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3~12

难言第三 臣非非难言孔,所以难言者:言顺比滑泽,洋洋纚々然,则见以为华而不实;敦祗恭厚,鲠固慎完,则见以为掘而不伦;多言繁称,连类比物,则见以为虚而无用;总微说约,径省而不饰,则见以为刿而不辩;激急亲近,探知人情,则见以为谮为不让;闳大广博,妙远不测,则见以为夸而无用;家计小谈,以具数言,则见以为陋;言而近世,辞不悖逆,则见以为贪生而谀上;言而远俗,诡躁人间,则见以为诞;捷敏辩给,繁于文采,则见以为史;殊释文学,以质信言,则见以为鄙;时称诗书,道法往古,则见以为诵。此臣非之所以难言而重患也。 故度量虽正,未必听也;义理虽全,未必用也。大王若以此不信,而小者以为毁訾诽谤,大者患祸灾害死亡及其身。故子胥善谋而吴戮之,仲尼善说而匡围之,管夷吾实贤而鲁囚之。故此三大夫岂不贤哉?而三君不明也。上古有汤,至圣也:伊尹,至智也。夫至智说至圣,然且七十说而不受,身执鼎俎为包宰,昵近习亲,而汤乃仅知其贤而用之。故曰:以至智说至圣,未必至而见受,伊尹说汤是也;以智说愚必不听,文王说纣是也。故文王说纣而纣囚之;翼候炙;鬼候腊,比干剖心;梅伯酸;夷吾束缚;而曹羁奔陈;伯里子道乞;传说转鬻;孙子膑脚于魏;吴起收泣于岸门,痛西河之为秦,卒枝解于楚;公叔痤言国器反为悖,公孙鞅奔秦;关龙逢斩;苌弘分胣;尹子罕于棘;司马子期死而浮于江;田明辜射;宓子贱、西门豹不斗而死人手;董安于死而陈于市;宰予不免于田常;范雎折协于魏。此十数人者,皆世之仁贤忠良有道术之士也,不幸而遇悖乱暗惑之主而死。然则虽贤圣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则愚者难说也,故君子难言也。且至言忤于耳而倒于心,非贤圣莫能听,愿大王熟察之也。 爱臣第四 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主妾无等,必危嫡子;兄弟不服,必危社稷;臣闻千乘之君无备,必有百乘之臣在其侧,以徒其民而倾其国;万乘之君无备,必有千乘之家在其侧,以徒其威而倾其国。是以奸臣蕃息,主道衰亡。是故诸候之博大,天子之害也;群臣之太富,君主之败也。将相之管主而隆家,此君人者所外也。万物莫如身之至贵也,位之至尊也,主威之重,主势之隆也。此四美者,不求诸外,不请于人,议之而得之矣。故曰:人主不能用其富,则终于外也。此君人者之所识也。 昔者纣之亡,周之卑,皆从诸候之博大也;晋也分也,齐之夺也,皆以群臣之太富也。夫燕、宋之所以弑其君者,皆此类也。故上比之殷周,中比之燕、宋,莫不从此术也。是故明君之蓄其臣也,尽之以法,质之以备。故不赦死,不宥刑;赦死宥刑,是谓威淫。社稷将危,国家偏威。是故大臣之禄虽大,不得藉威城市;党与虽众,不得臣士卒。故人臣处国无私朝,居军无私交,其府军不得私贷于家。此明君之所以禁其邪。是故不得四从,不载奇兵,非传非遽,载奇兵革,罪死不赦。此明君之所以备不虞者也。 主道第五 道者,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也。是以明君守始以知万物之源,治纪以知善败之端。故虚静以待,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也。虚则知实之情,静则知动者正。有言者自为名,有事者自为形,形名参同,君乃无事焉,归之其情。故曰:君无见其所欲,君见其所欲,臣自将雕琢;君无见其意,君见其意,臣将自表异。故曰:去好去恶,臣乃见素;去旧去智,臣乃自备。故有智而不以虑,使万物知其处;有贤而不以行,观臣下之所因;有勇而不以怒,使群臣尽其武。是故去智而有明,去贤而有功,去勇而有强。君臣守职,百官有常,因能而使之,是谓习常。故曰:寂乎其无位而处,漻乎莫得其所。明君无为于上,君臣竦惧乎下。明君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躬于智;贤者勑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躬于能;有功则君有其贤,有过则臣任其罪,故君不躬于名。是故不贤而为贤者师,不智而为智者正。臣有其劳,君有其成功,此之谓贤主之经也。 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君;虚静无事,以暗见疵。见而不见,闻而不闻,知而不知。知其言以往,勿变勿更,以参合阅焉。官有一人,勿令通言,则万物皆尽。函掩其迹,匿有端,下不能原;去其智,绝其能,下不能意。保吾所以往而稽同之,谨执其柄而固握之。绝其望,破其意,毋使人欲之,不谨其闭,不固其门,虎乃将在。不慎其事,不掩其情,贼乃将生。弑其主,代其所,人莫不与,故谓之虎。处其主之侧为奸臣,闻其主之忒,故谓之贼。散其党,收其余,闭其门,夺其辅,国乃无虎。大不可量,深不可测,同合刑名,审验法式,擅为者诛,国乃无贼。是故人主有五壅:臣闭其主曰壅,臣制财利曰壅,臣擅行令曰壅,臣得行义曰壅,臣得树人曰壅。臣闭其主,则主失位;臣制财利,则主失德;行令,则主失制;臣得行义,则主失明;臣得树人,则主失党。此人主之所以独擅也,非人臣之所以得操也。 人主之道,静退以为宝。不自操事而知拙与巧,不自计虑而知福与咎。是以不言而善应,不约而善增。言已应,则执其契;事已增,则操其符。符契之所合,赏罚之所生也。故群臣陈其言,君以其主授其事,事以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诛。明君之道,臣不得陈言而不当。是故明君之行赏也,暖乎如时雨,百姓利其泽;其行罚也,畏乎如雷霆,神圣不能解也。故明君无偷赏,无赦罚。赏偷,则功臣墯其业;赦罚,则奸臣易为非。是故诚有功,则虽疏贱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疏贱必赏,近爱必诛,则疏贱者不怠,而近爱者不骄也。 有度第六 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荆庄王并国二十六,开地三千里;庄王之氓社稷也,而荆以亡。齐桓公并国三十,启地三千里;桓公之氓社稷也,而齐以亡。燕襄王以河为境,以蓟为国,袭涿、方城,残齐,平中山,有燕者重,无燕者轻;襄王之氓社稷也,而燕以亡。魏安釐王攻燕救赵,取地河东;攻尽陶、魏之地;加兵于齐,私平陆之都;攻韩拔管,胜于淇下;睢阳之事,荆军老而走;蔡、召陵之事,荆军破;兵四布于天下,威行于冠带之国;安釐王死而魏以亡。故有荆庄、齐桓公,则荆、齐可以霸;有燕襄、魏安釐,则燕、魏可以强。今皆亡国者,其群臣官吏皆务所以乱而不务所以治也。其国乱弱矣,又皆释国法而私其外,则是负薪而救火也,乱弱甚矣! 故当今之时,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国治;能去私行行公法者,则兵强而敌弱。故审得失有法度之制者,加以群臣之上,则主不可欺以诈伪;审得失有权衡之称者,以听远事,则主不可欺以天下之轻重。今若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若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于法。故官之失能者其国乱。以誉为赏,以毁为罚也,则好赏恶罚之人,释公行,行私术,比周以相为也。忘主外交,以进其与,则其下所以为上者薄也。交众、与多,外内朋党,虽有大过,其蔽多矣。故忠臣危死于非罪,奸邪之臣安利于无功。忠臣之所以危死而不以其罪,则良臣伏矣;奸邪之臣安利不以功,则奸臣进矣。此亡之本也。若是,则群臣废庆法而行私重,轻公法矣。数至能人之门,不一至主之廷;百虑私家之便,不一图主之国。属数虽多,非所尊君也;百官虽具,非所以任国也。然则主有人主之名,而实托于群臣之家也。故臣曰:亡国之廷无人焉。廷无人者,非朝廷之衰也;家务相益,不务厚国;大臣务相尊,而不务尊君;小臣奉禄养交,不以官为事。此其所以然者,由主之不上断于法,而信下为之也。故明主使法择人,不自举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能者不可弊,败者不可饰,誉者不能进,非者弗能退,则君臣之间明辩而易治,故主雠法则可也。 贤者之为人臣,北面委质,无有二心。朝廷不敢辞贱,军旅不敢辞难;顺上之为,从主之法,虚心以待令,而无是非也。故有口不以私言,有目不以私视,而上尽制之。为人臣者,譬之若手,上以修头,下以修足;清暖寒热,不得不救;镆铘传体,不敢弗搏慼,无私贤哲之臣,无私事能之士。故民不越乡而交,无百里之感。贵贱不相逾,愚智提衡而立,治之至也。今夫轻爵禄,易去亡,以择其主,臣不谓廉。诈说逆法,倍主强谏,臣不谓忠。行惠施利,收下为名,臣不谓仁。离俗隐居,而以诈非上,臣不谓义。外使诸候,内耗其国,伺其危险之陂,以恐其主曰;“交非我不亲,怨非我不解”。而主乃信之,以国听之。卑主之名以显其身,毁国之厚以利其家,臣不谓智。此数物者,险世之说也,而先王之法所简也。先王之法曰:“臣毋或作威,毋或作利,从王之指;无或作恶,从王之路。”古者世治之民,奉公法,废私术,专意一行,具以待任。” 夫为人主而身察百官,则日不足,力不给。且上用目,则下饰观;上用耳,则下饰声;上用虑,则下繁辞。先王以三者为不足,故舍己能而因法数,审赏罚。先王之所守要,故法省而不侵。独制四海之内,聪智不得用其诈,险躁不得关其佞,奸邪无所依。远在千里外,不敢易其辞;势在郎中,不敢蔽善饰非;朝廷群下,直凑单微,不敢相逾越。故治不足而日有馀,上之任势使然之。 夫人臣之侵其主也,如地形焉,即渐以往,使人主失端,东西易面而不自知。故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故明主使其群臣不游意于法之外,不为惠于法之内,动无非法。峻法,所以凌过游外私也;严刑,所以遂令惩下也。威不贰错,制不共门。威、制共,则众邪彰矣;法不信,则君行危矣;刑不断,则邪不胜矣。故曰:巧匠目意中绳,然必先以规矩为度;上智捷举中事,必以先王之法为比。故绳直而枉木断,准夷而高科削,权衡县而重益轻,斗石设而多益少。故以法治国,举措而已矣。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辟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故矫上之失,诘下之邪,治乱决缪,绌羡齐非,一民之轨,莫如法。厉官威名,退淫殆,止诈伪,莫如刑。刑重,则不敢以贵易贱;法审,则上尊而不侵。上尊而不侵,则主强而守要,故先王贵之而传之。人主释法用私,则上下不别矣。 二柄第七 明主之所道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故世之奸臣则不然,所恶,则能得之其主而罪之;所爱,则能得之其主而赏之;今人主非使赏罚之威利出于已也,听其臣而行其赏罚,则一国之人皆畏其臣而易其君,归其臣而去其君矣。此人主失刑德之患也。夫虎之所以能服狗者,爪牙也。使虎释其爪牙而使狗用之,则虎反服于狗矣。人主者,以刑德制臣者也。今君人者释其刑德而使臣用之,则君反制于臣矣。故田常上请爵禄而行之群臣,下大斗斛而施于百姓,此简公失德而田常用之也,故简公见弑。子罕谓宋君曰:“夫庆赏赐予者,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杀戮刑罚者,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于是宋君失刑百子罕用之,故宋君见劫。田常徒用德而简公弑,子罕徒用刑而宋君劫。故今世为人臣者兼刑德而用之,则是世主之危甚于简公、宋君也。故劫杀拥蔽之,主非失刑德而使臣用之,而不危亡者,则未尝有也。 人主将欲禁奸,则审合刑名者,言异事也。为人臣者陈而言,君以其言授之事,专以其事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罚。故群臣其言大而功小者则罚,非罚小功也,罚功不当名也;群臣其言小而功大者亦罚,非不说于大功也,以为不当名也害甚于有大功,故罚。昔者韩昭候醉而寝,典冠者见君之寒也,故加衣于君之上,觉寝而说,问左右曰:“谁加衣者?”左右对曰:“典冠。”君因兼罪典衣与典冠。其罪典衣,以为失其事也;其罪典冠,以为越其职也。非不恶寒也,以为侵官之害甚于寒。故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陈言而不当。越官则死,不当则罪。守业其官,所言者贞也,则群臣不得朋党相为矣。 人主有二患:任贤,则臣将乘于贤以劫其君;妄举,则事沮不胜。故人主好贤,则群臣饰行以要群欲,则是群臣之情不效;群臣之情不效,则人主无以异其臣矣。故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齐桓公妒外而好内,故竖刁自宫以治内;桓公好味,易牙蒸其子首而进之;燕子哙好贤,故子之明不受国。故君见恶,则群臣匿端;君见好,则群臣诬能。人主欲见,则群臣之情态得其资矣。故子之托于贤以夺其君者也,竖刁、易牙,因君之欲以侵其君者也。其卒,子哙以乱死,桓公虫流出户而不葬。此其故何也?人君以情借臣之患也。人臣之情非必能爱其君也,为重利之故也。今人主不掩其情,不匿其端,而使人臣有缘以侵其主,则群臣为子之、田常不难矣。故曰:“去好去恶,群臣见素。”群臣见素,则大君大蔽矣。 扬榷第八 天有大命,人有大命。夫香美脆味,厚酒肥肉,甘口而疾形;曼理皓齿,说情而捐精。故去甚去泰,身乃无害。权不欲见,素无为也。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虚而待之,彼自以之。四海既藏,道阴见阳。左右既立,开门而当。勿变勿易,与二俱行。行之不已,是谓履理也。 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下无为。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上有所长,事乃不方。矜而好能,下之所欺:辩惠好生,下因其材。上下易用,国故不治。 用一之道,以名为首,名正物定,名倚物徒。故圣人执一以静,使名自命,令事自定。不见其采,下故素正。因而任之,使自事之;因而予之,彼将自举之;正与处之,使皆自定之。上以名举之,不知其名,复修其形。形名参同,用其所生。二者诚信,下乃贡情。 谨修所事,待命于天,毋失其要,乃为圣人。圣人之道,去智与巧。智巧不去,难以为常。民人用之,其身多殃;主上用之,其国危亡。因天之道,反形之理,督参鞠之,终则有始。虚以静后,未尝用己。凡上之患,必同其端;信而勿同,万民一从。 夫道者,弘大而无形;德者,核理而普至。至于群生,斟酌用之,万物皆盛,而不与其宁。道者,下周于事,因稽而命,与时生死。参名异事,通一同情。故曰:道不同于万物,德不同于阴阳,衡不同于轻重,绳不同于出入,和不同于燥湿,君不同于群臣。--凡此六者,道之出也。道无双,故曰一。是故明君贵独道之容。君臣不同道,下以名祷。君操其名,臣效其形,形名参同,上下和调也。 凡听之道,以其所出,反以为之入。故审名以定位,明分以辩类。听言之道,溶若甚醉。脣乎齿乎,吾不为始乎;齿乎脣乎,愈惛々乎。彼自离之,吾因以知之;是非辐凑,上不与构。虚静无为,道之情也;叁伍比物,事之形也。叁之以比物,伍之以合虚。根干不革,则动泄不失矣。动之溶之,无为而攻之。喜之,则多事;恶之,则生怨。故去喜去恶,虚心以为道舍。上不与共之,民乃宠之;上不与义之,使独为之。