極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者行焉.冰泮而農桑起,婚禮而殺於此.男子者,任天道而長萬物者也,知可為,知不可為,知可言,知不可言,知可行,知不可行者,是故審其倫而明其別謂之知,所以效匹夫之聽也.女子者,順男子之教而長其理者也,是故無專制之義,而有三從之道,幼從父兄,既嫁從夫,夫死從子,言無再醮之端,教令不出於閨門,事在供酒食而已,無閫外之非儀也,不越境而奔喪,事無擅為,行無獨成,參知而後動,可驗而後言,晝不遊庭,夜行以火,所以效匹婦之德也.」孔子遂言曰:「女有五不取:逆家子者,亂家子者,世有刑人子者,有惡疾子者,喪父長子.婦有七出,三不去.七出者:不順父母出者,無子者,淫僻者,嫉妒者,惡疾者,多口舌者,竊盜者;三不去者:謂有所取無所歸,與共更三年之喪,先貧賤,後富貴.凡此聖人所以順男女之際,重婚姻之始也.」 孔子曰:「禮之所以象五行也,其義四時也,故喪禮有舉焉,有恩有義,有節有權.其恩厚者其服重,故為父母斬衰三年,以恩制者也;門內之治恩掩義,門外之治義掩恩,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尊尊貴貴,義之大也,故為君亦服衰三年,以義制者也;三日而食,三月而沐,期而練,毀不滅性,不以死傷生,喪不過三年,齊衰不補,墳墓不修,除服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終也,凡此以節制者也;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天無二日,國無二君,家無二尊,以治之,故父在為母齊衰期者,見無二尊也;百官備,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後事行者,杖而起,身自執事行者,面垢而已,此以權制者也.親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號,三年憂哀之殺也,聖人因殺以制節也.」 论礼   孔子閒居,子張子貢言游侍,論及於禮.孔子曰:「居,汝三人者,吾語汝以禮,周流無不遍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如何?」子曰:「敬而不中禮謂之野,恭而不中禮謂之給,勇而不中禮謂之逆.」子曰:「給奪慈仁.」子貢曰:「敢問將何以為此中禮者?」子曰:「禮乎,夫禮所以制中也.」子貢退,言游進曰:「敢問禮也,領惡而全好者與?」子曰:「然.」子貢問何也?子曰:「郊社之禮,所以仁鬼神也;禘嘗之禮,所以仁昭穆也饋奠之禮,所以仁死喪也;射饗之禮,所以仁鄉黨也;食饗之禮,所以仁賓客也.明乎郊社之義,禘嘗之禮,治國其如指諸掌而已.是故居家有禮,故長幼辨以之;閨門有禮,故三族和以之;朝廷有禮,故官爵序以之;田獵有禮,故戎事閑以之;軍旅有禮,故武功成.是以宮室得其度,鼎俎得其象,物得其時,樂得其節,車得其軾,鬼神得其享,喪紀得其哀,辯說得其黨,百官得其體,政事得其施,加於身而措於前,凡眾之動,得其宜也.」言游退,子張進曰:「敢問禮何謂也?」子曰:「禮者,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國而無禮,譬猶瞽之無相,倀倀乎何所之,譬猶終夜有求於幽室之中,非燭何以見.故無禮則手足無所措,耳目無所加,進退揖讓無所制.是故以其居處長幼失其別,閨門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獵戎事失其策,軍旅武功失其勢,宮室失其度,鼎俎失其象,物失其時,樂失其節,車失其軾,鬼神失其享,喪紀失其哀,辯說失其黨,百官失其體,政事失其施,加於身而措於前,凡動之眾失其宜,如此則無以祖洽四海.」子曰:「慎聽之,汝三人者,吾語汝,禮猶有九焉,大饗有四焉,苟知此矣,雖在畎畝之中,事之聖人矣.兩軍相見,揖讓而入門,入門而懸興,揖讓而升堂,升堂而樂闋,下管象舞,夏籥序興,陳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如此而後君子知仁焉.行中規,旋中矩,鑾和中采薺,客出以雍,徹以振羽.是故君子無物而不在於禮焉,入門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廟,示德也;下管象舞,示事也.是故古之君子,不必親相與言也,以禮樂相示而已.夫禮者,理也,樂者,節也,無禮不動,無節不作,不能詩,於禮謬,不能樂,於禮素,於德薄,於禮虛.」子貢作而問曰:「然則夔其窮與?」子曰:「古之人與上古之人也,達於禮而不達於樂謂之素,達於樂而不達於禮謂之偏,夫夔達於樂而不達於禮,是以傳於此名也,古之人也.凡制度在禮,文為在禮,行之其在人乎.」三子者既得聞此論於夫子也,煥若發矇焉. 子夏侍坐於孔子曰:「敢問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謂民之父母?」孔子曰:「夫民之父母,必達於禮樂之源,以致五至而行三無,以橫於天下,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子夏曰:「敢問何謂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焉.詩禮相成,哀樂相生,是以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志氣塞于天地,行之克於四海,此之謂五至矣.」子貢曰:「敢問何謂三無?」孔子曰:「無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此之謂三無.」子夏曰:「敢問三無何詩近之?」孔子曰:「夙夜基命宥密,無聲之樂也;威儀逮逮,不可選也,無體之禮也;凡民有喪,扶伏救之,無服之喪也.」子夏曰:「言則美矣,大矣,言盡於此而已?」孔子曰:「何謂其然?吾語汝,其義猶有五起焉.」子貢曰:「何如?」孔子曰:「無聲之樂,氣志不違;無體之禮,威儀遲遲;無服之喪,內恕孔悲.無聲之樂,所願必從;無體之禮,上下和同;無服之喪,施及萬邦.既然而又奉之以三無私,而勞天下,此之謂五起.」子夏曰:「何謂三無私?」孔子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其在詩曰:『帝命不違,至于湯齊,湯降不遲,聖敬日躋,昭假遲遲,上帝是祇.』帝命式于九圍,是湯之德也.」子夏蹶然而起,負牆而立曰:「弟子敢不志之.」 观乡射   孔子觀於鄉射,喟然歎曰:「射之以禮樂也,何以射,何以聽,修身而發,而不失正鵠者,其唯賢者乎?若夫不肖之人,則將安能以求飲?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祈,求也,求所中以辭爵.酒者,所以養老,所以養病也.求中以辭爵,辭其養也,是故士使之射而弗能,則辭以病,懸弧之義.」於是退而與門人習射於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牆焉.射至於司馬,使子路執弓矢出列延,謂射之者曰:「奔軍之將,亡國之大夫,與為人後者不得入,其餘皆入,蓋去者半.」又使公罔之裘序點,揚觶而語曰:「幼壯孝悌,耆老好禮,不從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在此位,蓋去者半.」序點揚觶而語曰:「好學不倦,好禮不變,耄期稱道而不亂者,在此位,蓋僅有存焉.」射既闋,子路進曰:「由與二三子者之為司馬,何如?」孔子曰:「能用命矣.」 孔子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主人親速賓及介,而眾賓從之,至於正門之外,主人拜賓及介,而眾自入,貴賤之義別矣,三揖至於階,三讓以賓升,拜至獻酬辭讓之節繁,及介升則省矣,至于眾賓升而受爵,坐祭立飲,不酢而降,殺之義辯矣.工入升歌三終,主人獻賓,笙入三終,主人又獻之,間歌三終,合樂三闋,工告樂備而遂出,一人揚觶,乃立司正焉.知其能和,樂而不流,賓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眾賓,賓少長以齒,終於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長而無遺矣.降脫屨,升坐修爵無算,飲酒之節,旰不廢朝,暮不廢夕,賓出主人迎送,節文終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亂也.貴賤既明,降殺既辯,和樂而不流,弟長而無遺,安燕而不亂,此五者足以正身安國矣,彼國安而天下安矣.故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 子貢觀於蜡.孔子曰:「賜也,樂乎?」對曰:「一國之人皆若狂,賜未知其為樂也.」孔子曰:「百日之勞,一日之樂,一日之澤,非爾所知也.張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張,文武弗為.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 郊问   定公問於孔子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孔子對曰:「萬物本於天,人本乎祖,郊之祭也,大報本反始也,故以配上帝.天垂象,聖人則之,郊所以明天道也.」公曰:「寡人郊而莫同,何也?」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於啟蟄之月,則又祈穀于上帝,此二者天子之禮也.魯無冬至,大郊之事降殺於天子,是以不同也.」公曰:「其言郊,何也?」孔子曰:「兆丘於南,所以就陽位也,於郊,故謂之郊焉.」曰:「其牲器何如?」孔子曰:「上帝之牛角璽栗,必在滌三月,后稷之牛唯具,所以別事天神與人鬼也,牲用騂,尚赤也,用犢,貴誠也,掃地而祭於其質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萬物無可稱之者,故因其自然之體也.」公曰:「天子之郊,其禮儀可得聞乎?」孔子對曰:「臣聞天子卜郊,則受命于祖廟,而作龜于禰宮,尊祖親考之義也.卜之日,王親立于澤宮,以聽誓命,受教諫之義也,既卜,獻命庫門之內,所以誡百官也.將郊,則天子皮弁以聽報,示民嚴上也.郊之日,喪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國門,汜掃清路,行者必止,弗命而民聽,敬之至也.天子大裘以黼之,被袞象天,乘素車,貴其質也,旂十有二旒,龍章而設以日月,所以法天也,既至泰壇,王脫裘矣,服袞以臨,燔柴戴冕,璪十有二旒,則天數也.臣聞之誦詩三百,不足以一獻,一獻之禮,不足以大饗,大饗之禮,不足以大旅,大旅具矣,不足以饗帝,是以君子無敢輕議於禮者也.」 五刑解   冉有問於孔子曰:「古者三皇五帝不用五刑,信乎?」孔子曰:「聖人之設防,貴其不犯也,制五刑而不用,所以為至治也.凡夫之為姦邪竊盜,靡法妄行者,生於不足,不足生於無度,無度則小者偷盜,大者侈靡,各不知節.是以上有制度,則民知所止,民知所止,則不犯.故雖有姦邪賊盜,靡法妄行之獄,而無陷刑之民.不孝者生於不仁,不仁者生於喪祭之禮明,喪祭之禮所以教仁愛也,能教仁愛,則喪思慕祭祀,不解人子饋養之道,喪祭之禮明,則民孝矣.故雖有不孝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殺上者生於不義,義所以別貴賤,明尊卑也,貴賤有別,尊卑有序,則民莫不尊上而敬長.朝聘之禮者,所以明義也,義必明則民不犯,故雖有殺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鬥變者生於相陵,相陵者生於長幼無序,而遺敬讓,鄉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幼之序,而崇敬讓也,長幼必序,民懷敬讓,故雖有鬥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淫亂者生於男女無別,男女無別,則夫婦失義,禮聘享者所以別男女,明夫婦之義也,男女既別,夫婦既明,故雖有淫亂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此五者,刑罰之所以生,各有源焉.不豫塞其源,而輒繩之以刑,是謂為民設阱而陷之.刑罰之源,生於嗜慾不節,失禮度者,所以禦民之嗜慾,而明好惡順天之道,禮度既陳,五教畢修,而民猶或未化,尚必明其法典以申固之.其犯姦邪靡法妄行之獄者,則飭制量之度;有犯不孝之獄者,則飭喪祭之禮;有犯殺上之獄者,則飭朝覲之禮;有犯鬥變之獄者,則飭鄉飲酒之禮;有犯淫亂之獄者,則飭婚聘之禮.三皇五帝之所化民者如此,雖有五刑之用,不亦可乎!」孔子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下,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誣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倫者罪及三世,謀鬼神者罪及二世,手殺人者罪及其身,故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下矣.」 冉有問於孔子曰:「先王制法,使刑不上於大夫,禮不下於庶人,然則大夫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事,不可以治於禮乎?」孔子曰:「不然,凡治君子以禮御其心,所以屬之以廉恥之節也,故古之大夫,其有坐不廉汙穢而退放之者,不謂之不廉汙穢而退放,則曰簠簋不飭;有坐淫亂男女無別者,不謂之淫亂男女無別,則曰帷幕不修也;有坐罔上不忠者,不謂之罔上不忠,則曰臣節未著;有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之罷軟不勝任,則曰下官不職;有坐干國之紀者,不謂之干國之紀,則曰行事不請.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猶不忍斥,然正以呼之也,既而為之諱,所以愧恥之,是故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聞而譴發,則白冠釐纓,盤水加劍,造乎闕而自請罪,君不使有司執縳牽掣而加之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引而刑殺.曰:『子大夫自取之耳,吾遇子有禮矣,以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也.』所謂禮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其事而不能充禮,故不責之以備禮也.」冉有跪然免席曰:「言則美矣,求未之聞,退而記之.」 刑政   仲弓問於孔子曰:「雍聞至刑無所用政,至政無所用刑.至刑無所用政,桀紂之世是也;至政無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信乎?」孔子曰:「聖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參焉,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禮齊之.其次以政焉導民,以刑禁之,刑不刑也.化之弗變,導之弗從,傷義以敗俗,於是乎用刑矣.顓五刑必即天倫.行刑罰則輕無赦,刑侀也,侀成也,壹成而不可更,故君子盡心焉.」仲弓曰:「古之聽訟尤罰麗於事,不以其心,可得聞乎?」孔子曰:「凡聽五刑之訟,必原父子之情,立君臣之義以權之,意論輕重之序,慎測淺深之量以別之,悉其聰明,正其忠愛以盡之.大司寇正刑明辟以察獄,獄必三訊焉,有指無簡,則不聽也,附從輕,赦從重,疑獄則泛與眾共之,疑則赦之,皆以小大之比成也.是故爵人必於朝,與眾共之也,刑人必於市,與眾棄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養也,士遇之塗,以弗與之言,屏諸四方,唯其所之,不及與政,弗欲生之也.」仲弓曰:「聽獄,獄之成成何官?」孔子曰:「成獄成於吏,吏以獄成告於正,正既聽之,乃告大司寇聽之,乃奉於王,王命三公卿士參聽棘木之下,然後乃以獄之成疑于王,王三宥之以聽命,而制刑焉,所以重之也.」仲弓曰:「其禁何禁?」孔子曰:「巧言破律,遁名改作,執左道與亂政者殺;作淫聲,造異服,設伎奇器,以蕩上心者殺;行偽而堅,言詐而辯,學非而博,順非而澤,以惑眾者殺;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眾者殺.此四誅者不以聽.」仲弓曰:「其禁盡於此而已?」孔子曰:「此其急者,其餘禁者十有四焉.命服命車,不粥於市;珪璋璧琮,不粥於市;宗廟之器,不粥於市;兵車旍旗,不粥於市;犧牲秬鬯,不粥於市;戎器兵甲,不粥於市;用器不中度,不粥於市;布帛精麤,不中數,廣狹不中量,不粥於市;姦色亂正色,不粥於市;文錦珠玉之器,雕飾靡麗,不粥於市;衣服飲食,不粥於市;實不時,不粥於市;五木不中伐,不粥於市;鳥獸魚鱉不中殺,不粥於市.凡執此禁以齊眾者,不赦過也.」 礼运   孔子為魯司寇,與於蜡,既賓事畢,乃出遊於觀之上,喟然而嘆.言偃侍曰:「夫子何嘆也?」孔子曰:「昔大道之行,與三代之英,吾未之逮也,而有記焉.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老有所終,壯有所用,矜寡孤疾,皆有所養.貨惡其棄於地,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不必為人.是以姦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不作.故外戶而不閉,謂之大同.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則為己,力則為人.大人世及以為常,城郭溝池以為固.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而選,未有不謹於禮,禮之所興,與天地並,如有不由禮而在位者,則以為殃.」言偃復問曰:「如此乎,禮之急也.」孔子曰:「夫禮,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列其鬼神,達於喪祭鄉射冠婚朝聘.故聖人以禮示之,則天下國家可得以禮正矣.」言偃曰:「今之在位,莫知由禮,何也?」孔子曰:「嗚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也,吾捨魯何適?夫魯之郊及禘皆非禮,周公其已衰矣.杞之郊也禹,宋之郊也契,是天子之事守也,天子以杞宋二王之後,周公攝政致太平,而與天子同是禮也.諸侯祭社稷宗廟,上下皆奉其典,而祝嘏莫敢易其常法,是謂大嘉.今使祝嘏辭說,徒藏於宗祝巫史,非禮也,是謂幽國;醆斝及尸君,非禮也,是謂僭君;冕弁兵車,藏於私家,非禮也,是謂脅君;大夫具官,祭器不假,聲樂皆具,非禮也,是為亂國.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僕.三年之喪,與新有婚者,期不使也.以衰嘗入朝,與家僕雜居齊齒,非禮也,是謂臣與君共國;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是謂制度;天子適諸侯,必舍其宗廟,而不禮籍入,是謂天子壞法亂紀;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是謂君臣為謔.夫禮者,君之柄,所以別嫌明微,儐鬼神,考制度,列仁義,立政教,安君臣上下也.故政不正則君位危,君位危則大臣倍,小臣竊,刑肅而俗弊則法無常,法無常則禮無別,禮無別則士不仕,民不歸,是謂疵國.是故夫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必本之天效以降命,命降於社,之謂教地,降於祖廟,之謂仁義,降於山川,之謂興作,降于五祀,之謂制度,此聖人所以藏身之固也.聖人參於天地,並於鬼神以治政也.處其所存,禮之序也,翫其所樂,民之治也.天生時,地生財,人其父生而師教之,四者君以政用之,所以立於無過之地.君者,人所明,非明人者也;人所養,非養人者也;人所事,非事人者也.夫君者,明人則有過,故養人則不足,事人則失位,故百姓明君以自治,養君以自安,事君以自顯,是以禮達而分定.人皆愛其死,而患其生,是故用人之智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貪.國有患,君死社稷為之義,大夫死宗廟為之變.凡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非意之,必知其情,從於其義,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為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脩十義,講信脩睦,尚辭讓,去爭奪,舍禮何以治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欲惡者,人之大端,人藏其心,不可測度,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欲一以窮之,舍禮何以哉?故人者,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天秉陽,垂日星,地秉陰,載於山川,播五行於四時,和四氣而後月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缺,五行之動,共相竭也.五行四氣十二月,還相為本;五聲五律十二管,還相為宮;五味六和十二食,還相為質;五色六章十二衣,還相為主.故人者,天地之心,而五行之端,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聖人作則,必以天地為本,以陰陽為端,以四時為柄,以日星為紀,月以為量,鬼神以為徒,五行以為質,禮義以為器,人情以為田,四靈以為畜.以天地為本,故物可舉;以陰陽為端,故情可睹;以四時為柄,故事可勸;以日星為紀,故業可別;月以為量,故功有藝;鬼神以為徒,故事有守;五行以為質,故事可復也;禮義以為器,故事行有考;人情以為田,四靈以為畜.何謂四靈?麟鳳龜龍謂之四靈.故龍以為畜,而魚鮪不諗;鳳以為畜,而鳥不<羽氐>;麟以為畜,而獸不<犭越>;龜以為畜,而人情不失.先王秉蓍龜,列祭祀,瘞,繒,宣,祝嘏,設制度,祝嘏辭說.故國有禮,官有御,職有序,先王患禮之不達於下,故饗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禘祖廟,所以本仁也;旅山川,所以儐鬼神也;祭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王前巫而後史,卜蓍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無為也,以守至正.是以禮行于郊,而百神受職,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故郊社宗廟山川五祀,義之脩而禮之藏.夫禮必本於太一,分而為天地,轉而為陰陽,變而為四時,列而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於天也,協於分藝,其居於人也,曰養.所以講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膚之會,筋骸之束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所以達天道,順人情之大竇.唯聖人為知禮之不可以已也,故破國喪家亡人,必先去其禮,禮之於人,猶酒之有糱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聖人脩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樂以安之.故禮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有可以義起焉;義者藝之分,仁之節,協於藝,講於仁,得之者強,失之者喪;仁者義之本,順之體,得之者尊.故治國不以禮,猶無耜而耕;為禮而不本於義,猶耕之而弗種;為而不講於學,猶種而弗耨;講之以學,而不合以仁,猶耨而不穫;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樂,猶穫而弗食;安之以樂,而不達於順,猶食而不肥.四體既正,膚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天子以德為車,以樂為御,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謂大順.順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故事大積焉而不苑,並行而不謬,細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間,連而不相及,動而不相害,此順之至也.明於順,然後乃能守危.夫禮之不同不豐殺,所以持情而合危也,山者不使居川,渚者不使居原,用水火金木,飲食必時,冬合男女,春頒爵位,必當年德,皆所順也.用民必順,故無水旱昆蟲之災,民無凶饑妖孽之疾.天不愛其道,地不愛其寶,人不愛其情,是以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車,河出馬圖,鳳凰麒麟,皆在郊掫,龜龍在宮沼,其餘鳥獸及卵胎,皆可俯而窺也.則是無故,先王能循禮以達義,體信以達順,此順之實也.」 冠颂   邾隱公既即位,將冠,使大夫因孟懿子問禮於孔子.子曰:「其禮如世子之冠.冠於阼者,以著代也,醮於客位,加其有成,三加彌尊,導喻其志,冠而字之,敬其名也.雖天子之元子,猶士也,其禮無變,天下無生而貴者故也.行冠事必於祖廟,以祼享之,禮以將之,以金石之樂節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示不敢擅.」懿子曰:「天子未冠即位,長亦冠也.」孔子曰:「古者王世子雖幼,其即位則尊為人君,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何冠之有.」懿子曰:「然則諸侯之冠,異天子與?」孔子曰:「君薨而世子主喪,是亦冠也已,人君無所殊也.」懿子曰:「今邾君之冠,非禮也.」孔子曰:「諸侯之有冠禮也,夏之末造也,有自來矣,今無譏焉.天子冠者,武王崩,成王年十有三而嗣立,周公居冢宰,攝政以治天下,明年夏六月,既葬,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見諸侯,亦有君也.周公命祝雍作頌曰:『祝王達而未幼.』祝雍辭曰:『使王近於民,遠於年,嗇於時,惠於財,親賢而任能.』其頌曰:『令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幼志,服袞職,欽若昊命,六合是式,率爾祖考,永永無極.』此周公之制也.」懿子曰:「諸侯之冠,其所以為賓主,何也?」孔子曰:「公冠則以卿為賓,無介公自為主,迎賓揖升自阼,立于席北,其醴也則如士,饗之以三獻之禮,既醴,降自阼階.諸侯非公而自為主者,其所以異,皆降自西階,玄端與皮弁,異朝服素畢,公冠四,加玄冕祭,其酬幣于賓,則束帛乘馬,王太子庶子之冠擬焉,皆天子自為三,其禮與士無變,饗食賓也,皆同.」懿子曰:「始冠必加緇布之冠,何也?」孔子曰:「示不忘古,太古冠布齋則緇之,其緌也吾未之聞,今則冠而幣之,可也.」懿子曰:「三王之冠,其異何也?」孔子曰:「周弁,殷哻,夏收,一也.三王共皮弁,素緌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母追,夏后氏之道也.」 庙制   衛將軍文子將立三軍之廟於其家,使子羔訪於孔子.子曰:「公廟設於私家,非古禮之所及,吾弗知.」子羔曰:「敢問尊卑上下立廟之制,可得而聞乎?」孔子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國設祖宗,乃為親疏貴賤多少之數.是故天子立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七,太祖近廟,皆月祭之,遠廟為祧,有二祧焉,享嘗乃止;諸侯立五廟,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而五,曰祖考廟,享嘗乃止;大夫立三廟,一昭一穆,與太廟而三,曰皇考廟,享嘗乃止;士立一廟,曰考廟,王考無廟,合而享嘗乃止;庶人無廟,四時祭於寢.此自有虞以至于周之所不變也.凡四代帝王之所謂郊者,皆以配天,其所謂禘者,皆五年大祭之所及也.應為太祖者,則其廟不毀,不及太祖,雖在禘郊,其廟則毀矣.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謂之祖宗者,其廟皆不毀.」 子羔問曰:「祭典云:『昔有虞氏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祖契而宗湯,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此四祖四宗,或乃異代,或其考祖之有功德,其廟可也.』若有虞宗堯,夏祖顓頊,皆異代之有功德者也,亦可以存其廟乎?」孔子曰:「善,如汝所聞也.如殷周之祖宗,其廟可以不毀,其他祖宗者,功德不殊,雖在殊代,亦可以無疑矣.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邵伯所憩.』周人之於邵公也,愛其人猶敬其所舍之樹,況祖宗其功德而可以不尊奉其廟焉.」 辩乐解   孔子學琴於師襄子.襄子曰:「吾雖以擊磬為官,然能於琴,今子於琴已習,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數也.」有間,曰:「已習其數,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間,曰:「已習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為人也.」有間,曰:「孔子有所謬然思焉,有所睪然高望而遠眺.」曰:「丘迨得其為人矣,近黮而黑,頎然長,曠如望羊,奄有四方,非文王其孰能為此.」師襄子避席葉拱而對曰:「君子聖人也,其傳曰文王操.」 子路鼓琴,孔子聞之,謂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聲以為節,流入於南,不歸於北.夫南者,生育之鄉,北者,殺伐之城.故君子之音溫柔居中以養生育之氣,憂愁之感不加于心也,暴厲之動,不在于體也.夫然者,乃所謂治安之風也.小人之音則不然,亢麗微末,以象殺伐之氣,中和之感,不載於心,溫和之動,不存于體,夫然者乃所以為亂之風.昔者舜彈五絃之琴,造南風之詩,其詩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唯脩此化,故其興也勃焉,德如泉流,至于今王公大人述而弗忘.殷紂好為北鄙之聲,其廢也忽焉,至于今王公大人舉以為誡.夫舜起布衣,積德含和而終以帝,紂為天子,荒淫暴亂而終以亡,非各所修之致乎.由今也匹夫之徒,曾無意于先王之制,而習亡國之聲,豈能保其六七尺之體哉?」冉有以告子路,子路懼而自悔,靜思不食,以至骨立.夫子曰:「過而能改,其進矣乎.」 周賓牟賈侍坐於孔子,孔子與之言及樂曰:「夫武之備誡之以久,何也?」對曰:「病疾不得其眾.」「詠歎之,淫液之,何也?」對曰:「恐不逮事.」「發揚蹈厲之已蚤,何也?」對曰:「及時事.」「武坐致右而軒左,何也?」對曰:「非武坐.」「聲淫及商,何也?」對曰:「非武音也.」孔子曰:「若非武音,則何音也?」對曰:「有司失其傳也.」孔子曰:「唯,丘聞諸萇弘,若非吾子之言是也,若非有司失其傳,則武王之志荒矣.」賓牟賈起,免席而請曰:「夫武之備誡之以久,則既聞命矣.敢問遲矣而又久立於綴,何也?」子曰:「居,吾語爾.夫樂者,象成者也.總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發揚蹈厲,太公之志也;武亂皆坐,周邵之治也.且夫武始成而北出,再成而滅商,三成而南反,四成而南國是疆,五成而分陝,周公左,邵公右,六成而復綴,以崇其天子焉.眾夾振焉而四伐,所以盛威於中國;分陝而進,所以事蚤濟;久立於綴,所以待諸侯之至也.今汝獨未聞牧野之語乎,武王克殷而反商之政,未及下車,則封黃帝之後於薊,封帝堯之後於祝,封帝舜之後於陳.下車又封夏后氏之後於杞,封殷之後於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釋箕子之囚,使人行商容之舊,以復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祿.既濟河西,馬散之華山之陽而弗復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復服.車甲則釁之,而藏之諸府庫,以示弗復用.倒載干戈而包之以虎皮,將率之士,使為諸侯,命之曰鞬橐,然後天下知武王之不復用兵也.散軍而修郊射,左射以貍首,右射以騶虞,而貫革之射息也;裨冕搢笏,而虎賁之士脫劍;郊祀后稷,而民知尊父焉;配明堂而民知孝焉;朝覲然後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後民知所以敬親.六者天下之大教也.食三老五更於太學,天子袒而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冕而總干,所以教諸侯之弟也.如此則周道四達,禮樂交通.夫武之遲久,不亦宜乎.」 问玉   子貢問於孔子曰:「敢問君子貴玉而賤珉何也?為玉之寡而珉多歟?」孔子曰:「非為玉之寡故貴之,珉之多故賤之.夫昔者君子比德於玉,溫潤而澤,仁也;縝密以栗,智也;廉而不劌,義也;垂之如墜,禮也.叩之,其聲清越而長,其終則詘然樂矣.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達,信也;氣如白虹,天也;精神見于山川,地也;珪璋特達,德也;天下莫不貴者,道也.詩云:『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故君子貴之也.」 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潔靜精微,易教也;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故詩之失愚,書之失誣,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而不愚,則深於詩者矣;疏通知遠而不誣,則深於書者矣;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矣;潔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矣;恭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者;屬辭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矣.天有四時者,春夏秋冬,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吐納雷霆,流形庶物,無非教也.清明在躬,氣志如神,有物將至,其兆必先.是故天地之教,與聖人相參.其在詩曰:『嵩高惟嶽,峻極于天,惟嶽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四國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德;矢其文德,協此四國,此文王之德也.凡三代之王,必先其令問.詩云:『明明天子,令問不已,三代之德也.』」 子張問聖人之所以教.孔子曰:「師乎,吾語汝,聖人明於禮樂,舉而措之而已.」子張又問,孔子曰:「師,爾以為必布几筵,揖讓升降,酌獻酬酢,然後謂之禮乎?爾以必行綴兆,執羽籥,作鐘鼓,然後謂之樂乎?言而可履,禮也;行而可樂,樂也.聖人力此二者,以躬己南面,是故天下太平,萬民順伏,百官承事,上下有禮也.夫禮之所以興,眾之所以治也;禮之所以廢,眾之所以亂也.目巧之室,則有隩阼,席則有上下,車則有左右,行則並隨,立則有列序,古之義也.室而無隩阼,則亂於堂室矣;席而無上下,則亂於席次矣;車而無左右,則亂於車上矣;行而無並隨,則亂於階塗矣;列而無次序,則亂於著矣.昔者明王聖人,辯貴賤長幼,正男女內外,序親疏遠近,而莫敢相踰越者,皆由此塗出也.」

孔子家语3

辩物   季桓子穿井,獲如玉缶,其中有羊焉,使使問孔子曰:「吾穿井於費,而於井中得一狗,何也?」孔子曰:「丘之所聞者,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夔蝄蜽,水之怪龍罔象,土之怪羵羊也.」 吳伐越,隳會稽,獲巨骨一節,專車焉.吳子使來聘於魯,且問之孔子,命使者曰:「無以吾命也.」賓既將事,乃發幣於大夫及孔子,孔子爵之,既徹俎而燕客,執骨而問曰:「敢問骨何如為大?」孔子曰:「丘聞之昔禹致群臣於會稽之山,防風後至,禹殺而戮之,其骨專車焉,此為大矣.」客曰:「敢問誰守為神?」孔子曰:「山川之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為神.諸侯社稷之守為公侯,山川之祀者為諸侯,皆屬於王.」客曰:「防風何守?」孔子曰:「汪芒氏之君守封嵎山者,為添姓,在虞夏商為汪芒氏,於周為長瞿氏,今曰大人.」有客曰:「人長之極,幾何?」孔子曰:「焦僥氏長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數之極也.」 孔子在陳,陳惠公賓之于上館,時有隼集陳侯之庭而死,楛矢貫之石砮,其長尺有咫,惠公使人持隼如孔子館而問焉.孔子曰:「隼之來遠矣,此肅慎氏之矢,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而無忘職業,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物也,以示後人,使永鑒焉,故銘其栝曰:『肅慎氏貢楛矢,以分大姬,配胡公而封諸陳.』古者分同姓以珍玉,所以展親親也,分異姓以遠方之職貢,所以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氏貢焉.君若使有司求諸故府,其可得也,公使人求得之,金牘如之.」 郯子朝魯,魯人問曰:「少昊氏以鳥名官,何也?」對曰:「吾祖也,我知之,昔黃帝以雲紀官,故為雲師而雲名.炎帝以火,共工以水,大昊以龍,其義一也.我高祖,少昊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是以紀之於鳥,故為鳥師而鳥名.自顓頊氏以來,不能紀遠,乃紀於近,為民師而命以民事,則不能故也.」孔子聞之,遂見郯子而學焉.既而告人曰:「吾聞之天子失官,學在四夷猶信.」 邾隱公朝于魯,子貢觀焉.邾子執玉,高其容仰,定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貢曰:「以禮觀之,二君者將有死亡焉.夫禮生死存亡之體,將左右周旋,進退俯仰,於是乎取之,朝祀喪戎,於是乎觀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以亡矣.嘉事不體,何以能久,高仰驕,卑俯替,驕近亂,替近疾,若為主,其先亡乎?」夏五月,公薨,又邾子出奔.孔子曰:「賜不幸而言中,是賜多言.」 孔子在陳,陳侯就之燕遊焉.行路之人云:「魯司鐸災及宗廟.」以告孔子.子曰:「所及者,其桓僖之廟.」陳侯曰:「何以知之?」子曰:「禮祖有功而宗有德,故不毀其廟焉.今桓僖之親盡矣,又功德不足以存其廟,而魯不毀,是以天災加之.」三日,魯使至,問焉則桓僖也.陳侯謂子貢曰:「吾乃今知聖人之可貴.」對曰:「君之知之可矣,未若專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 陽虎既奔齊,自齊奔晉,適趙氏,孔子聞之,謂子路曰:「趙氏其世有亂乎.」子路曰:「權不在焉,豈不為亂.」孔子曰:「非汝所知.夫陽虎親富而不親仁,有寵於季孫,又將殺之,不克而奔,求容於齊,齊人囚之,乃亡歸晉,是齊魯二國,已去其疾,趙簡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說而從其謀,禍敗所終,非一世可知也.」 季康子問於孔子曰:「今周十二月,夏之十月,而猶有螽,何也?」孔子對曰:「丘聞之火伏而後蟄者畢,今火猶西流,司歷過也.」季康子曰:「所失者,幾月也?」孔子曰:「於夏十月,火既沒矣,今火見再,失閏也.」 吳王夫差將與哀公見晉侯,子服景伯對使者曰:「王合諸侯,則伯率侯牧以見於王,伯合諸侯,則侯率子男以見於伯,今諸侯會而君與寡君見晉君,則晉成為伯也.且執事以伯召諸侯,而以侯終之,何利之有焉?」吳人乃止,既而悔之,遂囚景伯.伯謂大宰嚭曰:「魯將以十月上辛,有事於上帝,先王季辛而畢,何也世有職焉,自襄已來之改之,若其不會,則祝宗將曰吳實然,嚭言於夫差,歸之.」子貢聞之,見於孔子曰:「子服氏之子拙於說矣,以實獲囚,以詐得免.」孔子曰:「吳子為夷德可欺而不可以實,是聽者之蔽,非說者之拙也.」 叔孫氏之車士曰子鉏商,採薪於大野,獲麟焉,折其前左足,載以歸,叔孫以為不祥,棄之於郭外.使人告孔子曰:「有麏而角者,何也?」孔子徃觀之,曰:「麟也.胡為來哉?胡為來哉?」反袂拭面,涕泣沾衿.叔孫聞之,然後取之.子貢問曰:「夫子何泣爾?」孔子曰:「麟之至,為明王也,出非其時而害,吾是以傷焉.」 哀公问政   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天道敏生,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者,猶蒲盧也,待化以成,故為政在於得人,取人以身,修道以仁.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以生也.禮者,政之本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有五,其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也.五者,天下之達道,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實固,不足以成之也.」孔子曰:「好學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能成天下國家者矣.」公曰:「政其盡此而已乎?」孔子曰:「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群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夫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兄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公曰:「為之奈何?」孔子曰:「齊潔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遠色,賤財而貴德,所以尊賢也;爵其能,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篤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敬大臣也;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時使薄歛,所以子百姓也;日省月考,既廩稱事,所以來百工也;送徃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綏遠人也;繼絕世,舉廢邦,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徃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治天下國家有九經,其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在下位不獲于上,民弗可得而治矣;獲于上有道,不信于友,不獲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不順于親,不信于友矣;順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于善,不誠于身矣.誠者,天之至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夫誠弗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之所以體定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公曰:「子之教寡人備矣,敢問行之所始.」孔子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長始,教民順也;教之慈睦,而民貴有親;教以敬,而民貴用命.民既孝於親,又順以聽命,措諸天下無所不可.」公曰:「寡人既得聞此言也,懼不能果行而獲罪咎.」 宰我問於孔子曰:「吾聞鬼神之名,而不知所謂,敢問焉.」孔子曰:「人生有氣有魂,氣者,人之盛也,夫生必死,死必歸土,此謂鬼,魂氣歸天此謂神,合鬼與神而享之,教之至也.骨肉弊於下,化為野土,其氣發揚于上者,此神之著也.聖人因物之精,制為之極,明命鬼神,以為民之則,而猶以是為未足也,故築為宮室,設為宗祧,春秋祭祀,以別親疏,教民反古復始,不敢忘其所由生也.眾人服自此聽且速焉,教以二端,二端既立,報以二禮,建設朝事,燔燎羶薌,所以報魄也.此教民修本,反始崇愛,上下用情,禮之至也.君子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是以致其敬,發其情,竭力從事,不敢不自盡也.此之謂大教.昔者文王之祭也,事死如事生,思死而不欲生,忌日則必哀,稱諱則如見,親祀之忠也,思之深如見親之所愛,祭欲見親顏色者,其唯文王與.詩云:『明發不寐,有懷二人,則文王之謂與.』祭之明日,明發不寐,有懷二人,敬而致之,又從而思之,祭之日樂與哀半,饗之必樂,已至必哀,孝子之情也,文王為能得之矣.」 颜回   魯定公問於顏回曰:「子亦聞東野畢之善御乎?」對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必佚.」定公色不悅,謂左右曰:「君子固有誣人也.」顏回退後三日,牧來訴之曰:「東野畢之馬佚,兩驂曳兩服入于廄.」公聞之,越席而起,促駕召顏回.回至,公曰:「前日寡人問吾子以東野畢之御,而子曰善則善矣,其馬將佚,不識吾子奚以知之?」顏回對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於使民,造父巧於使馬,舜不窮其民力,造父不窮其馬力,是以舜無佚民,造父無佚馬.今東野畢之御也,升馬執轡,御體正矣,步驟馳騁,朝禮畢矣,歷險致遠,馬力盡矣,然而猶乃求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誠若吾子之言也,吾子之言,其義大矣,願少進乎.」顏回曰:「臣聞之鳥窮則啄,獸窮則攫,人窮則詐,馬窮則佚,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公悅,遂以告孔子.孔子對曰:「夫其所以為顏回者,此之類也,豈足多哉.」 孔子在衛,昧旦晨興,顏回侍側,聞哭者之聲甚哀.子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對曰:「回以此哭聲非但為死者而已,又有生離別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對曰:「回聞桓山之鳥,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將分于四海,其母悲鳴而送之,哀聲有似於此,謂其徃而不返也,回竊以音類知之.」孔子使人問哭者,果曰:「父死家貧,賣子以葬,與之長決.」子曰:「回也,善於識音矣.」 顏回問於孔子曰:「成人之行,若何?」子曰:「達于情性之理,通於物類之變,知幽明之故,睹游氣之原,若此可謂成人矣.既能成人,而又加之以仁義禮樂,成人之行也,若乃窮神知禮,德之盛也.」 顏回問於孔子曰:「臧文仲武仲孰賢?」孔子曰:「武仲賢哉.」顏回曰:「武仲世稱聖人而身不免於罪,是智不足稱也;好言兵討,而挫銳於邾,是智不足名也.夫文仲其身雖歿,而言不杇,惡有未賢?」孔子曰:「身歿言立,所以為文仲也.然猶有不仁者三,不智者三,是則不及武仲也.」回曰:「可得聞乎?」孔子曰:「下展禽,置六關,妾織蒲,三不仁;設虛器,縱逆祀,祠海鳥,三不智.武仲在齊,齊將有禍,不受其田,以避其難,是智之難也.夫臧文仲之智而不容於魯,抑有由焉,作而不順,施而不恕也夫.夏書曰:『念茲在茲,順事恕施.』 顏回問於君子.孔子曰:「愛近仁,度近智,為己不重,為人不輕,君子也夫.」回曰:「敢問其次.」子曰:「弗學而行,弗思而得,小子勉之.」 仲孫何忌問於顏回曰:「仁者一言而必有益於仁智,可得聞乎?」回曰:「一言而有益於智,莫如預;一言而有益於仁,莫如恕.夫知其所不可由,斯知所由矣.」 顏回問小人.孔子曰:「毀人之善以為辯,狡訐懷詐以為智,幸人之有過,恥學而羞不能,小人也.」 顏回問子路曰:「力猛於德而得其死者,鮮矣,盍慎諸焉.」孔子謂顏回曰:「人莫不知此道之美,而莫之御也,莫之為也,何居為聞者,盍日思也夫.」 顏回問於孔子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察也.」孔子曰:「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故君子為義之上相疾也,退而相愛;小人於為亂之上相愛也,退而相惡.」 顏回問朋友之際,如何.孔子曰:「君子之於朋友也,心必有非焉而弗能謂,吾不知其仁人也,不忘久德,不思久怨,仁矣夫.」 叔孫武叔見未仕於顏回,回曰:「賓之,武叔多稱人之過,而己評論之.」顏回曰:「固子之來辱也,宜有得於回焉,吾聞知諸孔子曰:『言人之惡,非所以美己;言人之枉,非所以正己.』故君子攻其惡,無攻人惡.」 顏回謂子貢曰:「吾聞諸夫子身不用禮,而望禮於人,身不用德,而望德於人,亂也.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 子路初见   子路見孔子,子曰:「汝何好樂?」對曰:「好長劍.」孔子曰:「吾非此之問也,徒謂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學問,豈可及乎.」子路曰:「學豈益哉也?」孔子曰:「夫人君而無諫臣則失正,士而無教友則失聽.御狂馬不釋策,操弓不反檠.木受繩則直,人受諫則聖,受學重問,孰不順哉.毀仁惡仕,必近於刑.君子不可不學.」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斬而用之,達于犀革.以此言之,何學之有?」孔子曰:「括而羽之,鏃而礪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而受教.」 子路將行,辭於孔子.子曰:「贈汝以車乎?贈汝以言乎?」子路曰:「請以言.」孔子曰:「不強不達,不勞無功,不忠無親,不信無復,不恭失禮,慎此五者而矣.」子路曰:「由請終身奉之.敢問親交取親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長為善士而無犯若何?」孔子曰:「汝所問苞在五者中矣.親交取親,其忠也;言寡可行,其信乎;長為善士,而無犯於禮也.」 孔子為魯司寇,見季康子,康子不悅.孔子又見之.宰予進曰:「昔予也常聞諸夫子曰,王公不我聘則弗動,今夫子之於司寇也日少,而屈節數矣,不可以已乎?」孔子曰:「然,魯國以眾相陵,以兵相暴之日久矣,而有司不治,則將亂也,其聘我者,孰大於是哉.」魯人聞之曰:「聖人將治,何不先自遠刑罰,自此之後,國無爭者.」孔子謂宰予曰:「違山十里,蟪蛄之聲,猶在於耳,故政事莫如應之.」 孔子兄子有孔篾者,與宓子賤偕仕.孔子徃過孔篾,而問之曰:「自汝之仕,何得何亡?」對曰:「未有所得,而所亡者三,王事若龍,學焉得習,是學不得明也;俸祿少饘粥,不及親戚,是以骨肉益疏也;公事多急,不得弔死問疾,是朋友之道闕也.其所亡者三,即謂此也.」孔子不悅,徃過子賤,問如孔篾.對曰:「自來仕者無所亡,其有所得者三,始誦之,今得而行之,是學益明也;俸祿所供,被及親戚,是骨肉益親也;雖有公事,而兼以弔死問疾,是朋友篤也.」孔子喟然,謂子賤曰:「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則子賤焉取此.」 孔子侍坐於哀公,賜之桃與黍焉.哀公曰:「請食.」孔子先食黍而後食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公曰:「黍者所以雪桃,非為食之也.」孔子對曰:「丘知之矣,然夫黍者,五穀之長,郊禮宗廟以為上盛,屬有六而桃為下,祭祀不用,不登郊廟,丘聞之君子以賤雪貴,不聞以貴雪賤,今以五穀之長,雪之下者,是從上雪下,臣以為妨於教,害於義,故不敢.」公曰:「善哉.」 子貢曰:「陳靈公宣婬於朝,泄治正諫而殺之,是與比干諫而死同,可謂仁乎?」子曰:「比干於紂,親則諸父,官則少師,忠報之心在於宗廟而已,固必以死爭之,冀身死之後,紂將悔寤其本志,情在於仁者也;泄治之於靈公,位在大夫,無骨肉之親,懷寵不去,仕於亂朝,以區區之一身,欲正一國之婬昏,死而無益,可謂捐矣.詩云:『民之多辟,無自立辟.』其泄治之謂乎.」 孔子相魯,齊人患其將霸,欲敗其政,乃選好女子八十人,衣以文飾而舞容璣,及文馬四十駟,以遺魯君,陳女樂,列文馬于魯城南高門外,季桓子微服徃觀之再三,將受焉,告魯君為周道遊觀,觀之終日,怠於政事.子路言於孔子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魯今且郊,若致膰於大夫,是則未廢其常,吾猶可以止也.」桓子既受女樂,君臣淫荒,三日不聽國政,郊又不致膰俎,孔子遂行.宿於郭,屯師以送曰:「夫子非罪也.」孔子曰:「吾歌可乎?歌曰:『彼婦人之口,可以出走,彼婦人之請,可以死敗.優哉游哉,聊以卒歲.』」 澹臺子羽有君子之容,而行不勝其貌,宰我有文雅之辭,而智不充其辯.孔子曰:「里語云:『相馬以輿,相士以居,弗可廢矣.』以容取人,則失之子羽;以辭取人,則失之宰予.」孔子曰:「君子以其所不能畏人,小人以其所不能不信人.故君子長人之才,小人抑人而取勝焉.」 孔篾問行己之道.子曰:「知而弗為,莫如勿知;親而弗信,莫如勿親.樂之方至,樂而勿驕;患之將至,思而勿憂.」孔篾曰:「行己乎?」子曰:「攻其所不能,補其所不備.毋以其所不能疑人,毋以其所能驕人.終日言,無遺己之憂,終日行,不遺己患,唯智者有之.」 在厄   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徃拜禮焉,路出于陳蔡.陳蔡大夫相與謀曰:「孔子聖賢,其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病,若用於楚,則陳蔡危矣.」遂使徒兵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絕糧七日,外無所通,藜羹不充,從者皆病.孔子愈慷慨,講絃歌不衰,乃召子路而問焉,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乎,奚為至於此?」子路慍,作色而對曰:「君子無所困,意者夫子未仁與,人之弗吾信也;意者夫子未智與,人之弗吾行也.且由也,昔者聞諸夫子,為善者天報之以福,為不善者天報之以禍,今夫子積德懷義,行之久矣,奚居之窮也.」子曰:「由未之識也,吾語汝,汝以仁者為必信也,則伯夷叔齊,不餓死首陽;汝以智者為必用也,則王子比干,不見剖心;汝以忠者為必報也,則關龍逢不見刑;汝以諫者為必聽也,則伍子胥不見殺.夫遇不遇者,時也,賢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學深謀而不遇時者,眾矣,何獨丘哉.且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謂窮困而改節.為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是以晉重耳之有霸心,生於曹衛,越王勾踐之有霸心,生於會稽.故居下而無憂者,則思不遠,處身而常逸者,則志不廣,庸知其終始乎?」子路出,召子貢,告如子路.子貢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貶焉?」子曰:「賜,良農能稼,不必能穡,良工能巧,不能為順,君子能修其道,綱而紀之,不必其能容.今不修其道,而求其容,賜,爾志不廣矣,思不遠矣.」子貢出,顏回入,問亦如之.顏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國者之醜也,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歎曰:「有是哉,顏氏之子,吾亦使爾多財,吾為爾宰.」 子路問於孔子曰:「君子亦有憂乎?」子曰:「無也.君子之修行也,其未得之,則樂其意,既得之,又樂其治,是以有終身之樂,無一日之憂.小人則不然,其未得也,患弗得之,既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終身之憂,無一日之樂也.」 曾子弊衣而耕於魯,魯君聞之而致邑焉,曾子固辭不受.或曰:「非子之求,君自致之,奚固辭也?」曾子曰:「吾聞受人施者常畏人,與人者常驕人,縱君有賜,不我驕也,吾豈能勿畏乎?」孔子聞之曰:「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 孔子厄於陳蔡,從者七日不食.子貢以所齎貨,竊犯圍而出,告糴於野人,得米一石焉,顏回仲由炊之於壤屋之下,有埃墨墮飯中,顏回取而食之,子貢自井望見之,不悅,以為竊食也.入問孔子曰:「仁人廉士,窮改節乎?」孔子曰:「改節即何稱於仁義哉?」子貢曰:「若回也,其不改節乎?」子曰:「然.」子貢以所飯告孔子.子曰:「吾信回之為仁久矣,雖汝有云,弗以疑也,其或者必有故乎.汝止,吾將問之.」召顏回曰:「疇昔予夢見先人,豈或啟祐我哉?子炊而進飯,吾將進焉.」對曰:「向有埃墨墮飯中,欲置之則不潔,欲棄之則可惜,回即食之,不可祭也.」孔子曰:「然乎,吾亦食之.」顏回出,孔子顧謂二三子曰:「吾之信回也,非待今日也.」二三子由此乃服之。 入官   子張問入官於孔子.孔子曰:「安身取譽為難.」子張曰:「為之如何?」孔子曰:「己有善勿專,教不能勿怠,已過勿發,失言勿掎,不善勿遂,行事勿留,君子入官,有此六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且夫忿數者,官獄所由生也;距諫者,慮之所以塞也;慢易者,禮之所以失也;怠惰者,時之所以後也;奢侈者,財之所以不足也;專獨者,事之所以不成也.君子入官,除此六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故君子南面臨官,大域之中而公治之,精智而略行之,合是忠信,考是大倫,存是美惡,進是利而除是害,無求其報焉,而民之情可得也.夫臨之無抗民之惡,勝之無犯民之言,量之無佼民之辭,養之無擾於其時,愛之無寬於刑法,若此,則身安譽至而民得也.君子以臨官所見則邇,故明不可蔽也,所求於邇,故不勞而得也,所以治者約,故不用眾而譽立,凡法象在內,故法不遠而源泉不竭.是以天下積而本不寡,短長得其量,人志治而不亂,政德貫乎心,藏乎志,形乎色,發乎聲,若此而身安譽至民咸自治矣.是故臨官不治則亂,亂生則爭之者至,爭之至又於亂,明君必寬裕以容其民,慈愛優柔之,而民自得矣.行者,政之始也,說者,情之導也,善政行易而民不怨,言調說和則民不變,法在身則民象,明在己則民顯之.若乃供己而不節,則財利之生者微矣,貪以不得,則善政必簡矣,苟以亂之,則善言必不聽也.