上固闭内扃,从室视庭,咫尺已具,皆之其处。以赏者赏,以刑者刑,因其所为,各以自成。善恶必及,孰敢不信?规矩既设,三隅乃列。 主上不神,下将有因;其事不当,下考其常。若天若地,是谓累解;若地若天,孰疏孰亲?能象天地,是谓圣人。欲治其内,置而勿亲;欲治其外,宫置一人;不使自恣,安得移并?大臣之门,唯恐多人。凡治之极,下不能得。周合刑名,民乃守职;去此更求,是谓大惑。猾民愈众,奸邪满侧。故曰:毋富人而贷焉,毋贵人而逼焉;毋专信一人而失其都国焉;腓大于股,难以趣走。主失其神,虎随其后。主上不知,虎将为狗。主不蚤止,狗益无已。虎成其群,以弑其母。为主而无臣,奚国之有?主施其法,大虎将怯;主施其刑,大虎自宁。法制苟信,虎化为人,复反其真。 欲为其国,必伐其聚;不伐其聚,彼将聚众。欲为其地,必适其赐;不适其赐,乱人求益。彼求我予,假仇人斧;假之不可,彼将用之以伐我。黄帝有言曰:“上下一日百战。”下匿其私,用试其上;上操度量,以割其下。故度量之立,主之宝也;党与之具,臣之宝也。臣之所不弑其君者,党与不具也。故上失扶寸,下得寻常。有国君,不大其都;有道之臣,不贵其家。有道之君,不贵其臣;贵之富之,彼将代之。备危恐殆,急置太子,祸乃无从起。内索出圉,必身自执其度量。厚者亏之,薄者靡之。亏靡有量,毋使民比周,同欺其上。亏之若月,靡之若热。简令谨诛,必尽其罚。 毋弛而弓,一栖两雄,其斗?颜?颜豺狼在牢,其羊不繁。一家二贵,事乃无功。夫妻持政,子无适从。 为人君者,数披其木,毋使木技扶疏;木枝扶疏,将塞公闾,私门将实,公庭将虚,主将壅围。数披其木,无使木枝外拒;木枝外拒,将逼主处。数披其木,毋使枝大本小;枝大本小,将不胜春风;不胜春风,枝将害心。公子既众,宗室忧唫。止之之道,数披其木,毋使枝茂。木数披,党与乃离。掘其根本,木乃不神。填其汹渊,毋使水清。探其怀,夺之威。主上用之,若电若雷。 八奸第九 凡人臣之所道成奸者有八术:一曰同床,二曰在旁,三曰父兄,四曰养殃,五曰民萌,六曰流行,七曰威强,八曰四方。 何谓同床?曰:贵夫人,爱孺子,便僻好色,此人主之所惑也。托于燕处之虞,乘醉饱之时,而求其所欲,此必听之术也。为人臣者内事之以金玉,使惑其主,此之谓“同床”。二曰在旁。何谓在谤?曰:优笑侏儒,左右近习,此人主未命而唯唯,未使而诺诺,先意承旨,观貌察色以先主心者也。此皆俱进俱退,皆应皆对,一辞同轨以移主心者也。为人臣者内事之以金玉玩好,外为之行不法,使之化其主,此之谓“在旁”。三曰父兄。何谓父兄?曰:侧室公子,人主之所亲爱也;大臣廷吏,人主之所与度计也。此皆尽力毕议,人主之所必听也。为人臣者事公子侧室以音声子女,收大臣延吏以辞言,处约言事,事成则进爵益禄,以劝其心,犯其主,此之谓“父兄”。四曰养殃。何谓养殃?曰:人主乐美宫室台池,好饰子女狗马以娱其心,此人主之殃也。为人臣者尽民力以美宫室台池,重赋敛以饰子女狗马,以娱其主而乱其心,从其所欲,而树私利其间,此谓“养殃”。五曰民萌。何谓民萌?曰:为人臣者散公财以说民人,行小惠以取百姓,使朝廷市井皆劝权誉己,以塞其主而成其所欲,此之谓“民萌”。六曰流行。何谓流行?曰:人主者,固壅其言谈,希于听论议,易移以辩说。为人臣者求诸候之辩士,养国中之能说者,使之以语其私。为巧文之言,流行之辞,示之以利势,惧之以患害,施属虚辞以坏其主,此之谓“流行”。七曰威强。何谓威强?曰:君人者,以群臣百姓为威强者也。群臣百姓之所善,则君善之;非群臣百姓之所善,则君不善之。为人臣者,聚带剑之客,养必死之士,以彰其威,明焉己者必利,不为己者必死,以恐其群臣百姓而行其私,此之谓“威强”。八曰四方。何谓四方?曰:君人者,国小,则事大国;兵弱,则畏强兵。大国之所索,小国必听;强兵之所加,弱兵必服。为人臣者,重赋敛,尽府库,虚其国以事大国,而用其威求诱其君;甚者举兵以聚边境而制敛于内,薄者数内大使以震其君,使之恐惧,此之谓“四方”。凡此八者,人臣之所以道成奸,世主所以壅劫,失其所有也,不可不察焉。 明君之于内也,娱其色而不行其谒,不使私请。其于左右也,使其身必责其言,不使益辞。其于父兄大臣也,听其言也必使以罚任于后,不令妄举。其于观东玩好也,必令之有所出,不使擅进擅退,不使群臣虞其意。其于德施也,纵禁财,发坟仓,利于民者,必出于君,不使人臣私其德。其于说议也,称誉者所善,毁疵者所恶,必实其能,察其过,不使群臣相为语。其于勇力之士也,军旅之功无逾赏,邑斗之勇无赦罪,不使群臣行私财。其于诸候之求索也,法则听之,不法则距之。则谓亡君者,非莫有其国也,而有之者,皆非己有也。令臣以外为制于内,则是君人者亡也。听大国为救亡也,而亡亟于不听,故不听。群臣知不听,则不外诸候,诸候知不听,则不受臣之诬其君矣。 明主之为官职爵禄也,所以进贤材劝有功也。故曰:贤材者处厚禄任大官;功大者有尊爵受重赏。官贤者量其能,赋禄者称其功。是以贤者不诬能以事其主,有功者乐进其业,故事成功立,今则不然,不课贤不肖,不论有功劳,用诸候之重,听左右之谒,父兄大臣上请爵禄于上,而下卖之以收财利及以树私党。故财利多者买官以为贵,有左右之交者请谒以成重。功劳之臣不论,官职之迁失谬。是以吏偷官而外交,弃事而亲财。是以贤者懈怠而不劝,有功者隳而简其业,此亡国之风也。 孤愤第十一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人臣循令而从事,案法而治官,非谓重人也。重人也者,无令而擅为,亏法以利私,耗国以便家,力能得其君,此所为重人也。智术之士明察,听用,且烛重人之阴情;能法之直到劲直,听用,矫重人之奸行。故智术能法之士用,则贵重之臣必在绳之外矣。是智法之士与当涂之人,不可两存之仇也。 当涂之人擅事要,则外内为之用矣。是以诸候不因,则事不应,故敌国为之讼;百官不因,则业不进,故群臣为之用;郎中不因,则不得近主,故左右为之匿;学士不因,则养禄薄礼卑,故学士为之谈也。此四助者,邪臣之所以自饰也。重人不能忠主而进其仇,人主不能越四助而烛察其臣,故人主愈弊而大臣愈重。 凡当涂者之于人主也,希不信爱也,又且习故。若夫即主心,同乎好恶,因其所自进也。官爵贵重,朋党又众,而一国为之讼。则法术之士欲干上者,非有所信爱之亲,习故之泽也,又将以法术之言矫人主阿辟之心,是与人主相反也。处势卑贱,无党孤特。夫以疏远与近爱信争,其数不胜也;以新旅与习故争,其数不胜也;以反主意与同好恶争,其数不胜也;以轻贱与贵重争,其数不胜也;以一口与一国争,其数不胜也。法术之士操五不胜之势,以发数而又不得见;当涂之人乘五胜之资,而旦暮独说于前。故法术之士奚道得进,而人主奚时得悟乎?故资必不胜而势不两存,法术之士焉得不危?其可以罪过诬者,以公法而诛之;其不可被以罪过者,以私剑而穷之。是明法术而逆主上者,不戮于吏诛,必死于私剑矣。朋党比周以弊主,言曲以使私者,必信于重人矣。故其可以攻伐借者,以官爵贵之;其不可借以美名者,以外权重之之。是以弊主上而趋于私门者,不显于官爵,必重于外权矣。今人主不合参验而行诛,不待见功而爵禄,故法术之士安能蒙死亡而进其说?奸邪之臣安肯乘利而退其身?故主上愈卑,私门益尊。 夫越虽国富兵强,中国之主皆知无益于己也,曰:“非吾所得制也。”今有国者虽地广人众,然而人主壅蔽,大臣专权,是国为越也。智不类越,而不智不类其国,不察其类者也。人之所以谓齐亡者,非地与城亡也,吕氏弗制而田氏用之;所以谓晋亡者,亦非地与城亡也,姬氏不制而六卿专之也。今大臣执柄独断,而上弗知收,是人主不明也。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事者,不可存也。今袭迹于齐、晋,欲国安存,不可得也。 凡法术之难行也,不独万乘,千乘亦然。人主之左右不必智也,人主于人有所智而听之,因与左右论其言,是与愚人论智也;人主之左右不必贤也,人主于人有所贤而礼之,因与左右论其行,是与不肖论贤也。智者决策于愚人,贤士程行于不肖,则贤智之士羞而人主之论悖矣。人臣之欲得官者,其修士且以精洁固身,其智士且以治辩进业。其修士不能以货赂事人,恃其精洁而更不能以枉法为治,则修智之士不事左右、不听请谒矣。人主之左右,行非伯夷也,求索不得,货赂不至,则精辩之功息,而毁诬之言起矣。治辩之功制于近习,精洁之行决于毁誉,则修智之吏废,则人主之明塞矣。不以功伐决智行,不以叁伍审罪过,而听左右近习之言,则无能之士在廷,而愚污之吏处官矣。 万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此人主之所公患也。且人臣有大罪,人主有大失,臣主之利与相异者也。何以明之哉?曰:主利在有能而任官,臣利在无能而得事;主利在有劳而爵禄,臣利在无功而富贵;主利在豪杰使能,臣利在朋党用私。是以国地削而私家富,主上卑而大臣重。故主失势而臣得国,主更称蕃臣,而相室剖符。此人臣之所以谲主便私也。故当也之重臣,主变势而得固宠者,十无二三。是其故何也?人臣之罪大也。臣有大罪者,其行欺主也,其罪当死亡也。智士者远见而畏于死亡,必不从重人矣;贤士者修廉而羞与奸臣欺其主,必不从重臣矣,是当涂者徒属,非愚而不知患者,必污而不避奸者也。大臣挟愚污之人,上与之欺主,下与之收利侵渔,朋党比周,相与一口,惑主败法,以乱士民,使国家危削,主上劳辱,此大罪也。臣有大罪而主弗禁,此大失也。使其主有大失于上,臣有大罪於下,索国之不亡者,不可得也。 说难第十二 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又非吾辩之能明吾意之难也,又非吾敢横失而能尽之难也。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 所说出于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远矣。所说出於厚利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远事情,必不收矣。所说阴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说之以厚利,则阴用其言显弃其身矣。此不可不察也。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彼显有所出事,而乃以成他故,说者不徒知所出而已矣,又知其所以为,如此者身危。夫异事而当,知者揣之外而得之,事泄於外,必以为己也,如此者身危。周泽未渥也,而语极知,说行而有功,则德忘;说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此者身危。贵人有过端,而说者明言礼义以挑其恶,如此者身危。贵人或得计而欲自以为功,说者与知焉,如此者身危。强以其所不能为,止以其所不能已,如此者身危。故与之论大人,则以为间己矣;与之论细人,则以为卖重。论其所爱,则以为借资;论其所憎,则以为尝己也,径省其说,则以为不智而拙之;米盐博辩,则以为多而交之。略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尽;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此说之难,不可不知也。 凡说之务,在知饰所说之所矜而灭其所耻。彼有私急也,必以公义示而强之。其意有下也,然而不能已,说者因为之饰其美而少其不为也。其心有高也,而实不能及,说者为之举其过而见其恶,而多其不行也。有欲矜以智能,则为之举异事之同类者,多为之地,使之资说于我,而佯不知也以资其智。欲内相存之言,则必以美名明之,而微见其合於私利也。欲陈危害之事,则显其毁诽而微见其合於私患也。誉异人与同行者,规异事与同计者。有与同污者,则必以大饰其无伤也;有与同败者,则必以明饰其无失也。彼自多其力,则毋以其难概之也;自勇其断,则无以其谪怒之;自智其计,则毋以其败躬之。大意无所拂悟,辞言无所击摩,然后极骋智辩焉。此道所得,亲近不疑而得尽辞也。 伊尹为宰,百里奚为虏,皆所以干其上也。此二人者,皆圣人也;然犹不能无役身以进,如此其污也!今以吾言为宰虏,而可以听用而振世,此非能仕之所耻也。夫旷日离久,而周泽既渥,深计而不疑,引争而不罪,则明割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饰其身,以此相持,此说之成也。 昔者郑武公欲伐胡,故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娱其意。因问於群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其思对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必将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此二人说者皆当矣,厚者为戮,薄者见疑,则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也。故绕朝之言当矣,其为圣人于晋,而为戮于秦也,此不可不察。 昔者弥子瑕有宠於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刖。弥子瑕母病,人间往夜告弥子,弥子矫驾君车以出。君闻而贤之,曰:“教哉!为母之故,亡其刖罪。”异日,与君游於果围,食桃而甘,不尽,以其半啖君。君曰:“爱我哉!亡其口味以啖寡人。”及弥子色衰爱弛,得罪於君,君曰:“是固尝矫驾吾车,又尝啖我以馀桃。”故弥子之行未变於初也,而以前之所以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变也。故有爱於主,则智当而加亲;有赠于主,则智不当见罪而加疏。故谏说谈论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说焉。 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太平廣記/卷第261~270