詳以納之,則規諫日至,言之善者,在所日聞,行之善者,在所能為.故君上者,民之儀也,有司執政者,民之表也,邇臣便僻者,群僕之倫也.故儀不正則民失,表不端則百姓亂,邇臣便僻,則群臣汙矣.是以人主不可不敬乎三倫,君子修身反道,察里言而服之,則身安譽至,終始在焉.故夫女子必自擇絲麻,良工必自擇貌材,賢君必自擇左右,勞於取人,佚於治事,君子欲譽,則必謹其左右.為上者譬如緣木焉,務高而畏下滋甚,六馬之乖離,必於四達之交衢,萬民之叛道,必於君上之失政.上者尊嚴而危,民者卑賤而神,愛之則存,惡之則亡,長民者必明此之要.故南面臨官,貴而不驕,富而能供,有本而能圖末,修事而能建業,久居而不滯,情近而暢乎遠,察一物而貫乎多,治一物而萬物不能亂者,以身本者也.君子蒞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而達諸民之情,既知其性,又習其情,然後民乃從命矣.故世舉則民親之,政均則民無怨,故君子蒞民,不臨以高,不導以遠,不責民之所不為,不強民之所不能.以明王之功,不因其情,則民嚴而不迎,篤之以累年之業,不因其力,則民引而不從,若責民所不為,強民所不能,則民疾,疾則僻矣.古者聖主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紘紞充耳,所以掩聰也,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枉而直之,使自得之,優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民有小罪,必求其善,以赦其過,民有大罪,必原其故,以仁輔化,如有死罪,其使之生,則善也.是以上下親而不離,道化流而不蘊,故德者政之始也,政不和則民不從其教矣,不從教,則民不習,不習則不可得而使也.君子欲言之見信也,莫善乎先虛其內,欲政之速行也,莫善乎以身先之,欲民之速服也,莫善乎以道御之.故雖服必強,自非忠信,則無可以取親於百姓者矣,內外不相應,則無已取信於庶民者矣.此治民之至道矣,入官之大統矣.」子張既聞孔子斯言,遂退而記之。 困誓   子貢問於孔子曰:「賜倦於學,困於道矣,願息於事君,可乎?」孔子曰:「詩云:『溫恭朝夕,執事有恪.』事君之難也,焉可息哉!」曰:「然則賜願息而事親.」孔子曰:「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事親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賜請願息於妻子.」孔子曰:「詩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妻子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賜願息於朋友.」孔子曰:「詩云:『朋友攸攝,攝以威儀.』朋友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則賜願息於耕矣.」孔子曰:「詩云:『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耕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則賜將無所息者也.」孔子曰:「有焉,自望其廣,則睪如也,視其高,則填如也,察其從,則隔如也,此其所以息也矣.」子貢曰:「大哉乎死也!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大哉乎死也!」 孔子自衛將入晉,至河,聞趙簡子殺竇,犨鳴犢,及舜華,乃臨河而歎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夫.」子貢趍而進曰:「敢問何謂也?」孔子曰:「竇犨鳴犢,舜華,晉之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志之時,須此二人而後從政,及其已得志也,而殺之.丘聞之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其郊;竭澤而漁,則蛟龍不處其淵;覆巢破卵,則凰凰不翔其邑,何則?君子違傷其類者也.鳥獸之於不義,尚知避之,況於人乎.」遂還息於鄒,作槃琴以哀之? 子路問於孔子曰:「有人於此,夙興夜寐,耕芸樹藝,手足胼胝,以養其親,然而名不稱孝,何也?」孔子曰:「意者身不敬與,辭不順與,色不悅與.古之人有言曰,人與己與不汝欺,今盡力養親而無三者之闕,何謂無孝之名乎.」孔子曰:「由,汝志之,吾語汝,雖有國士之力,而不能自舉其身,非力之少,勢不可矣.夫內行不修,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友之罪也,行修而名自立.故君子入則篤行,出則交賢,何謂無孝名乎.」 孔子遭厄於陳蔡之間,絕糧七日,弟子餒病,孔子絃歌.子路入見曰:「夫子之歌,禮乎?」孔子弗應,曲終而曰:「由來,吾語汝,君子好樂,為無驕也,小人好樂,為無懾也,其誰之子,不我知而從我者乎?」子路悅,援戚而舞,三終而出,明日免於厄.子貢執轡曰:「二三子從夫子而遭此難也,其弗忘矣.」孔子曰:「善,惡何也?夫陳蔡之間,丘之幸也,二三子從丘者,皆幸也.吾聞之,君不困不成王,烈士不困行不彰,庸知其非激憤厲志之始,於是乎在?」 孔子之宋,匡人簡子以甲士圍之.子路怒,奮戟將與戰.孔子止之曰:「惡有修仁義而不免世俗之惡者乎?夫詩書之不講,禮樂之不習,是丘之過也,若以述先王,好古法而為咎者,則非丘之罪也.命之夫.歌,予和汝.」子路彈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終,匡人解甲而罷.孔子曰:「不觀高崖,何以知顛墜之患;不臨深泉,何以知沒溺之患;不觀巨海,何以知風波之患,失之者其在此乎?士慎此三者,則無累於身矣.」 子貢問於孔子曰:「賜既為人下矣,而未知為人下之道,敢問之.」子曰:「為人下者,其猶土乎.汨之之深則出泉,樹其壤則百穀滋焉,草木植焉,禽獸育焉,生則出焉,死則入焉,多其功而不意,<弓几>其志而無不容,為人下者以此也.」 孔子適鄭,與弟子相失,獨立東郭門外.或人謂子貢曰:「東門外有一人焉,其長九尺有六寸,河目隆顙,其頭似堯,其頸似皋繇,其肩似子產,然自腰已下,不及禹者三寸,纍然如喪家之狗.」子貢以告,孔子欣然而歎曰:「形狀永也,如喪家之狗,然乎哉!然乎哉!」 孔子適衛,路出于蒲,會公叔氏以蒲叛衛而止之.孔子弟子有公良儒者,為人賢長有勇力,以私車五乘從夫子行,喟然曰:「昔吾從夫子遇難于匡,又伐樹於宋,今遇困於此,命也夫,與其見夫子仍遇於難,寧我鬥死.」挺劍而合眾,將與之戰.蒲人懼,曰:「苟無適衛,吾則出子以盟.」孔子而出之東門,孔子遂適衛.子貢曰:「盟可負乎?」孔子曰:「要我以盟,非義也.」衛侯聞孔子之來,喜而於郊迎之.問伐蒲,對曰:「可哉?」公曰:「吾大夫以為蒲者,衛之所以恃晉楚也,伐之,無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吾之所伐者,不過四五人矣.」公曰:「善!卒不果伐.」他日,靈公又與夫子語,見飛鴈過而仰視之,色不悅.孔子乃逝.衛蘧伯玉賢而靈公不用,彌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魚驟諫而不從,史魚病將卒,命其子曰:「吾在衛朝不能進蘧伯玉,退彌子瑕,是吾為臣不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則死無以成禮,我死,汝置屍牖下,於我畢矣.」其子從之.靈公弔焉,怪而問焉,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曰:「是寡人之過也.」於是命之殯於客位.進蘧伯玉而用之,退彌子瑕而遠之.孔子聞之曰:「古之列諫之者,死則已矣,未有若史魚死而屍諫,忠感其君者也,不可謂直乎.」 五帝德   宰我問於孔子曰:「昔者吾聞諸榮伊曰:『黃帝三百年.』請問黃帝者,人也,抑非人也,何以能至三百年乎?」孔子曰:「禹湯文武周公,不可勝以觀也,而上世黃帝之問,將謂先生難言之故乎.」宰我曰:「上世之傳,隱微之說,卒采之辯,闇忽之意,非君子之道者,則予之問也固矣.」孔子曰:「可也,吾略聞其說.黃帝者,少昊之子,曰軒轅,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齊叡,莊敦敏誠信,長聰明,治五氣,設五量,撫萬民,度四方,服牛乘馬,擾馴猛獸,以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三戰而後剋之.始垂衣裳,作為黼黻,治民以順天地之紀,知幽明之故,達生死存亡之說,播時百穀,嘗味草木,仁厚及於鳥獸昆蟲,考日月星辰,勞耳目,勤心力,用水火財物以生民.民賴其利,百年而死;民畏其神,百年而亡;民用其教,百年而移,故曰黃帝三百年.」 宰我曰:「請問帝顓頊.」孔子曰:「五帝用說,三王有度,汝欲一日遍聞遠古之說,躁哉予也.」宰我曰:「昔予也聞諸夫子曰:『小子毋或宿.』故敢問.」 孔子曰:「顓頊,黃帝之孫,昌意之子,曰高陽,淵而有謀,疏通以知遠,養財以任地,履時以象天,依鬼神而制義,治氣性以教眾,潔誠以祭祀,巡四海以寧民,北至幽陵,南暨交趾,西抵流沙,東極蟠木,動靜之神,小大之物,日月所照,莫不底屬.」宰我曰:「請問帝嚳.」孔子曰:「玄枵之孫,喬極之子,曰高辛,生而神異,自言其名,博施厚利,不於其身,聰以知遠,明以察微,仁以威,惠而信,以順天地之義,知民所急,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財而節用焉,撫教萬民而誨利之,歷日月之生朔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也和,其德也重,其動也時,其服也哀,春夏秋冬育護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化.」 宰我曰:「請問帝堯.」孔子曰:「高辛氏之子,曰陶唐,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能降,伯夷典禮,夔龍典樂,舜時而仕,趨視四時,務元民始之,流四凶而天下服,其言不忒,其德不回,四海之內,舟輿所及,莫不夷說.」 宰我曰:「請問帝舜.」孔子曰:「喬牛之孫,瞽瞍之子也,曰有虞,舜孝友聞於四方,陶漁事親,寬裕而溫良,敦敏而知時,畏天而愛民,恤遠而親近,承受大命,依于二女,叡明智通,為天下帝,命二十二臣率堯舊職,躬己而已,天平地成,巡狩四海,五載一始,三十年在位,嗣帝五十載,陟方岳,死于蒼梧之野而葬焉.」宰我曰:「請問禹.」孔子曰:「高陽之孫,鯀之子也,曰夏后,敏給克齊,其德不爽,其仁可親,其吾可信,聲為律,身為度,亹亹穆穆,為紀為綱,其功為百神之主,其惠為民父母,左準繩,右規矩,履四時,據四海,任皋繇伯益,以贊其治,興六師以征不序,四極之民,莫敢不服.」孔子曰:「予大者如天,小者如言,民悅至矣,予也,非其人也.」宰我曰:「予也不足以戒,敬承矣.」他日,宰我以語子貢,子貢以復孔子,子曰:「吾欲以顏狀取人也,則於滅明改矣;吾欲以言辭取人也,則於宰我改之矣;吾欲以容貌取人也,則於子張改之矣.」宰我聞之,懼,弗敢見焉. 五帝   季康子問於孔子曰:「舊聞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實,請問何謂五帝?」孔子曰:「昔丘也聞諸老聃曰:『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其神謂之五帝.古之王者,易代而改號,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終始相生,亦象其義.故其為明王者而死配五行,是以太皞配木,炎帝配火,黃帝配土,少皞配金,顓頊配水.」康子曰:「太皞氏其始之木何如?」孔子曰:「五行用事,先起於木,木東方萬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則之,而首以木德王天下,其次則以所生之行,轉相承也.」康子曰:「吾聞勾芒為木正,祝融為火正,蓐收為金正,玄冥為水正,后土為土正,此五行之主而不亂稱曰帝者,何也?」孔子曰:「凡五正者,五行之官名,五行佐成上帝而稱五帝,太皞之屬配焉,亦云帝,從其號.昔少皞氏之子有四叔,曰重、曰該、曰脩、曰熙,實能金木及水,使重為勾芒,該為蓐收,脩及熙為玄冥,顓頊氏之子曰黎為祝融,共工氏之子曰勾龍為后土,此五者,各以其所能業為官職.生為上公,死為貴神,別稱五祀,不得同帝.」康子曰:「如此之言,帝王改號於五行之德,各有所統,則其所以相變者,皆主何事?」孔子曰:「所尚則各從其所王之德次焉.夏后氏以金德王,色尚黑,大事歛用昏,戎事乘驪,牲用玄;殷人用水德王,色尚白,大事歛用日中,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以木德王,色尚赤,大事歛用日出,戎事乘騵,牲用騂.此三代之所以不同.」康子曰:「唐虞二帝,其所尚者何色?」孔子曰:「堯以火德王,色尚黃,舜以土德王,色尚青.」康子曰:「陶唐有虞夏后,殷周獨不配五帝,意者德不及上古耶,將有限乎?」孔子曰:「古之平治水土,及播殖百穀者眾矣,唯勾龍氏兼食於社,而棄為稷神,易代奉之,無敢益者,明不可與等.故自太皞以降,逮于顓頊,其應五行,而王數非徒五而配五帝,是其德不可以多也.」 执辔   閔子騫為費宰,問政於孔子.子曰:「以德以法.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猶御馬之有銜勒也.君者,人也,吏者,轡也,刑者,策也,夫人君之政,執其轡策而已.」子騫曰:「敢問古之為政.」孔子曰:「古者天子以內史為左右手,以德法為銜勒,以百官為轡,以刑罰為策,以萬民為馬,故御天下數百年而不失.善御馬正銜勒,齊轡策,均馬力,和馬心,故口無聲而馬應轡,策不舉而極千里;善御民,壹其德法,正其百官,以均齊民力,和安民心,故令不再而民順從,刑不用而天下治.是以天地德之,而兆民懷之,夫天地之所德,兆民之所懷,其政美,其民而眾稱之.今人言五帝三王者,其盛無偶,威察若存,其故何也?其法盛,其德厚,故思其德,必稱其人,朝夕祝之,升聞於天,上帝俱歆用永厥世而豐其年.不能御民者,棄其德法,專用刑辟,譬猶御馬,棄其銜勒而專用箠策,其不制也,可必矣.夫無銜勒而用箠策,馬必傷,車必敗;無德法而用刑,民必流,國必亡.治國而無德法,則民無脩,民無脩則迷惑失道,如此上帝必以其為亂天道也.苟亂天道,則刑罰暴,上下相諛,莫知念忠,俱無道故也.今人言惡者,必比之於桀紂,其故何也?其法不聽,其德不厚,故民惡其殘虐,莫不吁嗟,朝夕祝之,升聞于天,上帝不蠲,降之以禍罰,災害並生,用殄厥世.故曰德法者御民之本.古之御天下者,以六官總治焉,冢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司馬之官以成聖,司寇之官以成義,司空之官以成禮.六官在手以為轡,均仁以為納,故曰御四馬者執六轡,御天下者正六官.是故善御馬者正身以總轡,均馬力,齊馬心,回旋曲折,唯其所之,故可以取長道,可赴急疾,此聖人所以御天地與人事之法則也.天子以內史為左右手,以六官為轡,已而與三公為執六官,均五教,齊五法.故亦唯其所引,無不如志,以之道則國治,以之德則國安,以之仁則國和,以之聖則國平,以之禮則國安,以之義則國義,此御政之術.過失人之情,莫不有焉,過而改之,是為不過.故官屬不理,分職不明,法政不一,百事失紀曰亂,亂則飭冢宰;地而不殖,財物不蕃,萬民饑寒,教訓不行,風俗淫僻,人民流散曰危,危則飭司徒;父子不親,長幼失序,君臣上下,乖離異志曰不和,不和則飭宗伯;賢能而失官爵,功勞而失賞祿,士卒疾怨,兵弱不用曰不平,不平則飭司馬;刑罰暴亂,姦邪不勝曰不義,不義則飭司寇;度量不審,舉事失理,都鄙不脩,財物失所曰貧,貧則飭司空.故御者同是車馬,或以取千里,或不及數百里,其所謂進退緩急,異也.夫治者同是官法,或以致平,或以致亂者,亦其所以為進退緩急異也.古者天子常以季冬考德正法,以觀治亂,德盛者治也,德薄者亂也.故天子考德,則天下之治亂,可坐廟堂之上而知之,夫德盛則法修,德不盛則飭,法與政咸德而不衰.故曰王者又以孟春論之德及功能.能德法者為有德,能行德法者為有行,能成德法者為有功,能治德法者為有智.故天子論吏而德法行,事治而功成,夫季冬正法,孟春論吏,治國之要.」 子夏問於孔子曰:「商聞易之生人及萬物,鳥獸昆蟲,各有奇耦,氣分不同,而凡人莫知其情,唯達德者能原其本焉.天一,地二,人三,三如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數十,故人十月而生;八九七十二,偶以從奇,奇主辰,辰為月,月主馬,故馬十二月而生;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故狗三月而生;六九五十四,四主時,時主豕,故豕四月而生;四九三十六,六為律,律主鹿,故鹿六月而生;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故虎七月而生;二九一十八,八主風,風為蟲,故蟲八月而生;其餘各從其類矣.鳥魚生陰而屬於陽,故皆卵生.魚遊於水,鳥遊於雲,故立冬則燕雀入海化為蛤.蠶食而不飲,蟬飲而不食,蜉蝣不飲不食,萬物之所以不同.介鱗夏食而冬蟄,齕吞者八竅而卵生,齟<齒爵>者九竅而胎生,四足者無羽翼,戴角者無上齒,無角無前齒者膏,無角無後齒者脂,晝生者類父,夜生者似母,是以至陰主牝,至陽主牡.敢問其然乎?」孔子曰:「然,吾昔聞老聃亦如汝之言.」子夏曰:「商聞山書曰:『地東西為緯,南北為經,山為積德,川為積刑,高者為生,下者為死,丘陵為牡,谿谷為牝,蚌蛤龜珠,與日月而盛虛.是故堅土之人剛,弱土之人柔,墟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細,息土之人美,<土毛>土之人醜.食水者善遊而耐寒,食土者無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不治,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緒而蛾,食肉者勇毅而捍,食氣者神明而壽,食穀者智惠而巧,不食者不死而神.故曰羽蟲三百有六十,而鳳為之長;毛蟲三百有六十,而麟為之長;甲蟲三百有六十,而龜為之長;鱗蟲三百有六十而龍為之長;倮蟲三百有六十而人為之長.此乾巛之美也.』殊形異類之數,王者動必以道動,靜必以道靜,必順理以奉天地之性,而不害其所主,謂之仁聖焉?」子夏言終而出,子貢進曰:「商之論也何如?」孔子曰:「汝謂何也?」對曰:「微則微矣,然則非治世之待也.」孔子曰:「然,各其所能.」

孔子家语2

三恕   孔子曰:「君子有三恕,有君不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親不能孝,有子而求其報,非恕也;有兄不能敬,有弟而求其順,非恕也.士能明於三恕之本,則可謂端身矣.」孔子曰:「君子有三思,不可不察也.少而不學,長無能也;老而不教,死莫之思也;有而不施,窮莫之救也.故君子少思其長則務學,老思其死則務教,有思其窮則務施.」 伯常騫問於孔子曰:「騫固周國之賤吏也,不自以不肖,將北面以事君子,敢問正道宜行,不容於世,隱道宜行,然亦不忍,今欲身亦不窮,道亦不隱,為之有道乎?」孔子曰:「善哉子之問也.自丘之聞,未有若吾子所問辯且說也.丘嘗聞君子之言道矣,聽者無察,則道不入,奇偉不稽,則道不信.又嘗聞君子之言事矣,制無度量,則事不成,其政曉察,則民不保.又嘗聞君子之言志矣,〈罡寸〉折者不終,徑易者則數傷,浩倨者則不親,就利者則無不弊.又嘗聞養世之君子矣,從輕勿為先,從重勿為後,見像而勿強,陳道而勿怫.此四者,丘之所聞也.」 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夫子問於守廟者曰:「此謂何器?」對曰:「此蓋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虛則欹,中則正,滿則覆,明君以為至誡,故常置之於坐側.」顧謂弟子曰:「試注水焉.」乃注之,水中則正,滿則覆.夫子喟然歎曰:「嗚呼!夫物惡有滿而不覆哉?」子路進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子曰:「聰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此所謂損之又損之之道也.」 孔子觀於東流之水.子貢問曰:「君子所見大水,必觀焉何也?」孔子對曰:「以其不息,且遍與諸生而不為也.夫水似乎德,其流也則卑下,倨邑必修,其理似義;浩浩乎無屈盡之期,此似道;流行赴百仞之嵠而不懼,此似勇;至量必平之,此似法;盛而不求概,此似正;綽約微達,此似察;發源必東,此似志;以出以入,萬物就以化絜,此似善化也.水之德有若此,是故君子見,必觀焉.」 子貢觀於魯廟之北堂,出而問於孔子曰:「向也賜觀於太廟之堂,未既輟,還瞻北蓋,皆斷焉,彼將有說耶?匠過之也.」孔子曰:「太廟之堂宮,致良工之匠,匠致良材,盡其功巧,蓋貴久矣,尚有說也.」 孔子曰:「吾有所齒,有所鄙,有所殆.夫幼而不能強學,老而無以教,吾恥之;去其鄉事君而達,卒遇故人,曾無舊言,吾鄙之;與小人處而不能親賢,吾殆之.」 子路見於孔子.孔子曰:「智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對曰:「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愛己.」子曰:「可謂士矣.」子路出,子貢入,問亦如之.子貢對曰:「智者知人,仁者愛人.」子曰:「可謂士矣.」子貢出,顏回入,問亦如之.對曰:「智者自知,仁者自愛.」子曰:「可謂士君子矣.」 子貢問於孔子曰:「子從父命孝,臣從君命貞乎?奚疑焉.」孔子曰:「鄙哉賜,汝不識也.昔者明王萬乘之國,有爭臣七人,則主無過舉;千乘之國,有爭臣五人,則社稷不危也;百乘之家,有爭臣三人,則祿位不替;父有爭子,不陷無禮;士有爭友,不行不義.故子從父命,奚詎為孝?臣從君命,奚詎為貞?夫能審其所從,之謂孝,之謂貞矣.」 子路盛服見於孔子.子曰:「由是倨倨者何也?夫江始出於岷山,其源可以濫觴,及其至于江津,不舫舟不避風則不可以涉,非唯下流水多耶?今爾衣服既盛,顏色充盈,天下且孰肯以非告汝乎?」子路趨而出,改服而入,蓋自若也.子曰:「由志之,吾告汝,奮於言者華,奮於行者伐,夫色智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曰智,言之要也,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則智,行至則仁,既仁且智,惡不足哉!」 子路問於孔子曰:「有人於此,披褐而懷玉,何如?」子曰:「國無道,隱之可也;國有道,則袞冕而執玉.」 好生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昔者舜冠何冠乎?」孔子不對.公曰:「寡人有問於子而子無言,何也?」對曰:「以君之問不先其大者,故方思所以為對.」公曰:「其大何乎?」孔子曰:「舜之為君也,其政好生而惡殺,其任授賢而替不肖,德若天地而靜虛,化若四時而變物,是以四海承風,暢於異類,鳳翔麟至,鳥獸馴德,無他也,好生故也.君舍此道,而冠冕是問,是以緩對.」 孔子讀史至楚復陳,喟然歎曰:「賢哉楚王!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之信,匪申叔之信,不能達其義,匪莊王之賢,不能受其訓.」 孔子常自筮其卦,得賁焉,愀然有不平之狀.子張進曰:「師聞卜者得賁卦,吉也,而夫子之色有不平,何也?」孔子對曰:「以其離耶!在周易,山下有火謂之賁,非正色之卦也.夫質也黑白宜正焉,今得賁,非吾兆也.吾聞丹漆不文,白玉不雕,何也?質有餘不受飾故也.」孔子曰:「吾於甘棠,見宗廟之敬甚矣,思其人必愛其樹,尊其人必敬其位,道也.」 子路戎服見於孔子,拔劍而舞之,曰:「古之君子,以劍自衛乎?」孔子曰:「古之君子忠以為質,仁以為衛,不出環堵之室,而知千里之外,有不善則以忠化之,侵暴則以仁固之,何持劍乎?」子路曰:「由乃今聞此言,請攝齊以受教.」 楚王出遊,亡弓,左右請求之.王曰:「止,楚王失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之!」孔子聞之,惜乎其不大也,不曰人遺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 孔子為魯司寇,斷獄訟皆進眾議者而問之,曰:「子以為奚若?某以為何若?」皆曰云云如是,然後夫子曰:「當從某子幾是.」 孔子問漆雕憑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及孺子容,此三大夫孰賢?」對曰:「臧氏家有守龜焉,名曰蔡,文仲三年而為一兆,武仲三年而為二兆,孺子容三年而為三兆,憑從此之見,若問三人之賢與不賢,所未敢識也.」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人之美也,隱而顯;言人之過也,微而著.智而不能及,明而不能見,孰克如此.」 魯公索氏,將祭而亡其牲.孔子聞之曰:「公索氏不及二年將亡,後一年而亡.」門人問曰:「昔公索氏亡其祭牲,而夫子曰,不及二年必亡,今過期而亡,夫子何以知其然?」孔子曰:「夫祭者,孝子所以自盡於其親,將祭而亡其牲,則其餘所亡者多矣.若此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虛芮二國爭田而訟,連年不決,乃相謂曰:「西伯仁也,盍徃質之.」入其境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入其朝士讓為大夫,大夫讓于卿.虛芮之君曰:「嘻!吾儕小人也,不可以入君子之朝.」遠自相與而退,咸以所爭之田為閒田也.孔子曰:「以此觀之,文王之道,其不可加焉,不令而從,不教而聽,至矣哉.」 曾子曰:「狎甚則相簡,莊甚則不親,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歡,其莊足以成禮.」孔子聞斯言也,曰:「二三子志之,孰謂參也不知禮乎!」 哀公問曰:「紳委章甫,有益於仁乎?」孔子作色而對曰:「君胡然焉,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樂,非耳弗聞,服使然也;黼黻袞冕者,容不襲慢,非性矜莊,服使然也;介胃執戈者,無退懦之氣,非體純猛,服使然也.且臣聞之,好肆不守折,而長者不為市,竊夫其有益與無益,君子所以知.」孔子謂子路曰:「見長者而不盡其辭,雖有風雨,吾不能入其門矣.故君子以其所能敬人,小人反是.」 孔子謂子路曰:「君子以心導耳目,立義以為勇;小人以耳目導心,不愻以為勇.故曰退之而不怨,先之斯可從已.」 孔子曰:「君子三患,未之聞,患不得聞;既得聞之,患弗得學;既得學之,患弗能行.有其德而無其言,君子恥之;有其言而無其行,君子恥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恥之;地有餘民不足,君子恥之;眾寡均而人功倍己焉,君子恥之.」 魯人有獨處室者,鄰之釐婦,亦獨處一室.夜暴風雨至,釐婦室壞,趨而託焉,魯人閉戶而不納,釐婦自牖與之言:「何不仁而不納我乎?」魯人曰:「吾聞男女不六十不同居,今子幼吾亦幼,是以不敢納爾也.」婦人曰:「子何不如柳下惠?然嫗不建門之女,國人不稱其亂.」魯人曰:「柳下惠則可,吾固不可.吾將以吾之不可,學柳下惠之可.」孔子聞之曰:「善哉!欲學柳下惠者,未有似於此者,期於至善而不襲其為,可謂智乎!」 孔子曰:「小辯害義,小言破道,關睢興于鳥而君子美之,取其雄雌之有別;鹿鳴興於獸,而君子大之,取其得食而相呼.若以鳥獸之名嫌之,固不可行也.」 孔子謂子路曰:「君子而強氣,而不得其死;小人而強氣,則刑戮荐蓁.豳詩曰:『殆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今汝下民,或敢侮余.』」孔子曰:「能治國家之如此,雖欲侮之,豈可得乎?周自后稷積行累功,以有爵土,公劉重之以仁,及至大王亶甫,敦以德讓,其樹根置本,備豫遠矣.初,大王都豳,翟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於是屬耆老而告之,所欲吾土地.吾聞之君子不以所養而害人,二三子何患乎無君?遂獨與大姜去之,踰梁山,邑于岐山之下.豳人曰:『仁人之君,不可失也,從之如歸市焉.』天之與周,民之去殷久矣,若此而不能天下,未之有也,武庚惡能侮.鄁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儛.』」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政乎!夫為組者,<禾忽>紕於此,成文於彼,言其動於近,行於遠也.執此法以御民,豈不化乎!竿旄之忠告至矣哉!」 观周   孔子謂南宮敬叔曰:「吾聞老聃博古知今,通禮樂之原,明道德之歸,則吾師也,今將徃矣.」對曰:「謹受命.」遂言於魯君曰:「臣受先臣之命,云孔子聖人之後也,滅於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國而授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茲益恭.故其鼎銘曰:『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牆而走,亦莫余敢侮,饘於是,粥於是,以餬其口,其恭儉也,若此.』」臧孫紇有言:「聖人之後,若不當世,則必有明君而達者焉,孔子少而好禮,其將在矣.」屬臣曰:「汝必師之,今孔子將適周,觀先王之遺制,考禮樂之所極,斯大業也,君盍以乘資之,臣請與徃.」公曰:「諾.」與孔子車一乘,馬二疋,堅其侍御.敬叔與俱至周,問禮於老聃,訪樂於萇弘,歷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則,察廟朝之度.於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聖,與周之所以王也.」及去周,老子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者送人以言,吾雖不能富貴,而竊仁者之號,請送子以言乎.凡當今之士,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譏議人者也;博辯閎達而危其身,好發人之惡者也;無以有己為人子者,無以惡己為人臣者.」