卷第二百六十一 嗤鄙四 張茂昭 王播 李秀才 姓嚴人 王初昆弟 李 據 教坊人 南海祭文宣王 太常寺 柳氏婢 韓昶 王智興 韋氏子 令狐綯 鄭光 鄭畋盧攜 鄭綮 鄭准 張氏子 劉義方 鄭群玉 梅權衡 李雲翰 張茂昭 唐張茂昭為節鎮,頻吃人肉,及除統軍,到京。班中有人問曰:「聞尚書在鎮好人肉,虛實?」昭笑曰:「人肉腥而且肕,爭堪吃。」〈(出《盧氏雜記》)〉 王播 唐淮南節度王〈(「王」原作「使」,據許本、黃本改)〉播,以錢十萬貫。賂遺恩倖,以圖內〈(以圖內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授。諫議大夫獨孤朗、張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權,起居舍人宋申錫。補闕韋仁實、劉敦儒,拾遺李景讓、薛延口〈(黃本延口作廷老)〉等數〈(數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人。前一日,詣延英抗論其事,後之賄遷。其徒實繁。自外官至內〈(自下原空缺五字,據黃本補外官至內四字)〉學士三司使,皆有定價。因此致位者不少。近有縣令錄〈(錄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事參軍。亦列肆鬻之。至有白身便為宰守者。然所至多為四方諸侯不放上,有以知其來也。俾不遵王命,抑有由〈(由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焉。豈時之重利耶?而諫省任非其人耶?未嘗以一字整頓頹綱。深所未諭。〈(出《盧氏雜說》)〉 李秀才 唐郎中李播典蘄州日,有李生稱舉子來謁。會播有疾病,子弟見之。覽所投詩卷,咸播之詩也。既退,呈於播。驚曰:「此昔應舉時所行卷也,唯易其名矣。」明日。遣其子邀李生,從容詰之曰:「奉大人咨問,此卷莫非秀才有制乎?」李生聞語,色已變曰:「是吾平生苦心所著,非謬也。」子又曰:「此是大人文戰時卷也,兼牋翰未更,卻請秀才不妄言。」遽曰:「某向來誠為誑耳,二十年前,實於京輦書肆中,以百錢贖得,殊不知是賢尊郎中佳制,下情不勝恐悚。」子復聞於播,笑曰:「此蓋無能之輩也,亦何怪乎?饑窮若是,實可哀也。」遂沾以生餼,令子延食於書齋。數日後,辭他適,遺之縑繒。是日播方引見。李生拜謝前輩畢,又云:「某執郎中盛卷,游於江淮間,已二十載矣。今欲希見惠,可乎?所貴光揚旅寓。」播曰:「此乃某昔歲未成事所懷之者,今日老為郡牧,無用處,便奉獻可矣。」亦無愧色,旋置袖中。播又曰:「秀才今擬何之?」生云:「將往江陵,謁表丈盧尚書耳。」播曰:「賢表丈任何官?」曰:「見為荊南節度使。」播曰:「名何也?」對曰:「名弘宣。」播拍手大笑曰:「秀才又錯也,荊門盧尚書,是某親表丈。」生慚悸失次,乃復進曰:「誠君郎中之言,則並荊南表丈,一時曲取。」於是再拜而走出。播歎曰:「世上有如此人耶!」蘄間悉話為笑端。〈(出《大唐新語》)〉 姓嚴人 唐京兆尹龐嚴,及第後,從〈(後從二字原倒置,據許本改)〉事壽春。有江淮舉人姓嚴。是登〈(是登二字原空缺,據《因話錄》補)〉科記誤本,倒書龐嚴姓名,遂賃舟丐食就謁,時郡中止有〈(止有二字原空缺,據《因話錄》補)〉一判官,亦更不問其氏,便詣門投刺,稱從姪。龐之族人甚〈(甚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少,覽刺極喜,延納勤勤,款曲同食。語及族人,都非龐氏之〈(之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事,龐方訝之。因問:「至竟郎君何姓?」曰:「某姓嚴。」龐撫掌大笑〈(撫掌大笑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曰:「君誤矣!嚴自名嚴,預君何事?」揮之令去,而猶自謂不誤,〈(自謂不誤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從容而退。〈(出《因話錄》)〉 王初昆弟 唐長慶太和中,王初、王哲,俱中科名。其父仲舒顯於時。二子初宦,不為秘書省官,以家諱故也。既而私相議曰〈(「曰「原作」而」,據許本改)〉:「若遵典禮避私諱,而吾昆弟不得為中書舍人、中書侍郎、列部尚書。」乃相與改諱,只言仲字可矣。又為宣武軍堂書記,識者曰:「二子逆天忤神,不永。」未幾相次殞謝。〈(出《獨異志》)〉 李據 唐李據,宰相絳之姪。生綺絝間。曾不知書,門廕調補澠池丞。因歲節,索魚不得。怒追漁師。云:「緣獺暴,不敢打魚。」判云:「俯臨新歲,猛獸驚人,漁網至寬,疏而不漏。放。」又祗承人請假,狀後判云:「白日黃昏須到,夜即平明放歸。」祗承人竟不敢去。又判決祗承人:「如此癡頑,豈合吃杖,決五下。」人有語曰:「豈合吃杖,不合決他。」李曰:「公何會,豈是助語,共之乎者也何別。」〈(出《盧氏雜說》)〉 教坊人 唐有人衣緋,於中書門候宰相求官。人問前任,答曰:「屬教坊,作西方師子左腳來三十年。」〈(出《盧氏雜說》)〉 南海祭文宣王 自廣南祭海十數州,多不立文宣王廟。有刺史不知禮,將〈(將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釋奠。即署一胥吏為文宣王亞聖,鞠躬候於門外。或進止〈(進止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不如儀,即判云:「文宣、亞聖決若干下。」〈(出《嶺南異物志》)〉 太常寺 唐有判太常寺,行事禮官祭圓丘。至時不到者,判云:「太常太寺,實自伽藍。圓丘小僧,不合無禮。」〈(出《傳載》)〉 柳氏婢 唐僕射柳仲郢鎮郪城,有婢失意,於成都鬻之。刺史蓋巨源西川大校,累典支郡,居苦竹溪。女儈以婢導。以巨源嘗其技巧。他日。巨源窗窺,柳婢侍左,通衢有鬻綾絹者,召之就宅。蓋於束縑內,選擇邊幅,舒捲掠之,第其厚薄,酬酢可否。柳婢失聲而仆,似中風,命扶之而去,都無言語,但令還女儈家。翌日而瘳,詰其所苦,青衣曰:「某雖賤人,曾為僕射婢;死則死矣,安能事〈(「事」原作「自」,據許本改)〉賣綾絹牙郎乎!」蜀都聞之,皆嗟歎世族之家,率由禮則。〈(出《北夢瑣言》)〉 韓昶 唐韓昶,名父之子也。雖教有義方。而性頗暗劣。常為集賢〈(集賢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校理。史傳中有說金根〈(「根」原作「銀」,據許本改)〉車處,皆臆斷之曰。豈其〈(豈其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至除拾遺。果為諫院不受〈(不受二字原缺,據黃本補)〉。 令狐綯 宣宗以政事委令狐綯,君臣道契,人無間然。舍人劉蛻者,每訐〈(「訐」原作「計」,據許本改)〉其短,密奏之。宣宗留中,但以其事規於令狐綯,而不言其失〈(許本、黃本失作人)〉。其間以丞相子不拔解就試,踷略云:「號曰無解進士。」又以子弟納賄,踷云:「白日之下,見金而不見人。」令狐憾之,乃俾一人為其書吏,謹事之。劉託以腹心,都不疑慮,因為經業舉人致名第,受賄十萬,為此吏所告,由是貶焉。君子曰:「彭城公將欲律人,先須潔己。安有自負髒污,而發人之短乎?宜其不躋大位也。」先是令狐自以單族,每欲繁其宗,與崔、盧抗衡,凡是當家,率皆引進,皇籍有不得官者,欲進狀,請改姓令狐,時人以此少之。〈(出《北夢瑣言》)〉 鄭光 唐鄭光除河中節度。宣宗問曰:「卿在鳳翔,判官是何人?」光曰:「馮三。」上不之會。樞密使奏曰:「是馮兗,臣曾充使至彼,知之。」上曰:「便與馮三為副使。」及罷河中歸,又詔對,上曰:「卿在河中事大好。」光對曰:「臣須開始得。」又更對他事,曰:「不得,臣須裂始得。」上大笑。後朝臣每遇延英,入閣候對,多以「開始」為號。時裴思謙郎中為節判,頃客於河中,到使院,裴曰:「某〈(「某」原作「其」,據許本改)〉在身官爵,為尚書削盡。」皆謂不以本官呼之。光在河中時,遇國忌行香,便為判官及屈諸客就寺醼飲。徵令。時薛起居保遜,為客在坐。光把酒曰:「某改令,身上取果子名。」云:「膍臍。」他人皆尋思不得。至薛還令,云:「腳杏。」滿座大笑。〈(出《盧氏雜說》)〉 鄭畋盧攜 唐宰相鄭畋、盧攜親表,同在中書,因公事不協,更相詬詈〈(詈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乃至以硯相擲。時人謂宰相鬥擊。「以此俱出官。〈(出《北夢瑣言》)〉 鄭綮 唐宰相鄭綮雖有詩名,本無廊廟之望。時王綱已紊,四方多故,才既無取,言必依違。太原兵至渭北,天子震恐,渴求破賊術。綮奏:「請於文宣王諡號中加一哲字。」率此類也。同列以其忝竊,每譏侮之。〈(出《北夢瑣言》)〉 鄭准 唐滎陽鄭准以文筆依荊州成汭。常欲自北陳阮,集其所作為十卷,號《劉表軍書》。而〈(書而二字原倒置,據北夢瑣言七改)〉辭體不雅,至如祝朝貴書云,中書舍人草麻,通事舍人曰可。又賀襄州趙洪嗣襲書云:「不沐浴佩玉為石祁兆,不登山取符而無恤封。」是顯言其庶賤也。應舉日待卷,題水牛曰:「護犢橫身立,逢人揭尾跳。」朝士以為大笑。〈(出《北夢瑣言》)〉 張氏子 唐張裼有五子,文蔚、彝憲、濟美、仁龜,皆有名第,至宰輔丞郎。一子忘其名。少年聞說,壁魚入道經函中,因蠹蝕神仙字,身有五色,人能取壁魚吞之,以致神仙而上升。張子感之,乃書神仙字,碎剪置於瓶中,捉壁魚以投之,冀其蠹蝕,亦欲吞之,遂成心疾。每一發,竟月不食,言詞粗穢,都無所避。其家扃閉而守之,候其愈,既如常。而倍食一月食料,須品味而飫之。歲久方卒,是知心靈物也,一傷神氣,善猶不可,況為惡乎?即劉辟吞人,張子吞神仙,善惡不同,其傷一也。〈(出《北夢瑣言》)〉 劉義方 唐劉義方,東府解試《貂蟬冠賦》,韻腳以「審之厚薄」。義方賦〈(賦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成云:「某於厚字韻,有一聯破的。」乃吟曰:「懸之於壁,有類乎兜鍪;戴之於頭,又同乎席帽。」〈(莫後反)〉無不以為歡笑。 鄭群玉 唐東市鐵行,有范生,卜舉人連中成敗,每卦一縑。秀才〈(秀才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鄭群玉短於呈試。家寄海濱,頗有生涯,獻賦之來,下視同輩,〈(同輩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意在必取。僕馬鮮華。遂齎緡三千,並江南所出,詣范生。范喜於異禮,卦成乃曰:「秀才萬全矣。」群玉之氣益高。比入試,又多齎珍品,烹之坐享,以至繼燭。見諸會賦,多〈(多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有寫淨者。乃步於庭曰:「吾今下筆,一字不得生。鐵行范生。須一打〈(打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二十。」突明,竟制白而去。〈(出《乾鐉子》)〉 梅權衡 唐梅權衡,吳人也。入試不持書策,人皆謂奇才。及府題出《青玉案賦》,以「油然易直子諒之心」為韻,場中競講論如何押諒字。權衡於庭樹下,以短棰畫地起草。日晡,權衡詩賦成。張季遐前趨,請權衡所納賦押諒字,以為師模。權衡乃大言曰:「押字須商量,爭應進士舉。」季遐且謙以薄劣,乃率數十人請益。權衡曰:「此韻難押,諸公且廳上坐,聽某押處解否。」遂朗吟曰:「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諒;犬蹲其傍,鴟拂其上。」權衡又講:「青玉案者,是食案,所以言犬蹲其傍,鴟佛其上也。」眾大笑。〈(出《乾鐉子》)〉 李雲翰 周咸通中,舉人李雲翰行《口脂賦》,又羅虯詩云:「窗前遠岫懸生碧,簾外殘霞卦熟紅」,又李罕《披雲動霧見青天》詩:「顏回似青天」,皆遭主司庭責而遣。舉子中有每年撰無名子,前有舉人露布。後皇甫松作《齊夔凌纂要》,又李雲翰作《吳王□□李謁天帝記》,無名子。蕭相知舉年,裴裕所制尤名,近千餘首,裕逐罷舉。是年,盧庸連旁文宣王廟前哭半日。 卷第二百六十二 嗤鄙五 崔育 宇文翃 韓簡 胡令 楊錚 謝柴書 郡牧 張咸光 長鬚僧 道流 三妄人 周韋二子 不識鏡 齧鼻 助喪禮 外學歸 行弔 癡婿 魯人執桿 齊人學瑟 市馬 昭應書生 崔育 唐□□□前進士崔育,以中原亂離,客於邊上,亦□□□□□□□聞輙事輕薄刺郡者,亦是朝僚多勉而□□□□□□□牛帶竹笠大如雨席,仍牛前遣撾角村□□□□□□□□城郭士女隨觀,謂之精怪。每謁州郡,騎□□□□□□□,咍之者、怒之者相半。至則投刺其名銜,□□□□□□□□□躭酒嗜肉,憐葱愛蒜,不得已而□□□□□□□□懸宰視之如土木,藩帥、郡侯柰之不可□□□□□□州民臠其肉,族其家,葢輕薄之所致也。〈(後闕)〉 宇文翃 唐進士宇文翃,深慕上科有女及笄國色,朝中令及第者□□□□□□□□餘,方謀繼室,兄回為諫議,□□□□□□遂娉女與璠,為言於回矣。□□□□□□□□□□□□□滑臺杜志名,時有喪遭火,幾爇棺柩。□□□□□□□□因而延燎。杜謂宇文曰:「魚將化龍,□□□□□□□□有燒□之事,用以譏□。」〈(出《北夢瑣言》)〉 韓簡 唐魏博節度使韓簡性粗質,每對文士,不曉其說,心常恥之,乃召一孝廉講《論語》。至《為政》篇,翌日謂諸從事曰:「僕近方知古人淳樸,年至三十,方能行立。」外有聞者,無不絕倒。〈(出《北夢瑣言》)〉 胡令 奉先縣有令,姓胡,忘其名。瀆貨靳食,僻好博奕。邑寄張巡官,好尚既同,往來頗洽。每會棋,必自旦及暮。品格既停,略無厭倦。然宰君時入中門,少頃,又來對棋。如是日日,早入晚歸,未嘗設食於張,不勝饑凍。潛知之。時入蓋自食而復出,及暮辭宰曰:「且去也,極是叨鐵。」胡唯唯而已。張去,胡忽思之曰:「此人相別云:極是叨鐵,出何文譚?」急令追之。既至,問:「明公適雲極是叨鐵。其義安在?」張復款坐,謂曰:「長官豈不知有叨鐵耶?」曰:「不知。」曰:「還見冶炉家,置一鐵攢長杖乎?只此是。炉中猛火炎熾,鐵汁或未消融,使此杖時時於炉中橦猛火了,卻出來,移時又橦猛火了,卻出來,只此是叨鐵也。」言訖而去。胡入室,話於妻子。再三思之,方知諷其每日自入,噇猛火了,卻出來棋也。凡靳食倦客之士,時人多以此諷之。〈(出《玉堂閒話》)〉 楊錚 蜀秀才楊錚〈(錚音竹觥反,自言楊錚不均,駟馬奔鄭,是以字奔鄭)〉,行惡思,或故作落韻,或丑穢語,取人笑玩。裝修卷軸,投謁王侯門,到者無不逢迎。雄藩火幕,爭馳車馬迎之。錚每行,僕馬甚盛,平頭騎從騾,攜書袋。偏郡小邑,尤更精意承事之,慮其謗瀆。黔南節度使王茂權,聰明,有文武才。四方負藝之士,罔不集其門。召錚至,飭東閣,盡禮待之。時令貢惡詩,以為歡笑。諸客〈(「客」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請召,有不得次者,以為怏怏。茂權一日忽屏〈(「忽屏」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從謂之曰:「秀才客子,當州必欲咨留,相伴至罷鎮同歸,可乎?如可,則當〈(「則當」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奉為卜娶,所居〈(「居」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奉留。」錚欣然從之。權令媒氏與問名某氏〈(「名某氏」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之屬。至於成迎,筵宴(「筵宴」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為備焉。仍邀請從事赴會,錚親見女〈(「見女」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容質異常端麗。及成禮,遽遭毆〈(「毆」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辱,左右婢僕,皆是扶同共〈(「扶同共」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相毀詈,不勝其苦。乃是茂權詐飭無須少年數輩,皆濃裝〈(「皆濃裝」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豔服以紿之。然後茂權自赴會大笑。此後復就茂權。屢自〈(「屢自」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乞一邑。初有難色,賓從其諮,方許之。遂命給蕳署。及其治〈(「期治」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行李,擇良日辭謝。本邑迎候人力,自衙門外至通衢。忽有二健步,手執一牒,當街趨拽下馬,奪去中帶,云:「有府〈(「府」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斷,攝官送獄,荷校滅耳!」茂權遂詐作計,贈遺二夫,令脫逃〈(「逃」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而遁。潛藏旬日,方召出之。軍州大以為笑。〈(出《王氏見聞》)〉 謝柴書 唐有內大臣學作別紙言語。鳳翔節度使寄柴數車,回書謝云:「蒙惠也愚若干。」〈(出《盧氏雜說》)〉 郡牧 唐有膏梁子出刺,郡人迎候甚至,前任與之設交代之禮。