孔子曰:「敬奉教.」自周反魯,道彌尊矣.遠方弟子之進,蓋三千焉. 孔子觀乎明堂,睹四門墉有堯舜之容,桀紂之象,而各有善惡之狀,興廢之誡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負斧扆,南面以朝諸侯之圖焉,孔子徘徊而望之,謂從者曰:「此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鏡所以察形,徃古者所以知今,人主不務襲跡於其所以安存,而忽怠所以危亡,是猶未有以異於卻走而欲求及前人也,豈不惑哉.」 孔子觀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廟,廟堂右階之前,有金人焉,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安樂必戒,無所行悔.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勿喟不聞,神將伺人.焰焰不滅,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終為江河.綿綿不絕,或成網羅.毫末不札,將尋斧柯.誠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傷,禍之門也.強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盜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眾人之不可先也,故後之.溫恭慎德,使人慕之.執雌持下,人莫踰之.人皆趨彼,我獨守此.人皆或之,我獨不徙.內藏我智,不示人技,我雖尊高,人弗我害,誰能於此.江海雖左,長於百川,以其卑也.天道無親,而能下人,戒之哉!」孔子既讀斯文也,顧謂弟子曰:「小人識之,此言實而中,情而信.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行身如此,豈以口過患哉?」孔子見老聃而問焉,曰:「甚矣道之於今難行也,吾比執道,而今委質以求當世之君而弗受也,道於今難行也.」老子曰:「夫說者流於辯,聽者亂於辭,如此二者,則道不可以忘也.」 弟子行   衛將軍文子,問於子貢曰:「吾聞孔子之施教也,先之以詩書,而道之以孝悌,說之以仁義,觀之以禮樂,然後成之以文德,蓋入室升堂者,七十有餘人,其孰為賢?」子貢對以不知.文子曰:「以吾子常與學賢者也,不知何謂?」子貢對曰:「賢人無妄,知賢即難,故君子之言曰:『智莫難於知人,是以難對也.』」文子曰:「若夫知賢莫不難,今吾子親遊焉,是以敢問.」子貢曰:「夫子之門人蓋有三千就焉,賜有逮及焉,未逮及焉,故不得遍知以告也.」文子曰:「吾子所及者,請問其行.」子貢對曰:「夫能夙興夜寐,諷誦崇禮,行不貳過,稱言不苟,是顏回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曰:『媚茲一人,應侯慎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則.』若逢有德之君,世受顯命,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子,則王者之相也.在貧如客,使其臣如借,不遷怒,不深怨,不錄舊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論其材曰:『有土之君子也,有眾使也,有刑用也,然後稱怒焉.』孔子告之以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疋夫不怒,唯以亡其身.』不畏強禦,不侮矜寡,其言循性,其都以富,材任治戎,是仲由之行也.孔子和之以文,說之以詩曰:『受小拱大拱而為下國駿龐,荷天子之龍,不戁不悚,敷奏其勇.』強乎武哉,文不勝其質,恭老卹幼,不忘賓旅,好學博藝,省物而勤也,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語之曰:『好學則智,卹孤則惠,恭則近禮,勤則有繼,堯舜篤恭以王天下,其稱之也,曰宜為國老.』齊莊而能肅,志通而好禮,擯相兩君之事,篤雅有節,是公西赤之行也.子曰:『禮經三百,可勉能也,』威儀三千則難也.公西赤問曰:『何謂也?』子曰:『貌以儐禮,禮以儐辭,是謂難焉.』眾人聞之,以為成也.孔子語人曰:『當賓客之事,則達矣.」謂門人曰:『二三子之欲學賓客之禮者,其於赤也,滿而不盈,實而如虛,過之如不及,先王難之.』博無不學,其貌恭,其德敦,其言於人也,無所不信,其驕於人也,常以浩浩,是以眉壽,是曾參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悌,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參中夫四德者也,以此稱之.』美功不伐,貴位不善,不侮不佚不傲無告,是顓孫師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則猶可能也,其不弊百姓,則仁也,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為大學之深.』送迎必敬上交下接若截焉,是卜商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曰:『式夷式已,無小人殆,若商也,其可謂不險矣.』貴之不喜,賤之不怒,苟利於民矣,廉於行己,其事上也以佑其下,是澹臺滅明之行也.孔子曰:『獨貴獨富,君子助之,夫也中之矣.』先成其慮,及事而用之,故動則不妄,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詳,欲給則豫,當是而行,偃也得之矣.』獨居思仁,公言仁義,其於詩也,則一日三覆白圭之玷,是宮縚之行也.孔子信其能仁,以為異士.自見孔子,出入於戶,未嘗越禮,徃來過之,足不履影,啟蟄不殺,方長不折,執親之喪,未嘗見齒,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柴於親喪,則難能也,啟蟄不殺,則順人道,方長不折,則恕仁也,成湯恭而以恕,是以日隮.』凡此諸子,賜之所親睹者也,吾子有命而訊賜,賜也固不足以知賢.」文子曰:「吾聞之也,國有道則賢人興焉,中人用焉乃百姓歸之,若吾子之論,既富茂矣,壹諸侯之相也,抑世未有明君,所以不遇也.」子貢既與衛將軍文子言,適魯見孔子曰:「衛將軍文子問二三子之於賜,不壹而三焉,賜也辭不獲命,以所見者對矣,未知中否,請以告.」孔子曰:「言之乎.」子貢以其辭狀告孔子.子聞而笑曰:「賜,汝次焉人矣.」子貢對曰:「賜也何敢知人,此以賜之所睹也.」孔子然:「吾亦語汝耳之所未聞,目之所未見者,豈思之所不至,智之所未及哉.」子貢曰:「賜願得聞之.」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舊怨,蓋伯夷叔齊之行也;思天而敬人,服義而行信,孝於父母,恭於兄弟,從善而不教,蓋趙文子之行也;其事君也,不敢愛其死,然亦不敢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君陳則進而用之,不陳則行而退,蓋隨武子之行也;其為人之淵源也,多聞而難誕,內植足以沒其世,國家有道,其言足以治,無道,其默足以生,蓋銅鍉伯華之行也;外寬而內正,自極於隱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汲汲於仁,以善自終,蓋蘧伯玉之行也;孝恭慈仁,允德義圖,約貨去怨,輕財不匱,蓋柳下惠之行也;其言曰,君雖不量於其身,臣不可以不忠於其君,是故君擇臣而任之,臣亦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命,無道衡命,蓋晏平仲之行也;蹈忠而行信,終日言不在尤之內,國無道,處賤不悶,貧而能樂,蓋老子之行也;易行以俟天命,居下不援其上,其親觀於四方也,不忘其親,不盡其樂,以不能則學,不為己終身之憂,蓋介子山之行也.」子貢曰:「敢問夫子之所知者,蓋盡於此而已乎?」孔子曰:「何謂其然?亦略舉耳目之所及而矣.昔晉平公問祁奚曰:『羊舌大夫,晉之良大夫也,其行如何?』祁奚辭以不知.公曰:『吾聞子少長乎其所,今子掩之,何也?』祁奚對曰:『其少也恭而順,心有恥而不使其過宿;其為大夫,悉善而謙其端;其為輿尉也,信而好直其功,言其功直,至於其為容也,溫良而好禮,博聞而時出其志.』公曰:『曩者問子,子奚曰不知也?』祁奚曰:『每位改變,未知所止,是以不敢得知也,此又羊舌大夫之行也.』」子貢跪曰:「請退而記之.」 贤君   哀公問於孔子曰:「當今之君,孰為最賢?」孔子對曰:「丘未之見也,抑有衛靈公乎?」公曰:「吾聞其閨門之內無別,而子次之賢,何也?」孔子曰:「臣語其朝廷行事,不論其私家之際也.」公曰:「其事何如?」孔子對曰:「靈公之弟曰,靈公弟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其信足以守之,靈公愛而任之.又有士林國者,見賢必進之,而退與分其祿,是以靈公無遊放之士,靈公賢而尊之.又有士曰慶足者,衛國有大事則必起而治之,國無事則退而容賢,靈公悅而敬之.又有大夫史?,以道去衛,而靈公郊舍三日,琴瑟不御,必待史?之入,而後敢入.臣以此取之,雖次之賢,不亦可乎.」 子貢問於孔子曰:「今之人臣,孰為賢?」子曰:「吾未識也,徃者齊有鮑叔,鄭有子皮,則賢者矣.」子貢曰:「齊無管仲,鄭無子產.」子曰:「賜,汝徒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汝聞用力為賢乎?進賢為賢乎?」子貢曰:「進賢賢哉.」子曰:「然,吾聞鮑叔達管仲,子皮達子產,未聞二子之達賢己之才者也.」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聞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諸?」孔子對曰:「此猶未甚者也.甚者乃忘其身.」公曰:「可得而聞乎?」孔子曰:「昔者夏桀,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聖祖之道,壞其典法,廢其世祀,荒於淫樂,耽湎於酒,佞臣諂諛,窺導其心,忠士折口,逃罪不言,天下誅桀.而有其國,此謂忘其身之甚矣.」 顏淵將西遊於宋,問於孔子曰:「何以為身?」子曰:「恭敬忠信而已矣.恭則遠於患,敬則人愛之,忠則和於眾,信則人任之,勤斯四者,可以政國,豈特一身者哉.故夫不比於數,而比於踈,不亦遠乎;不修其中,而修外者,不亦反乎;慮不先定,臨事而謀,不亦晚乎.」 孔子讀詩于正月六章,惕焉如懼,曰:「彼不達之君子,豈不殆哉.從上依世則道廢,違上離俗則身危,時不興善,己獨由之,則曰非妖即妄也.故賢也既不遇天,恐不終其命焉,桀殺龍逢,紂殺比干,皆類是也.詩曰:『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此言上下畏罪,無所自容也.」 子路問於孔子曰:「賢君治國,所先者何?」孔子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由聞晉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矣,其亡何也?」孔子曰:「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賤不肖而不能去,賢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己賤而讎之,怨讎並存於國,鄰敵構兵於郊,中行氏雖欲無亡,豈可得乎.」 孔子閒處,喟然而歎曰:「嚮使銅鞮伯華無死,則天下其有定矣.」子路曰:「由願聞其人也.」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下人,有此三者,以定天下也,何難乎哉!」子路曰:「幼而好學,壯而有勇,則可也.若夫有道下人,又誰下哉?」子曰:「由不知,吾聞以眾攻寡,無不克也,以貴下賤,無不得也.昔者周公居冢宰之尊,制天下之政,而猶下白屋之士,日見百七十人,斯豈以無道也,欲得士之用也.惡有道而無下天下君子哉?」 齊景公來適魯,舍于公館,使晏嬰迎孔子,孔子至,景公問政焉.孔子答曰:「政在節財.」公悅,又問曰:「秦穆公國小處僻而霸,何也?」孔子曰:「其國雖小其志大,處雖僻而政其中,其舉也果,其謀也和,法無私而令不愉,首拔五羖,爵之大夫,與語三日而授之以政,此取之雖王可,其霸少矣.」景公曰:「善哉.」 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壽也.」公曰:「為之奈何?」孔子曰:「省力役,薄賦斂,則民富矣;敦禮教,遠罪疾,則民壽矣.」公曰:「寡人欲行夫子之言,恐吾國貧矣.」孔子曰:「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子富而父母貧者也.」 衛靈公問於孔子曰:「有語寡人有國家者,計之於廟堂之上,則政治矣,何如?」孔子曰:「其可也,愛人者則人愛之,惡人者則人惡之,知得之己者則知得之,人所謂不出環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謂也.」 孔子見宋君,君問孔子曰:「吾欲使長有國,而列都得之,吾欲使民無惑,吾欲使士竭力,吾欲使日月當時,吾欲使聖人自來,吾欲使官府治理,為之奈何?」孔子對曰:「千乘之君,問丘者多矣,而未有若主君之問,問之悉也.然主君所欲者,盡可得也.丘聞之,鄰國相親,則長有國;君惠臣忠,則列都得之;不殺無辜,無釋罪人,則民不惑;士益之祿,則皆竭力;尊天敬鬼,則日月當時;崇道貴德,則聖人自來;任能黜否,則官府治理.」宋君曰:「善哉!豈不然乎!寡人不佞,不足以致之也.」孔子曰:「此事非難,唯欲行之云耳.」 辩政   子貢問於孔子曰:「昔者齊君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節財.』魯君問政於夫子,子曰:『政在諭臣.』葉公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悅近而遠來.』三者之問一也,而夫子應之不同,然政在異端乎?」孔子曰:「各因其事也.齊君為國,奢乎臺榭,淫于苑囿,五官伎樂,不解於時,一旦而賜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節財.魯君有臣三人,內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諸侯之賓,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諭臣.夫荊之地廣而都狹,民有離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悅近而來遠.此三者所以為政殊矣.詩云:『喪亂蔑資,曾不惠我師,』此傷奢侈不節,以為亂者也;又曰:『匪其止共,惟王之邛.』此傷姦臣蔽主以為亂也;又曰:『亂離瘼矣,奚其適歸.』此傷離散以為亂者也.察此三者,政之所欲,豈同乎哉!」 孔子曰:「忠臣之諫君,有五義焉.一曰譎諫,二曰戇諫,三曰降諫,四曰直諫,五曰風諫.唯度主而行之,吾從其風諫乎.」 子曰:夫道不可不貴也.中行文子倍道失義,以亡其國,而能禮賢,以活其身,聖人轉禍為福,此謂是與.」 楚王將遊荊臺,司馬子祺諫,王怒之,令尹子西賀於殿下,諫曰:「今荊臺之觀,不可失也.」王喜拊子西之背曰:「與子共樂之矣.」子西步馬十里,引轡而止,曰:「臣願言有道,王肯聽之乎?」王曰:「子其言之.」子西曰:「臣聞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祿不足以賞也;諛其君者,刑罰不足以誅也.夫子祺者,忠臣也,而臣者,諛臣也,願王賞忠而誅諛焉.」王曰:「我今聽司馬之諫,是獨能禁我耳,若後世遊之,何也?」子西曰:「禁後世易耳,大王萬歲之後,起山陵於荊臺之上,則子孫必不忍遊於父祖之墓,以為歡樂也.」王曰:「善.」乃還.孔子聞之曰:「至哉子西之諫也,入之於千里之上,抑之於百世之後者也.」 子貢聞於孔子曰:「夫子之於子產晏子,可為至矣.敢問二大夫之所為,目夫子之所以與之者.」孔子曰:「夫子產於民為惠主,於學為博物;晏子於君為忠臣,而行為恭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愛敬.」 齊有一足之鳥,飛集於宮朝,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齊侯大怪之,使使聘魯,問孔子.孔子曰:「此鳥名曰商羊,水祥也.昔童兒有屈其一腳,振訊兩眉而跳且謠曰:『天將大雨,商羊鼓舞.今齊有之,其應至矣.』急告民趨治溝渠,修隄防,將有大水為災,頃之大霖雨,水溢泛諸國,傷害民人,唯齊有備,不敗.」景公曰:「聖人之言,信而徵矣.」 孔子謂宓子賤曰:「子治單父眾悅,子何施而得之也?子語丘所以為之者.」對曰:「不齊之治也,父恤其子,其子卹諸孤,而哀喪紀.」孔子曰:「善小節也,小民附矣,猶未足也.」曰:「不齊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悌矣;友事十一人,可以舉善矣.中節也,中人附矣,猶未足也.」曰:「此地民有賢於不齊者五人,不齊事之而稟度焉,皆教不齊之道.」孔子歎曰:「其大者,乃於此乎,有矣.昔堯舜聽天下,務求賢以自輔.夫賢者,百福之宗也,神明之主也,惜乎不齊之以所治者,小也.」 子貢為信陽宰,將行,辭於孔子.孔子曰:「勤之慎之,奉天子之時,無奪無伐,無暴無盜.」子貢曰:「賜也少而事君子,豈以盜為累哉?」孔子曰:「汝未之詳也,夫以賢代賢,是謂之奪;以不肖代賢,是謂之伐;緩令急誅,是謂之暴;取善自與,謂之盜.盜非竊財之謂也.吾聞之知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之所由也.治官莫若平,臨財莫如廉,廉平之守,不可改也.匿人之善,斯謂蔽賢.揚人之惡,斯為小人.內不相訓,而外相謗,非親睦也.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惡,若己受之,故君子無所不慎焉.」 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也,忠信而寬矣.」至廷曰:「善哉由也,明察以斷矣.」子貢執轡而問曰:「夫子未見由之政,而三稱其善,其善可得聞乎?」孔子曰:「吾見其政矣.入其境,田疇盡易,草萊甚辟,溝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盡力也;入其邑,牆屋完固,樹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寬,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庭甚清閒,諸下用命,此其言明察以斷,故其政不擾也.以此觀之,雖三稱其善,庸盡其美乎!」 六本   孔子曰:「行己有六本焉,然後為君子也.立身有義矣,而孝為本;喪紀有禮矣,而哀為本;戰陣有列矣,而勇為本;治政有理矣,而農為本;居國有道矣,而嗣為本;生財有時矣,而力為本.置本不固,無務農桑;親戚不悅,無務外交;事不終始,無務多業;記聞而言,無務多說;比近不安,無務求遠.是故反本修邇,君子之道也.」 孔子曰:「良藥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湯武以諤諤而昌,桀紂以唯唯而亡.君無爭臣,父無爭子,兄無爭弟,士無爭友,無其過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友得之.』是以國無危亡之兆,家無悖亂之惡,父子兄弟無失,而交友無絕也.」 孔子見齊景公,公悅焉,請置廩丘之邑以為養.孔子辭而不受.入謂弟子曰:「吾聞君子賞功受賞,今吾言於齊君,君未之有行,而賜吾邑,其不知丘亦甚矣.」於是遂行. 孔子在齊,舍於外館,景公造焉.賓主之辭既接,而左右白曰:「周使適至,言先王廟災.」景公覆問災何王之廟也.孔子曰:「此必釐王之廟.」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詩云:皇皇上天,其命不忒,天之以善,必報其德.』禍亦如之.夫釐王變文武之制,而作玄黃華麗之飾,宮室崇峻,輿馬奢侈,而弗可振也,故天殃所宜加其廟焉,以是占之為然.」公曰:「天何不殃其身,而加罰其廟也?」孔子曰:「蓋以文武故也.若殃其身,則文武之嗣,無乃殄平,故當殃其廟,以彰其過.」俄頃,左右報曰:「所災者,釐王廟也.」景公驚起,再拜曰:「善哉!聖人之智,過人遠矣.」子貢三年之喪畢,見於孔子.子曰:「與之琴,使之絃,侃侃而樂,作而曰:『先王制禮,弗敢過也.』」子曰:『君子也.』子貢曰:『閔子哀未盡.』夫子曰:『君子也.』子夏哀已盡,又曰:『君子也.』二者殊情而俱曰君子,賜也或敢問之.」孔子曰:「閔子哀未忘,能斷之以禮;子夏哀已盡,能引之及禮.雖均之君子,不亦可乎.」 孔子曰:「無體之禮,敬也;無服之喪,哀也;無聲之樂,歡也.不言而信,不動而威,不施而仁.志夫鐘之音,怒而擊之則武,憂而擊之則悲,其志變者,聲亦隨之.故志誠感之,通於金石,而況人乎!」 孔子見羅雀者所得,皆黃口小雀.夫子問之曰:「大雀獨不得,何也?」羅者曰:「大雀善驚而難得,黃口貪食而易得.黃口從大雀則不得,大雀從黃口亦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善驚以遠害,利食而忘患,自其心矣,而以所從為禍福.故君子慎其所從,以長者之慮,則有全身之階,隨小者之戇,而有危亡之敗也.」 孔子讀易至於損益,喟然而嘆.子夏避席問曰:「夫子何歎焉?」孔子曰:「夫自損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決之,吾是以歎也.」子曰:「然則學者不可以益乎?」子曰:「非道益之謂也.道彌益而身彌損.夫學者損其自多,以虛受人,故能成其滿博哉.天道成而必變,凡持滿而能久者,未嘗有也.故曰:『自賢者,天下之善言不得聞於耳矣.』昔堯治天下之位,猶允恭以持之,克讓以接下,是以千歲而益盛,迄今而逾彰;夏桀昆吾,自滿而極,亢意而不節,斬刈黎民如草芥焉,天下討之,如誅匹夫,是以千載而惡著,迄今而不滅.觀此,如行則讓長,不疾先,如在輿遇三人則下之,遇二人則式之,調其盈虛,不令自滿,所以能久也.」子夏曰:「商請志之,而終身奉行焉.」 子路問於孔子曰:「請釋古之道,而行由之意可乎?」子曰:「不可.昔東夷之子,慕諸夏之禮,有女而寡,為內私婿.終身不嫁,嫁則不嫁矣,亦有貞節之義也.蒼梧嬈娶妻而美,讓與其兄,讓則讓矣,然非禮之讓矣.不慎其初,而悔其後,何嗟及矣.今汝欲舍古之道,行子之意,庸知子意不以是為非,以非為是乎?後雖欲悔,難哉.」 曾子耘瓜,誤斬其根.曾皙怒建大杖以擊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久之有頃,乃蘇,欣然而起,進於曾皙曰:「嚮也參得罪於大人,大人用力教,參得無疾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令曾皙而聞之,知其體康也.孔子聞之而怒,告門弟子曰:「參來勿內.」曾參自以為無罪,使人請於孔子.子曰:「汝不聞乎,昔瞽瞍有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嘗不在於側,索而殺之,未嘗可得,小棰則待過,大杖則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參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既身死而陷父於不義,其不孝孰大焉?汝非天子之民也,殺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曾參聞之曰:「參罪大矣.」遂造孔子而謝過. 荊公子行年十五而攝荊相事,孔子聞之,使人徃觀其為政焉.使者反曰:「視其朝清淨而少事,其堂上有五老焉,其廊下有二十壯士焉.」孔子曰:「合二十五人之智,以治天下,其固免矣,況荊乎?」 子夏問於孔子曰:「顏回之為人奚若?」子曰:「回之信賢於丘.」曰:「子貢之為人奚若?」子曰:「賜之敏賢於丘.」曰:「子路之為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賢於丘.」曰:「子張之為人奚若?」子曰:「師之莊賢於丘.」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子何為事先生?」子曰:「居,吾語汝,夫回能信而不能反,賜能敏而不能詘,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莊而不能同,兼四子者之有以易吾弗與也,此其所以事吾而弗貳也.」 孔子遊於泰山,見榮聲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帶索,瑟瑟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為樂者,何也?」期對曰:「吾樂甚多,而至者三.天生萬物,唯人為貴,吾既得為人,是一樂也;男女之別,男尊女卑,故人以男為貴,吾既得為男,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以行年九十五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死者人之終,處常得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哉!能自寬者也.」 孔子曰:「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強於行義、弱於受諫、怵於待祿、慎於治身.史?有男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己而曲人.」曾子侍曰:「參昔常聞夫子三言而未之能行也,夫子見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見人之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爭也;聞善必躬行之,然後導之,是夫子之能勞也.學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以自知終不及二子者也.」 孔子曰:「吾死之後,則商也日益,賜也日損.」曾子曰:「何謂也?」子曰:「商也好與賢己者處,賜也好說不若己者.不知其子視其父,不知其人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不知其地視其草木.故曰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與處者焉.」 曾子從孔子之齊,齊景公以下卿之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之君子遺人以財不若善言,今夫蘭本三年湛之以鹿酳,既成噉之,則易之匹馬,非蘭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願子詳其所湛者,夫君子居必擇處,遊必擇方,仕必擇君,擇君所以求仕,擇方所以修道,遷風移俗者嗜慾移性,可不慎乎.」孔子聞之曰:「晏子之言,君子哉!依賢者固不困,依富者固不窮,馬蚿斬足而復行,何也?以其輔之者眾.」孔子曰:「與富貴而下人,何人不尊;以富貴而愛人,何人不親.發言不逆,可謂知言矣;言而眾嚮之,可謂知時矣.是故以富而能富人者,欲貧不可得也.以貴而能貴人者,欲賤不可得也;以達而能達人者,欲窮不可得也.」 孔子曰:「中人之情也,有餘則侈,不足則儉,無禁則淫,無度則逸,從欲則敗.是故鞭朴之子,不從父之教,刑戮之民,不從君之令,此言疾之難忍,急之難行也.故君子不急斷,不急制,使飲食有量,衣服有節,宮室有度,畜積有數,車器有限,所以防亂之原也.夫度量不可明,是中人所由之令.」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勇而好問,必勝;智而好謀,必成.以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告之弗聽.非其地,樹之弗生.得其人,如聚砂而雨之;非其人,如會聾而鼓之.夫處重擅寵,專事妒賢,愚者之情也,位高則危,任重則崩,可立而待.」 孔子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則沒;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則傾.是故君子不可不嚴也,小人不可不整一也.」 齊高庭問於孔子曰:「庭不曠山,不直地,衣穰而提贄,精氣以問事君子之道,願夫子告之.」孔子曰:「貞以幹之,敬以輔之,施仁無倦,見君子則舉之,見小人則退之.去汝惡心而忠與之,效其行,修其禮,千里之外,親如兄弟.行不效,禮不修,則對門不汝通矣,夫終日言,不遺己之憂,終日行不遺己之患,唯智者能之.故自修者必恐懼以除患,恭儉以避難者也.終身為善,一言則敗之,可不慎乎.」

孔子家语

《孔子家语》又名《孔氏家语》,或简称《家语》,儒家类著作。原书二十七卷,今本为十卷,共四十四篇。是一部记录孔子及孔门弟子思想言行的著作。 今传本《孔子家语》共十卷四十四篇,魏王肃注,书后附有王肃序和《后序》。过去因为疑古派的非难历代前人多认为是伪书,随着近代简帛文献的出土证明,确信为先秦旧籍,《孔子家语》的真实性与文献价值越来越为学界所重视。 宋儒重视心性之学,重视《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但与这“四书”相比,无论在规模上,还是在内容上,《孔子家语》都要高出很多。由《家语》的成书特征所决定,该书对于全面研究和准确把握早期儒学更有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该书完全可以当得上“儒学第一书”的地位。 《孔子家语》 相鲁   孔子初仕,为中都宰。制为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西方之诸侯则焉。 定公谓孔子曰:“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乎,何但鲁国而已哉!”于是二年,定公以为司空,乃别五土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咸得厥所。 先时,季氏葬昭公于墓道之南,孔子沟而合诸墓焉。谓季桓子曰:“贬君以彰己罪,非礼也。今合之,所以掩夫子之不臣。” 由司空为鲁大司寇,设法而不用,无奸民。 定公与齐侯会于夹谷,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并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从之。 至会所,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遇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酢既毕,齐使莱人以兵鼓噪,劫定公。孔子历阶而进,以公退,曰:“士,以兵之。吾两君为好,裔夷之俘敢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心怍,麾而避之。 有顷,齐奏宫中之乐,俳优侏儒戏于前。孔子趋进,历阶而上,不尽一等,曰:“匹夫荧侮诸侯者,罪应诛。请右司马速刑焉!”于是斩侏儒,手足异处。齐侯惧,有惭色。 将盟,齐人加载书曰:“齐师出境,而不以兵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子使兹无还对曰:“而不返我汶阳之田,吾以供命者,亦如之。” 齐侯将设享礼,孔子谓梁丘据曰:“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且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享而既具,是弃礼;若其不具,是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乃不果享。 齐侯归,责其群臣曰:“鲁以君子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道教寡人,使得罪。”于是乃归所侵鲁之四邑及汶阳之田。 孔子言于定公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古之制也。今三家过制,请皆损之。”乃使季氏宰仲由隳三都。叔孙辄不得意于季氏,因费宰公山弗扰率费人以袭鲁。孔子以公与季孙、叔孙、孟孙入于费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及台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勒士众下伐之,费人北。遂隳三都之城。强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 始诛   孔子為魯司寇,攝行相事,有喜色.仲由問曰:「由聞君子禍至不懼,福至不喜,今夫子得位而喜,何也?」孔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樂以貴下人乎?」於是朝政,七日而誅亂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兩觀之下,尸於朝.三日,子貢進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今夫子為政,而始誅之,或者為失乎?」孔子曰:「居,吾語汝以其故.天下有大惡者五,而竊盜不與焉.一曰心逆而險,二曰行僻而堅,三曰言偽而辯,四曰記醜而博,五曰順非而澤,此五者有一於人,則不免君子之誅,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處足以撮徒成黨,其談說足以飾褒榮眾,其強禦足以反是獨立,此乃人之姦雄者也,不可以不除.夫殷湯誅尹諧、文王誅潘正、周公誅管蔡、太公誅華士、管仲誅付乙、子產誅史何,是此七子,皆異世而同誅者,以七子異世而同惡,故不可赦也.詩云:『憂心悄悄,慍于群小,小人成群,斯足憂矣.』」 孔子為魯大司寇,有父子訟者,夫子同狴執之,三月不別,其父請止.夫子赦之焉.季孫聞之,不悅曰:「司寇欺余,曩告余曰,國家必先以孝,余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何哉?」冉有以告孔子,子喟然歎曰:「嗚呼!上失其道,而殺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聽其獄,是殺不辜.三軍大敗,不可斬也.獄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謹誅,賊也.徵斂無時,暴也.不試責成,虐也.政無此三者,然後刑可即也.書云:『義刑義殺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事,言必教而後刑也.』既陳道德以先服之,而猶不可,尚賢以勸之,又不可,即廢之,又不可,而後以威憚之,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從化者,然後待之以刑,則民咸知罪矣.詩云:『天子是毗,俾民不迷.』是以威厲而不試,刑錯而不用.今世則不然,亂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焉,又從而制之,故刑彌繁,而盜不勝也.夫三尺之限,空車不能登者,何哉?峻故也.百仞之山,重載陟焉,何哉?陵遲故也.今世俗之陵遲久矣,雖有刑法,民能勿踰乎?」 王言解   孔子閒居,曾參侍.孔子曰:「參乎,今之君子,唯士與大夫之言可聞也.至於君子之言者,希也.於乎,吾以王言之,其不出戶牖而化天下.」曾子起,下席而對曰:「敢問何謂王之言?」孔子不應,曾子曰:「侍夫子之閒也,難對,是以敢問.」孔子又不應.曾子肅然而懼,摳衣而退,負席而立.有頃,孔子歎息,顧謂曾子曰:「參,汝可語明王之道與?」曾子曰:「非敢以為足也,請因所聞而學焉.」子曰:「居,吾語汝.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德道不尊,非道德不明.雖有國之良馬,不以其道服乘之,不可以道里.雖有博地眾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致霸王.是故昔者明王內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然後可以守,三至行然後可以征.明王之道,其守也則必折衝千里之外,其征則必還師衽席之上.故曰內修七教,而上不勞;外行三至,而財不費.此之謂明王之道也.」曾子曰:「不勞不費之謂明王,可得聞乎?」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勞乎.政之不平,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罪也.若乃十一而稅,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入山澤以其時,而無征,關譏市鄽,皆不收賦,此則生財之路,而明王節之,何財之費乎?」曾子曰:「敢問何謂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則下益孝,上尊齒則下益悌,上樂施則下益寬,上親賢則下擇友,上好德則下不隱,上惡貪則下恥爭,上廉讓則下恥節,此之謂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則本正也.凡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則何物不正.是故人君先立仁於己,然後大夫忠而士信,民敦俗璞,男愨而女貞,六者,教之致也.布諸天下四方而不怨,納諸尋常之室而不塞,等之以禮,立之以義,行之以順,則民之棄惡,如湯之灌雪焉.」曾子曰:「道則至矣,弟子不足以明之.」孔子曰:「參以為姑止乎?又有焉.昔者明王之治民也,法必裂地以封之,分屬以理之,然後賢民無所隱,暴民無所伏.使有司日省而時考之,進用賢良,退貶不肖,然則賢者悅而不肖者懼.哀鰥寡、養孤獨、恤貧窮、誘孝悌、選才能.此七者修,則四海之內,無刑民矣.上之親下也,如手足之於腹心.下之親上也,如幼子之於慈母矣.上下相親如此,故令則從,施則行,民懷其德,近者悅服,遠者來附,政之致也.夫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尋,斯不遠之則也.周制,三百步為里,千步為井,三井而埒,埒三而矩,五十里而都封,百里而有國,乃為福積資求焉,恤行者有亡.是以蠻夷諸夏,雖衣冠不同,言語不合,莫不來賓.故曰無市而民不乏,無刑而民不亂.田獵罩弋,非以盈宮室也.徵斂百姓,非以盈府庫也.慘怛以補不足,禮節以損有餘,多信而寡貌.其禮可守,其言可覆,其跡可履.如飢而食,如渴而飲.民之信之,如寒暑之必驗.故視遠若邇,非道邇也,見明德也.是故兵革不動而威,用利不施而親,萬民懷其惠,此之謂明王之守,折衝千里之外者也.」曾子曰:「敢問何謂三至?」孔子曰:「至禮不讓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士悅,至樂無聲而天下民和.明王篤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天下之士,可得而臣,天下之民,可得而用.」曾子曰:「敢問此義何謂?」孔子曰:「古者明王,必盡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實,又知其數,及其所在焉.然後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謂至禮不讓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祿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謂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悅.如此,則天下之民,名譽興焉,此之謂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謂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親也.所謂天下之至明者,能舉天下之至賢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後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乎愛人,智者莫大乎知賢,賢政者莫大乎官能.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則四海之內,供命而已矣.夫明王之所征,必道之所廢者也,是故誅其君而改其政,弔其民而不奪其財.故明王之政,猶時雨之降,降至則民悅矣.是故行施彌博,得親彌眾此之謂還師衽席之上.」 大婚解   孔子侍坐於哀公.公問曰:「敢問人道孰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君及此言也,百姓之惠也,固臣敢無辭而對.人道,政為大.夫政者,正也.君為正,則百姓從而正矣.君之所為,百姓之所從.君不為正,百姓何所從乎!」公曰:「敢問為政如之何?」孔子對曰:「夫婦別、男女親、君臣信,三者正,則庶物從之.」公曰:「寡人雖無能也,願知所以行三者之道,可得聞乎?」孔子對曰:「古之政愛人為大,所以治.愛人禮為大,所以治.禮,敬為大.敬之至矣,大婚為大.大婚至矣,冕而親迎,親迎者,敬之也.是故君子興敬為親,捨敬則是遺親也.弗親弗敬,弗尊也.愛與敬,其政之本與.」公曰:「寡人願有言也.然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為天下宗廟社稷之主,君何謂已重焉」?公曰:「寡人實固,不固安得聞此言乎!寡人欲問,不能為辭,請少進.」孔子曰:「天地不合,萬物不生,大婚,萬世之嗣也,君何謂已重焉?」孔子遂言曰:「內以治宗廟之禮,足以配天地之神,出以治直言之禮,以立上下之敬,物恥、則足以振之,國恥、足以興之,故為政先乎禮,禮其政之本與.」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必敬妻子也,蓋有道焉.妻也者,親之主也,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與.是故君子無不敬,敬也者,敬身為大.身也者,親之支也,敢不敬與.不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本也.傷其本,則支從之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以修此三者,則大化愾乎天下矣.昔太王之道也,如此國家順矣.」公曰:「敢問何謂敬身?」孔子對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行則民作則,言不過辭,動不過則,百姓恭敬以從命,若是,則可謂能敬其身,則能成其親矣.」公曰:「何謂成其親?」孔子對曰:「君子者也,人之成名也,百姓與名,謂之君子,則是成其親,為君而為其子也.」孔子遂言曰:「愛政而不能愛人,則不能成其身.不能成其身,則不能安其土.不能安其土,則不能樂天.」公曰:「敢問何能成身?」孔子對曰:「夫其行已不過乎物,謂之成身,不過乎,合天道也.」公曰:「君子何貴乎天道也?」孔子曰:「貴其不已也.如日月東西相從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閉而能久,是天道也.無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之,是天道也.」公曰:「寡人且愚冥,幸煩子之於心.」孔子蹴然避席而對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親.是故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此謂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聞如此言,無如後罪何?」孔子對曰:「君子及此言,是臣之福也.」 儒行解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 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 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 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 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豫有如此者。 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 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 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谄。其仕有如此者。 “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适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之以和为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举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宽裕有如此者。 “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茍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 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久相待也,远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 儒有澡身而浴德,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粗而翘之,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宽,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廉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宽裕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 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 孔子至舍,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 问礼   哀公問於孔子曰:「大禮何如?子之言禮,何其尊也.」孔子對曰:「丘也鄙人,不足以知大禮也.」公曰:「吾子言焉.」孔子曰:「丘聞之民之所以生者,禮為大.非禮則無以節事天地之神焉;非禮則無以辯君臣上下長幼之位焉;非禮則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婚姻親族疏數之交焉;是故君子此之為尊敬,然後以其所能教順百姓,不廢其會節.既有成事,而後治其文章黼黻,以別尊卑上下之等.其順之也,而後言其喪祭之紀,宗廟之序,品其犧牲,設其豕腊,修其歲時,以敬其祭祀,別其親疏,序其昭穆,而後宗族會醼,即安其居,以綴恩義.卑其宮室,節其服御,車不雕璣,器不彤鏤,食不二味,心不淫志,以與萬民同利,古之明王行禮也如此.」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對曰:「今之君子,好利無厭,淫行不倦,荒怠慢遊,固民是盡,以遂其心,以怨其政,忤其眾以伐有道.求得當欲不以其所,虐殺刑誅,不以其治.夫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後,是即今之君子,莫能為禮也.」言偃問曰:「夫子之極言禮也,可得而聞乎?」孔子言:「我欲觀夏,是故之杞,而不足徵也,吾得夏時焉;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徵也,吾得乾坤焉;乾坤之義,夏時之等,吾以此觀之.夫禮,初也始於飲食,太古之時,燔黍擘豚,汙罇杯飲,蕢桴土鼓,猶可以致敬鬼神,及其死也,升屋而號告曰,高某復然後飲腥苴熟,形體則降,魂氣則上,是謂天望而地藏也.故生者南嚮,死者北首,皆從其初也.昔之王者,未有宮室,冬則居營窟,夏則居櫓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飲其血,茹其毛,未有絲麻,衣其羽皮.後聖有作,然後修火之利,範金合土,以為宮室戶牖;以炮以燔,以烹以炙,以為醴酪;治其絲麻,以為布帛,以養生送死,以事鬼神.故玄酒在室,醴醆在戶,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陳其犧牲,備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鐘鼓,以降上神,與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齊上下,夫婦有所,是謂承天之祐.作其祝號,玄酒以祭,薦其血毛,腥其俎,熟其殽,越席以坐.疏布以羃,衣其浣帛,醴醆以獻,薦其燔炙,君與夫人,交獻以嘉魂魄,然後退而合烹,體其犬豕牛羊,實其簠簋,籩豆鉶羹,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為大祥,此禮之大成也.」 五仪解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欲論魯國之士,與之為治,敢問如何取之?」孔子對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為非者,不亦鮮乎?」曰:「然則章甫絇履,紳帶縉笏者,皆賢人也.」孔子曰:「不必然也.丘之所言,非此之謂也.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軒者,則志不在於食焄;斬衰管菲,杖而歠粥者,則志不在於酒肉.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謂此類也.」公曰:「善哉!盡此而已乎?」孔子曰:「人有五儀,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賢人、有聖人,審此五者,則治道畢矣.」公曰:「敢問何如斯可謂之庸人?」孔子曰:「所謂庸人者,心不存慎終之規,口不吐訓格之言,不擇賢以託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見小闇大,而不知所務,從物如流,不知其所執;此則庸人也.」公曰:「何謂士人?」孔子曰:「所謂士人者,心有所定,計有所守,雖不能盡道術之本,必有率也;雖不能備百善之美,必有處也.是故知不務多,必審其所知;言不務多,必審其所謂;行不務多,必審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道之,行既由之,則若性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貴不足以益,貧賤不足以損.此則士人也.」公曰:「何謂君子?」孔子曰:「所謂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仁義在身而色無伐,思慮通明而辭不專;篤行信道,自強不息,油然若將可越而終不可及者.此則君子也.」公曰:「何謂賢人?」孔子曰:「所謂賢人者,德不踰閑,行中規繩,言足以法於天下,而不傷於身,道足以化於百姓,而不傷於本;富則天下無宛財,施則天下不病貧.此則賢者也.」公曰:「何謂聖人?」孔子曰:「所謂聖者,德合於天地,變通無方,窮萬事之終始,協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並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識其鄰.此謂聖人也.」公曰:「善哉!非子之賢,則寡人不得聞此言也.雖然,寡人生於深宮之內,長於婦人之手,未嘗知哀,未嘗知憂,未嘗知勞,未嘗知懼,未嘗知危,恐不足以行五儀之教若何?」孔子對曰:「如君之言已知之矣,則丘亦無所聞焉.」公曰:「非吾子,寡人無以啟其心,吾子言也.」孔子曰:「君子入廟,如右,登自阼階,仰視榱桷,俯察机筵,其器皆存,而不睹其人,君以此思哀,則哀可知矣.昧爽夙興,正其衣冠,平旦視朝,慮其危難,一物失理,亂亡之端,君以此思憂,則憂可知矣.日出聽政,至于中冥,諸侯子孫,徃來為賓,行禮揖讓,慎其威儀,君以此思勞,則勞亦可知矣.緬然長思,出於四門,周章遠望,睹亡國之墟,必將有數焉,君以此思懼,則懼可知矣.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危可知矣.君既明此五者,又少留意於五儀之事,則於政治,何有失矣.」 哀公問於孔子曰:「請問取人之法.」孔子對曰:「事任於官,無取捷捷,無取鉗鉗,無取啍啍,捷捷貪也,鉗鉗亂也,啍啍誕也.故弓調而後求勁焉,馬服而後求良焉,士必愨而後求智能者焉,不愨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邇.」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欲吾國小而能守,大則攻,其道如何?」孔子對曰:「使君朝廷有禮,上下相親,天下百姓皆君之民,將誰攻之?苟為此道,民畔如歸,皆君之讎也,將與誰守?」公曰:「善哉!於是廢山澤之禁,弛關市之稅,以惠百姓.」 哀公問於孔子曰:「吾聞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曰:「有之.」公曰:「何為?」對曰:「為其二乘.」公曰:「有二乘,則何為不博?」子曰:「為其兼行惡道也.」哀公懼焉,有間,復問曰:「若是乎君之惡惡道至甚也?」孔子曰:「君子之惡惡道不甚,則好善道亦不甚;好善道不甚,則百姓之親上亦不甚.詩云:『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悅.』詩之好善道甚也如此.」公曰:「美哉!夫君子成人之善,不成人之惡,微吾子言焉,吾弗之聞也.」 哀公問於孔子曰:「夫國家之存亡禍福,信有天命,非唯人也.」孔子對曰:「存亡禍福,皆己而已,天災地妖,不能加也.」公曰:「善!吾子之言,豈有其事乎?」孔子曰:「昔者殷王帝辛之世,有雀生大鳥於城隅焉,占之曰:『凡以小生大,則國家必王而名必昌.』於是帝辛介雀之德,不修國政,亢暴無極,朝臣莫救,外寇乃至殷國以亡,此即以己逆天時,詭福反為禍者也.又其先世殷王太戊之時,道缺法圮,以致夭櫱、桑榖于朝,七日大拱,占之者曰:『桑榖野木而不合生朝,意者國亡乎!』太戊恐駭,側身修行,思先王之政,明養民之道,三年之後,遠方慕義重譯至者,十有六國,此即以己逆天時,得禍為福者也.故天災地妖,所以儆人主者也;寤夢徵恠,所以儆人臣者也;災妖不勝善政,寤夢不勝善行,能知此者,至治之極也,唯明王達此.」公曰:「寡人不鄙固此,亦不得聞君子之教也.」 哀公問於孔子曰:「智者壽乎?仁者壽乎?」孔子對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行己自取也.夫寢處不時,飲食不節,逸勞過度者,疾共殺之;居下位而上干其君,嗜慾無厭而求不止者,刑共殺之;以少犯眾,以弱侮強,忿怒不類,動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此三者死非命也,人自取之.若夫智士仁人,將身有節,動靜以義,喜怒以時,無害其性,雖得壽焉,不亦可乎?」 致思   孔子北遊於農山,子路子貢顏淵侍側.孔子四望,喟然而嘆曰:「於斯致思,無所不至矣.二三子各言爾志,吾將擇焉.子路進曰:「由願得白羽若月,赤羽若日,鍾鼓之音,上震於天,旍旗繽紛,下蟠于地,由當一隊而敵之,必也攘地千里,搴旗執聝,唯由能之,使二子者從我焉.」夫子曰:「勇哉.」子貢復進曰:「賜願使齊楚合戰於漭瀁之野,兩壘相望,塵埃相接,挺刃交兵,賜著縞衣白冠,陳說其間,推論利害,釋國之患,唯賜能之,使夫二子者從我焉.」夫子曰:「辯哉.」顏回退而不對.孔子曰:「回來,汝奚獨無願乎?」顏回對曰:「文武之事,則二子者,既言之矣,回何云焉.」孔子曰:「雖然,各言爾志也,小子言之.」對曰:「回聞薰蕕不同器而藏,堯桀不共國而治,以其類異也,回願得明王聖主輔相之,敷其五教,導之以禮樂,使民城郭不修,溝池不越,鑄劍戟以為農器,放牛馬於原藪,室家無離曠之思,千歲無戰鬥之患,則由無所施其勇,而賜無所用其辯矣.」夫子凜然曰:「美哉!德也.」子路抗手而對曰:「夫子何選焉?」孔子曰:「不傷財,不害民,不繁詞,則顏氏之子有矣.」 魯有儉嗇者,瓦鬲煮食,食之,自謂其美,盛之土型之器,以進孔子.孔子受之,歡然而悅,如受大牢之饋.子路曰:「瓦甂,陋器也,煮食,薄膳也,夫子何喜之如此乎?」子曰:「夫好諫者思其君,食美者念其親.吾非以饌具之為厚,以其食厚而我思焉.」孔子之楚,而有漁者,而獻魚焉,孔子不受.漁者曰:「天暑市遠,無所鬻也,思慮棄之糞壤,不如獻之君子,故敢以進焉.」於是夫子再拜受之,使弟子掃地將以享祭.門人曰:「彼將棄之,而夫子以祭之,何也?」孔子曰:「吾聞諸惜其腐〈食念〉,而欲以務施者,仁人之偶也,惡有受仁人之饋,而無祭者乎?」 季羔為衛之士師,刖人之足,俄而衛有蒯聵之亂,季羔逃之,走郭門,刖者守門焉.謂季羔曰:「彼有竇.」季羔曰:「君子不踰.」又曰:「彼有竇.」季羔曰:「君子不隧.」又曰:「於此有室.」季羔乃入焉.既而追者罷,季羔將去,謂刖者:「吾不能虧主之法而親刖子之足矣,今吾在難,此正子之報怨之時,而逃我者三,何故哉?」刖者曰:「斷足固我之罪,無可奈何,曩者君治臣以法令,先人後臣,欲臣之免也,臣知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君顏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君子,其道固然,此臣之所以悅君也.」孔子聞之曰:「善哉為吏,其用法一也.思仁恕則樹德,加嚴暴則樹怨,公以行之,其子羔乎.」 孔子曰:「季孫之賜我粟千鍾也,而交益親,自南宮敬叔之乘我車也,而道加行.故道雖貴,必有時而後重,有勢而後行,微夫二子之貺財,則丘之道,殆將廢矣.」 孔子曰:「王者有似乎春秋,文王以王季為父,以太任為母,以太姒為妃,以武王周公為子,以太顛閎天為臣,其本美矣.武王正其身以正其國,正其國以正天下,伐無道,刑有罪,一動而天下正,其事成矣.春秋致其時而萬物皆及,王者致其道而萬民皆治,周公載己行化,而天下順之,其誠至矣.」 曾子曰:「入是國也,言信於群臣,而留可也;見忠於卿大夫,則仕可也;澤施於百姓,則富可也.」孔子曰:「參之言此可謂善安身矣.」子路為蒲宰,為水備,與其民修溝瀆,以民之勞煩苦也,人與之一簞食一壺漿.孔子聞之,使子貢止之.子路忿不悅,徃見孔子,曰:「由也以暴雨將至,恐有水災,故與民修溝洫以備之,而民多匱餓者,是以簞食壺漿而與之.夫子使賜止之,是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由不受也.」孔子曰:「汝以民為餓也,何不白於君,發倉廩以賑之,而私以爾食饋之,是汝明君之無惠,而見己之德美矣.汝速已則可,不則汝之見罪必矣.」 