儀無缺者,二禮生具頭冠禮衣,相其賓主,升降揖讓。而新牧巑岏踧踖。斂容低視,不敢正面對禮生。及禮畢,使人再三傳話,慰勞感謝,皆莫涯其意。翌日,於內閣,從禮生從容,生極惶恐,罔知去就。既坐,顰蹙低語曰:「賢尊安否?」禮生唯唯。又曰:「頃年營大事時,極煩賢尊心力。」生亦懵然。及罷,有親知細詢之,乃曰:「此禮生緣方相子弟,昔曾使他家君,是以再三感謝。且士流中亦有故為輕薄者,亦有昧於菽爽,不能分別者。信而有之。」〈(出《玉堂閒話》)〉 張咸光 梁龍德年,有貧衣冠張咸光,游乞無度。於梁宋之間,復有劉月明者,與咸光相類。常懷匕著,每游貴門。即遭虐戲。方飧則奪其匕著,則袖中出而用之。梁駙馬溫積諫議,權判開封府事。咸光忽遍詣豪門告別。問其所詣,則曰:「往投溫諫議也。」問有何紹介而往,答曰:「頃年大承記錄,此行必厚遇也。大諫常制《碣山潛龍宮上樑文》」云:「饅頭似碗,胡餅如笠。暢殺劉月明主簿,喜殺張咸光秀才。以此知必承顧盼。」聞者絕倒。〈(出《玉堂閒話》)〉 長鬚僧 三蜀有長鬚長老,自言是宰相孔謙子,莫知誰何。不剃髮須,皓然垂腹。擁百餘眾,自江湖入蜀。所在氓俗,瞻駭儀表,爭相騰踐而禮其足。凡所經曲,傾城而出,河目海口,人莫之測。至蜀,螺鈸迎焉。先謁樞密使宋光嗣,因問曰:「師何不剃須?」答曰:「落髮除煩惱,留髭表丈夫。」宋大恚曰:「吾無髭,豈是老婆耶?」遂揖出,俟剃卻髭,即引朝見。徒眾既多,旬日盤桓,不得已剃髭而入。徒眾恥其失節,悉各散亡。偽蜀主問曰:「遠聞師有長鬚之號,何得如是?」對曰:「臣在江湖,嘗聞陛下已證須陀洹果,是以和須而來;今見陛下將證阿那舍果,是以剃須而見。」少主初未喻,〈(「喻」原作「預」,據許本改)〉首肯之。及近臣解釋,大為歡笑。後住持靜亂寺,數為大眾論訟,有上足,以不謹獲罪。伶人藏柯曲深慕空門,而不知其中猥細。謂是清靜,舍俗落髮。謹事瓶缽,漸見穢監。詬詈而出,以袈裟掛於寺門曰:「吾比厭俗塵,投身清潔之地,以滌其業鄣。今大師之門,甚於花柳曲,吾不能為之。」遂復歸於樂籍。蜀人謂師曰:「一事南〈(南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無,折卻長鬚。」〈(出《王氏見聞》)〉 道流 □□□□任興元節判。離秦州鄉地,未及歲年,忽有來尋師者。齎親表施州刺史劉緘封,衣紫而來,兼言往洋州求索。詢其行止,云:「某忝竊鄉關之分,先於秦州西升觀,入道多年。」遂沉吟思之,當離鄉日,觀中無此道流,深感其命服所求。其人亦匆匆而過。旬月間,自洋源回,薄有所獲。告辭之意,亦甚揮遽。遂設計延佇,拂榻止之。夜靜,沃以醲醪數甌,然後徐詢之曰:「尊師身邊紫綬,自何而得?宜以直誠相告。」對曰:「此是先和尚命服,傳而衣之。乃是廣修寺著紫僧弟〈(「弟」原作「身」,據黃本改)〉子,師既殂,乃舍空門,投西升觀入道,便以紫衣而服之。」自謂傳得本師衣缽,豈有道士竊衣先〈(「先」原作「之」,據黃本改)〉和尚紫衣?未之前聞。〈(出《玉堂閒話》)〉 三妄人 孫光憲在蜀時,曾到資州,見應貞觀李道士,話州有姓趙人,閉關卻掃,以廊廟自期。都虞侯閻普敬異之,躬自趨謁。閻魁梧丈夫,趙生迎門,愕眙良久,磬折敘寒溫曰:「伏惟貔貅。」閻乃質於先容者,俾詢之,趙生曰:「若雲熊羆,即須宰相之才,方當此語。閻公止於都頭已來,只銷呼為貔貅。」人聞咸笑之。又一士自稱張舍人。訴於光憲曰:「兄長以術惑我心神。」憲謂曰:「得非盅毒厭勝之術耶?」張曰:「非也,乃用鬼谷子押闔,捭破我心神,至今患心風不禁。」又江陵顏雲,偶收諸葛亮兵書,自言可用十萬軍,吞併四海。每至論兵,必攘袂叱咤,若對大敵。時人謂之「檢譜角觝」也。時有行軍王副使,幽燕舊將,聲聞宇內。顏生候謁,稱是同人,自言大志不伸〈(伸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喪良友也,每慟哭焉。〈(出《北夢瑣言》)〉 周韋二子 周〈(周字原缺,據黃本補)〉韋巽,太尉昭度之子也。尪懦昏鈍,率由婢嫗。仕偽蜀王氏,以事舊優容之,因至卿監。或為同列所譏,云:「三公門前出死鼠。」巽曰:「死鼠門前出三公。」周即蜀相周博雅之子,為王氏駙馬都尉,性識庸鄙。國亡後,與貧丐者為伍,俾一人先導爵裡於闤闠酒肆,有哀之者,日獲三二百錢,即與其徒飲啖而已。咸嗟歎之。〈(出《北夢瑣言》)〉 不識鏡 有民妻不識鏡。夫市之而歸。妻取照之,驚告其母曰:「某郎又索一婦歸也。」其母也照曰:「又領親家母來也。」〈(出《笑林》)〉 齧鼻 甲與乙鬥爭,甲齧下乙鼻,官吏欲斷之,甲稱乙自齧落,吏曰:「夫人鼻高耳口低,豈能就齧之乎?」甲曰:「他踏床子就齧之。」〈(出《笑林》)〉 助喪禮 有人弔喪,並欲齎物助之,問人:「可與何等物?」答曰:「錢布帛。任君所有爾。」因齎大豆一斛,置孝子前,謂曰:「無可有,以大豆一斛相助。」孝子哭孤窮奈何,曰:「造豉〈(「豉」原作「鼓」,據黃本改)〉。」孝子又哭孤窮,曰:「適得便窮,更送一石。」〈(出《笑林》)〉 外學歸 甲父母在,出學三年而歸,舅氏問其學何得,並序別父久。乃答曰:「渭陽之思,過於秦康。」既而父數之:「爾學奚益?」答曰:「少失過庭之訓,故學無益。」〈(出《笑林》)〉 行弔 傖人欲相共弔喪,各不知儀,一人言粗習,謂同伴曰:「汝隨我舉止。」既至喪所,舊習者在前,伏席上,餘者一一相髡於背。而為首者,以足觸詈曰:「癡物!」諸人亦為儀當爾,各以足相踏曰:「癡物!」最後者近孝子,亦踏孝子而曰:「疾物!」〈(出《笑林》)〉 癡婿 有癡婿,婦翁死,婦教以行弔禮。於路值水,乃脫襪而渡,惟〈(惟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遺一襪。又睹林中鳩鳴云:「咱締咕。」而私誦之,都忘弔禮。及至,乃以有襪一足立,而縮其跣者,但云:「咱締咕。」孝子皆笑。又曰:「莫笑莫笑,如拾得襪,即還我。」〈(出《笑林》)〉 魯人執桿 魯有執長桿入城門者,初豎執之,不可入;橫執之,亦不可入。計無所出。俄有老父至曰:「吾非聖人,但見事多矣。何不以鋸中截而入?」遂依而截之。〈(出笑林)〉 齊人學瑟 齊人就趙人學瑟,因之先調,膠柱而歸,三年不成一曲。齊人怪之,有從趙來者,問其意,方知向人之愚。〈(出《笑林》)〉 市馬 洛中有大僚,世籍膏梁。不分牝牡。偶市一馬,都莫知其妍媸。為駔儈所〈(所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欺曰:「此馬不唯馴良,齒及二十餘歲,合直兩馬之資。況行不動塵,可謂馴良之甚也。」遂多金以市之。儈既倍獲利。臨去又曰:「此馬兼有榲桲牙出也。」於是大喜。詰旦乘出,如鵝鴨之行。及至家。矜衒曰:「此馬不唯馴熟,兼饒得果子牙兩所。」復召儈,別贈二十。〈(出《玉堂閒話》)〉 昭應書生 唐有德音,搜訪懷才抱器不求聞達者。有人於昭應,逢一書人,奔馳入京。問求何事?答曰:「將應不求聞達科。」〈(出《因話錄》)〉 卷第二百六十三 無賴一 劉誠之 宗玄成 孟神爽 飛騎席人 韓令珪 李宏 長孫昕 張易之兄弟 權懷恩 宋之遜 張乾等 彭先覺 張德 士子吞舍利 劉子振 荊州鬻 札者 劉誠之 唐天授年,彭城劉誠之,粗險不調,高言庳語,凌上忽下,恐嚇財物,口無關鑰,妄說襖災。從萬年縣尉常彥瑋,索錢一百千。云:「我是劉果毅,當與富貴。」彥瑋進狀告之。上令二給事先入彥瑋房中,下簾坐窗下聽之。有頃,誠之及戶千仞至,於廳上坐,談話。彥瑋引之說國家長短,無所忌諱,給使一一紙筆抄之以進。上怒,令金吾捕捉。親問之,具承。遂腰斬誠之,千仞處絞,授彥瑋侍御史。〈(出《朝野僉載》)〉 宗玄成 唐老三衛宗玄成,邢州南和人。祖齊黃門侍郎。玄成性粗猛,稟氣凶豪,凌轢鄉村,橫行州縣。紀王為邢州刺史,玄成與之抗行。李備為南和令,聞之,每降階引接。分庭抗禮,務在招延,養成其惡。屬河朔失稔,開倉賑給,玄成依勢,作威鄉野,強乞粟一石。備與客對,不命,玄成乃門外揚聲,奮臂直入。備集門內典正一百餘人,舉牒推窮,強乞是實。初令項上著鏁,後卻鏁上著枷,文案既周,且決六十,杖下氣絕。無敢言者。〈(出《朝野僉載》)〉 孟神爽 孟神爽,揚州人,稟性狼戾,執心鴆毒,巡市索物,應聲即來;入邸須錢,隨口而至。長史縣令,高揖待之,丞尉判司,頷之而已。張潛為揚州刺史,聞其暴亂,遣江都縣令店上捉來。拖入府門,高聲唱速付法曹李廣業推鞠。密事並虛,准敕決百,杖下卒。〈(出《朝僉載》)〉 飛騎席人 則天之廢廬陵也。飛騎十餘人於客戶坊同飲,有一人曰:「早知今日無功賞,不及扶豎廬陵。」席上一人起出,北門進狀告之。席未散,並擒送羽林。鞠問皆實。告者授五品,言者斬,自餘知反不告,坐絞。〈(出《朝野僉載》)〉 韓令珪 周令史韓令珪耐羞恥,厚貌強梁。王公貴人,皆呼次第。平生未面,亦強幹之。曾選,於陸元方下引銓。時舍人王勮奪情,與陸同廳而坐。珪佯驚曰:「未見王五。」勮便降階〈(「階」原作「皆」,據黃本改)〉憫然〈(「然」原作「默」,據黃本改)〉,令珪顰眉蹙刺,相尉而去。陸與王有舊,對面留住,問:「勮是誰?」莫之識也。後嚇人事敗,於朝堂決杖。遙呼河內王曰:「大哥何不相救?」懿宗目之曰:「我不識汝。」催杖苦鞭,杖下取死。〈(出《朝野僉載》)〉 李宏 唐李宏,汴州濬儀人也。凶悖無賴。狠戾不仁。每高鞍壯馬。巡坊歷店,唬庸調租船綱典,動盈數百貫。強貸商人巨萬。竟無一還。商旅驚波,行綱側膽。任正理為汴州刺史,上十〈(「十」原作「下」,據黃本改。)〉餘日,遣手力捉來,責情決六十。杖下而死。工商客生,酣飲相歡。遠近聞之,莫不稱快。〈(出《朝野僉載》)〉 長孫昕 唐長孫昕,皇后之妹夫。與妻表兄楊仙玉乘馬二十餘騎。並列〈(並列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瓜撾,於街中行。御史大夫李杰在坊中內參姨母,僮僕在門外。昕與仙郎,使奴打杰左右。傑出來,並波按頓。須臾。金吾及萬年縣官並到,送縣禁之。昕妻父王開府,將二百百騎,劫昕等去。杰與金吾、萬年,以狀聞上,奏敕斷昕殺,積杖至數百而卒。〈(出《朝野僉載》)〉 張易之兄弟 張易之兄弟驕貴,強奪莊宅奴婢姬妾,不可勝數。昌期於萬年縣街內行,逢一女人,婿抱兒相逐。昌期馬鞭撥其頭巾,女婦罵之。昌期顧謂奴曰:「橫馱將來。」婿投匭三四狀,並不出。昌期捉送萬年縣,誣以他罪,決死之。昌儀常謂人曰:「丈夫當如此,今時千人推我不倒,及其敗也,萬人擎我不能起。」俄而事敗,兄弟俱斬。〈(出《朝野僉載》)〉 權懷恩 唐邢州刺史權懷恩,無賴,除洛州長史。州差參軍劉犬子迎,至懷州路次拜。懷恩突過,不與語。步趁二百餘步,亦不遣乘馬。犬子覺不似,乃自上馬馳之。至驛,令脫靴訖,謂曰:「洛州幾個參軍?」對曰:「正員六人,員外一人。」懷恩曰:「何得有外員?」對曰:「餘一員,遣與長史脫靴。」懷恩驚曰:「君誰家兒?」對曰:「阿父為僕射。」懷恩撫然而去。僕射劉仁軌謂曰:「公草裡刺史,至神州,不可造次。參軍雖卑微〈(「微」原作「維」,據黃本改)〉,豈可令脫靴耶?」懷恩慚,請假不復出,旬日為益州刺史。〈(出《朝野僉載》)〉 宋之遜 唐洛陽丞宋之遜,太常主簿之問弟。羅織殺駙馬王同皎。初,之遜諂附張易之兄弟,出為兗州司倉,遂亡而歸,王同皎匿之於小房。同皎慷慨之士也,忿逆韋與武三思亂國,與一二所親論之,每至切齒。之遜於簾下竊聽之,遣姪曇,上書告之,以希韋之旨。武三思等果大怒,奏誅同皎之黨。兄弟並授五品官,之遜為光祿丞,之問為鴻臚丞,曇為尚衣奉御。天下怨之,皆相謂曰:「之問等緋衫,王同皎血染也。」誅逆韋之後,之遜等長流嶺南。客謂浮休子曰:「來俊臣之徒如何?」對曰:「昔有獅子王於深山,獲一豺,將食之。豺曰:請為王送二鹿以自贖。獅子王喜。週年之後,無可送,王曰:汝殺眾生亦已多,今次到汝,汝其圖之?豺默然無應,遂齚殺之。俊臣之輩,何異豺也。」〈(出《朝野僉載》)〉 張乾等 上都市肆惡少,率髡而膚紮,備眾物形狀。恃諸軍,張拳強劫,至有以蛇售酒,捉羊甲擊人者。京兆尹薛元賞,上三日,令里長潛捕,約三十餘人,悉杖殺,屍於市。市人有點青者,皆炙滅之。時大寧坊力者張乾,紮左膊曰「生不怕京兆尹」,右膊曰「死不怕閻羅王。」又有王力奴,以錢五千召劄工,可胸腹為山亭院、池榭、草木、鳥獸,無不悉具,細若設色。公悉杖殺之。又賊趙武建,紮一百六處番印、盤鵲等,右膊刺言:「野雞灘頭宿,朝朝被鶻捎。忽驚飛入水,留命到今朝。」又高陵縣捉得鏤身者宋元素,紮七十一處,刺左臂曰:「昔日已前家未貧,千金不惜結交親。及至恓惶覓知己,行盡關山無一人。」右膊上紮瓠蘆,上紮出人首,如傀儡戲有郭公者。縣吏不解,問之,言胡蘆精也。〈(出《酉陽雜俎》)〉 彭先覺 周御史彭先覺,無面目。如意年中,斷屠極急。先覺知巡事,定鼎門草車翻,得兩羫羊。門家告御史,先覺進狀奏請:「合宮尉劉緬專當屠,不覺察,決一頓杖。肉付南衙官人食。」緬惶恐,縫新褲待罪。明日,則天批曰:「御史彭先覺,奏決劉緬,不須,其肉乞緬吃卻。」舉朝稱快。先覺於是乎慚。〈(出《朝野僉載》)〉 張德 周長壽〈(周長壽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中,斷屠極切。左拾遺張德,妻誕一男。秘宰一口羊宴客。其〈(宴客其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日,命諸遺補。杜肅私囊一餤肉,進狀告之。至明日,在朝〈(在朝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前,則天謂張德曰:「郎妻誕一男,大歡喜。」德拜謝。則天又謂曰:〈(又謂曰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然何處得肉?」德叩頭稱死罪。則天曰:「朕斷屠,吉凶不預。卿〈(預卿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命客,亦須擇交。無賴之人,不須共聚集。」出肅狀示之。肅流汗浹背。舉朝唾其面。 士子吞舍利 唐洛中,頃年有僧,以〈(以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數粒所謂舍利者,貯於琉璃器中,晝夜香火。檀越之禮,日無虛焉。有士子迫於寒餒,因請僧,願得舍利,掌而觀之〈(之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僧遂出瓶授與,即吞之。僧惶駭如狂,復慮聞之於外。士子曰:「與吾幾錢,當服藥出之。」僧喜聞,遂贈二百緡。乃服巴豆。僧下瀉〈(僧字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取濯而收之。〈(出《尚書故事》)〉 劉子振 劉子振,蒲人。頗富學業,而不知大體,尤好凌轢同道,詆訐公卿。不恥干索州縣,稍不留意,立致寒暑。以至就試明庭,稠人廣眾,罕有與立談者。劉允章知舉歲,患舉子納卷繁多,榜云:「納卷不得過三卷,子振納四十軸。」因之大掇凶譽。〈(原缺出處,今見《摭言》)〉 荊州鬻札者 荊州貞元中,市中有鬻札者,有印,上簇針為眾物狀,如蟾蠍鳥獸,隨人所欲。一印之,刷以石墨,瘡愈後,細於隨永印。〈(出《酉陽雜俎》)〉 卷第二百六十四 無賴二 南荒人娶婦 趙高 韋少卿 葛清 三王子 樂從訓 張從晦 李仁矩 李罕之 韓伸 李令 孟弘微 僧鸞 路德延 蕭希甫 南荒人娶婦 南荒之人娶婦,或有喜他室之女者,率少年,持刀挺,往趨虛路以偵之,候其過,即擒縛,擁歸為妻。間一二月,復與妻偕,首罪於妻之父兄。常俗謂縛婦女婿。非有父母喪,不復歸其家。〈(出《投荒雜錄》)〉 趙高 李夷簡,元和末在蜀。蜀市人趙高好鬥,嘗入獄。滿背鏤毗沙門天王,吏欲杖背,見之輒止。轉為坊市害。左右言於李,李大怒,擒就廳前,索新造筋棒,題徑三寸,叱杖家打天王,盡則已,數三十餘不死。經旬日,但袒而歷門,乞修理破功德錢。〈(出《酉陽雜俎》)〉 韋少卿 蜀小將韋少卿,韋表微堂兄也。少不喜書,嗜好紮青。