子路問於孔子曰:「管仲之為人何如?」子曰:「仁也.」子路曰:「昔管仲說襄公,公不受,是不辯也;欲立公子糾而不能,是不智也;家殘於齊,而無憂色,是不慈也;桎梏而居檻車,無慚心,是無醜也;事所射之君,是不貞也;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不忠也.仁人之道,固若是乎?」孔子曰:「管仲說襄公,襄公不受,公之闇也;欲立子糾而不能,不遇時也;家殘於齊而無憂色,是知權命也;桎梏而無慚心,自裁審也;事所射之君,通於變也;不死子糾,量輕重也.夫子糾未成君,管仲未成臣,管仲才度義,管仲不死束縛,而立功名,未可非也.召忽雖死,過與取仁,未足多也.」 孔子適齊,中路聞哭者之聲,其音甚哀.孔子謂其僕曰:「此哭哀則哀矣,然非喪者之哀矣.」驅而前,少進,見有異人焉,擁鐮帶素,哭者不哀.孔子下車,追而問曰:「子何人也?」對曰:「吾丘吾子也.」曰:「子今非喪之所,奚哭之悲也?」丘吾子曰:「吾有三失,晚而自覺,悔之何及.」曰:「三失可得聞乎?願子告吾,無隱也.」丘吾子曰:「吾少時好學,周遍天下,後還喪吾親,是一失也;長事齊君,君驕奢失士,臣節不遂,是二失也;吾平生厚交,而今皆離絕,是三失也.夫樹欲靜而風不停,子欲養而親不待,徃而不來者年也,不可再見者親也,請從此辭,遂投水而死.」孔子曰:「小子識之,斯足為戒矣.自是弟子辭歸養親者十有三.」 孔子謂伯魚曰:「鯉乎,吾聞可以與人終日不倦者,其唯學焉.其容體不足觀也,其勇力不足憚也,其先祖不足稱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終而有大名,以顯聞四方,流聲後裔者,豈非學之效也.故君子不可以不學.其容不可以不飭,不飭無類,無類失親,失親不忠,不忠失禮,失禮不立.夫遠而有光者,飭也;近而愈明者,學也.譬之汙池,水潦注焉,雚葦生焉,雖或以觀之,孰知其源乎.」 子路見於孔子曰:「負重涉遠,不擇地而休,家貧親老,不擇祿而仕.昔者由也,事二親之時,常食藜藿之實,為親負米百里之外.親歿之後,南遊於楚,從車百乘,積粟萬鍾,累茵而坐,列鼎而食,願欲食藜藿,為親負米,不可復得也.枯魚銜索,幾何不蠹,二親之壽,忽若過隙.」孔子曰:「由也事親,可謂生事盡力,死事盡思者也.」 孔子之郯,遭程子於塗,傾蓋而語,終日,甚相親.顧謂子路曰:「取束帛以贈先生.」子路屑然對曰:「由聞之士不中間見,女嫁無媒,君子不以交禮也.」有間,又顧謂子路.子路又對如初.孔子曰:「由,詩不云乎:『有美一人,清揚宛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今程子,天下賢士也,於斯不贈,則終身弗能見也,小子行之.」 孔子自衛反魯,息駕于河梁而觀焉.有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鱉不能導,黿鼉不能居.有一丈夫方將厲之,孔子使人並涯止之曰:「此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鱉黿鼉不能居也,意者難可濟也.」丈夫不以措意,遂渡而出.孔子問之,曰:「子乎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對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措吾軀於波流,而吾不敢以用私,所以能入而復出也.」孔子謂弟子曰:「二三子識之,水且猶可以忠信成身親之,而況於人乎!」 孔子將行,雨而無蓋.門人曰:「商也有之.」孔子曰:「商之為人也,甚恡於財,吾聞與人交,推其長者,違其短者故能久也.」楚王渡江,江中有物大如斗,圓而赤,直觸王舟,舟人取之,王大怪之,遍問群臣,莫之能識.王使使聘于魯,問於孔子.子曰:「此所謂萍實者也,可剖而食也,吉祥也,唯霸者為能獲焉.」使者反,王遂食之,大美.久之使來以告魯大夫,大夫因子游問曰:「夫子何以知其然乎?」曰:「吾昔之鄭,過乎陳之野,聞童謠曰:『楚王渡江得萍實,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此是楚王之應也.吾是以知之.」 子貢問於孔子曰:「死者有知乎?將無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將恐孝子順孫妨生以送死;吾欲言死之無知,將恐不孝之子棄其親而不葬.賜不欲知死者有知與無知,非今之急,後自知之.」 子貢問治民於孔子.子曰:「懍懍焉若持腐索之扞馬.」子貢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達御皆人也,以道導之,則吾畜也;不以道導之,則吾讎也.如之何其無畏也.」 魯國之法,贖人臣妾于諸侯者,皆取金於府,子貢贖之,辭而不取金.孔子聞之曰:「賜失之矣.夫聖人之舉事也,可以移風易俗,而教導可以施之於百姓,非獨適身之行也,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眾,贖人受金則為不廉,則何以相贖乎?自今以後,魯人不復贖人於諸侯.」 子路治蒲,請見於孔子曰:「由願受教於夫子.」子曰:「蒲其如何?」對曰:「邑多壯士,又難治也.」子曰:「然,吾語爾,恭而敬,可以攝勇;寬而正,可以懷強;愛而恕,可以容困;溫而斷,可以抑姦.如此而加之,則正不難矣.」

大戴礼记71-81卷

诰志第七十一 公曰:“诰志无荒,以会民义,斋戒必敬,会时必节,牺牲必全,齐盛必洁,上下禋祀,外内无失节,其可以省怨远灾乎?”子曰:“丘未知其可以省怨也!” 公曰:“然则何以事神?”子曰:“以礼会时。夫民见其礼则上下援,援则乐,乐斯毋忧,以此省怨而乱不作也。夫礼会其四时,四孟四季,五牲五谷,顺至必时其节也,丘未知其可以为远灾也。” 公曰:“然则为此何以?”子曰:“知仁合则天地成,天地成则庶物时,庶物时则民财敬,民财敬以时作;时作则节事,节事以动众,动众则有极;有极以使民则劝,劝则有功,有功则无怨,无怨则嗣世久,唯圣人! 是故政以胜众,非以陵众;众以胜事,非以伤事;事以靖民,非以征民;故地广而民众,长之禄也。 丘闻周太史曰:‘政不率天,下不由人,则凡事易坏而难成。’虞史伯夷曰:‘明,孟也。幽,幼也。明幽,雌雄也。雌雄迭兴而顺至,正之统也。日归于西,起明于东;月归于东,起明于西。’ 虞夏之历,正建于孟春。于时冰泮发蛰,百草权舆,瑞雉无释。物乃岁俱生于东,以顺四时,卒于冬分。 于时鸡三号,卒明。载于青色,抚十二月节,卒于丑。日月成岁历,再闰以顺天道,此谓岁虞汁月。 天曰作明。曰与,惟天是戴。地曰作昌,曰与,惟地是事。人曰作乐,曰与,惟民是嬉。民之动能,不远厥事;民之悲色,不远厥德。此谓表里时合,物之所生,而蕃昌之道如此。 天生物,地养物,物备兴而时用常节曰圣人,主祭于天曰天子。天子崩,步于四川,代于四山,卒葬曰帝。 天作仁,地作富,人作治。乐治不倦,财富时节,是故圣人嗣则治。 文王治以俟时,汤治以伐乱;禹治以移众,众服,以立天下;尧贵以乐治时,举舜;舜治以德使力。 在国统民如恕,在家抚官而国,安之勿变,劝之勿沮,民咸废恶如进良,上诱善而行罚,百姓尽于仁而遂安之,此古之明制之治天下也。 仁者为圣,贵次,力次,美次,射御次,古之治天下者必圣人。 圣人有国,则日月不食,星辰不陨,勃海不运,河不满溢,川泽不竭,山不崩解,陵不施谷,川浴不处,深渊不涸。 于时龙至不闭,凤降忘翼,蛰兽忘攫,爪鸟忘距,蜂虿不螫婴儿,●虻不食夭驹,雒出服,河出图。 自上世以来,莫不降仁,国家之昌,国家之臧,信仁。是故不赏不罚,如民咸尽力;车不建戈,远迩咸服,允使来往,地宾毕极;无怨无恶,率惟懿德。 此无空礼,无空名,贤人并忧,残毒以时省;举良良,举善善,恤民使仁,日■仁宾也。 文王官人第七十二 王曰:“太师,慎维深思,内观民务,察度情伪,变官民能,历其才艺,女维敬哉。女何慎乎非伦,伦有七属,属有九用,用有六微:一曰观诚,二曰考志,三曰视中,四曰观色,五曰观隐,六曰揆德。” 王曰:“于乎,女因方以观之。富贵者观其礼施也,贫穷者观其有德守也,嬖宠者观其不骄奢也,隐约者观其不慑惧也。 其少观其恭敬好学而能弟也,其壮观其絜廉务行而胜其私也,其老观其意宪慎强其所不足而不踰也。父子之闲观其孝慈也,兄弟之闲观其和友也,君臣之闲观其忠惠也,乡党之闲观其信惮也。 省其居处,观其义方;省其丧哀,观其贞良;省其出入,观其交友;省其交友,观其任廉。考之以观其信,挈之以观其知,示之难以观其勇,烦之以观其治,淹之以利以观其不贪,蓝之以乐以观其不寍,喜之以物以观其不轻,怒之以观其重,醉之以观其不失也,纵之以观其常,远使之以观其不贰,迩之以观其不倦,探取其志以观其情,考其阴阳以观其诚,覆其微言以观其信,曲省其行以观其备成,此之谓‘观诚’也。 二曰,方与之言,以观其志。志殷如●,其气宽以柔,其色俭而不谄,其礼先人,其言后人,见其所不足,曰日益者也。 如临人以色,高人以气,贤人以言,防其不足,伐其所能,曰日损者也。其貌直而不侮,其言正而不私,不饰其美,不隐其恶,不防其过,曰有质者也。 其貌固呕,其言工巧,饰其见物,务其小征,以故自说,曰无质者也。 喜怒以物,而色不作;烦乱之,而志不营;深道以利,而心不移;临慑以威,而气不卑,曰平心而固守者也。 喜怒以物而变易知,烦乱之而必不裕,示之以利而易移,临慑以威而易慑,曰鄙心而假气者也。 执之以物而遫决,惊之以卒而度料,不学而性辨,曰有虑者也。 难投以物,难说以言,知一如不可以解也,困而不知其止,无辨而自慎,曰愚赣者也。 营之以物而不虞,犯之以卒而不惧,置义而不可迁,临之以货色而不可营,曰絜廉而果敢者也。 易移以言,存志不能守锢,已诺无断,曰弱志者也。 顺与之弗为喜,非夺之弗为怒,沈静而寡言,多稽而俭貌,曰质静者也。 辨言而不固行,有道而先困,自慎而不让,当如强之,曰始妒诬者也。 征清而能发,度察而能尽,曰治志者也。 华如诬,巧言、令色、足恭一也,皆以无为有者也。此之为考志。 三曰诚在其中,此见于外;以其见占其隐,以其细占其大,以其声处其气。初气主物,物生有声;声有刚有柔,有浊有清,有好有恶。咸发于声也。 心气华诞者,其声流散;心气顺信者,其声顺节;心气鄙戾者,其声斯丑;心气宽柔者,其声温好。信气中易,义气时舒,智气简备,勇气壮直。 听其声,处其气,考其所为,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以其前占其后,以其见占其隐,以其小占其大。此之谓‘视中’也。 四曰民有五性:喜、怒、欲、惧、忧也。喜气内畜,虽欲隐之,阳喜必见。怒气内畜,虽欲隐之,阳怒必见。欲气内畜,虽欲隐之,阳欲必见。惧气内畜,虽欲隐之,阳惧必见。忧悲之气内畜,虽欲隐之,阳忧必见。五气诚于中,发形于外,民情不隐也。 喜色由然以生,怒色拂然以侮,欲色呕然以偷,惧色薄然以下,忧悲之色累然而静。 诚智必有难尽之色,诚仁必有可尊之色,诚勇必有难慑之色,诚忠必有可亲之色,诚絜必有难污之色,诚静必有可信之色。 质色皓然固以安,伪色缦然乱以烦;虽欲故之中,色不听也,虽变可知;此之谓观色也。 五曰生民有●阳,人有多隐其情,饰其伪,以赖于物,以攻其名也。有隐于仁质者,有隐于知理者,有隐于文艺者,有隐于廉勇者,有隐于忠孝者,有隐于交友者。如此者不可不察也。 小施而好大得,小让而好大事,言愿以为质,伪爱以为忠,面宽而貌慈,假节以示人,故其行以攻其名。如此者隐于仁质也。 推前恶,忠府知物焉;首成功,少其所不足;虑诚不及,佯为不言;内诚不足,色示有余;故知以动人,自顺而不让;错辞而不遂,莫知其情。如是者隐于知理者也。 素动人以言,涉物而不终;问则不对,详为不穷;色示有余;有道而自顺用之,物穷则为深。如此者隐于文艺者也。 廉言以为气,骄厉以为勇,内恐外悴,无所不至,敬再其说以诈临人。如此者隐于廉勇者也。 自事其亲,好以告人,乞言劳醉,而面于敬爱,饰其见物,故得其名,名扬于外不诚于内,伐名以事其亲戚,以故取利,分白其名,以私其身。如此者隐于忠孝者也。 阴行以取名,比周以相誉,明知贤可以征,与左右不同而交,交必重己。心说之而身不近之,身近之而实不至,而欢忠不尽,欢忠尽见于众而貌克。如此者隐于交友者也。 此之谓‘观隐’也。 六曰言行不类,终始相悖,阴阳克易,外内不合,虽有隐节见行,曰非诚质者也。 其言甚忠,其行甚平,其志无私,施不在多,静而寡类,庄而安人,曰有仁心者也。 事变而能治,物善而能说,浚穷而能达,错身立方而能遂,曰广知者也。 少言如行,恭俭以让,有知而不伐,有施而不置,曰慎谦良者也。 微忽之言久而可复,幽闲之行独而不克,行其亡如其存。曰顺信者也。 贵富虽尊,恭俭而能施;众强严威,有礼而不骄,曰有德者也。 隐约而不慑,安乐而不奢,勤劳之不变,喜怒之如度晰,曰守也。 置方而不毁,廉絜而不戾,立强而无私,曰经正者也。 正静以待命,不召不至,不问不言,言不过行,行不过道,曰沈静者也。 忠爱以事其亲,欢欣以敬之,尽力而不面敬以安人,以故名不生焉,曰忠孝者也。 合志如同方,共其忧而任其难,行忠信而不相疑,迷隐远而不相舍。曰至友者也。 心色辞气,其入人甚俞,进退工,故其与人甚巧,其就甚速,其叛人甚易。曰位志者也。 饮食以亲,货贿以交,接利以合,故得望誉征利,而依隐于物,曰贪鄙者也。 质不断,辞不至;少其所不足,谋而不已,曰伪诈者也。 言行亟变,从容谬易,好恶无常,行身不类。曰无诚志者也。 小知而不大决,小能而不大成,顾小物而不知大论,亟变而多私,曰华诞者也。 规谏而不类,道行而不平。曰巧名者也。 故事阻者不夷,畸鬼者不仁,面誉者不忠,饰貌者不情,隐节者不平,多私者不义,扬言者寡信。此之谓‘揆德’。” 王曰:“太师!女推其往言,以揆其来行;听其来言,以省往行;观其阳,以考其阴;察其内,以揆其外。是隐节者可知,伪饰无情者可辨,质诚居善者可得,忠惠守义者可见也。” 王曰:“于乎敬哉!女何慎乎非心?何慎乎非人?人有六征,六征既成,以观九用,九用既立。一曰取平仁而有虑者,二曰取慈惠而有理者,三曰取直愍而忠正者,四曰取顺直而察听者,五曰取临事而絜正者,六曰取慎察而絜廉者,七曰取好谋而知务者,八曰取接给而广中者,九曰取猛毅而独断者,此之谓九用也。 平仁而有虑者,使是治国家而长百姓;慈惠而有理者,使是长乡邑而治父子;直愍而忠正者,使是莅百官而察善否;慎直而察听者,使是长民之狱讼,出纳辞令;临事而絜正者,使是守内藏而治出入;慎察而絜廉者,使是分财临货主赏赐;好谋而知务者,使是治壤地而长百工;接给而广中者,使是治诸侯而待宾客;猛毅而独断者,使是治军事为边境。因方而用之,此之谓官能也。 九用有征,乃任七属:一曰国则任贵,二曰乡则任贞,三曰官则任长,四曰学则任师,五曰族则任宗,六曰家则任主,七曰先则任贤。” 正月王亲命七属之人曰:“于乎!慎维深,内观民务,本慎在人。女平心去私,慎用六证,论辨九用,以交一人,予亦不私。女废朕命,乱我法,罪致不赦。”三戒然后及论,王亲受而考之,然后论成。诸侯迁庙第七十三 成庙将迁之新庙,君前徙三日齐,祝、宗人及从者皆齐;徙之日,君玄服,从者皆玄服。 从至于庙,群臣如朝位,君入立于阼阶下,西向,有司如朝位。 宗人摈举手曰:“有司其请升。”君升,祝奉币从在左,北面再拜兴。祝声三曰:“孝嗣侯某,敢以嘉币告于皇考某侯。成庙将徙,敢告。”君及祝再拜兴。 祝曰:“请导君降立于阶下。”奉衣服者,皆奉以从祝;奉衣服者降堂,君及在位者皆辟也;奉衣服者至碑,君从,有司皆以次从,出庙门;奉衣服者升车乃步,君升车,从者皆就车也。凡出入门及大沟渠,祝下摈。 至于新庙,筵于户牖间,樽于西序下,脯醢陈于房中,设洗当东荣,南北以堂深。 有司皆先入,如朝位;祝导奉衣服者乃入,君从奉衣服者入门左,在位者皆辟也;奉衣服者升堂皆反位,君从升,奠衣服于席上,祝奠币于凡东;君北向,祝在左;赞者盥升,适房荐脯醢,君盥酌奠于荐西,反位,君及祝再拜兴;祝声三曰:“孝嗣侯某,敢用嘉币,告于皇考某侯。今月吉日可以徙于新庙;敢告。”再拜。 君就东厢西面,祝就西厢东面,在位者皆反走辟,如食闲。 摈者举手曰:“诸反位。”君反位,祝从在左,卿大夫及众有司,诸在位者皆反位。祝声三曰:“孝嗣侯某,絜为而明荐之享。”君及祝再拜;君反位,祝彻,反位。 摈者曰:“迁庙事毕,请就燕。”君出庙门,卿大夫,有司、执事者皆出庙门。告事毕,乃曰:“择日而祭焉。” 诸侯衅庙第七十三 成庙衅之以羊,君玄服立于寝门内,南向。祝、宗人、宰夫、雍人皆玄服。 宗人曰:“请令以衅某庙。”君曰:“诺。”遂入。雍人拭羊,乃行入庙门,碑南,北面东上。雍人举羊,升屋自中,中屋南面,刲羊,血流于前,乃降。 门以鸡,有司当门北面,雍人割鸡屋下当门,郏室,割鸡于室中,有司亦北面也。 既事,宗人告事毕,皆退。反命于君,君寝门中南向。宗人曰:“衅某庙事毕。”君曰:“诺。”宗人请就燕,君揖之,乃退。 小辨第七十四 公曰:“寡人欲学小辨,以观于政,其可乎?”子曰:“否,不可。社稷之主爱日,日不可得,学不可以辨。是故昔者先王学齐大道,以观于政。天子学乐辨风,制礼以行政;诸侯学礼辨官政以行事,以尊天子;大夫学德别义,矜行以事君;士学顺,辨言以遂志;庶人听长辨禁,农以力行。如此,犹恐不济,奈何其小辨乎?” 公曰:“不辨则何以为政?”子曰:“辨而不小。夫小辨破言,小言破义,小义破道,道小不通,信道必简。是故、循弦以观于乐,足以辨风矣;尔雅以观于古,足以辨言矣。传言以象,反舌皆至,可谓简矣。夫道不简则不行,不行则不乐。夫弈十稘之变,由九不可既也,而况天下之言乎?”曰:“微子之言,吾壹乐辨言。”子曰:“辨言之乐,不若治政之乐;辨言之乐不下席;治政之乐皇于四海。夫政善则民说,民说则归之如流水,亲之如父母;诸侯初入而后臣之,安用辨言?” 公曰:“然则吾何学而可?”子曰:“行礼乐而力忠信,君其习可乎?”公曰:“多与我言忠信而不可以入患。”子曰:“毋乃既不明忠信之备,而口倦其君则不可,而有明忠信之备,而又能行之,则可立待也。君朝而行忠信,百官承事,忠满于中而发于外,刑于民而放于四海,天下其孰能患之?”公曰:“请学忠信之备。”子曰:“唯社稷之主实知忠信。若丘也,缀学之徒,安知忠信?”公曰:“非吾子问之而焉也?”子三辞,将对。公曰:“强避!”子曰:“强侍。丘闻:大道不隐。丘言之君,发之于朝,行之于国,一国之人莫不知,何一之强辟?丘闻之:忠有九知──知忠必知中,知中必知恕,知恕必知外,知外必知德,知德必知政,知政必知官,知官必知事,知事必知患,知患必知备。若动而无备,患而弗知,死亡而弗知,安与知忠信?内思毕心曰知中,中以应实曰知恕,内恕外度曰知外,外内参意曰知德,德以柔政曰知政,正义辨方曰知官,官治物则曰知事,事戒不虞曰知备,毋患曰乐,乐义曰终。” 用兵第七十五 公曰:“用兵者,其由不祥乎?” 子曰:“胡为其不祥也?圣人之用兵也,以禁残止暴于天下也;及后世贪者之用兵也,以刈百姓,危国家也。” 公曰:“古之戎兵,何世安起?”子曰:“伤害之生久矣,与民皆生。” 公曰:“蚩尤作兵与?”子曰:“否!蚩尤庶人之贪者也,及利无义,不顾厥亲,以丧厥身。蚩尤惛欲而无厌者也,何器之能作?蜂虿挟螫而生见害而校以卫厥身者也。人生有喜怒,故兵之作,与民皆生,圣人利用而弭之乱,人与之丧厥身。 诗云:‘鱼在在藻,厥志在饵。鲜民之生矣,不如死之久矣。校德不塞,嗣武孙子。’ 圣人爱百姓而忧海内,及后世之人,思其德,必称其人,故今之道尧舜禹汤文武者犹依然,至今若存。夫民思其德,必称其人,朝夕祝之,升闻皇天,上神歆焉,故永其世而丰其年也。 夏桀商纣羸暴于天下,暴极不辜,杀戮无罪,不祥于天,粒食之民,布散厥亲,疏远国老,幼色是与,而暴慢是亲,谗贷处谷,法言法行处辟。殀替天道,逆乱四时,礼乐不行,而幼风是御。历失制,摄提失方,邹大无纪。不告朔于诸侯,玉瑞不行、诸侯力政,不朝于天子,六蛮四夷交伐于中国。 于是降之灾;水旱臻焉,霜雪大满,甘露不降,百草●黄,五谷不升,民多夭疾,六畜●胔,此太上之不论不议也。殀伤厥身,失坠天下,夫天下之报殃于无德者也,必与其民。” 公惧焉,曰:“在民上者,可以无惧乎哉?” 少闲第七十六 公曰:“今日少闲,我请言情于子。”子愀焉变色,迁席而辞曰:“君不可以言情于臣,臣请言情于君,君则不可。” 公曰:“师之而不言情焉?其私不同。”子曰:“否,臣事君而不言情于君则不臣,君而不言情于臣则不君。有臣而不臣犹可,有君而不君,民无所错手足。” 公曰:“君度其上下咸通之,权其轻重居之;准民之色,目既见之;鼓民之声,耳既闻之;动民之德,心既和之;通民之欲,兼而壹之;爱民亲贤而教不能,民庶说乎?” 子曰:“说则说矣,可以为家,不可以为国。”公曰:“可以为家,胡为不可以为国?国之民、家之民也。” 子曰:“国之民诚家之民也;然其名异,不可同也。同名同食曰同等。唯不同等,民以知极。故天子昭有神于天地之间,以示威于天下也;诸侯修礼于封内,以事天子;大夫修官守职,以事其君;士修四卫,执技论力,以听乎大夫;庶人仰视天文,俯视地理,力时使,以听乎父母。此唯不同等,民以可治也。” 公曰:“善哉!上与下不同乎?”子曰:“将以时同、时不同;上谓之闲,下谓之多疾。君时同于民,布政也;民时同于君,服听也;上下相报,而终于施。大犹已成,发其小者;远犹已成,发其近者;将行重器,先其轻者。先清而后浊者,天地也。天政曰正,地政曰生,人政曰辨。苟本正则华英必得其节以秀孚矣,此官民之道也。” 公曰:“善哉!请少复进焉。”子曰:“昔尧取人以状,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汤取人以声,文王取人以度,此四代五王之取人以治天下如此”。 公曰:“嘻!善之不同也。”子曰:“何谓其不同也?”公曰:“同乎?”子曰:“同。”公曰:“人状可知乎?”子曰:“不可知也。” 公曰:“五王取人,各有以举之,胡为人之不可知也?”子曰:“五王取人,比而视,相而望。五王取人各以己焉,是以同状。” 公曰:“以子相人何如?”子曰:“否,丘则不能五王取人。丘也传闻之以委于君,丘则否能,亦又不能。” 公曰:“我闻子之言始蒙矣。”子曰:“由君居之,成于纯,胡为其蒙也?虽古之治天下者,岂生于异州哉?” 昔虞舜以天德嗣尧,布功散德制礼。朔方幽都来服;南抚交趾,出入日月,莫不率俾,西王母来献其白管。粒食之民昭然明视,民明教,通于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 舜崩,有禹代兴,禹卒受命,乃迁邑姚姓于陈。作物配天,修使来力。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 禹崩,十有七世,乃有末孙桀即位。桀不率先王之明德,乃荒耽于酒,淫泆于乐,德昏政乱,作宫室高台污池,土察,以民为虐,粒食之民惛焉几亡。 乃有商履代兴。商履循礼法,以观天子,天子不说,则嫌于死。成汤卒受天命,不忍天下粒食之民刈戮,不得以疾死,故乃放移夏桀,散亡其佐。乃迁姒姓于杞。发厥明德,顺民天心啬地,作物配天,制典慈民。咸合诸侯,作八政,命于总章。服禹功以修舜绪,为副于天。粒食之民昭然明视,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 成汤卒崩,殷德小破,二十有二世,乃有武丁即位。开先祖之府,取其明法,以为君臣上下之节,殷民更服,近者说,远者至,粒食之民昭然明视。 武丁卒崩,殷德大破,九世,乃有末孙纣即位。纣不率先王之明德,乃上祖夏桀行,荒耽于酒,淫泆于乐,德昏政乱,作宫室高台污池,土察,以为民虐,粒食之民忽然几亡。 乃有周昌霸,诸侯佐之。纣不说诸侯之听于周昌,乃退伐崇许魏,以客事天子。文王卒受天命,作物配天,制无用,行三明,亲亲尚贤。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 君其志焉,或徯将至也。” 公曰:“大哉,子之教我政也;列五王之德,烦烦如繁诸乎!” 子曰:“君无誉臣,臣之言未尽,请尽臣之言,君如财之。”曰:“于此有功匠焉、有利器焉、有措扶焉,以时令其藏必周密。发如用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可以事亲,可以事君;可用于生,又用之死。吉凶并兴,祸福相生,卒反生福,大德配天。” 公愀然其色曰:“难立哉!”子曰:“臣愿君之立知如以观闻也;时天之气,用地之财,以生杀于民,民之死不可以教。” 公曰:“我行之,其可乎?”子曰:“唯此在君。君曰足,臣恐其不足;君曰不足,臣则曰足。举其前必举其后,举其左必举其右。君既教矣,安能无善。” 公吁焉其色曰:“大哉,子之教我制也。政之丰也,如木之成也。” 子曰:“君知未成,言未尽也。凡草木根鞁伤则枝叶必偏枯,偏枯是为不实。谷亦如之,上失政、大及小人畜谷。” 公曰:“所谓失政者,若夏商之谓乎?”子曰:“否,若夏商者,天夺之魄,不生德焉。” 公曰:“然则何以谓失政?”子曰:“所谓失政者:疆蒌未亏,人民未变,鬼神未亡,水土未絪;糟者犹糟,实者犹实,玉者犹玉,血者犹血,酒者犹酒。优以继愖,政出自家门,此之谓失政也。非天是反,人自反。臣故曰君无言情于臣,君无假人器,君无假人名。”公曰:“善哉!” 朝事第七十七 古者圣王昭义以别贵贱,以序尊卑,以体上下,然后民知尊君敬上,而忠顺之行备矣。 是故古者天子之官有典命官,掌诸侯之仪。大行人,掌诸侯之仪,以等其爵。故贵贱有别,尊卑有序,上下有差也。典命诸侯之五仪,诸臣之五等,以定其爵,故贵贱有别,尊卑有序,上下有差也。 命:上公九命为伯,其国家、宫室、车旌、衣服、礼仪、皆以九为节;诸侯诸伯七命,其国家、宫室、车旌、衣服、礼仪、皆以七为节;子男五命,其国家、宫室、车旌、衣服、礼仪、皆以五为节。 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及其封也,皆加一等,其国家、宫室、车旌、衣服、礼仪亦如之。 凡诸侯之适子省于天子,摄君,则下其君之礼一等;未省,则以皮帛继子男。 公之孤四命,以皮帛视小国之君,其卿三命,其大夫再命,士一命,其宫室、车旌、衣服、礼仪、各视其命之数;侯伯之卿、大夫、士亦如之;子男之卿再命,其大夫一命,其士不命,其宫室、车旌、衣服、礼仪,各如其命之数。 礼:大行人以九仪别诸侯之命,等诸臣之爵,以同域国之礼而待其宾客。 上公之礼:执桓圭九寸,缫借九寸,冕服九章,建常九旒,樊缨九就,贰车九乘,介九人,礼九牢,其朝位宾主之间九十步,饕礼九献,食礼九举。 诸侯之礼,执信圭七寸,缫借七寸,冕服七章,建常七旒,樊缨七就,贰车七乘,介七人,礼七牢,其朝位宾主之间七十步,飨礼七献,食礼七举。诸伯执躬圭,其它皆如诸侯之礼。 诸子执谷璧五寸,缫借五寸,冕服五章,建常五旒,樊缨五就,贰车五乘,介五人,礼五牢,其朝位宾主之间五十步,飨礼五献,食礼五举。 诸男执蒲璧,其它皆如诸子之礼。 凡大国之孤,执皮帛,以继小国之君。诸侯之卿、礼各下其君二等;以下及大夫、士皆如之。 天子之所以明章着此义者,以朝聘之礼也。是故千里之内,岁一见;千里之外、千五百里之内,二岁一见;千五百里之外、二千里之内,三岁一见;二千里之外、二千五百里之内,四岁一见;二千五百里之外、三千里之内,五岁一见;三千里之外,三千五百里之内,六岁一见。 各执其圭瑞,服其服,乘其辂,建其旌旗,施其樊缨,从其贰车,委积之以其牢礼之数,所以明别义也。 然后天子冕而执镇圭尺有二寸,藻借尺有二寸,搢大圭,乘大辂,建大常,十有二旒,樊缨十有再就,贰车十有二乘。率诸侯而朝日于东郊,所以教尊尊也。 退而朝诸侯,为坛三成,宫旁一门。天子南乡见诸侯,土揖庶姓,时揖异姓,天揖同姓,所以别亲疏外内也。 公侯伯子男各以其旗就其位:诸公之国,中阶之前,北面东上;诸侯之国,东阶之东,西面北上;诸伯之国,西阶之西,东面北上;诸子之国,门东,北面东上;诸男之国,门西,北面东上。 及其将币也,公于上等,所以别贵贱,序尊卑也。 奠圭,降、拜、升、成拜,明臣礼也。 奉国地所出重物而献之,明臣职也。 内袒入门而右,以听事也。 明臣礼、臣职、臣事,所以教臣也。 率而祀天于南郊,配以先祖,所以教民报德,不忘本也。率而享祀于太庙,所以教孝也。 与之大射,以考其习礼乐而观其德行;与之图事,以观其能;傧而礼之,三飨三食三宴,以与之习立礼乐。 是故一朝而近者三年,远者六年。有德焉,礼乐为之益习,德行为之益修,天子之命为之益行。然后使诸侯世相朝,交岁相问,殷相聘,以习礼、考义、正刑、一德,以崇天子。故曰:朝聘之礼者,所以正君臣之义也。 诸侯相朝之礼,各执其圭瑞,服其服,乘其辂,建其旌旗,施其樊缨,从其贰车,委积之以其牢礼之数,所以别义也。 介绍而相见,君子于其所尊,不敢质,敬之至也。 君使大夫迎于境,卿劳于道,君亲郊劳致馆。 及将币,拜迎于大门外而庙受。北面拜贶,所以致敬也。三让而后升,所以致尊让也。敬让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诸侯相接以敬让,则不相侵陵也。此天子之所以养诸侯,兵不用,而诸侯自为正之具也。 君亲致飨既还圭,飨食,致赠,郊送,所以相与习礼乐也。 诸侯相与习礼乐,则德行修而不流也。故天子制之,而诸侯务焉。 聘礼: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所以明贵贱也。介绍而传命,君子于其所尊,不敢质,敬之至也。三让而后传命,三让而后入庙门,三揖而后至阶,三让而后升,所以致尊让也。 君使士迎于境,大夫郊劳,君亲拜迎大门之内而庙受,北面拜贶,拜君命之辱,所以致敬让也。致敬让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致诸侯相接以敬让,则不相欺陵也。 卿为上摈,大夫为丞摈。君亲醴宾,宾私面私觌。致饔饩,既还圭璋贿赠,飨食燕,所以明宾主君臣之义也。 故天子之制诸侯,交岁相问,殷相聘,相厉以礼。使者聘而误,主君不亲飨食;所以耻厉之也。诸侯相厉以礼,则外不相侵,内不相陵。此天子所以养诸侯,兵不用,而诸侯自为正之具也。 以圭璋聘,重礼也;已聘而还圭璋,此轻财重礼之义也。诸侯相厉以轻财重礼,则民作让矣。主国待客,出入三积。既客于舍,五牢之具陈于内;米三十车、禾三十车、刍薪倍禾,皆陈于外;乘禽日五双,群介皆饩牢。壹食再飨,宴与时赐无数。所以重礼也。古之用财不能均如此,然而用财如此其厚者,言尽之于礼也;尽之于礼则内君臣不相陵,而外不相侵。故天子制之,而诸侯务焉。 古者,大行人掌大宾之礼,及大客之义,以亲诸侯。春朝诸侯而图天下之事,秋觐以比邦国之功,夏宗以陈天下之谋,冬遇以协诸侯之虑。时会以发四方之禁,殷同以施天下之政,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殷眺以成邦国之贰,闲问以谕诸侯之志,归脤以教诸侯之福,贺庆以赞诸侯之喜,致会以补诸侯之灾。 天子之所以抚诸侯者:岁遍在,三岁遍眺,五岁遍省,七岁属象胥喻言语,协辞令,九岁属瞽史谕书名,听音声,十有一岁达瑞节,同度量,成牢礼,同数器,修法则,十有二岁,天子巡狩殷国。 是故诸侯上不敢侵陵,下不敢暴小民。然后诸侯之国札丧,则令赙补之;凶荒,则令赒委之;师役,则令槁禬之;有福事,则令庆贺之;有祸灾,则令哀吊之。凡此五物者,治其事故。 及其万民之利害为一书,其礼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其悖逆暴乱,作慝欲犯令者为一书,其札丧、凶荒、厄贫为一书,其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凡此五物者,无国别异之,天子以周知天下之政。是故诸侯附于德,服于义,则天下太平。 古者天子为诸侯不行礼义、不修法度、不附于德、不服于义,故使射人以射礼选其德行;职方氏、大行人以其治国,选其能功。诸侯之得失治乱定,然后明九命之赏以劝之,明九伐之法以震威之。尚犹有不附于德,不服于义者,则使掌交说之。故诸侯莫不附于德,服于义者。此天子之所以养诸侯,兵不用,而诸侯自为正之法也。 投壶第七十八 投壶之礼,主人奉矢,司射奉中,使人执壶。 主人请曰:“某有枉矢哨壶,请乐宾。”宾曰:“子有旨酒嘉殽,又重以乐,敢辞。” 主人曰:“枉矢哨壶,不足辞也,敢以请。”宾曰:“某赐旨酒嘉殽,又重以乐,敢固辞。” 主人曰:“枉矢哨壶,不足辞也,敢固以请。”宾对曰:“某固辞不得命,敢不敬从?” 宾再拜受,主人般还,曰:“避。”主人阼阶上拜送,宾般还曰:“避”。 已拜,受矢,进即两楹闲,退、反位,揖宾就筵。 司射进度壶,反位,设中,执八算。 请于宾曰:“奏投壶之令,曰:‘顺投为入,比投不释算,胜饮不胜。正爵既行,请为胜者立马,三马既立,庆多马。’”请主人亦如之。 命弦者曰:“请奏狸首,闲若一。”太师曰:“诺”。 左右告矢具,请拾投。有入者,则司射坐而释一算焉。宾党于右,主党于左。 卒投,司射执余算曰:“左右卒投,请数。”二算为纯,一纯以取,一算为奇。有胜,则司射以其算告曰:“某党贤于某党,贤若干纯。”──奇则曰奇,钧者曰钧。 举手曰:“请胜者之弟子为不胜者酌。”酌者曰:“诺。”已酌、皆请举酒,当饮,皆跪奉抵曰:“赐灌。”胜者跪曰:“敬养”。 司正曰:“正爵既行,请为胜者立马。”马各直其算上。一马从二马,以庆。庆礼,曰:“三马既立,请庆多马。”宾、主人皆曰:“诺。”正爵既行,请彻马。 周则复始,既算。算多少,视其坐。 矢八分;堂上七扶,室中五扶,庭中九扶,算长尺二寸。 堂下司正、司射、庭长及冠士立者皆属宾党;乐人及童子使者皆属主党。降揖其阼阶及乐事、皆与射同节。 壶中置小豆,为其矢跃而去也。壶去席二矢半,矢以柘若棘,无去其皮,大七分。 曾孙侯氏,今日泰射,于一张侯参之曰今日泰射,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质参既设,执旌既载,大侯既亢,中获既置。 壶脰修七寸,口径二寸半,壶高尺二寸,容斗五升,壶腹修五寸。 弓既平张,四侯且良,决拾有常,既顺乃让,乃揖乃让,乃隮其堂,乃节其行,既志乃张,射夫命射,射者之声,获者之旌,既获卒莫。 凡雅二十六篇:其八篇可歌──歌鹿鸣、狸首、鹊巢、采蘩、采苹、伐檀、白驹、驺虞,八篇废不可歌;七篇商齐,可歌也;三篇闲歌。史辟、史义、史见、史童、史●、史宾、拾声、叡挟。 鲁命弟子辞曰:“无荒、无傲、无倨立、无踰言。若是者,有常爵。“嗟尔不寍侯,为尔不朝于王所,故亢而射女,强食食,诒尔曾孙侯氏百福。” 公符第七十九 公冠:自为主,迎宾揖,升自阼,立于席。 既醴,降自阼。 其余自为主者,其降也自西阶,以异,其余皆与公同也。 公玄端与皮弁,皆■,朝服素■。 公冠,四加玄冕。 飨之以三献之礼,无介,无乐,皆玄端。 其酬币朱锦采,四马,其庆也同。 天子儗焉。 太子与庶子,其冠皆自为主,其礼与士同,其飨宾也皆同。 成王冠,周公使祝雍祝王曰:“达而勿多也。”祝雍曰:“使王近于民,远于年,啬于时,惠于财,亲贤使能。” 本命第八十 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化于阴阳,象形而发,谓之生;化穷数尽,谓之死。故命者,性之终也。则必有终矣。 人生而不具者五:目无见、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三月而彻盷,然后能有见;八月生齿,然后食;期而生膑,然后能行;三年●合,然后能言;十有六情通,然后能化’ 阴穷反阳,阳穷反阴。辰故阴以阳化;阳以阴变。故男以八月而生齿,八岁而龀,一阴一阳然后成道;二八十六,然后情通,然后其施行,女七月生齿,七岁而龀;二七十四然后化成。合于三也,小节也。中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合于五也,中节也。太古男五十而室,女三十而嫁,备于三五,合于八十也。八者维纲也,天地以发明,故圣人以合阴阳之数也。 礼义者,恩之主也。冠、昏、朝、聘、丧、祭、宾主、乡饮酒、军旅,此之谓九礼也。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机其文之变也。其文变也。礼之象,五行也;其义,四时也。故以四举;有恩、有义、有节、有权。 恩厚者,其服重;故为父斩衰三年,以恩制者。门内之治,恩掩义;门外之治,义断恩。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贵贵尊尊,义之大者也。故为君亦服斩衰三年,以义制者也。 三日而食,三月而沐,期而练,毁不灭性,不以死伤生。丧不过三年,苴衰不补,坟墓不坯,同于邱陵。除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终也,以节制者也。 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家无二尊,以一治之也。父在为母齐衰期,见无二尊也。 百官备,百制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后事行者,杖而起;身自执事而后事行者,面垢而已。凡此,以权制者也。 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号,三年忧;恩之杀也。圣人因杀以制节也。 男者,任也;子者,孳也;男子者,言任天地之道,如长万物之义也。故谓之“丈夫”。丈者,长也;夫者,扶也;言长万物也。知可为者,知不可为者;知可言者,知不可言者;知可行者,知不可行者。是故,审伦而明其别,谓之知,所以正夫德者。 女者,如也,子者,孳也;女子者,言如男子之教而长其义理者也。故谓之妇人。妇人,伏于人也。是故无专制之义,有三从之道──在家从父,适人从夫,夫死从子,无所敢自遂也。教令不出闺门,事在馈食之闲而正矣,是故女及日乎闺门之内,不百里而奔丧,事无独为,行无独成之道。参之而后动,可验而后言,宵行以烛,宫事必量,六畜蕃于宫中,谓之信也,所以正妇德也。 女有五不取;逆家子不取,乱家子不取,世有刑人不取,世有恶疾不取,丧妇长子不取。逆家子者,为其逆德也;乱家子者,为其乱人伦也;世有刑人者,为其弃于人也;世有恶疾者,为其弃于天也;丧妇长子者,为其无所受命也。 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不顺父母去,为其逆德也;无子,为其绝世也;淫,为其乱族也;妒,为其乱家也;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口多言,为其离亲也;盗窃,为其反义也。 妇有三不去:有所取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 大罪有五: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诬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伦者,罪及三世;诬鬼神者,罪及二世;杀人者,罪止其身。故大罪有五,杀人为下。 易本命第八十一 子曰:“夫易之生,人、禽、兽、万物昆虫各有以生。或奇或偶,或飞或行,而莫知其情;惟达道德者,能原本之矣。” 天一,地二,人三;三三而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数十,故人十月而生。 八九七十二,偶以承奇,奇主辰,辰主月,月主马,故马十二月而生。 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故狗三月而生。 六九五十四,四主时;时主豕;故豕四月而生。 五九四十五,五主音,音主猿,故猿五月而生。 四九三十六,六主律,律主禽鹿,故禽鹿六月而生也。 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故虎七月而生。 二九十八,八主风,风主虫,故虫八日化也。 其余各以其类。 鸟鱼皆生于阴而属于阳;故鸟鱼皆卵;鱼游于水,鸟飞于云。故冬燕雀入于海,化而为蚧。 万物之性各异类:故蚕食而不饮,蝉饮而不食,蜉蝣不饮不食,介鳞夏食冬蛰。龁吞者八窍而卵生;咀嚾者九窍而胎生。四足者无羽翼,戴角者无上齿。无角者膏而无前齿,有角者脂而无后齿。昼生者类父,夜生者类母。 凡地:东西为纬,南北为经。山为积德,川为积刑;高者为生,下者为死。邱陵发牡,溪谷为牝。 蚌蛤龟珠,与月盛虚。 是故坚土之人肥,虚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细,息土之人美,耗土之人丑。 是故食水者善游能寒,食土者无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拂;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丝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捍,食谷者智惠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故曰: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皇为之长;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而神龟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此乾坤之美类,禽兽万物之数也。 故帝王好坏巢破卵,则凤凰不翔焉;好竭水搏鱼,则蛟龙不出焉;好刳胎杀夭,则麒麟不来焉;好填溪塞谷,则神龟不出焉。 故王者动必以道,静必以理;动不以道,静不以理,则自夭而不寿,訞孽数起,神灵不见,风雨不时,暴风水旱并兴,人民夭死,五谷不滋,六畜不蕃息。 完。

大戴礼记62-70卷

五帝德第六十二 宰我问于孔子曰:“昔者予闻诸荣伊,言黄帝三百年。请问黄帝者人邪?亦非人邪?何以至于三百年乎?”孔子曰:“予!禹、汤、文、武、成王、周公,可胜观也!夫黄帝尚矣,女何以为?先生难言之”宰我曰:“上世之传,隐微之说,卒业之辨,闇昏忽之,意非君子之道也,则予之问也固矣。” 孔子曰:“黄帝,少典之子也,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慧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治五气,设五量,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豹虎,以与赤帝战于版泉之野,三战然后得行其志。黄帝黼黻衣,大带黼裳,乘龙扆云,以顺天地之纪,幽明之故,死生之说,存亡之难。时播百谷草木,故教化淳鸟兽昆虫,历离日月星辰;极畋土石金玉,劳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教百年,故曰三百年。” 宰我请问帝颛顼。孔子曰:“五帝用记,三王用度,女欲一日辨闻古昔之说,躁哉予也。”宰我曰:“昔者予也闻诸夫子曰:‘小子无有宿问。’” 孔子曰:“颛顼,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曰高阳。洪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养材以任地,履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民,絜诚以祭祀。乘龙而至四海: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趾,西济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只励。 宰我曰:“请问帝喾。”孔子曰:“元嚣之孙,蟜极之子也,曰高辛。生而神灵,自言其名;博施利物,不于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动也时,其服也士。春夏乘龙,秋冬乘马,黄黼黻衣,执中而获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顺。” 宰我曰:“请问帝尧。”孔子曰:“高辛之子也,曰放勋。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豫;黄黼黻衣,丹车白马。伯夷主礼,龙、夔教舞,举舜、彭祖而任之,四时先民治之。流共工于幽州,以变北狄;放驩兜于崇山,以变南蛮;杀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殛鲧于羽山,以变东夷。其言不贰,其行不回,四海之内,舟舆所至,莫不说夷。” 宰我曰:“请问帝舜。”孔子曰:“蟜牛之孙,瞽叟之子也,曰重华。好学孝友,闻于四海;陶家事亲,宽裕温良。敦敏而知时,畏天而爱民,恤远而亲亲。承受大命,依于倪皇;叡明通知,为天下工。使禹敷土,主名山川,以利于民;使后稷播种,务勤嘉谷,以作饮食;羲、和掌历,敬授民时;使益行火,以辟山莱;伯夷主礼,以节天下;夔作乐,以歌钥舞,和以钟鼓;皋陶作士,忠信疏通,知民之情;契作司徒,教民孝友,敬政率经。其言不惑,其德不慝,举贤而天下平。南抚交址、大、教,鲜支、渠廋、氐、羌,北山戎、发、息慎,东长鸟夷、羽民。舜之少也,恶悴劳苦,二十以孝闻乎天下,三十在位,嗣帝所,五十乃死,葬于苍梧之野。” 宰我曰:“请问禹。”孔子曰:“高阳之孙,鲧之子也,曰文命。敏给克济,其德不回,其仁可亲,其言可信;声为律,身为度,称以上士;亹亹穆穆为纲为纪。巡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为神主,为民父母;左准绳,右规矩;履四时,据四海;平九州,戴九天,明耳目,治天下。举皋陶与益,以赞其身,举干戈以征不享、不庭、无道之民;四海之内,舟车所至,莫不宾服。” 孔子曰:“予!大者如说,民说至矣;予也,非其人也。”宰我曰:“予也不足,诚也,敬承命矣。”他日,宰我以语人,有为道诸夫子之所。孔子曰:“吾欲以颜色取人,于灭明邪改之;吾欲以语言取人,于予邪改之;吾欲以容貌取人,于师邪改之。”宰我闻之,惧,不敢见。 帝系第六十三 少典产轩辕,是为黄帝。 黄帝产元嚣,元嚣产蟜极,蟜极产高辛,是为帝喾。 帝喾产放勋,是为帝尧。 黄帝产昌意,昌意产高阳,是为帝颛顼。 颛顼产穷蝉,穷蝉产敬康,敬康产句芒,句芒产蟜牛,蟜牛产瞽叟,瞽叟产重华,是为帝舜,及产象,敖。 颛顼产鲧,鲧产文命,是为禹。 黄帝居轩辕之邱,娶于西陵氏之子,谓之嫘祖,氏产青阳及昌意。青阳降居泜水,昌意降居若水。 昌意娶于蜀山氏,蜀山氏之子谓之昌濮,氏产颛顼。 颛顼娶于滕氏,滕氏奔之子谓之女禄,氏产老童。 老童娶于竭水氏,竭水氏之子谓之高緺,氏产重黎及吴回。吴回氏产陆终。 陆终氏娶于鬼方氏,鬼方氏之妹谓之女隤,氏产六子;孕而不粥,三年,启其左胁,六人出焉。其一曰樊,是为昆吾;其二曰惠连,是为参胡;其三曰籛,是为彭祖;其四曰莱言,是为云郐人;其五曰安,是为曹姓;其六曰季连,是为芈姓。 季连产什祖氏,什祖氏产内熊,九世至于渠,娄鲧出。 自熊渠有子三人,其孟之名为无康,为句亶王;其中之名为红,为鄂王;其季之名为疵,为戚章王。 昆吾者,卫氏也;参胡者,韩氏也;彭祖者,彭氏也;郐人者,郑氏也;曹姓者,邾氏也;季连者,楚氏也。 帝喾卜其四妃之子,而皆有天下。上妃有邰氏之女也,曰姜原,氏产后稷;次妃有娀氏之女也,曰简狄,氏产契;次妃曰陈隆氏,产帝尧;次妃陬訾氏,产帝挚。 帝尧娶于散宜氏之子,谓之女皇氏。 帝舜娶于帝尧之子,谓之女匽氏。 鲧娶于有莘氏之子,谓之女志氏,产文命。 禹娶于涂山氏之子,谓之女憍氏,产启。 劝学第六十四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矣,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水则为冰,而寒于水;木直而中绳,輮而为轮,其曲中规,枯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 是故不升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道,不知学问之大也。于越戎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者,教使之然也。 是故木从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如日参己焉,故知明则行无过。诗云:“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恭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咎。 孔子曰:“吾尝终日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吾尝跂而望之,不如升高而博见也;升高而招,非臂之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非声加疾也,而闻者着;假车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海;君子之性非异也,而善假于物也。 南方有鸟,名曰●鸠,以羽为巢,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子死卵破,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兰氏之根,怀氏之苞,渐之滫中,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 是故君子靖居恭学,修身致志,处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僻邪而道中正也。 物类之从,必有所由;荣辱之来,各象其德。肉腐出虫,鱼枯生蠹;殆教亡身,祸灾乃作。强自取折,柔自取束;邪秽在身,怨之所构。布薪若一火就燥,平地若一水就湿,草木畴生,禽兽群居,物各从其类也。 是故正鹄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荫,而鸟息焉;醯酸,而蚋聚焉,故言有召祸,行有招辱,君子慎其所立焉。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川,蛟龙生焉;积善成德,神明自传,圣心备矣。是故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跞,不能千里;驽马无极,功在不舍;楔而舍之,朽木不折;楔而不舍,金石可镂。 夫螾无爪牙之利,筋脉之强,上食晞土,下饮黄泉者,用心一也。蟹二螯八足,非蛇夔之穴,而无所寄托者,用心躁也。是故无愤愤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绵绵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跂涂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腾蛇无足而腾,鼫鼠五伎而穷。诗云:“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若结兮。”君子其结于一也。 昔者瓠巴鼓瑟,而沈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夫声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行;玉居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为善而不积乎?岂有不至哉? 孔子曰:“野哉!君子不可以不学,见人不可以不饰。”不饰无貌,无貌不敬,不敬无礼,无礼不立。夫远而有光者,饰也;近而逾明者,学也。譬如洿邪,水潦灟焉,莞蒲生焉,从上观之,谁知其非源泉也。 珠者,阴之阳也,故胜火;玉者,阳之阴也,故胜水;其化如神,故天子藏珠玉,诸侯藏金石,大夫畜犬马,百姓藏布帛。不然,则强者能守之,知者能秉之,贱其所贵,而贵其所贱;不然,矜寡孤独不得焉。 子贡曰:“君子见大川必观,何也?”孔子曰:“夫水者,君子比德焉:偏与之而无私,似德;所及者生,所不及者死,似仁;其流行庳下,倨句皆循其理,似义;其赴百仞之溪不疑,似勇;浅者流行,深渊不测,似智;弱约危通,似察;受恶不让,似贞;苞裹不清以入,鲜洁以出,似善化;必出,量必平,似正;盈不求概,似厉;折必以东西,似意,是以见大川必观焉。” 子张问入官第六十五 子张问入官于孔子,孔子曰:“安身取誉为难也。”子张曰:“安身取誉如何?”孔子曰:“有善勿专,教不能勿搢,已过勿发,失言勿踦,不善辞勿遂,行事勿留。君子入官,自行此六路者,则身安誉至,而政从矣。 且夫忿数者狱之所由生也,距谏者虑之所以塞也,慢易者礼之所以失也,堕怠者时之所以后也,奢侈者财之所以不足也,专者事之所以不成也,历者狱之所由生也。君子入官,除七路者,则身安誉至,而政从矣。 故君子南面临官,大城而公治之,精知而略行之,合是忠信,考是大伦,存是美恶,而进是利,而除是害,而无求其报焉,而民情可得也。故临之无抗民之志,胜之无犯民之言,量之无狡民之辞,养之无扰于时,爱之勿宽于刑;言则身安誉至,而民自得也。 故君子南面临官,所见迩,故明不可弊也;所求迩,故不劳而得也;所以治者约,故不用众而誉至也;法象在内,故不远;源泉不竭,故天下积也;而木不寡短长,人得其量,故治而不乱。故六者贯乎心,藏乎志,形乎色,发乎声,若此则身安而誉至,而民自得也。 故君子南面临官;不治则乱至,乱至则争,争之至又反于乱;是故宽裕以容其民,慈爱以优柔之,而民自得也已。故躬行者政之始也,调悦者情之道也。善政行易则民不怨,言调悦则民不辨法,仁在身取民显以佚之也。财利之生征矣,贪以不得;善政必简矣,苟以乱之;善言必听矣,详以失之;规谏日至,烦以不听矣。言之善者在所日闻,行之善者在所能为。故上者民之仪也,有司执政民之表也,迩臣便辟者群臣仆之伦也。故仪不正则民失誓,表弊则百姓乱,迩臣便辟不正廉而群臣服污矣,故不可不慎乎三伦矣。故君子修身返道察说,而迩道之服存焉;是故夫工女必自择丝麻、良工必自择赍材、贤君良上必自择左右始。故佚诸取人,劳于治事;劳于取人,佚于治事。故君子欲誉则谨其所便,欲名则谨于左右。故上者辟如缘木者务高,而畏下者滋甚,六马之离必于四面之衢,民之离道必于上之佚政也。故上者尊严而绝,百姓者卑贱而神;民而爱之则存,恶之则亡也。 故君子南面临官:贵而不骄,富恭有本能图,修业居久而谭;情迩畅而及乎远,察一而关于多。一物治而万物不乱者,以身为本也。故君子莅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达诸民之情;既知其以生有习,然后民特从命也。故世举则民亲之,政均则民无怨。故君子莅民,不临以高,不道以远,不责民之所不能。今临之明王之成功,而民严而不迎也;道以数年之业,则民疾,疾者辟矣。故古者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统絖塞耳,所以弇聪也。故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故枉而直之,使自得之;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民有小罪,必以其善以赦其过,如死使之生,其善也,是以上下亲而不离。故惠者政之始也,政不正则不可教也,不习则民不可使也。故君子欲言之见信也者,莫若先虚其内也,欲政之速行也者,莫若以身先之也;欲民之速服也者,莫若以道御之也。故不先以身,虽行必邻矣;不以道御之,虽服必强矣。故非忠信,则无可以取亲于百姓矣;外内不相应,则无可以取信者矣。四者治民之统也。” 盛德第六十六 圣王之盛德;人民不疾,六畜不疫,五谷不灾,诸侯无兵而正,小民无刑而治,蛮夷怀服。古者天子常以季冬考德,以观治乱得失。凡德盛者治也,德不盛者乱也;德盛者得之也,德不盛者失之也。是故君子考德,而天下之治乱得失,可坐庙堂之上而知也。德盛则修法,德不盛则饰政,法政而德不衰,故曰王也。凡人民疾、六畜疫、五谷灾者,生于天;天道不顺,生于明堂不饰;故有天灾,即饰明堂也。 凡民之为奸邪、窃盗、历法、妄行者,生于不足;不足,生于无度量也;无度量,则小者偷堕,大者侈靡而不知足;故有度量则民足,民足则无为奸邪、窃盗,历法、妄行者。故有奸邪、窃盗、历法、妄行之狱,则饰度量也。 凡不孝生于不仁爱也,不仁爱生于丧祭之礼不明,丧祭之礼所以教仁爱也。致爱故能致丧祭,春秋祭祀之不绝,致思慕之心也。夫祭祀致馈养之道也,死且思慕馈养,况于生而存乎?故曰丧祭之礼明,则民孝矣。故有不孝之狱,则饰丧祭之礼。 凡弒上生于义不明,义者所以等贵贱、明尊卑;贵贱有序,民尊上敬长矣。民尊上敬长,而弒者,寡有之也。朝聘之礼,所以明义也。故有弒狱,则饰朝聘之礼也。 凡斗辨生于相侵陵也,相侵陵生于长幼无序,而教以敬让也;故有斗辨之狱,则饰乡饮酒之礼也。 凡淫乱生于男女无别、夫妇无义;昏礼享聘者,所以别男女、明夫妇之义也。故有淫乱之狱,则饰昏礼享聘也。 故曰:刑罚之所从生有源,不务塞其源而务刑杀之,是为民设陷以贼之也。刑罚之源,生于嗜欲好恶不节。故明堂,天法也;礼度,德法也;所以御民之嗜欲好恶,以慎天法,以成德法也。刑法者,所以威不行德法者也。 故季冬听狱论刑者,所以正法也,法正论吏公行之。是故古者天子孟春论吏德、行、能(理)、功:能德法者为有德,能行德法者为有行,能理德法者为有能,能成德法者为有功。故论吏而法行,事治而成功;季冬正法,孟春论吏,治国之要也。 德法者御民之衔也,史者辔也,刑者筴也;天子御者,内史、太史左右手也。古者以法为衔勒,以官为辔,以刑为筴,以人为手,故御天下数百年而不懈堕。善御马者,正衔勒,齐辔筴,均马力,和马心,故口无声,手不摇,筴不用,而马为行也。善御民者:正其德法、饬其官、而均民力,和民心,敬听言不出于口,刑不用而民治,是以民德美之。 夫民善其德,必称其人;故今之人称五帝三王者,依然若犹存者,其法诚德,其德诚厚。夫民思其德,心称其人,朝夕祝之,升闻于皇天,上帝歆焉,故永其世而丰其年。不能御民者,弃其德法。譬犹御马,弃衔勒,而专以筴御马,马必伤,车必败;无德法而专以刑法御民,民心走,国必亡。亡德法,民心无所法循,迷惑失道,上必以为乱无道;苟以为乱无道,刑罚必不克,成其无道,上下俱无道。故今之称恶者,必比之于夏桀殷纣,何也?曰法诚不德,其德诚薄。夫民恶之,必朝夕祝之,升闻于皇天,上帝不歆焉;故水旱并兴,灾害生焉。故曰:德法者,御民之本也。 古之御政以治天下者,冢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司马之官以成圣,司寇之官以成义,司空之官以成礼。故六官以为辔,司会均入以为軜,故御四马,执六辔,御天地与人与事者,亦有六政。是故善御者,正身同辔,均马力,齐马心,惟其所引而之,以取长道;远行可以之,急疾可以御。天、地与人、事,此四者圣人之所乘也。是故天子御者,太史、内史左右手也,六官亦六辔也;天子三公合以执六官,均五政,齐五法,以御四者,故亦惟其所引而之,以之道则国治,以之德则国安,以之仁则国和,以之圣则国平,以之义则国成,以之礼则国定,此御政之体也。 过,失也。人情莫不有过,过而改之,是不过也。是故官属不理,分职不明,法政不一,百事失纪,曰“乱”也;乱则饬冢宰。地宜不殖,财物不蕃,万民饥寒;教训失道,风俗淫僻,百姓流亡,人民散败,曰“危”也;危则饬司徒。父子不亲,长幼无序,君臣上下相乘,曰“不和”也;不和则饬宗伯。贤能失官爵,功劳失赏禄,爵禄失则士卒疾怨,兵弱不用,曰“不平”也;不平则饬司马。刑罚不中,暴乱奸邪不胜,曰“不成”也;不成则饬司寇。百度不审,立事失礼,财务失量曰“贫”也;贫则饬司空。故曰:御者同是车马,或以取千里,或数百里者,所进退缓急异也;治者同是法,或以治、或以乱者,亦所进退缓急异也。 明堂第六十七 明堂者,古有之也。凡九室:一室而有四户、八牖,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以茅盖屋,上圆下方。 明堂者,所以明诸侯尊卑。外水曰辟雍,南蛮、东夷、北狄、西戎。明堂月令,赤缀户也,白缀牖也。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堂高三尺,东西九筵,南北七筵,上圆下方。九室十二堂,室四户,户二牖,其宫方三百步。在近郊,近郊三十里。 或以为明堂者,文王之庙也,朱草日生一叶,至十五日生十五叶;十六日一叶落,终而复始也。周时德泽洽和,蒿茂大以为宫柱,名蒿宫也。此天子之路寝也,不齐不居其屋。待朝在南宫,揖朝出其南门。 千乘第六十八 公曰:“千乘之国,受命于天子,通其四疆,教其书社,循其灌庙,建其宗主,设其四佐,列其五官,处其朝市,为仁如何?”子曰:“不仁,国不化。” 公曰:“何如之谓仁?”子曰:“不淫于色。”子曰:“立妃设如太庙然,乃中治;中治,不相陵;不相陵,斯庶嫔遧;遧,则事上静;静,斯洁信在中。朝大夫必慎以恭;出会谋事,必敬以慎言;长幼小大,必中度,此国家之所以崇也。 立子设如宗社,宗社先示威,威明显见;辨爵集德,是以母弟官子咸有臣志,莫敢援于外,大夫中妇私谒不行,此所以使五官治,执事政也。夫政以教百姓,百姓齐以嘉善,故蛊佞不生,此之谓良民。国有道则民昌,此国家之所以大遂也。 卿设如大门,大门显美,小大尊卑中度。开明闭幽,内禄出灾,以顺天道,近者闲焉,远者稽焉。君发禁宰而行之,以时通于地,散布于小。理天之灾祥,地宝丰省,及民共飨其禄,共任其灾,此国家之所以和也。 国有四辅;辅,卿也。卿设如四体,毋易事,毋假名,毋重食。凡事尚贤进能,使知事爵不世,能之不愆。凡民戴名以能,食力以时成,以事立,此所以使民让也。民咸孝弟而安让,此以怨省而乱不作也,此国之所以长也。 下无用,则国家富;上有义,则国家治;长有礼,则民不争;立有神,则国家敬;兼而爱之,则民无怨心;以为无命,则民不偷。昔者先王本此六者,而树之德,此国家之所以茂也。 设其四佐而官之;司徒典春,以教民之不则时不若不令,成长幼老疾孤寡以时通于四疆。有阖而不通,有烦而不治,则民不乐生,不利衣食。 凡民之藏贮,以及山川之神明加于民者,发国功谋。斋戒必敬,会时必节。日历巫祝,执伎以守官,俟命以作。祈王年,祷民命,及畜谷蜚征庶虞草。 