其叔父嘗令解衣視之,胸上紮一樹,樹杪鳥集數十。其下懸鏡,其〈(其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鼻繫,有人止於側牽之。叔不解,問焉,少卿笑曰:「叔曾讀張燕出詩否?挽鏡寒鴉集也。」〈(出《酉陽雜俎》)〉 葛清 荊州街子葛清,勇,自頸已下,遍紮白居易詩。段成式嘗與荊客陳至,呼觀之,令其自解,背上亦能暗記。反手指其劄處,至「不是花中偏愛菊」,則有一人持杯臨菊叢。「黃夾纈窠寒有葉」,則持一樹,樹上掛纈,纈窠勝絕細。凡紮三十餘首,體無完膚,陳至呼為白舍人行詩圖也。〈(出《酉陽雜俎》)〉 三王子 楊虞卿為京兆尹時,市裡有三王子,力能揭巨石。遍身圖紮,體無完膚。前後合抵死數四,皆匿軍以免。會有過,楊令所由數人捕獲,閉關杖殺之。判云:「刺紮四肢,口稱王子,何須訊問?便合當辜。」〈(出《酉陽雜俎》)〉 樂從訓 王鐸落都統,除滑州節度,尋罷鎮。以河北安靜,於楊全玖有舊,避地浮陽,與其幕客從行,皆朝中士子。及過魏,樂彥禎禮之甚至,鐸之行李甚侈,從客侍姬,有輦下昇平之故態。彥禎有子曰從訓,素無賴,愛其車馬姬妾,以問其父之幕客李山甫。又咸通中,數舉不第,尤私憤於中朝貴達,因勸從訓圖之。伺鐸至甘陵,以輕騎數百,盡掠其囊裝姬僕而還,賓客皆遇害。及奏朝廷云:「得貝〈(「貝」原作「具」,據許本改)〉州報,某日殺卻一人,姓王,名令公。」其凶誕也如此。彥禎父子,尋為亂軍所殺。〈(出《北夢瑣言》)〉 張從晦 梁祖圖霸之初,壽州刺史江彥溫以郡歸我,乃遣親吏張從晦勞其勤。而從晦無賴酣酒,有飲徒何藏耀者與之偕,甚昵狎,從晦致命於郡。彥溫大張樂,邀不至,乃與藏耀食於主將家,彥溫果疑恐曰:「汴王謀我矣。不然,何使者如是也。」乃殺其主將,連誅數十人,而以狀白其事。既而又疑〈(疑字原空缺,據許本補)〉懼曰:「訴其腹心,亡我族。」乃自縊而死。梁祖大怒,按其事,腰〈(事腰二字原空缺,據許本補)〉斬從晦,留何藏耀,裂其禁械,斬於壽春市。〈(出《北夢瑣言》)〉 李仁矩 後唐明宗皇帝時,董璋授東川,將有跋扈之心。於時遣客省使李仁矩出使潼梓。仁矩北節使下小校,驟居內職,性好狎邪。元戎張筵,以疾辭不至,乃與營妓曲宴。璋聞甚怒,索馬詣館,遽欲害之。仁矩鞹足端簡迎門,璋怒稍解。他日作叛,兩川舉兵,並由仁矩獻謀於安重晦之所致也。〈(出《北夢瑣言》)〉 李罕之 李罕之,河陽人也。少為桑門,無賴,所至不容,曾乞食於滑州酸棗縣,自旦及脯,無與之者,擲缽於地,毀僧衣,投河陽諸葛爽為卒,罕之即僧號,便以為名。素多力,或與人相毆,毆其左頰,右頰血流。爽尋署為小校,每遣討賊,無不擒之。蒲絳之北,有摩雲山,設堡於上,號摩雲寨,前後不能攻取,時罕之下焉,由此號「李摩雲」。累歷郡侯、河南尹、節將,官至侍中。卒〈(卒字原空缺。據北夢瑣言補。)〉於汴州,亦荊南成汭之流也。自唐仕梁。〈(出《北夢瑣言》)〉 韓伸 有韓伸者,渠州人也。善飲博,長於灼龜。游謁五侯之門,常懷一龜殼,隔宿先灼一龜。來日之兆吉,即博;不吉即已。又或去某方位去吉,即往之;諸方縱人牽之不去。即取人錢貨,如徵赤債。或經年忘其家而不歸,多於花柳之間落魄。其妻怒甚,時復自來恥頓,驅趁而同歸。如是往往有之。又嘗游謁於東川,經年不歸。忽一日,聚其博徒,契飲妓而致幽會。夜坐洽樂之際,其妻又自家領女僕一兩人潛至,匿於鄰舍,俟其夜會筵合,遂持棒伺於暗處。伸不知覺,遂塌聲唱《池水清》,聲不絕,腦後一棒,打落襆頭,撲滅燈燭。伸即竄於飯床之下。有同坐客。暗中遭鞭撻一頓。不勝其苦,□後遣二青衣,把髻子牽行,一步一棒決之,罵曰:「這老漢,□落魄不歸也!」無何,〈(何字原缺,據許本補)〉牽至燭下照之,乃是同坐客。其良人尚□頭潛於飯床之下。蜀人大以為歡笑矣,時輩呼韓為「池水清」。〈(出《王氏見聞》)〉 李令 渚宮有李令者,自宰延安。本狡猾之徒也,強為篇章而干謁。時有歸評事,任江陵鹺院,常懷恤士之心。李令既識歸君,累求救貸,而悉皆允諾。又曰:「某尋親湖外,輒假舍而安家族。」歸君亦慜諾之。李且乘舟而去,不二旬,其妻遣僕使告丐餱糧,歸亦拯其乏絕。李忽寄書於鹺院,情況款密,是異尋常。書中有贈家室等詩一首,意欲組織歸君。歸君悔恨而不能自明,與武陵渠江之務,以糊其口焉。舉士沈擢每述於同院從賓,用茲戒慎也。李令寄其妻詩曰:「有人教我向衡陽,一度思歸一斷腸。為報豔妻兼少女,與吾覓取朗州場。」〈(出《雲溪友議》)〉 孟弘微 唐孟弘微郎中誕妄不拘。宣宗朝,因次對曰:「陛下何以不知有臣,不以文字召用?」上怒曰:「卿何人斯,朕耳冷,不知有卿?」翌日,上謂宰臣曰:「此人噪妄,欲求翰林學士,大容易哉!」〈(哉字原空缺,據許本補)〉於是宰臣歸中書,貶其官,示小懲也。又嘗忿狷,擠其弟落井,外議喧然。乃致書告親友曰:「懸身井半,風言沸騰。尺水丈波,古今常事。」與鄭諷鄰居,諷為南海從事,因牆頹,侵入牆界五六丈。知宅者有狀,請退其所侵。判其狀曰:「海隅從事,少有生還。地勢尖斜,打牆夾入。」平生操履,率皆如此,不遭擯棄,幸矣哉。〈(出《北夢瑣言》)〉 僧鸞 僧鸞有逸才而無拘檢,早歲稱鄉銜,謁薛能於嘉州。能以其顛率,難為舉子,乃佴出家,自於百尺丈像前披剃,不肯師於常僧也。後入京,為文章供俸,賜紫。柳玭甚愛其才,租庸張睿,亦曾加敬,盛言其可大用。由是反初,號鮮于鳳,修刺謁柳,柳鄙之不接。又謁張,張也拒之。於是失望,而為李鋌江西判官,後為西班小將軍,竟於黃州遇害。〈(出《北夢瑣言》)〉 路德延 河中判官路德延,相國岩之姪,岳之子,時謂才俊。擢進士第,西平王朱友謙幕僚,放恣凌傲,主公容之。友謙背梁,乞於晉陽。並使初至,禮遇方謹,路公筵上,言語及之。友謙憂憤,因投德延於黃河,以紓禍也。先是紀綱之僕近判官入謁幕次,遂有請易舍之說。蓋義兄弟同處,不欲聞郎官穢談也。路子得非其人也?〈(出《北夢瑣言》)〉 蕭希甫 蕭希甫進士及第,有文才口辯,多機數。梁時不得意,棄母妻渡河,易姓名為皇甫校書。莊宗即位於魏州,徵希甫知制誥。莊宗平汴、洛,希甫奉詔宣慰青、齊,方知其母死妻嫁,乃持報於魏州。時議者戲引李陵書云:「老母終堂,生妻去室。」後為諫議大夫。性褊忿,躁於進取,疏宰臣豆盧革、韋說,至於貶斥。又以毀譽宰相,責授嵐州司馬焉。〈(出《北夢瑣言》)〉 卷第二百六十五 輕薄一 劉祥 劉孝綽 許敬宗 盈川令 崔湜 杜審言 杜甫 陳通方 李賀 李群玉 馮涓 溫庭筠 陳磻叟 薛能 高逢休 汲師 〈(以下俱原缺)〉 崔駢 西川人 河中幕客 崔昭符 溫定 劉祥 劉祥,東莞莒人也。宋世,解褐為徵西行參軍。少好文學,性韻剛疏,輕言肆行,不避高下。司徒褚淵入朝,以腰扇障日。祥從側過曰:「作如此舉止,羞面見人,扇障何益?」淵曰:「寒士不遜。」祥曰:「不能殺袁劉,安得免寒士。」永明初,遷長沙諮議參軍。撰《宋書》,譏斥禪代。王儉密以啟聞,上銜而不問。兄整,官廣州卒,祥就整妻求還資。撰連珠,多肆譏訕。事聞,上別遣敕祥曰:「卿素無行檢,朝野所悉,輕棄骨肉,侮蔑兄嫂,此是卿家行不足,乃無關他人。卿才識所知,蓋何足論。位涉清途,於分非屈。何意輕肆口噦,詆目朝士,造席立言,必以貶裁為口實。冀卿年齒已大,能自感勵,日望悛革。如此所聞,轉更增甚,喧議朝廷,不避尊師,肆口極辭,彰暴物聽。近見卿連珠,寄意悖慢,彌不可長。原卿性命,令卿萬里思諐,若能改革,當令卿還。」後至廣州,終日縱酒,病卒。〈(未注出處,談代引自《南齊書.劉祥傳》)〉 東莞劉祥,恃才傲物,嘗謂一驢曰:「汝努力如汝輩,已為令僕矣。」復作連珠譏諷朝廷,尋被誅。〈(出《談藪》,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劉孝綽 劉孝綽,彭城人。幼聰敏,七歲能屬文。舅中書郎王融深賞異之,每言天下文章,若無我,當歸阿士。阿士孝綽小字也。與到洽友善,同侍東宮。孝綽自以才優於洽,每於宴坐,嗤鄙其文。洽銜之。孝綽為廷尉正,攜妾入官府,其母猶停私宅。洽為御史中丞,劾奏之,坐免官。高祖為藉用詩,奉詔作者數十人,孝綽尤工。即日敕起為諮議,後遷黃門侍郎。坐受賕為餉者所訟,左遷。孝綽少有盛名,而仗氣負才,多所凌忽。有不合意,極言詆訾。領軍臧盾、太府卿沈僧果等,並被時遇,孝綽尤輕之。每於朝集會,同處公卿間,無所與語,反呼騶卒,訪道涂間事,由此多忤。 梁劉孝綽輕薄到洽。洽本灌園者。洽謂孝綽曰。某宅東家有好地。擬買,被本主不肯,何計得之?「孝綽曰:「卿何不多輦其糞置其墉下以苦之?」洽怨恨。孝綽竟被傷害。〈(出《嘉話錄》,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許敬宗 許敬宗,新城人。武德初、太宗聞其名,召補學士。文德皇后喪,百官衰經。率更令歐陽詢,狀貌醜異,眾共指之,敬宗見而大笑,為御史所劾,左授洪州司馬。累遷給事中,兼修國史禮部尚書。嫁女於蠻酋馮盎之子,多納金寶,為有司所劾,左授鄭州刺史。永徽間,復拜禮部尚書。帝將立昭儀、大臣切諫。敬宗陰揣帝私,好妄言曰:「田捨子勝獲十斛麥,尚欲更故婦。天子富有四海,立一後,謂之何哉?」帝意遂定。第舍華僭,至造連樓,使諸妓其上,縱酒奏樂自娛。及卒。博士袁思古議曰:「敬宗位以才升,歷居清級。然棄長子於荒徼,嫁少女於夷落。聞詩學禮,事絕於趨庭。納采問名,惟聞於黷貨。請諡為繆。」 唐許敬宗性輕,見人多忘之,或謂其不聰。曰:「卿自難識,若是曹、劉、沈、謝,暗中摸索著亦可識。」〈(出《國史纂異》。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盈川令 楊炯,華陰人。幼聰敏博學。以神童舉。與王勃、盧照鄰、駱賓王齊名。嘗謂人曰:「吾愧在盧前,恥居王后。」當時以為然。拜校書郎,為崇文館學士。則天初,坐事左轉梓州司法參軍,秩滿,授盈川令。炯為政殘酷,人吏動不如意,輒榜殺之。又所居府舍,多進士亭台,皆書牓額,為之美名,大為遠近所笑。 唐衢州盈川令楊炯,詞學優長,恃才簡倨,不容於時。每見朝官,目為麒麟楦許怨。人問其故?楊曰:「今餔樂假弄麒麟者,刻畫頭角,修飾皮毛,覆之驢上,巡場而走。及脫皮褐。還是驢馬。無德而衣朱紫者,與驢覆麟皮何別矣?」〈(出《朝野僉載》,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崔湜 崔湜,仁師之子。弟澄、液,兄蒞,並有文翰,列居清要。每私宴。自比王謝之家。謂人曰:「吾門戶及出身曆官,未嘗不為第一。大丈夫當先據要路以制人,豈能默默受制於人。」湜執政時,年三十六。嘗暮出端門,下天津,馬上賦詩曰:「春還上林苑,花滿洛陽城。」張說見之歎曰:「文與位固可致,其年不可及也。」後附韋後,比相,又附太平公主。門下客獻《海鷗賦》以諷,湜稱善而不悛。蕭至忠誅,流嶺外賜死。 崔湜之為中書令,張嘉真為舍人,湜輕之,常呼為張底。後曾量數事,意皆出人右。湜驚美久之,謂同列曰:「知否張底乃我輩一般人,此終是其坐處。」湜死後十餘年,河東竟為中書令。〈(出《國史纂異》,據談氏初本附錄)〉 杜審言 杜審言,襄陽人。擢進士,為隰城尉。恃才高,以傲世見疾。蘇味道為天官侍郎,審言集判出,為人曰:「味道必死。」人驚問故,答曰:「彼見吾判,必羞死?」又嘗語人曰:「吾文章當得屈、宋作衙官,吾筆當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誕類此。後病甚,宋之問等候之,答曰:「甚為造化小兒相苦,尚何言?然吾在,久壓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見替人云」 杜審言初舉進士,恃才謇傲,甚為時輩所妒。蘇味道為天官侍郎,審言參選試,判後謂人曰:「蘇味道必死。」人問其故,審言曰:「見吾判即當羞死矣。」又問人曰:「吾之文章合得屈宋作衙官,書跡合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誕如此。貶吉州司戶。司馬周季重員外司戶郭若訥共構審言罪狀,繫獄,將因事殺之。既而季重等酣宴,審言子並年十三,懷刃以擊季重,重中創而死,並也為左右所殺。〈(出《賓譚錄》,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杜甫 杜甫,審言之孫。少貧不自振,客吳越齊趙間。舉進士不第。天寶間,奏賦三篇,帝奇之,使待制集賢院。數上賦頌,因寓自稱道,且言先臣恕、預以來,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審言以文章顯,臣賴緒業,自七歲屬辭,且四十年。然衣不蓋體,常寄食於人,竊恐轉死溝壑。伏惟天子哀憐之,若令執先世故事,則臣之述作,雖不足鼓吹六經,至沈鬱頓挫,隨時敏給,楊雄、枚皋,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棄之?「祿山亂,天子入蜀,甫避走三川。會嚴武節度劍南,往依焉。武以世舊,待甫甚善,親至其家。甫見之,或時不中。而性褊躁傲誕。嘗醉登武床。瞪視曰:「嚴挺之乃有此兒。」武亦暴猛,外若不為忤,中銜之。好論天下大事,高而不切。然數嘗寇亂,挺節無所污。為詩歌,情不忘君。人憐其忠云。 杜工部甫在蜀,醉後登嚴武之案,厲聲問武曰:「公是嚴挺之兒否?」武色變,甫復曰:「僕乃杜審言兒。」武少解矣。〈(出《摭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陳通方 陳通方登正元進士第,與王播同年。播年五十六,通方甚少,因期集,撫播背曰:「王老奉贈一第。」言其日暮途窮,及第同贈官也。播恨之。後通方丁家難,辛苦萬狀。播捷三科,為正郎,判鹽鐵。方窮悴求助,不甚給之。時李虛中為副使,通方以詩為汲引云:「應念路傍憔悴翼,昔年喬木幸同遷。」播不得已,薦為江南院官。 陳通方,閩縣人。貞元十年顧少連下進士第。時屬公道大開,彩掇孤俊。通方年二十五,第四人及第。以其年少名高,輕薄自負。與王播同年。王時年五十六,通方薄其成事。後時,因期集戲附其背曰:「王老王老,奉贈一第。」言其日暮途遠,及第同贈官也。王曰:「擬應三篇。」通方又曰:「王老一之謂甚,其可再乎?」王心每貯之。通方尋值家難還歸。王果累捷高科,官漸達矣。通方後履人事入關,王已丞郎判監鐵。通方窮悴寡坐,不知王素銜其言,投之求救。同年李虛中時為副使,通方亦有詩扣之,求為汲引云:「應念路傍憔悴翼,昔年喬木幸同遷。」王不得已,署之江西院官。赴職未及其所,又改為浙東院。僅至半程,又改與南陵院。如是往複數四。困躓日甚。退省其咎,謂甥姪曰:「吾偶戲謔,不知王生遽為深憾。人之於言,豈合容易哉。」尋值王真拜,禮分懸絕,追謝無地,悵望病終。〈(出《閩川名士傳》,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李賀 李賀,唐諸王孫也。年七歲,元和中,以歌詩著名。韓退之、皇甫湜覽賀所作奇之,相謂曰:「若是古人,吾曹有不知者。,若是今人,豈有不知之理。」因連騎造門請見。賀總角荷衣而出。二公面試一篇。賀承命欣然,操觚染翰,傍若無人,題曰「高軒過」。二公大驚,以所乘馬聯鑣而還。元稹以明經中第,願與賀交。賀見刺曰:「明經及第,何事來見李賀?」稹慚而退。未幾制策登科,為禮部郎官,乃議賀父名晉,不合舉進士,時輩從而排之,賀竟不第。按唐李公藩嘗綴賀歌詩,為之敘未成,知賀有外兄,與賀有筆研舊,召見,託以搜彩放失。其人諾,不且請曰:「某盡記賀篇詠,然黵改處多,願得公所輯視之,當為是正。」公喜,並付之,彌年絕跡。復召詰之,乃云:「某與賀中表,自幼同處,恨其倨忽,常思報之。今幸得公所藏,並舊有者,悉投堰中矣。」公大恚,叱出之。元和中,進士李賀善為歌篇,翰愈深所知重,於縉紳間每為延譽,由此聲華藉甚。時元稹年少,以明經擢第一,攻篇什,常交結於賀。一日執贄造門,賀覽刺不容遽入,僕者謂曰:「明經及第,何事來看李賀?」稹無復致情,慚憤而退。其後自左拾遺制策登科,日當要路,及為禮部郎中,因議賀祖諱晉,不合應舉;賀亦以輕薄為時輩所排,遂致撼軻。韓愈惜其才。為著《諱辯》錄明之,然竟不成名。〈(出《劇談錄》,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李群玉 群玉,澧州人。好吹笙,常使家僮吹之。性喜食鵝。及授校書郎,即歸故里。盧肇送詩云:「妙吹應諾鳳,工書定得鵝。」題《黃陵廟》詩有曰:「黃陵廟前春已空,子規啼血淚春風。不知精爽落何處,疑是行雲秋色中。」群玉自以為春空便到秋色,踟躕欲改,恍若有物,告以二年之兆。至潯陽,具述其事於段成式。群玉亡後。成式哭之詩曰:「酒裡詩中三十年,縱橫唐突世喧喧。明時不作禰衡死,傲盡公卿歸九泉。」 李群玉字文山,性輕率,多侮戲人。常假江陵幕客書求丐於澧州刺史艾乙。李謂艾曰:「小生病且甚矣,幸使君痛救之。」李以戲其性之僻也。群玉以其輕脫而濟之不厚矣。〈(出《北夢瑣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馮涓 大中四年,進士馮涓登第,榜中文譽最高。是歲新羅國起樓,厚齎金帛,奏請撰記,時人榮之。初官京兆府參軍,恩地即杜相審權也。杜有江西之拜,制書未行,先召長樂公密話,垂延辟之命,欲以南昌牋奏任之,戒令勿泄。長樂公拜謝,辭出宅,速鞭而歸。於通衢遇友人鄭賨,見其喜形於色,駐馬懇詰。長樂遽以恩地之辟告之。滎陽尋捧刺詣京兆門謁賀,具言得於馮先輩也。京兆嗟憤,而鄙其淺露。洎制下開幕,馮不預焉,心緒憂疑,莫知所以。廉車發日,自灞橋乘肩輿,門生咸在長樂拜別,京兆公長揖馮曰:「勉旃!」由是囂浮之譽,遍於搢紳,竟不通顯。中間又涉交通中貴,愈招清議,官止祠部郎中、眉州刺史。仕蜀,至御史大夫。〈(原缺出處,談氏初的本文同。注出《北夢瑣言》)〉 溫庭筠 溫庭筠,太原人。大中初,應進士,苦心研席,長於詩賦。然士行塵雜,不修邊幅,能逐吹弦之音,為測豔之詞。公卿家無賴子弟裴誠、令狐縞之徒,相與蒲飲,酣醉終日,由是累年不第。徐商鎮襄陽,往依之,署為巡官。咸通中,失意歸江東,路由廣陵,心怨令狐綯在位時,不為成名。既至,與新進少年狂遊俠,愈久不刺謁,又乞索於揚子院。醉而犯夜。為虞候所繫,敗面折齒,方遷揚州。訴之令狐綯,捕虞候治之,極言庭筠狹邪丑跡。自是污行聞於京師。 開明中,溫庭筠才名藉甚,然而罕拘細行,以文為貨,識者鄙之。無何執政間復有惡奏庭筠攪擾場屋,出隨州方城縣尉。時中書舍人裴坦當制,忸怩含毫久之。時有老吏在廁,因訊之升黜。對曰:「舍人合為責詞?何者?入策進士與望州長馬齊資。」坦釋然,故有澤畔長沙之比。庭筠之任,文士爭為詞送,唯記唐夫得其尤曰:「何事明時泣玉頻,長安不見杏園春。鳳凰詔下雖沾命,鸚鵡才高卻累身。且飲醁醽消積恨。莫辭黃綬拂行塵。方城若比長沙遠,游隔千山與萬津。」〈(出《摭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陳磻叟 陳磻叟者,父名岵,當有詞學,尤溺於內典。長慶中。嘗注《維摩經》進上,有中旨,令與好官。執政謂岵因為道場僧進經,頗抑挫之,止授少列而已。磻叟形質短小,長喙疏齒。尤富文學。自負王佐之才。大言騁辯,雖接對相公,旁若無人。復自料非名教之器,弱冠度為道士,隸名於昊天觀。咸通中,降聖之辰,二教論議,而黃衣屢奔。上小不懌。宣下,令後輩新入內道場,有能折衝浮圖者,論以自薦。磻叟攝衣奉詔。時釋門為主論,自誤引《涅槃經》疏,磻叟應聲叱之曰:「皇帝山呼大慶,阿師口稱獻壽,而經引《涅槃》,犯大不敬。」以其僧謂磻叟不通佛書,既而錯愕,殆至顛墜。自是連挫數輩,聖顏大悅,左右呼萬歲。其日簾前賜紫衣一襲。磻叟由是恣其輕侮,高流宿德多患之,潛聞上聽,云:「磻叟衣冠子弟,不願在官帔,頗思理一邑以自效耳。」於是中旨授至德縣令。磻叟蒞事,未經考秩,拋官,詣闕上封事。通義劉公引為羽翼,非時召對數刻,磻叟所陳數十節,侵窮時病。復曰:「臣請破邊瑊家,可以贍軍一二年。」上問:邊瑊何人?「對曰:「宰相路岩親吏。」既而大為岩恚怒。翌日,敕以磻叟誣罔上聽,訐斥大臣。除名為民,流愛州。磻叟雖至顛蹶,不敢以其道自屈。素有重墜之疾,歷聘藩後,率以肩輿造犀廡,所至無不仰止。及岩貶,磻叟得量移為鄧州司馬。時屬廣明庚子之後,劉巨容起徐將,得襄陽,不能知磻叟,待以巡屬一州佐耳。磻叟沿漢南下,中途與巨容幕吏書云:「已出無禮之鄉,漸入逍遙之境。」巨容得之大怒,遣步健十餘輩,移牒潭鄂,追捕磻叟。時天下喪亂,無人為堤防,既而為卒伍所凌。全家泝漢,至賈垽後,門三十餘口,無噍類矣。〈(原缺出處,談氏初印本文同,注出《摭言》)〉 薛能 薛能,會昌間進士,自負過高,從事西川日,每短諸葛功業,為詩曰:「陣圖誰許可,廟貌我揶揄。」又云:「焚卻蜀書宜不讀,武侯無可律吾身。」譏李白曰:「我生若在開元日,爭遣名為李翰林。」又曰:「李白終無取,陶潛固不刊。」自題其集云:「詩源何代失澄清,處處狂波污後生。常感道孤吟有淚,卻緣風壞語無情。難甘惡少欺韓信,枉被諸侯殺禰衡。縱到緱山也無益,四方聯絡盡蛙聲。」放誕如此。後軍亂被害。 薛能以文章自負,而累出戎鎮,常鬱鬱歎息,因有《謝詩淮南寄天柱茶》。其落句云:「粗官乞與直拋卻,賴有詩情合得嘗。」意以節將為「粗官」也。鎮許昌日,幕吏咸集,因令其子橐鞬參諸幕客,幕客驚怪。能曰:「俾渠消災。」時人以為輕薄。〈(出《北夢瑣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高逢休 顧雲,大順中,制同羊昭業等十人修史。雲在江淮,遇高逢休諫議。時劉子長僕射清名雅譽,棄塞縉紳,其弟崇望復在中書。雲以逢休與子長舊交,將造門,希致先容,逢休許之久矣。雲臨期請書,逢休授之一函,甚草創。雲微有惑,因潛起閱之。凡一幅,並不言雲,但曰:「羊昭業擬將一尺三寸汗腳,踏他燒殘龍尾道。懿宗皇帝雖薄德,不任被前件人羅織。執大政者亦大悠悠。」雲吁歎而已。〈(原缺出處,談氏初印本文同,不出《摭言》)〉 汲師 汲師,滑州人也。自溧水尉拜監察御史。時大夫李乾佑為萬年令。師按縣獄,乾佑差池而晚出,師怒,不顧而出。銜之。乾佑尋巡察。韋務靜與師鄉里,充乾佑判官。會制書拜乾佑中丞,乾佑顧謂務靜曰:「邑子可出矣,足下可入矣。」遂左授新樂令。性躁率,時直長李沖寂,即高宗從弟也,微有犯。師將彈而謂之,呼沖寂為弟。沖寂為之曰:「沖寂主上從弟,公姓汲,於皇家何親,而見呼為弟?」師慚而止。嘗監享太廟,責署官,將彈之。署官徹曉伺其失,汲履赤舄如廁,共訐之,乃止。〈(出《御史臺記》,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崔駢 李德裕退朝歸第,多與親表裴璟無間破體笑,與李多詢以內外新事。李問更有何說,裴曰:「別無新事,但昨日坡下郎官集送某郎官出牧江湖,飲餞郵亭,人客甚眾。有倉部白員外末至,崔駢郎中作錄事,下四籌。白自以卑秩,人乘凌兢,更不敢固辭。上次酌四大器,白連引三器訖,餘一持之,而請第四器名。崔郎中云。亦別無事,但何必要到處出脫。」時白踉蹌僕於下座,竟不飲而去。坐上有笑者,有縮頸者,但不知此官人今日起得否?「李聞之大怒,曰:「何由何耐,不斯言必有之乎?」曰:「固然。」又問弟知白員外所止否,璟曰:「是人在某坊某曲。」李曰:「為某傳語白員外,請至宅。」白捧命又憂恐,比至,李曰:「久欲從容,中外事併,然旬朔不要出人事。」既而白授翰林學士。崔駢汾州刺史,續改洺州刺史,流落外任,不復更游郎署。終鴻臚卿。〈(出《芝田錄》,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西川人 蜀東、西川之人,常互相輕薄。西川人言:「梓州者,乃我東門之草市也,豈得與我為耦哉?」節度柳仲郢聞之,為幕客曰:「吾立朝三十年,清華備歷,今日始得與西川作市令。」聞者皆笑之。故世言東、西兩川人多輕薄。〈(出《北夢瑣言》,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河中幕客 相國劉瞻父景,連州人,少為漢南鄭司徒掌牋奏,因題商山驛側泉石,鄭大奇之。勉以進修,俾前驛換麻衣執贄見之,後致解薦,擢進士第,歷台省。瞻孤平有藝,雖登第,不預急流。任大理評事,日饘粥不給。嘗於安國寺相識僧處求餐,留所業文數軸置在僧幾。致仕軍容劉玄翼游寺,見瞻文卷,甚奇之,憐其貧窶,厚有濟恤。又知其連山人,朝無強授,謂僧曰:「其雖閒棄,必能為此人致宰相。」爾後授河中少尹,幕僚有貴族浮薄者,蔑視之。一旦有命徵人。府尹祖之,前之輕薄幕客呼瞻為「尹公」。曰:「歸朝作何官職?」瞻對曰:「得路即作宰相。」同舍郎大笑之,在席也有異其言者。瞻自是以水部員外知制誥,旋入翰林,以致大拜也。〈(出《北夢瑣言》,原缺,據談氏初的本附錄)〉 崔昭符 皮日休,南海鄭愚門生。春關內嘗寓於曲江,醉寢於別榻。衣囊書笥,羅列傍側,率皆新飾。同年崔昭符,鐐之子,固蔑視之矣,亦醉。更衣見日休,謂其素所熟狎者,即伺問,且欲戲之。日休僮僕遽前欲呼之。昭符之其日休也,曰:「勿呼之,渠方宗會矣,以其囊笥皆皮也。」時人傳之以為口實。日休嘗游漢江間,時劉允章鎮江夏。幕中有穆判官員,允章親也,或譖日休薄焉。允章素使酒,一日方宴,忽怒曰:「君何以薄穆判官乎?君知身知所來否?鸚鵡洲在此,即黃祖沈禰衡之所也。」一席為之懼,日休南涕而已。〈(出《玉泉子》,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又 一說東都留守劉允章,文學之宗,氣頗高介。後進循常之士,罕有敢及門者。咸通中,自禮部侍郎授鄂州觀察使。明年皮日休登第,將歸覲於蘇台。路由江夏,困投刺焉。劉待之甚厚,至於饔餼有加等。留連累日。仍致宴於黃鶴樓以命之,監軍使與參佐悉集後,日休方赴召,已酒酣矣。既登樓,劉以其末至,復乘酒應命,心薄之。及酒數行,而日休吐論紛擾,頓亡禮敬。劉作色謂曰:「吳兒勿恃蕞爾之子,且可主席。」日休答曰:大夫豈南嶽諸劉乎。何倨貴如是。「劉大怒,戟手遙指而詬曰:「皮日休,知鸚鵡洲是禰衡死處無?」日休不敢答,但嵬峨如醉,掌客者扶出。翌日微服而遁於浙左。〈(出《三水小牘》,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溫定 乾符四年,新進士曲江春宴。甲於常年。有溫定者,久困場籍,坦率自恣,尤憤時之浮薄,因設奇以侮之。至其日,蒙衣肩輿,金翠之飾,敻出於眾,侍婢皆稱是,徘徊於柳蔭之下。俄頃諸公自露棚移樂登鷁首。既而謂是豪貴,其中姝麗必矣,因遣促舟而進,莫不注視於此,或肆調謔不已。群興方酣,定乃於簾間垂足定膝,脛極偉而長毳,眾忽睹之,皆掩袂亟命回舟避之。或曰:「此必溫定也。」〈(出《摭言》,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卷第二百六十六 輕薄二 姚岩杰 朝士使朔方 薛保遜 薛昭緯 劇燕 韋薛輕高氏 胡翽 輕薄士流 張翱 盧程 崔秘 王先主遭輕薄 蔣貽恭 姚岩杰 姚岩杰,梁公元崇之裔孫也。童丱聰悟絕倫。弱冠博通墳典,慕班固、司馬遷之為人,時稱大儒。常以詩酒放游江左,尤肆凌忽先達,旁若無人。唐乾符中,顏摽典鄱陽郡,鞠場公宇初構,請岩杰紀其事。文成,粲然千餘言,摽欲刪去二字,岩杰不從。摽怒,時已刊石,命碎其碑。岩杰以篇紀之曰:「為報顏公識我麼,我心唯只與天那。眼前俗物關情大,醉後青山入意多。馮子每嫌彈鋏恨,寧生休唱飯中歌。聖朝若為蒼生計,合有公車到薜蘿。」盧肇牧歙州,岩杰在婺源,先以著述寄肇。肇知其使酒,以手書褒美,贈以布帛。辭云:「兵火之後,郡中凋敝,無以奉迎大賢。」岩杰復以長箋激之。肇不得已,迓至郡齋,禮岩公卿。而姚傲睨自如。肇以篇詠誇於岩杰曰:「明月照巴天。」岩杰笑曰:「明月照一天,奈何獨言巴天耶?」肇慚甚。無何,會於江亭,時蒯希逸在席。盧請目前取事為酒令,尾有樂器之名。肇令曰:「遠望漁舟,不闊尺八。」岩杰遂飲酒一罨,凴欄嘔噦。須臾,即席,還令曰:「凴欄一吐,已覺空喉。」其侮慢倨傲如此。〈(出《摭言》)〉 薛保遜 薛保遜,名家子。恃才與地,凡所評品,士子以之升降,時號為浮薄。相國夏侯孜尤惡之。其堂弟因名保厚以異之,由是不睦。內子盧氏,與其良人保遜,操尚略同。季父薛監來省,盧氏出參,俟其去後,命水滌門閾。薛監知而甚怒,經宰相疏之,保遜因論授澧州司馬,凡七年不代。夏侯公出鎮。魏謨相登庸,方有徵拜,而殞於郡。愚曾睹恭文數幅,其一云:「餞〈(「餞」原作「錢」,據《北夢瑣言》改)〉交親於灞上,止逆旅氏,見數物象人。語之口輒動,皆雲江、淮、嶺表州縣官也。嗚呼,天子生民,為此輩笞撻?」 又《觀優》云:「緋胡推宰,莽轉而出,眾人皆笑,唯保遜不會。」其輕物率皆此類也。盧虔灌罷夔州,以其近親,徑至澧州慰省。還至郵亭,回望而哭〈(明抄本哭作笑)〉曰:「豈意薛保遜,一旦接軍事李判官,打《楊柳枝》乎!」〈(出《北夢瑣言》)〉 薛昭緯〈(羅九皋附)〉 唐薛昭緯,即保遜之子也,恃才傲物,有父風。每入朝省,弄笏而行,旁若無人。又好唱《浣沙溪》詞。知舉後,有一門生辭歸鄉里,臨歧獻規曰:「侍郎重德,某既受恩。爾後不弄笏唱《浣沙溪》詞,某幸甚也:「時人謂之至言。有一吏,嘗學其行步揖遜,薛知之,乃召謂曰:「試於庭前,學得似,即恕汝罪。」於是下簾,擁姬妾而觀,小吏安詳傲然,舉動酷似,笑而舍之。路侍中在蜀,嘗夏日納涼於球場廳中。使院小吏羅九皋。裹巾步履。有似裴條。侍中遙見促召。逼視方知其非。因笞之。〈(出《北夢瑣言》)〉 又 薛昭緯使於梁國,諭以傳禪。梁祖令客將約回,乃謂謁者曰:「大君有命。無容卻回。」速轡前邁,既至夷門,梁祖不獲已而出迎接,見其標韻詞辨,方始改觀。自是宴接,莫不款曲。一日,梁祖話及鷹鷂,薛盛言鷙鳥之俊。梁祖欣然,謂其亦曾放弄。歸館後,以鷂子為贈。薛致書感謝,仍對來人戒僮僕曰:「令公所賜,直須愛惜,可以紙裹,安鞲袋中。」聞者笑之。〈(出《北夢瑣言》)〉 劇燕 劇燕,蒲坂人也,工為雅正詩。〈(人也工為雅正詩七字原空缺,據《唐摭言》十補)〉時王重榮鎮河中,燕投贈王曰:「只向國門安四海,不離鄉井拜三公〈(只向國門至拜三公十四字原空缺,據《唐摭言》十補)〉重榮甚禮重之。為人〈(為人二字原缺。據唐摭言十補。)〉多縱。陵轢諸從事。竟為正平之禍。〈(陵轢諸從事竟為正平之禍十一字原空缺,據《唐摭言》十補,原缺出處,今見《唐摭言》十)〉 韋薛輕高氏 江陵高季昌唐末為荊南留後時,宰〈(高季昌至時宰十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相韋說、鄭珏,舅甥姻婭也。朱梁太祖時,皆得〈(太祖時皆得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制方面。高氏以貴公子任行軍司馬〈(「馬」原作「司」,據明抄本改)〉。常以歌筵〈(筵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酒饌款〈(款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待數公。日常宴聚,求取無恒,皆優待之。後莊宗過河,奄有中原,天下震懼。高王單騎入覲,韋、鄭二公,繼登台席,中朝士族子弟,多不達時變。復存舊態。薛澤除補闕,韋荊除《春秋》博士,皆賜緋,咸有德色,匆匆辦裝,即俟歸朝,視行軍蔑如也。李載仁、韋說之甥,除秘書郎。劉詵、鄭珏之妹夫也,除《毛詩》博士,賜緋。爾後韋屢督李入京,高氏欲津置之。載仁遷延,自以先德遺戒,不欲依舅氏,但不能顯言,竟不離高氏門館。劉詵無他才望,性嗜酒,口受新命,殊無行意,日於高氏,情敬不衰,然則美醞肥羜之所引也。無何,以疾終。高氏贍給孤遺,頗亦周至。未間,洛下有變,明宗入統,南方強侯,人要姑息,韋、鄭二相皆罷去,韋、薛尚跧荊楚。明年,保最嗣襲,辟李為掌記。他日,錄其長息為子婿,第三子皆奏官,一門朱紫韡如也。劉詵三子,迭加任遇,三孫女適高氏子弟,向三十年,享其祿食,亦足稱也。韋荊寂〈(寂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寞而卒,薛澤攝宰而終,豈自掇乎,亦命也夫。