方春三月,缓施生育,动作百物,于时有事,享于皇祖皇考,朝孤子八人,以成春事。 司马司夏,以教士车甲。凡士执伎论功,修四卫。强股肱,质射御,才武聪慧,治众长卒,所以为仪缀于国。出可以为率,诱于军旅。四方诸侯之游士,国中贤余秀兴阅焉。 方夏三月,养长秀蕃庶物。于时有事,享于皇祖皇考,爵士之有庆者七人,以成夏事。 司寇司秋,以听狱讼,治民之烦乱,执权变民中。凡民之不刑,崩本以要闲,作起不敬以欺惑憧愚。 作于财赂六畜五谷曰盗。诱居室家有君子曰义。子女专曰●。■五兵及木石曰贼。以中情出,小曰闲,大曰讲。利辞以乱属曰谗。以财投长曰贷。 凡犯天子之禁,陈刑制辟,以追国民之不率上教者。夫是故一家三夫道行,三人饮食,哀乐平,无狱。 方秋三月,收歛以时。于时有事,尝新于皇祖皇考,食农夫九人,以成秋事。司空司冬,以制度制地事,准揆山林,规表衍沃,畜水行,衰濯浸,以节四时之事。治地远近,以任民力,以节民食,太古食壮之食,攻老之事。” 公曰:“功事不少,而糇粮不多乎?”子曰:“太古之民,秀长以寿者,食也。在今之民,羸丑以胔者,事也。 太古无游民,食节事时,民各安其居,乐其宫室,服事信上,上下交信,地移民在。今之世,上治不平,民治不和,百姓不安其居,不乐其宫;老疾用财,壮狡用力,于兹民游;薄事贪食,于兹民忧。 古者殷书为成男成女名属升于公门,此以气食得节,作事得时,劝有功;夏服君事不及暍,冬服君事不及冻;是故年谷不成,天之饥馑,道无殣者。在今之世,男女属散,名不升于公门,此以气食不节,作事不成;天之饥馑,于时委民,不得以疾死。 是故立民之居,必于中国之休地,因寒暑之和,六畜育焉,五谷宜焉;辨轻重,制刚柔,和五味,以节食时事。 东辟之民曰夷,精于侥,至于大远,有不火食者矣。南辟之民曰蛮,信以朴,至于大远,有不火食者矣。西辟之民曰戎,劲以刚,至于大远,有不火食者矣。北辟之民曰狄,肥以戾,至于大远,有不火食者矣。及中国之民,曰五方之民,有安民和味,咸有实用利器,知通之,信令之。 及量地度居,邑有城郭,立朝市。地以度邑,以度民,以观安危。距封后利,先虑久固,依固可守,为奥可久,能节四时之事,霜露时降。 方冬三月,草木落。庶虞藏,五谷必入于仓。于时有事,蒸于皇祖皇考,息国老六人,以成冬事。 民咸知孤寡之必不末也,咸知有大功之必进等也,咸知用劳力之必以时息也。推而内之水火,入也弗之顾矣,而况有强适在前,有君长正之者乎?” 公曰:“善。” 四代第六十九 公曰:“四代之政刑,论其明者,可以为法乎?”子曰:“何哉?四代之政刑,皆可法也。” 公曰:“以我行之,其可乎?”子曰:“否,不可。臣愿君之立知而以观闻也,四代之政刑,君若用之,则缓急将有所不节;不节,君将约之;约之,卒将弃法;弃法,是无以为国家也。” 公曰:“巧匠辅绳而斲,胡为其弃法也。”子曰:“心未之度,习未之狎,此以数踰而弃法也。 夫规矩准绳钧衡,此昔者先王之所以为天下也。小以及大,近以知远,今日行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其此邪! 水火金木土谷,此谓六府,废一不可,进一不可,民并用之;今日行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其此邪! 昔夏、商之未兴也,伯夷谓此二帝之眇。” 公曰:“长国治民恒干;论政之大体,以教民辨;历大道,以时地性;兴民之阳德以教民事;上服周德之典,以顺事天子;修政勤礼,以交诸侯;大节无废,小眇后乎?” 子曰:“否,不可后也。诗云:‘东有开明,于时鸡三号,以兴庶虞,庶虞动,蜚征作。啬民执功,百草咸淳,地倾水流之。’是以天子盛服朝日于东堂,以教敬示威于天下也。是以祭祀,昭有神明;燕食,昭有慈爱;宗庙之事,昭有义;率礼朝廷,昭有五官;无废甲胄之戒,昭果毅以听;天子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昭哀。哀爱无失节,是以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此皆先王之所先施于民也,君而后此则为国家失本矣。” 公曰:“善哉,子察教我也。”子曰:“乡也,君之言善,执国之节也。君先眇而后善,中备以君子言,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奂然而兴,民壹始。” 公曰:“是非吾言也,吾一闻于师也。”子吁焉其色曰:“嘻,吾行道矣。”公曰:“道邪?”子曰:“道也!” 公曰:“吾未能知人,未能取人。”子曰:“君何为不观器视才?”公曰:“视可明乎?”子曰:“可以表仪。” 公曰:“愿学之。”子曰:“平原大薮,瞻其草之高丰茂者,必有怪鸟兽居之,且草可财也,如艾而夷之,其地必宜五谷;高山多林,必有怪虎豹蕃孕焉;深渊大川,必有蛟龙焉;民亦如之,君察之,可以见器见才矣。” 公曰:“吾犹未也。”子曰:“群然,戚然,颐然,睪然、踖然、柱然、抽然、首然、佥然、湛然、渊渊然、淑淑然、齐齐然、节节然、穆穆然、皇皇然。 见才色修声不视闻,怪物恪命不改志,舌不更气。见之举也,得之取也,有事事也。事必与食,食必与位,无相越踰。昔虞舜天德嗣尧,取相十有六人如此。” 公曰:“嘻,美哉。子道广矣。”曰:“由德径径。吾恐惛而不能用也。何以哉?” 公曰:“请问图德何尚?”子曰:“圣,知之华也;知,仁之实也;仁,信之器也;信,义之重也;义,利之本也。委利生孽。” 公曰:“嘻,言之至也。道天地以民辅之,圣人何尚?”子曰:“有天德,有地德,有人德,此谓三德。三德率行,乃有阴阳;阳曰德,阴曰刑。” 公曰:“善哉,再闻此矣!阳德何出?”子曰:“阳德出礼,礼出刑,刑出虑,虑则节事于近,而扬声于远。” 公曰:“善哉!载事何以?”子曰:“德以监位,位以充局,局以观功,功以养民,民于此乎上。” 公曰:“禄不可后乎?”子曰:“食为味,味为气,气为志,发志为言,发言定名,名以出信,信载义而行之,禄不可后也。” 公曰:“所谓民与天地相参者,何谓也?”子曰:“天道以视,地道以履,人道以稽。废一曰失统,恐不长飨国。” 公愀然其色。子曰:“君藏玉惟慎用之,虽慎敬而勿爱,民亦如之。执事无贰,五官有差,喜无并爱,卑无加尊,浅无测深,小无招大,此谓楣机。楣机宾荐不蒙,昔舜征荐此道于尧,尧亲用之,不乱上下。” 公曰:“请问民征。”子曰:“无以为也。难行。” 公曰:“愿学之,几必能。”子曰:“贪于味不让,妨于政。愿富不久,妨于政。慕宠假贵,妨于政。治民恶重,妨于政。为父不慈,妨于政。为子不孝,妨于政。大纵耳目,妨于政。好色失志,妨于政。好见小利,妨于政。变从无节,桡弱不立,妨于政。刚毅犯神,妨于政。鬼神过节,妨于政。” 幼勿与众,克勿与比,依勿与谋,放勿与游,徼勿与事。 臣闻之弗庆,非事君也。君闻之弗用,以乱厥德,臣将庆其简者。盖人有可知者焉,貌色声众有美焉,必有美质在其中者矣。貌色声众有恶焉,必有恶质在其中者矣。此者伯夷之所后出也。” 子曰:“伯夷建国建政,修国修政。”公曰:“善哉。” 虞戴德第七十 公曰:“昔有虞戴德何以?深虑何及?高举安取?” 子曰:“君以闻之,唯丘无以更也;君之闻如未成也,黄帝慕修之。”曰:“明法于天明,开施教于民;行此以上明于天化也,物必起,是故民命而弗改也。” 公曰:“善哉!以天教于民,可以班乎?”子曰:“可哉。虽可而弗由,此以上知所以行斧钺也。父之于子,天也。君之于臣,天也。有子不事父,有臣不事君,是非反天而到行耶?故有子不事父,不顺;有臣不事君,必刃。 顺天作刑,地生庶物,是故圣人之教于民也,率天如祖地,能用民德。是以高举不过天,深虑不过地,质知而好仁,能用民力,此三常之礼明而名不蹇。 礼失则坏,名失则惛。是故上古不讳,正天名也;天子之宫四通,正地事也;天子御珽,诸侯御荼,大夫服笏,正民德也;敛此三者而一举之,戴天履地,以顺民事。 天子告朔于诸侯,率天道而敬行之,以示威于天下也。诸侯内贡于天子,率名■地实也,是以不至必诛。 诸侯相见,卿为介。以其教士毕行,使仁守会朝于天子。 天子以岁二月为坛于东郊,建五色,设五兵、具五味、陈六律、品奏五声,听明教。置离,抗大侯规鹄,坚物。 九卿佐三公,三公佐天子。天子践位,诸侯各以其属就位。乃升诸侯,诸侯之教士,教士执弓挟矢,揖让而升,履物以射其地,心端色容正,时以■伎。时有庆以地,不时有让以地。 天下之有道也,有天子存;国之有道也,君得其正;家之不乱也,有仁父存。是故圣人之教于民也,以其近而见者,稽其远而明者。 天事曰明,地事曰昌,人事曰比两以庆。违此三者,谓之愚民。愚民曰奸,奸必诛。是以天下平而国家治,民亦无贷。 居小不约,居大则治;众则集,寡则缪;祀则得福,以征则服;此唯官民之上德也。” 公曰:“三代之相授,必更制典物,道乎?”子曰:“否。猷德保,保惛乎前,以小继大,变民示也。” 公曰:“善哉!子之察教我也。”子曰:“丘于君唯无言,言必尽,于他人则否。” 公曰:“教他人则如何?”子曰:“否,丘则不能。昔商老彭及仲傀,政之教大夫,官之教士,技之教庶人。扬则抑,抑则扬,缀以德行,不任以言,庶人以言,犹以夏后氏之祔怀袍褐也,行不越境。” 公曰:“善哉!我则问政,子事教我!”子曰:“君问已参黄帝之制,制之大礼也。” 公曰:“先圣之道,斯为美乎?”子曰:“斯为美。虽有美者必偏。属于斯,昭天之福,迎之以祥;作地之福,制之以昌;兴民之德,守之以长。” 公曰:“善哉。”

大戴礼记51-61卷

曾子立孝第五十一 曾子曰:“君子立孝,其忠之用,礼之贵。 故为人子而不能孝其父者,不敢言人父不畜其子者;为人弟而不能承其兄者,不敢言人兄不能顺其弟者;为人臣而不能事其君者,不敢言人君不能使其臣者也。故与父言,言畜子;与子言,言孝父;与兄言,言顺弟;与弟言,言承兄;与君言,言使臣;与臣言,言事君。 君子之孝也,忠爱以敬;反是,乱也。尽力而有礼,庄敬而安之;微谏不倦,听从而不怠,欢欣忠信,咎故不生,可谓孝矣。 尽力无礼,则小人也;致敬而不忠,则不入也。是故礼以将其力,敬以入其忠;饮食移味,居处温愉,着心于此,济其志也。 子曰:‘可人也,吾任其过;不可人也,吾辞其罪’诗云:‘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子之辞也。‘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言不自舍也。不耻其亲,君子之孝也。 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谓也;未有长,而顺下可知者,弟弟之谓也;未有治,而能仕可知者,先修之谓也。 故曰:孝子善事君,弟弟善事长,君子一孝一弟,可谓知终矣。” 曾子大孝第五十二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不辱,其下能养。” 公明仪问于曾子曰:“夫子可谓孝乎?”曾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君子之所谓孝者,先意承志,谕父母以道。参直养者也,安能为孝乎?身者,亲之遗体也。行亲之遗体,敢不敬乎?故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灾及乎身,敢不敬乎?故烹熟鲜香,尝而进之,非孝也,养也。君子之所谓孝者,国人皆称愿焉,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谓孝也。民之本教曰孝,其行之曰养。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久,为难。久,可能也;卒,为难。父母既殁,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也。 夫仁者,仁此者也;义者,宣此者也;忠者,中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礼者,体此者也;行者,行此者也;强者,强此者也;乐自顺此生,刑自反此作。 夫孝者,天下之大经也。夫孝置之而塞于天地,衡之而衡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推而放诸东海而准,推而放诸西海而准,推而放诸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孝有三:大孝不匮,中孝用劳,小孝用力。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 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谏而不逆;父母既殁,以哀,祀之加之;如此,谓礼终矣。” 乐正子春,下堂而伤其足,伤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问曰:“夫子伤足,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乐正子春曰:“善!如尔之问也。吾闻之曾子,曾子闻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人为大矣。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可谓全矣。故君子顷步之不敢忘也。’今予忘夫孝之道矣,予是以有忧色。故君子一举足不敢忘父母,一出言不敢忘父母。一举足不敢忘父母,故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殆也。一出言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及于己,然后不辱其身,不忧其亲,则可谓孝矣。草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夫子曰:‘伐一木,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 曾子事父母第五十三 单居离问于曾子曰:“事父母有道乎?”曾子曰:“有。爱而敬。父母之行若中道,则从;若不中道,则谏;谏而不用,行之如由己。从而不谏,非孝也;谏而不从,亦非孝也。孝子之谏,达善而不敢争辨;争辨者,作乱之所由兴也。由己为无咎,则寍;由己为贤人,则乱。孝子无私乐,父母所忧忧之,父母所乐乐之。孝子唯巧变,故父母安之。若夫坐如尸,立如齐,弗讯不言,言必齐色,此成人之善者也,未得为人子之道也。” 单居离问曰:“事兄有道乎?”曾子曰:“有。尊事之,以为己望也;兄事之,不遗其言。兄之行若中道,则兄事之;兄之行若不中道,则养之;养之内,不养于外,则是越之也;养之外,不养于内,则是疏之也;是故君子内外养之也。” 单居离问曰:“使弟有道乎?”曾子曰:“有。嘉事不失时也。弟之行若中道,则正以使之;弟之行若不中道,则兄事之,诎事兄之道若不可,然后舍之矣。” 曾子曰:“夫礼,大之由也,不与小之自也。饮食以齿,力事不让,辱事不齿,执觞觚杯豆而不醉,和歌而不哀,夫弟者,不衡坐,不苟越,不干逆色,趋翔周旋,俛仰从命,不见于颜色,未成于弟也。 曾子制言上第五十四 曾子曰:“夫行也者,行礼之谓也。夫礼,贵者敬焉,老者孝焉,幼者慈焉,少者友焉,贱者惠焉。此礼也,行之则行也,立之则义也。今之所谓行者,犯其上,危其下,衡道而强立之,天下无道,故若天下有道,则有司之所求也。 故君子不贵兴道之士,而贵有耻之士也;若由富贵兴道者与?贫贱,吾恐其或失也;若由贫贱兴道者与?富贵,吾恐其赢骄也。夫有耻之士,富而不以道则耻之,贫而不以道则耻之。 弟子!无曰不我知也,鄙夫鄙妇相会于廧阴,可谓密矣,明日则或扬其言矣;故士执仁与义而明行之,未笃故也,胡为其莫之闻也。杀六畜不当,及亲,吾信之矣;使民不时,失国,吾信之矣。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与之皆黑;是故人之相与也,譬如舟车然,相济达也,己先则援之,彼先则推之;是故,人非人不济,马非马不走,土非土不高,水非水不流。 君子之为弟也,行则为人负,无席则寝其趾,使之为夫人则否。近世无贾,在田无野,行无据旅,苟若此,则夫杖可因笃焉。 富以苟,不如贫以誉;生以辱,不如死以荣。辱可避,避之而已矣;及其不可避也,君子视死若归。父母之雠,不与同生;兄弟之雠,不与聚国,朋友之雠,不与聚乡,族人之雠,不与聚邻;良贾深藏若虚,君子有盛教如无。” 弟子问于曾子曰:“夫士,何如则可以为达矣?”曾子曰:“不能则学,疑则问,欲行则比贤,虽有险道,循行达矣。今之弟子,病下人不知事贤,耻不知而又不问,欲作则其知不足,是以惑闇,惑闇,终其世而已矣,是谓穷民也。” 曾子门弟子或将之晋,曰:“吾无知焉。”曾子曰:“何必然,往矣!有知焉,谓之友;无知焉,谓之主。且夫君子执仁立志,先行后言,千里之外,皆为兄弟,苟是之不为,则虽汝亲,庸孰能亲汝乎?” 曾子制言中第五十五 曾子曰:“君子进则能达,退则能静。岂贵其能达哉?贵其有功也。岂贵其能静哉?贵其能守也。夫唯进之何功?退之何守?是故君子进退,有二观焉。故君子进则能益上之誉,而损下之忧;不得志,不安贵位,不怀厚禄,负耜而行道,冻饿而守仁,则君子之义也,有知之,则愿也;莫之知,苟无自知也。 吾不仁其人,虽独也,吾弗亲也;故君子不假贵而取宠,不比誉而取食。直行而取礼,比说而取友;有说我则愿也;莫我说,苟吾自说也。 故君子无悒悒于贫,无勿勿于贱,无惮惮于不闻;布衣不完,疏食不饱,蓬户穴牖,日孜孜,上仁;知我,吾无欣欣,不知我,吾无悒悒。 是以君子直言直行,不宛言而取富,不屈行而取位;仁之见逐,智之见杀,固不难;诎身而为不仁,宛言而为不智,则君子弗为也。君子虽言不受,必忠,曰道;虽行不受,必忠,曰仁;虽谏不受,必忠,曰智。天下无道,循道而行,衡涂而偾,手足不揜,四支不被,此则非士之罪也,有士者之羞也。 是故君子以仁为尊;天下之为富,何为富?则仁为富也;天下之为贵,何为贵?则仁为贵也。昔者,舜匹夫也,土地之厚,则得而有之,人徒之众,则得而使之,舜唯以仁得之也;是故君子将说富贵,必勉于仁也。昔者,伯夷、叔齐,仁者也,死于沟浍之间,其仁成名于天下;夫二子者,居河济之间,非有土地之厚、货粟之富也,言为文章、行为表缀于天下。是故君子思仁义,昼则忘食,夜则忘寐,日旦就业,夕而自省,以殁其身,亦可谓守业矣。” 曾子制言下第五十六 曾子曰:“天下有道,则君子欣然以交同;天下无道,则衡言不革;诸侯不听,则不干其土;听而不贤,则不践其朝;是以君子不犯禁而入人境,不通患而出危邑,则秉德之士不?矣。 故君子不?富贵以为己说,不乘贫贱以居己尊。凡行不义,则吾不事;不仁,则吾不长。奉相仁义,则吾与之聚群;向尔寇盗,则吾与虑。国有道,则突若入焉;国无道,则突若出焉,如此之谓义。 夫有世,义者哉,曰仁者殆,恭者不入,愤者不见使,正直者则迩于刑,弗违则殆于罪;是故君子错在高山之上,深泽之污,聚橡栗藜藿而食之,生耕稼以老十室之邑;是故昔者禹见耕者五耦而式,过十室之邑则下,为秉德之士存焉。” 曾子疾病第五十七 曾子疾病,曾元抑首,曾华抱足。曾子曰:“微乎!吾无夫颜氏之言,吾何以语汝哉!然而君子之务,尽有之矣;夫华繁而实寡者天也,言多而行寡者人也;鹰●以山为卑,而曾巢其上,鱼、鳖、鼋、■以渊为浅,而蹶穴其中,卒其所以得之者,饵也;是故君子苟无以利害义,则辱何由至哉? 亲戚不悦,不敢外交;近者不亲,不敢求远;小者不审,不敢言大;故人之生也,百岁之中,有疾病焉,有老幼焉,故君子思其不可复者而先施焉。亲戚既殁,虽欲孝,谁为孝?老年耆艾,虽欲弟,谁为弟?故孝有不及,弟有不时,其此之谓与? 言不远身,言之主也;行不远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谓之有闻矣。君子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闻,则广大矣,高明广大,不在于他,在加之志而已矣。 与君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与小人游,贷乎如入鲍鱼之次,则与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 与君子游,如长日加益,而不自知也;与小人游,如履薄冰,每履而下,几何而不陷乎哉?吾不见好学盛而不衰者矣,吾不见好教如食疾子者矣,吾不见日省而月考之其友者矣!吾不见孜孜而与来而改者矣!” 曾子天圆第五十八 单居离问于曾子曰:“天圆而地方者,诚有之乎?”曾子曰:“离!而闻之,云乎!”单居离曰:“弟子不察,此以敢问也。”曾子曰:“天之所生上首,地之所生下首,上首谓之圆,下首谓之方,如诚天圆而地方,则是四角之不揜也” “且来!吾语汝。参尝闻之夫子曰:‘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圆曰明;明者吐气者也,是故外景;幽者含气者也,是故内景,故火日外景,而金水内景,吐气者施而含气者化,是以阳施而阴化也。阳之精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神灵者,品物之本也,而礼乐仁义之祖也,而善否治乱所由兴作也。 阴阳之气,各从其所,则静矣;偏则风,俱则雷,交则电,乱则雾,和则雨;阳气胜,则散为雨露;阴气胜,则凝为霜雪;阳之专气为雹,阴之专气为霰,霰雹者,一气之化也。 毛虫毛而后生,羽虫羽而后生,毛羽之虫,阳气之所生也;介虫介而后生,鳞虫鳞而后生,介鳞之虫,阴气之所生也;唯人为■匈而后生也,阴阳之精也。 毛虫之精者曰麟,羽虫之精者曰凤,介虫之精者曰龟,鳞虫之精者曰龙,■虫之精者曰圣人;龙非风不举,龟非火不兆,此皆阴阳之际也。兹四者,所以圣人役之也;是故,圣人为天地主,为山川主,为鬼神主,为宗庙主。 圣人慎守日月之数,以察星辰之行,以序四时之顺逆,谓之历,截十二管,以索八音之上下清浊,谓之律也。律居阴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律历迭相治也,其间不容发。 圣人立五礼以为民望,制五衰以别亲疏;和五声以导民气,合五味之调以察民情;正五色之位,成五谷之名,序五牲之先后贵贱。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士之祭,牲特豕,曰馈食;无禄者稷馈,稷馈者无尸,无尸者厌也;宗庙曰刍豢,山川曰牺牷,割列禳瘗,是有五牲。 此之谓品物之本、礼乐之祖、善恶治乱之所由兴作也。’” 武王践阼第五十九 武王践阼三日,召士大夫而问焉,曰:“恶有藏之约、行之行,万世可以为子孙常者乎?”诸大夫对曰:“未得闻也!”然后召师尚父而问焉,曰:“昔黄帝颛顼之道存乎?意亦忽不可得见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齐矣!” 王齐三日,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负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师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东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凡事,不强则枉,弗敬则不正,枉者灭废,敬者万世。藏之约、行之行、可以为子孙常者,此言之谓也!且臣闻之,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 王闻书之言,惕若恐惧,退而为戒书,于席之四端为铭焉,于机为铭焉,于鉴为铭焉,于盥盘为铭焉,于楹为铭焉,于杖为铭焉,于带为铭焉,于履屦为铭焉,于觞豆为铭焉,于户为铭焉,于牖为铭焉,于剑为铭焉,于弓为铭焉,于矛为铭焉。 席前左端之铭曰:“安乐必敬”;前右端之铭曰:“无行可悔”;后左端之铭曰:“一反一侧,亦不可以忘”;后右端之铭曰:“所监不远,视迩所代”。 机之铭曰:“皇皇惟敬,口生●,口戕口。”鉴之铭曰:“见尔前,虑尔后。”盥盘之铭曰:“与其溺于人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也,溺于人不可救也。” 楹之铭曰:“毋曰胡残,其祸将然,毋曰胡害,其祸将大。毋曰胡伤,其祸将长。”杖之铭曰:“恶乎危?于忿疐。恶乎失道?于嗜欲。恶乎相忘?于富贵。” 带之铭曰:“火灭修容,慎戒必恭,恭则寿。”履屦之铭曰:“慎之劳,劳则富”;觞豆之铭曰:“食自杖,食自杖!戒之憍,憍则逃。” 户之铭曰:“夫名,难得而易失:无懃弗志,而曰我知之乎?无懃弗及,而曰我杖之乎?扰阻以泥之,若风将至,必先摇摇,虽有圣人,不能为谋也。”牖之铭曰:“随天之时,以地之财,敬祀皇天,敬以先时。” 剑之铭曰:“带之以为服,动必行德,行德则兴,倍德则崩。”弓之铭曰:“屈伸之义,废兴之行,无忘自过。”矛之铭曰:“造矛造矛!少闲弗忍,终身之羞。”“予一人所闻,以戒后世子孙。” 卫将军文子第六十 卫将军文子问于子贡曰:“吾闻夫子之施教也,先以诗世;道者孝悌,说之以义,而观诸体,成之以文德;盖受教者七十有余人。闻之;孰为贤也?”子贡对,辞以不知。 文子曰:“吾子学焉,何谓不知也。”子贡对曰:“贤人无妄,知贤则难,故君子曰:‘知莫难于知人’,此以难也。”文子曰:“若夫知贤,人莫不难;吾子亲游焉,是敢问也。”子贡对曰:“夫子之门人,盖三就焉;赐有逮及焉,有未及焉,不得辩知也。”文子曰:“吾子之所及,请问其行也。” 子贡对曰:“夙兴夜寐,讽诵崇礼;行不贰过,称言不苟,是颜渊之行也。孔子说之以诗,诗云:‘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则。’故国一逢有德之君,世受显命,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子以申之。 在贫如客,使其臣如借;不迁怒,不探怨,不录旧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曰:‘有土君子,有众使也,有刑用也,然后怒;匹夫之怒,惟以亡其身。’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以告之。 不畏强御,不侮矜寡;其言曰性,都其富哉,任其戎,是仲由之行也。夫子未知以文也,诗云:‘受小共大共,为下国恂蒙。何天之宠,傅奏其勇。’夫强乎武哉,文不胜其质。 恭老恤孤,不忘宾旅,好学省物而不懃,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语之曰:‘好学则智,恤孤则惠,恭老则近礼,克笃恭以天下,其称之也,宜为国老。’ 志通而好礼,摈相两君之事,笃雅其有礼节也,是公西赤之行也。孔子曰:‘礼仪三百,可勉能也;威仪三千,则难也。’公西赤问曰:‘何谓也?’孔子曰:‘貌以摈礼,礼以摈辞,是之谓也。’主人闻之以成。孔子之语人也,曰:‘当宾客之事则通矣。’谓门人曰:‘二三子欲学宾客之事者,于赤也。’ 满而不满,实如虚,通之如不及,先生难之;不学其貌,竟其德,敦其言;于人也,无所不信,其桥大人也?常以皓皓,是以眉寿,是曾参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弟,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参也,中夫四德者矣哉。’以此称之也。 业功不伐,贵位不善,不侮可侮,不佚可佚,不敖无告,是颛孙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则犹可能也,其不弊百姓者则仁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为大也。 学以深,厉以断,送迎必敬,上友下交,银手如断,是卜商之行也。孔子曰:‘诗云“式夷式已,无小人殆。”而商也其可谓不险也。’ 贵之不喜,贱之不怒;苟于民利矣,廉于其事上也,以佐其下,是澹台灭明之行也。孔子曰:‘独贵独富,君子耻之,夫也中之矣。’ 先成其虑,及事而用之,是故不忘,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则学,欲知则问,欲善则讯,欲给则豫,当是如偃也得之矣。’ 独居思仁,公言言义;其闻之诗也,一日三复白圭之玷,是南宫绦之行也。夫子信其仁,以为异姓。 自见孔子,入户未尝越屦,往来过人不履影;开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丧,未尝见齿,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高柴执亲之丧则难能也,开蛰不杀则天道也,方长不折则恕也,恕则仁也;汤恭以恕,是以日跻也。’ 此赐之所亲睹也,吾子有命而讯,赐则不足以知贤。”文子曰:“吾闻之也,国有道则贤人兴焉,中人用焉,百姓归焉。若吾子之语审茂,则一诸侯之相也,亦未逢明君也。” 子贡既与卫将军文子言,适鲁,见孔子曰:“卫将军问二三子之行于赐也,不一而三,赐也辞不获命,以所见者对矣;未知中否,请尝以告。”孔子曰:“言之。”子贡以其质告。孔子既闻之,笑曰:“赐,汝伟为知人,赐!”子贡对曰:“赐也焉能知人,此赐之所亲睹也。”孔子曰:“是女所亲也:吾语女耳之所未闻,目之所未见,思之所未至,智之所未及者乎?”子贡曰:“赐得则愿闻之也。” 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旧恶,盖伯夷、叔齐之行也。 晋平公问于祁徯曰:‘羊舌大夫,晋国之良大夫也,其行如何?’祁徯对,辞曰:‘不知也。’公曰:‘吾闻女少长乎其所,女其阉知之。’祁徯对曰:‘其幼也恭而逊,耻而不使其过宿也;其为侯大夫也悉善而谦,其端也;其为公车尉也信而好直,其功也;至于其为和容也,温良而好礼,博闻而时出,其志也。’公曰:‘向者问女,女何曰弗知也?’祁徯对曰:‘每位改变,未知所止,是以不知。’盖羊舌大夫之行也。 畏天而敬人,服义而行信,孝乎父而恭于兄,好从善而■往,盖赵文子之行也。 其事君也不敢爱其死,然亦不忘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君陈则进,不陈则行而退,盖随武子之行也。 其为人之渊泉也,多闻而难诞也,不内辞足以没世;国家有道,其言足以生;国家无道,其默足以容,盖桐提伯华之行也。 外宽而内直,自设于隐栝之中,直己而不直于人,以善存,亡汲汲,盖蘧伯玉之行也。 孝子慈幼,允德禀义,约货去怨,盖柳下惠之行也。 其言曰:君虽不量于臣,臣不可以不量于君,是故君择臣而使之,臣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君,无道横命;晏平仲之行也。 德恭而行信,终日言不在尤之内,在尤之外,贫而乐也,盖老莱子之行也。 易行以俟天命,君下位而不援其上;观于四方也,不忘其亲;苟思其亲,不尽其乐;以不能学为己终身之忧,盖介山子推之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