〈(出《北夢瑣言》)〉 胡翽 有胡翽者,佐幕大藩,有文學稱,善草軍書,動皆中意。時大駕西幸,中原宿兵,岐秦二藩,最為巨屏。其正書走檄,交騁諸夏,莫不伏其筆舌也。時大帥年幼,生殺之柄,斷在貳軍〈(「軍」原作「車」,據明抄本改)〉張筠。其宣辭假荊州任。在張同,張同為察巡。翽常少其帥,蔑視同輩不為禮。帥因〈(輩不為禮帥因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藉其才,不甚加責,但令諭之而已。其輕薄自如也。常因公宴,劌被酒呼〈(薄自如也至被酒呼十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張筠曰。「張十六」。張十六者筠第行也。數以語言詆筠,因帥故但〈(者筠第行也至故但十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銜之。他日往荊州詣張同,同僕不識,問〈(荊州詣張同同僕不識問十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從者,曰:「胡大夫翽。」〈(胡大夫翽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至廳,已脫衫矣。同聞翽來,欲厚之,因命〈(聞翽來欲厚之因命八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家人精意具饌。同遽出迎見,忽報曰:「大夫已去矣。」同復〈(已去矣同復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步至廳,但見雙椅間遺不潔而去,卒不留一辭。同亦〈(亦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笑而銜之。張無能加害。時帥請翽聘於大梁,翽門下客陳評事者從行。筠密賂陳,令伺其不法。入梁果恣虛誕,或以所見密聞梁王,皆為陳疏記之。洎歸,帥知其狂率,亦優容之。陳於是受教,抅成其惡,具以乖僻草稿,袖而白帥。帥方被酒,聞之大怒,遂盡室擁出,坑於平戎谷口,更無噍類。帥醒知之,大驚,痛惜者久之。沉思移時曰:「殺汝者副使,非我為之。」後草軍書不稱旨,則泣而思之。此過亦非在筠,蓋翽自掇爾。王仁裕嘗過平戎谷,有詩弔之曰:「立馬荒郊滿目愁,伊人何罪死林丘。風號古木悲長在,雨濕寒莎淚暗流。莫道文章為眾嫉,只應輕薄是身仇。不緣魂寄孤山下,此地堪名鸚鵡洲。」〈(出《王氏見聞》)〉 輕薄流士 唐朝有輕薄士流出刺一郡,郡人集其歌樂百戲以迓之。至有吞刀吐刀,吹竹按絲、走圓跳索、歌喉舞腰、殊似不見。州人曰:「我使君清峻,無以悅之。」相顧憂慼。忽一日,盛夏登樓,遽令命樂。郡人喜曰:「使君非不好樂也。」及至樓下,遂令色色引上,其弦匏戛擊之類迭進,皆叱去不用。有吹笙者,末後至,喜曰:「我比只要此一色。」問:「此一物何名?」曰:「名笙,可吹之。」樂工甚有德色,方欲調弄,數聲,遽止之曰:「不要動指,只一直吹之。」樂工亦稟之。遂令臨檻長吹,自午及申,乃呼左右,可賜與酒令退,曰〈(與酒令退曰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吾誰要曲調,只藉爾喚風耳。」復一日入山召樂人,比至,怒〈(召樂人比至怒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目叱之曰:「只要長腳女人。」樂部忙然退出,不知其所以。〈(退出不知其所以七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遂遣六七婦人約束長〈(長約束長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腳,鼓笛而入。乃顧諸婦升大樹,各持〈(乃顧諸婦升大樹各持九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籠子令摘樹果。其〈(樹果其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輩薄徒事,如此者甚多。 張翱 唐乾寧中,宿州刺史陳璠以軍旅出身,擅行威斷。進士張翱恃才傲物,席上調璠寵妓張小泰,怒,揖起付吏,責其無禮。狀云:「有張翱兮,寓止淮陰,來綺席兮,放恣胸襟。」璠益怒云:「據此分析,合吃幾下?」又云:「只此兩句,合吃三下五下,切求一笑,宜費乎千金萬金。」竟鞭背而卒。出劉山甫《閒談》,詞多不載。〈(出《北夢瑣言》)〉 盧程 盧程擢進士第,為莊皇帝河東判官,建國後命相。無他才業,唯以氏族傲物。任圜常以公事入謁,程烏紗隱几,謂圜曰:「公是蟲豸,輒來唐突。」圜慚愕,驟告莊宗,大怒,俾殺之,為盧質救解獲免。自是出中書,時人切齒焉。江陵在唐世,號衣冠藪澤,人言「琵琶多於飯甑,措大多於鯽魚」。有邑宰盧生,每於枝江縣差船入府,舟子常苦之。一旦王仙芝兵火,盧生為船人挑其筋,繫於船舷,放流而死。大凡無藝子弟,率以門閥輕薄,廣明之亂,遭罹甚多,咸自致也。〈(出《北夢瑣言》)〉 崔秘 天成二年,潘環以軍功授棣牧。素無賓客。或有人薦崔秘者,博陵之士子也,舉止閒雅,詞翰亦工。潘一見甚喜,上館以待之,經宿不復往,潘訪之不獲。既而辟一書生乃往。後薦主見而詰之,崔曰:「潘公雖勤厚,鼻柱之左有瘡,膿血常流,每被熏灼,腥穢難可堪。〈(腥穢難可堪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目之為白死漢也。」薦主大咍。崔之不顧名實而為輕薄〈(名實而為輕薄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也。蓋潘常中流矢於面,有銜其鏃,故負重傷。醫療至經〈(負重傷醫療至經七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年,其鏃自出,其瘡成漏,終身不痊。〈(出《玉堂閒話》)〉 王先主遭輕薄 韋昭度招討陳敬瑄時,〈(陳敬瑄時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蜀帥顧彥暉為副,王先主〈(「主」原作「生」,據明抄本改。下同。)〉為都指揮使。三府各署幕僚,皆是朝達子弟,視王先主蔑如也。先主持從,髡發行睰,黥面札腕〈(「腕」原作「脫」,據明抄本改)〉,如一部鬼神。其輩與先主兢肅。顧公詳緩,一時失笑而散。先主歸營,左右以此為言,亦自大笑。他日克郪城,輕薄幕僚,皆害之。〈(出《北夢瑣言》)〉 蔣貽恭 蔣貽恭者好嘲詠,頻以此痛遭檟楚,竟不能改。蜀中士子好著襪頭褲,蔣謂之曰:「仁賢既裹將仕郎頭,何為作散子將腳也。」皆類此。蔣生雖嗜嘲詠,然談笑儒雅,凡被譏刺,皆輕薄之徒,以此搢紳中惡之。官至令佐而卒。〈(出《北夢瑣言》)〉 卷第二百六十七 酷暴一 麻秋 宋幼帝 高洋 南陽王 朱粲 陳承親 薛震 陳元光 獨孤莊 索元禮 羅織人 元楷 武承嗣 張易之兄弟 郝象賢 周興 侯思止 來俊臣 麻秋 後趙石勒將麻秋者,大原胡人也,植性虓險鴆毒。有兒啼,母輒恐之麻胡來,啼聲絕。至今以為故事。〈(出《朝野僉載》)〉 宋幼帝 明帝崩,昱嗣位,是為幼帝。幼帝狂暴,恣行誅戮,出入無度。從者並執鋌、矛、錐、鋸自隨,有忤意,擊腦椎陰,刺心剖腹之誅,日有數十。孝武帝二十八子,明帝殺其十六,餘皆帝殺之,子孫無在朝者。〈(出《談藪》)〉 高洋 北齊高洋,以光武中興為誅劉氏不盡,於是大誅諸元,死者千餘,棄之漳水。有捕魚者得爪甲,為之元郎魚,〈(「魚」原作「漁」,據明抄本改。)〉人不忍食之。唯元巒、元長春、元景安,三家免誅。巒以其女為常山王妃,春、安等以其多力善射故也。景安兄景皓曰:「寧為玉碎,不作瓦全。」景安奏其言,帝復殺之。自是元氏子孫,老幼貴賤無遺矣。〈(出《談藪》)〉 南陽王 北齊南陽王入朝。上問何以為樂。王曰:「致蠍最樂。」遂收蠍,一宿得五斗。置大浴斛中,令一人脫衣而入,被蠍所蜇,宛轉號叫,苦痛不可言。食頃而死,帝與王看之極喜。〈(出《朝野僉載》)〉 朱粲 隋末荒亂,狂賊朱粲起於襄、鄧間。歲饑,米斛萬錢,亦無得處,人民相食。粲乃驅男女小大,仰一大銅鍾,可二百石,煮人肉以喂賊。生靈殲於此矣。〈(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陳承親 周恩州刺史陳承親,嶺南大首領也,專使子弟兵劫江。有一縣令從安南來,承親憑買二婢,令有難色。承親每日重設邀屈,甚慇懃。送別江亭,即遣子弟兵從後劫殺,盡取財務,將其妻及女至州。妻叩頭求作婢,不許,亦縊殺之,取其女。前後官人家過,承親禮遇厚者,必隨後劫殺,無有免者。〈(出《朝野僉載》)〉 薛震 周杭州臨安尉薛震好食人肉。有債主及奴詣臨安,於客舍,遂飲之醉。殺而臠之,以水銀和煎,並骨消盡。後又欲食其婦,婦覺而遁。縣令詰得其情,申州,錄事奏,奉敕杖殺之。〈(出《朝野僉載》)〉 陳元光 周嶺南首陳元光設客,令一袍褲行酒。光怒,令曳出,遂殺之。須臾爛煮,以食諸客。後呈其二手,客懼,攫喉而吐。〈(出《摭言》。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獨狐莊 周瀛州刺史獨孤莊酷虐,有賊問不承,莊引前曰:「若健兒,一一具吐,放汝。」遂還巾帶。賊並吐之。諸官以為必放。頃莊曰:「將我作具來。」乃一鐵鉤,長尺餘,甚銛利,以繩掛於樹間。謂賊曰:「汝不聞健兒鉤下死。」令以胲鉤之,遣壯士掣其繩,則鉤出於腦矣。謂司法曰:「此法何如?」答曰:「弔民代罪,深得共宜。」莊大笑。後莊左降施州刺史,染病,唯憶人肉。部下有奴婢死者,遣人割肋下肉食之。歲餘卒。〈(出《朝野僉載》)〉 索元禮 周推事使索元禮,時人號為索使。訊囚作鐵籠頭,觺〈(呼角反)〉其頭,仍加楔焉,多至腦裂髓出。又為鳳曬翅、彌猴鑽火等,以椽關手足而轉之。並研〈(「研」原作「所」,據明抄本改)〉骨至碎。又懸囚於梁下,以石縋頭。其酷法如此。元禮故胡人,薛師之假父,後坐髒賄,流死嶺南。〈(出《朝野僉載》)〉 羅織人 周來俊臣羅織人罪,皆先進狀,敕依奏,即籍沒。徐有功出死囚,亦先進狀,某人罪合免,敕依,然後斷雪。有功好出罪,皆先奉進止,非是自專。張湯探人主之情,蓋為此也。〈(出《談藪》,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元楷 唐羽林將元楷,三代告密得官。男彥瑋,告劉城之破家,彥瑋處侍御。先天〈(先天二字原空缺,據朝野僉載補)〉二年,七月三日,楷以反逆誅,家口配嶺南。所謂積惡之家,必有餘殃也。〈(出《朝野僉載》)〉 武承嗣 周補闕喬知之有婢碧玉姝豔,能歌舞,有文章。知之特幸,為之不婚。偽魏王武承嗣暫借教姬人妝梳。納之,更不放還。知之乃作《綠珠怨》以寄之焉。其詞曰:「石家金谷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此日可憐偏自許,此時歌舞得人情。君家閨閣不曾觀,好將歌舞借人看。意氣雄豪非分理,驕矜勢力橫相干。辭君去君終不忍,徒勞掩袂傷鉛粉。百年離恨在高樓,一代容顏為君盡。」碧玉得詩,飲泣不食三日,投井而死。承嗣出其屍,於裙帶上得詩。大怒,乃諷羅織人告之。遂斬知之於南市,破家籍沒。〈(出《朝野僉載》)〉 張易之兄弟 周張易之為控鶴監,弟昌宗為秘書監,昌儀為洛陽令。競為豪侈。易之為大鐵籠,置鵝鴨於其內,當中爇炭火,銅盆貯五味汁。鵝鴨繞火走,渴即飲汁,火炙痛旋轉,表裡皆熟,毛落盡,肉赤烘烘乃死。昌宗活繫驢子小室內,爇炭火,置五味汁,如前法。昌儀取鐵橛釘入地,縛狗四足於橛上,放鷹鷂,活按共肉食,肉盡而狗未死,號叫酸楚,不復忍聽。易之曾過昌儀,憶馬腸,儀取從騎,破肋取腸,良久方死。後誅易之、昌宗等,百姓臠割其肉,肥白如豬肪,煎炙而食。昌儀打雙腳折,抉取心肝而後死。斬其首送都。時云狗馬報。〈(出《朝野僉載》)〉 郝象賢 郝象賢,處俊孫也。武後宿怒其祖,戮及其孫。象賢臨刑。極罵而死。自此法司恐是,將殺人,必先以木丸塞口,然後加刑。〈(出《談賓錄》)〉 周興 周秋官侍郎周興推劾殘忍,法外苦楚,無所不為,時人號「牛頭阿婆」。百姓怨謗。興乃榜門判曰:「被造之人,問皆稱枉。斬決之後,咸悉無言。」〈(出《朝野僉載》)〉 侯思止 周侍御史侯思止,醴泉賣餅食人也。羅告,準例酬五品。於上前索御史,上曰:「卿不識字。」對曰:「獬豸豈識字,但為國觸罪人而已。」遂授之。凡推勘。殺戮甚眾,更無餘語。唯謂囚徒曰:「不用你書言筆語,止還我白司馬。若不肯來俊,即與你孟青。」橫遭苦楚,非命者不可勝數。白司馬者,北邙山白司馬坂也。來俊者,中丞來俊臣也。孟青者。將軍孟青棒也。後坐私畜錦,朝堂決殺之。〈(出《朝野僉載》)〉 來俊臣 來俊臣,雍人也。父操,松州長史。俊臣少詭譎無賴,反覆險詖,殘忍荒慝,舉世無比。則天朝,羅告諸王貴臣,授朝散大夫,拜侍御史,按制獄。少不會意者,必牽引之,前後坐族,〈(族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滅千餘家。朝廷累息,無敢言者。道路以目。與侍御史王弘義、侯思止腹心。羅告衣冠。無間春夏。誅斬人不絕。時於麗景門內置制獄,亦號為新開門,但入新開門,百不全一。弘義戲謂麗景門為「例竟門」,言入此門例竟也。俊臣與其黨朱南山等十餘輩,造告密羅織經數十言,皆有條貫支節張本。佈置事狀由緒,令其黨告之。或投匭以聞。則天多委俊臣按問。俊臣別造枷,號為「突地吼」。遭其枷者,輪轉於地,斯須悶絕矣。又作枷有十,號棒名「見即承」。復有鐵圈籠頭,當訊囚,圈中下楔。其餘名號數十,大略如此也。囚人無貴賤,必〈(必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先例枷棒於地,召囚前曰:「此是作具。」見之魂膽飛越,無不自誣者。則天重其爵賞以酬之,故更競勸為酷矣!由是告密者之徒,紛然道路,名流伔俯,閱日而已。朝士因朝,默遭掩襲,至於族滅,與其家訣曰:「不知重相見否。」天授中,春官尚書狄仁杰、天官侍郎任令暉、文昌右丞盧獻等〈(等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五人,並為其羅告。俊臣既以族人家為功,欲引人承反,乃奏請降敕。一問既承同首例,得減死,以脅仁杰等,令承反。杰款曰:「大周革命,萬物惟新,唐室舊臣,某從誅戮,反是實。」俊臣乃少寬之。其判官王德壽謂杰曰:「尚書事已爾,且得減死。壽今業已受驅策,意欲求少階級,憑〈(「憑」原作「馮」,據明抄本改)〉尚書牽楊執柔可乎?」杰曰:「若之何?」壽曰:「尚書昔在春官,執柔任某司員外,引之可也。」杰曰:「皇天厚土,遣狄仁杰行此事耶!」以頭觸柱,血流被面。德壽懼而謝焉。仁杰既承反,所司待日行刑,不復嚴防,得憑首〈(明抄本首作守)〉者求筆硯。折被頭帛書之,敘冤苦,置於綿衣中。遣謂德壽曰:「時方熱。請赴家人去其綿。」德壽不復疑也。家人得衣中書,杰子光遠持之稱變,得召見。則天覽之惘然,召問俊臣曰:「卿言仁杰等承反,今其子弟訟冤何也?」俊臣曰:「此等何能自伏其罪。臣寢處之甚安,亦不去其巾帶,則天令通事舍人周琳往視之。俊臣遂命獄人,令假杰等巾帶,行立於西,命綝視之。懼俊臣,莫敢西顧,但視東唯諾而已。俊臣令綝少留,附進狀。乃令判官妄為杰等作謝死表,代署而進之。鳳閣侍郎樂思誨男,年八九歲。其家已族,且隸於司農,上變得召見,言俊臣等苛毒,願陛下假條反狀以付之,無大小皆如狀矣。則天意少解,乃召見杰等曰:「卿承反何也?」杰等曰:「向不承,已死於枷棒矣!」則天曰:「何為作謝死表?」杰等曰:「無」。因以表示之,乃知其代署,因釋此五家。俊臣復奏大將軍張乾〈(《舊唐書·來俊臣傳》乾作虔)〉勖,大將軍給使范雲仙,於洛陽〈(陽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牧院。虔勖等〈(虔勖等三字原空缺,據《舊唐書·來俊臣傳》補)〉不堪苦,自訟於國有功,言辭頗厲。俊臣命衛士亂刀斲殺之;雲仙亦言歷事先朝,稱使司冤苦,俊臣命截去其舌。士庶破膽,無敢言者。俊臣累坐贓,出同州參軍,逼奪同列參軍妻,仍辱其母,莫敢言者。尋授河南尉,累遷太僕卿。則天賜其奴婢十人,當授於司農。時西番酋長大將軍斛瑟羅,家有細婢善歌舞。俊臣且止司農賜,令其黨羅告斛瑟羅反,將圖其婢。諸酋長詣闕,割耳剺面,訟冤者數十人,乃得不族。時綦連耀與劉思禮等有議,長安尉吉頊知之,以語俊臣。俊臣發之,連坐族者數十。俊臣恃擅其功,復羅遘頊。頊得召見庭訴,僅而免。俊臣先逼取〈(「逼取」原作「遭安」,據明抄本改)〉太原王慶詵〈(「詵」原作「說」,據明抄本改。)〉女。俊臣素與河東衛遂忠有舊。忠名行雖不著,然好學,有詞辨,酒酣詣俊臣。俊臣方與妻族宴集,應門者妄云已出矣。遂忠知妄,入其家,慢罵辱之。俊臣恥其親族,命毆擊反接。既而免之,自此構隙。俊臣將羅告武氏諸偽王及太平公主、張易之等,遂忠發之。則天屢保持,而諸武及公主可懼,共毀之,乃棄市。國人無少長皆怨恨,競剮其肉。斯須而盡。則天覺悟,降敕曰:「來俊臣,閭巷小人,輕險有素,以其頗申乣謫,當謂微效欵誠。諸王等磐石宗枝,必期毀敗。南北衙文武將相。咸擬傾危,宜加赤族之誅,以雪蒼生之憤。」既族之,無問士庶男女,相慶於道路。咸曰:「自此後臥,乃背得著床,不爾,朝不謀夕矣!」〈(出《御史臺記》)〉 卷第二百六十八 酷暴二 吉頊 成王千里 張亶 王旭 京師三豹 張孝嵩 王弘義 謝祐 河內王懿宗 酷吏 楊務廉 李全交 吉頊 周明堂尉吉頊,夜與監察御史王助同宿。王助以親故,為說綦連耀男大覺、小覺,雲應兩角麒麟也。耀字光翟,言光宅天下也。頊明日錄狀付來俊臣,敕差河內王懿宗推,誅王助等四十一人,皆破家。後俊臣犯事,司刑斷死,進狀三日不出,朝野怪之。上入苑,吉頊攏馬。上問在外有何事意,頊奏曰:「臣幸預控鶴,為陛下耳目。在外唯怪來俊臣狀不出。」上曰:「俊臣於國有功,朕思之耳。」頊奏曰:「於安遠告虺貞反,其事並驗。今貞為成州司〈(「司」原作「可」,據明抄本改)〉馬,俊臣聚結不逞,誣遘賢良,贓賄如山。冤魂滿路。國之賊也,何足惜哉?」上令狀出,誅俊臣於西市,敕追於安遠還,除尚食奉御。頊有力焉。除頊中丞,賜緋。頊理綦連耀事,以為己功,授天官侍郎平章事,與河內王競,出為溫州司馬卒。〈(出《朝野僉載》)〉 成王千里 唐成王千里使嶺南,取大蛇,長八九尺。以繩縛口,橫於門限之下。州縣參謁者,呼令入門,但知直視,無復瞻仰,踏蛇而驚,惶懼僵仆,被蛇繞數匝,良久解之,以為戲笑。又取龜及鱉,令人脫衣,縱龜等齧其體,終不肯放,死而後已。其人酸痛號呼,不可復言。王與姬妾共看,以為玩樂。然後以竹刺龜鱉口,遂齧竹而放人。艾灸鱉背,灸痛乃放口。人被驚者,皆失魂,至死不平復矣。〈(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張亶 唐朔方總官張亶好殺。時有突厥投化,亶乃作檄文,罵默啜,言詞甚不遜。書其腹背,鑿共肌膚,涅之以墨,灸之以火,不勝痛楚,日夜作蟲鳥鳴。然後送與默啜。字者宣訖,臠而殺之。匈奴怨望,不敢降。〈(出《朝野僉載》)〉 王旭 唐殿中侍御史王旭,括宅中及別宅女婦風聲目色〈(明抄本目色作色目)〉,有不承者,以繩勒其陰,令壯士彈竹擊之,酸痛不可忍。倒懸一女婦,以石縋其發,遣證與長安尉房恒奸,經三日不承。女婦曰:「侍御如此苦毒,兒死,必訴於冥司。若配入宮,必申於主上,終不相放。」旭慚懼,乃舍之。〈(出朝野僉載)〉 京師三豹 唐監察御史李嵩、李全交、殿中王旭,京師號為三豹。嵩為赤黧豹,交為白額豹,旭為黑豹。皆狠虐不軌,鴆毒無儀,體性狂疏,精神慘刻。每訊囚,必鋪棘臥,削竹籤指,方梁壓髁,碎瓦搘膝,遣作仙人獻果、玉女登梯、犢子懸拘〈(「拘」原作「駒」,據明抄本改)〉、驢兒拔橛、鳳凰曬翅、獼猴鑽火、上麥索、下闌單。人不聊生,囚皆乞死。肆情鍛鍊,證是為非。任意指麾。傳空為實。周公、孔子,請伏殺人;伯夷、叔齊,求其劫罪。訊劾乾塹,水必有期;推鞠濕泥,塵非不入。來俊臣乞為弟子,索元禮求作門生。被追者皆相謂曰:「牽羊付虎,未有出期。縛鼠與貓,終無脫日。妻子永別。朋友長辭。」京人相要,作咒曰:「若違心負教,橫遭三豹。」其毒害也如此。〈(出《朝野僉載》)〉 張孝嵩 京兆人高麗家貧,於御史臺替勛官遞送文牒。其時令史作偽帖,付高麗追人,擬嚇錢。事敗,令史逃亡,追討不獲。御史張孝嵩捉高麗拷,膝骨落地,兩腳俱攣,抑遣代令史承偽。准法斷死訖。大理卿狀上。故事,准名例律,篤疾不合加刑。孝嵩勃然作色曰:「腳攣何廢造偽?」命兩人〈(兩人二字原作乃,據明抄本改)〉舁上市斬之。〈(出《朝野僉載》)〉 王弘義 王弘義,衡水人也,告變授游擊將家。天授中,拜御史,與俊臣羅告衣冠。俊臣敗,義亦流於嶺南。妄稱敕追,時胡無禮以御史使嶺南,次於襄鄧,會而按之,弘義詞窮,乃謂曰:「與公氣類。」元禮曰:「足下昔任御史,禮任洛陽尉;禮今任御史,公乃流囚。復何氣類。」乃榜殺之。弘義每暑月繫囚,必於小房中,積蒿而施氈褥,遭之者,期須氣將絕矣,苟自誣或他引,則易於別房。俊臣常行移牒,州縣懾懼,自矜曰:「我之文牒,有如狼毒冶葛也。」弘義嘗於鄉里求旁舍瓜,瓜主吝之。義乃狀言。瓜園中有白兔。縣吏會人捕逐,期須苗盡矣。內史李照德曰:「昔聞蒼鷹獄吏,今見白兔御史。」〈(出《御史臺記》)〉 謝祐 周黔府都督謝祐兇險忍毒。則天朝,徙曹王於黔中,祐嚇云:「則天賜自盡,祐親奉進止,更無別敕。」王怖而縊死。後祐於平閣上臥,婢妾十餘人同宿,夜不覺刺客截祐首去。後曹王破家,簿錄事,得祐首漆之,題謝祐字,以為穢器。方知王子令刺客殺之。〈(出《朝野僉載》)〉 河內王懿宗 周默啜賊之陷恒定州。和親使楊齊莊,敕授三品,入匈奴,遂沒賊。將至趙州,襄〈(明抄本襄作褒)〉公段瓆同沒,喚莊共出走。莊懼不敢發,瓆遂先歸。則天賞之,復舊任。齊莊尋至,敕付河內王懿宗鞠問。莊曰:「昔有人相莊,位至三品,有刀箭厄。莊走出被趕,砍射不死,走得脫來。願王哀之。懿宗性酷毒,奏莊初懷猶豫,請殺之。敕依。引至天津橋南,於衛士鋪鼓格上,縛磔手足,令段瓆先射。三發皆中,又段瑾射之中,又令諸司百官謝,箭如蝟毛,仍氣弽弽然微動。即以刀當心直下,破至陰,剖取心擲地,仍趌趌跳數十回。懿宗之忍毒也如此。〈(出《朝野僉載》)〉 酷吏 來俊臣、侯思止、王弘義、郭霸等數十人,為推官。俊臣父操。與鄉人蔡本善。本與操樗蒲,贏本錢數十萬。本無以酧。遂將其妻馮折。及至操家,已有娠,而產俊臣於禾州。犯盜,遂因密告。則天以忠,累拜侍御史。按制獄,無不會意,拜左台中丞。道路以目。與侯思止等,以告事為羅織。則天於麗景門側,別置推院,令俊臣等按之。但入新開門。百不全一。弘義戲為例竟門。俊臣與其黨朱南山等,造《羅織經》一卷。每鞠囚,無輕重,先以醋灌鼻,禁地牢中。以火圍繞,絕其糧,多抽衣絮以啗之。將有赦,必先盡殺其囚。又作大枷凡十〈(一曰定百脈、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著即承、五曰失魂膽、六曰實同反、七曰反是實、八曰死豬愁、九曰求得死、十曰求破家。)〉遭其枷者,悶轉於地,莫不自誣。則天尤賞之。朝士每入朝,多與妻子訣別。及禁狄仁杰,仁杰置書於綿衣中,請獄吏付家人。家人得之,訟於則天。則天令驗之,果冤。問仁杰何以自誣,對曰:「若不承反,即已死於枷棒矣。」俊臣後坐贓,御史劾之,除殿中丞,又拜中丞。復坐贓,出為同州參軍,奪同列參軍妻。旋為合官尉,又拜洛陽令。復圖西番酋長阿史那斛瑟羅婢,稱其謀反。其黨剺面詣闕訟之,得免。將告諸武太平公主,乃反為其所發,棄市。人競臠其肉。中宗詔酷吏並配流遠惡處,子孫不得仕進。周興累為司刑少卿,上疏請除李家屬籍,後徙嶺表,為仇人所殺。傅遊藝除左補闕,上書言武氏革命,拜給事中,又為鸞台平章事。天授元年,改姓武氏。夢登湛露殿,陳於所親,及事發伏誅。遊藝一年內,青綠緋紫皆遍轉,號為「四時仕宦」。請則天置六道使,死後竟從其言。於是萬國俊、丘神勣皆酷虐。思止告舒王元名反,授游擊將軍。初元禮教思止,上必問候大不識字,但云:「獬豸豈識字,只能觸邪。」果問而對,則天大悅,授左台侍御史。又教,上若問要宅,得賜沒官者,但云:「臣惡其名,不願居止。」上又悅。嘗按魏元忠曰:「急承白司馬,不然吃孟青。」孟青者,姓孟名青,即殺瑯邪王衝者也。白司馬,坂名。思止庸奴,常以此語嚇元忠。元忠不撓,思止以其拒制命、倒曳之。元忠曰:「我如乘惡驢而墜,為鐙所掛。」思止又怒,欲奏斬之。元忠曰:「汝為御史,須識禮數。若要元忠頭,便將去,何必以鋸截將。」思止驚悚,與之坐。思止言音不正,霍獻可笑之。思止怒,奏之。則天知,亦大笑。時俊臣逼娶太原王慶詵女,思止亦奏娶趙郡李自挹女,昭德撫掌謂諸宰相曰:「往年來俊臣賊劫王慶詵女,已大辱國。今此奴又請索李自挹女,無乃又辱乎?」竟為昭德榜殺。萬國俊按嶺南,流人三百餘人,擁於水次,一時殺之。來子珣除右台監察,時朝士有不著靴帶而朝者,必彈之曰:「臣聞束帶立於朝。」舉朝大噱。後賜武氏家臣,多按制獄,常衣錦半臂。郭霸應革命舉,為監察,又為侍御史。見則天曰:「往年徵除敬業,臣願抽其筋、食其肉、飲其血、絕其髓。」上大悅。人呼為「郭四其」。御史大夫魏元忠患病,霸請嚐其糞。元忠不許,竟嘗之曰:「其味苦,病即愈。」元忠以以其佞,大惡之。嘗推蘇州刺史索〈(明抄本索作李)〉思微,微不勝其捶拷而死。後屢見思微。遂設齋轉經。俄見思微止於庭曰:「汝陷我,今來取汝。」霸恐懼,遂自刳腹而卒。時洛橋初成,人便之。則天問人曰:「外有何好事」。舍人張元一素滑稽,曰:「喜洛橋成,幸郭霸死。」〈(出《神異經》)〉 楊務廉 唐楊務廉,孝和時,造長寧安樂宅倉庫成,特授將作大匠,坐贓數千萬免官。又上章,奏開陝州三門,鑿山燒石,岩側施棧道牽船。河流湍急,所顧夫並未與價值,苟牽繩一斷,棧梁一絕,則撲殺數十人,取顧夫錢糴米充數,即注夫逃走,下本貫,禁父母妻子。其牽船夫,皆令繫二銽子胸背〈(「背」原作「皆」,據明抄本改)〉,落棧著石,百無一存。道路悲號,聲動山谷,皆稱楊務廉為人妖。天生此妖,以破殘百姓。〈(出《朝野僉載》)〉 李全交 唐監察御史李全交等,以囉織酷虐為業,台中號為「人頭羅剎」。殿中王旭,號為「鬼面夜叉」。訊囚引枷柄向前,名為「驢駒拔橛」。縛枷頭著樹,名曰「犢子懸車」;兩手捧枷,累磚於上,號為「仙人獻果」;立高木之上,枷柄向後拗之,名「玉女登梯」。拷郴州典廖福、司門令史張性,並求神狐魅,皆遣喚鶴作鳳,證蛇成龍也。〈(出《朝野僉載》)〉 卷第二百六十九 酷暴三 胡元禮 誣劉如璿惡黨 宋昱韋儇 蕭穎士 李希烈 盧杞 襄樣節度 史牟 李紳 胡淛 〈(以下俱缺文)〉 韋公幹 陳延美 趙思綰 安道進 胡元禮 唐胡元禮,定城人也。進士擢第,累授洛陽尉。則天朝,右台員外監察,尋即真,加朝請大夫。丁憂免,起復,尋檢校秋官郎中。累遷司刑少卿、滑州刺史、廣州都督。性殘忍深刻,不可以情祈。時李日知任司刑丞,每按獄,務從寬。元禮屢折之,日知終不易。嘗出一死囚,元禮異,判殺之。與日知往復,至於再三。元禮怒,命府吏謂曰:「元禮不離刑曹,此囚無活法。」日知命報曰:「日知不離刑曹,此囚無死法。」竟以兩狀申,日知果直。時人忌元禮之苛刻,嘗於宣仁門外,為冤家羅辱於泥中,幸金吾救助。敕榜仇者百。台中罰元禮五千,以其辱台也。〈(出《御史臺記》)〉 誣劉如璿惡黨 劉如璿事親以孝聞。解褐唐昌尉累遷乾封封尉,為侍御史,轉吏部員外。則天朝,自夏官郎中,左授都城令,轉南鄭令,遷司僕司農少卿秋官侍郎。時來俊臣黨人,與司刑府史姓樊者不協,誣以反誅之。其子訟冤於朝堂,無敢理者,乃援刀自刳其腹。朝士莫不目而悚惕,璿不覺唧唧而淚下。俊臣奏云:黨惡,下詔獄。「璿訴曰:「年老,因遇秋風而淚下。」俊臣劾之曰:「目下涓涓之淚,作可因風。口稱唧唧之聲,如何取雪。處以絞刑。」則天特流於瀼州。子景憲訟冤,得徵還,復秋官侍郎。辭疾,授兗州都督。好著述,文集四十卷行於代。俊臣但苛虐,無文,其劾乃鄭愔之詞也。〈(出《御史臺記》)〉 宋昱韋儇 李林甫是姜皎外甥,楊國忠是張易之外甥。楊國忠為劍南,召募使遠赴瀘南,糧少路險,常無〈(「常無」原作「韋先」,據明抄本改)〉回者。其劍南行人,每歲,令宋昱、韋儇為御史,迫促郡縣徵之。人知必死,郡縣無以應命。乃設詭計。詐令僧設齋,或於要路轉變,其眾中有單貧者即縛之。置密室中,授以絮衣,連枷作隊,急遞赴役。〈(出《譚賓錄》)〉 蕭穎士 蕭穎士性異常嚴酷。昔有一僕,事之十餘載,穎士每一棰楚百餘,不堪其苦。人或激之擇木,其僕曰:「我非不能他從,遲留者,乃愛其才耳。」〈(出《摭言》)〉 李希烈 建中中□李希烈攻汴州,城未陷。驅百姓婦女及輜重,以實壕塹,謂之濕梢。〈(出《傳載》)〉 盧杞 殿中侍御史鄭詹與張鎰厚善。每伺盧杞晝寢,輒詣鎰。杞知之。他日。杞假寐佯熟,伺詹果來。知與鎰偶語。杞遽至鎰閭中,詹趨避。杞遂言密事。鎰曰:「殿中鄭侍御在此。」杞佯愕曰:「向者所言,非他人所宜聞也。」後深劾詹之罪,以排嚴郢。三司使方按二人,獄猶未具,而杞已奏殺詹黜郢。中外側目。〈(出《譚賓錄》)〉 襄樣節度 襄陽人善為漆器,天下取法,謂之襄樣。及於司空為師,多暴;鄭元鎮河中,亦暴,遠近呼為襄樣節度。〈(出《國史補》)〉 史牟 史牟榷鹽於解縣,初變榷法,以中朝廷。有外甥十餘歲,從牟檢畦〈(「畦」原作「哇」,據明抄本改)〉,拾鹽一顆以歸。牟知,立杖殺之。共姊哭而出救,已不及矣。〈(出《國史補》)〉 李紳 李紳以舊宰相鎮一方,恣威權。凡戳有罪,猶待秋分,永寧吳尉弟湘,無辜盛夏被殺。崔元藻銜德裕斥己,即翻其辭,因言御史覆獄還,皆對天子,別白是非。權軋天下,使不得對,具獄不付有司,但用紳奏而置湘死。是時德裕已失權,而宗閔故黨令狐綯、崔鉉、白敏中,皆當路,因是逞憾。以利誘動元藻等,使三司結紳,杖鉞作藩,虐殺良平,准神龍詔書。酷吏歿者,官爵皆奪。子孫不得進宦。紳雖亡,請從春秋戮死之比〈(比字原缺,據《新唐書》六一《李紳傳》補)〉。 詔削紳三官,子孫不得仕,貶德裕等。擢汝納左拾遺,元藻武功令。始紳以文藝、節操見用,然所至務為威烈,或陷暴刻,故卒坐湘冤云。唐李紳既治淮南,決吳湘獄。持法峻,犯者無宥。狡吏奸豪潛形疊跡。然出於獨見,僚佑莫敢言。評事李元將弟仲將僑寓江都,李公羈旅時,每館於元將而叔呼焉。榮達後,元將稱弟稱姪皆不悅,及為孫,方似相容。又有崔巡官居鄭圃,與紳同年之舊,特來謁。才及旅次,家僕與市人競。詰其所以,僕曰:「宣州館驛崔巡官下。」僕與市人皆抵極法,令捕崔至,曰:「昔常識君,到此何不相見。」崔叩頭謝曰:「適憩旅舍,日已遲晚,相公尊重,非時不敢具陳畢禮,伏希哀憐,獲歸鄉里。」遂縻之,具罪笞二十,送過秣陵,貌若死灰,莫敢慟哭。時人相謂曰:「李公宗叔翻為孫子,故人忽作流囚。」於是邑客黎人,懼罹不測,渡江淮者眾矣。主吏啟曰:「戶口逃亡不少。」紳曰:「汝不見掬麥乎?秀者在下,秕粏隨流者不必報來。」忽有少年,勢似疏簡,自云辛氏子,謁紳。晤對間未甚周至。先是白尚書寄元相公詩曰:「悶勸迂辛酒,閒吟短李詩。」蓋謂辛丘度性迂嗜酒,李紳短而能詩。辛氏即丘度子也,謂李曰:「小子每憶白二十二丈詩:『悶勸疇昔酒,閒吟二十丈詩。』」李笑曰:「辛大有此狂兒,吾敢不存舊矣。」凡是官族,相抉辛氏子之能忤誕。丞相之受侮,剛腸暫屈乎。又有一曹官到任,儀質頗似府公,李見而惡之。書其狀曰:「著青把笏,也請料錢。睹此形骸,足可傷歎。」左右皆竊笑焉。又宿將有過請罰,紳云:「老兵倚恃年老而刑不加,若在軍門,一百也決。」竟不免檢檟楚。〈(出《去溪友議》,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胡淛 潘之南七十里至辦州為陵水郡。辦之守曰胡淛,故淮西吳少誠之卒。鴟張荒陬,多法河朔叛將所為。且好蹴鞠,南方馬痹小,不善馳騁,淛每召將吏鞠,且患馬之不習,便更命夷民十餘輩肩輿,淛輦揮杖,肩者且走且擊,旋環如風。稍怠,淛即以策叩其背,亟〈(紀力反)〉鞭亟走,用為笑樂。嘻!淛一叛卒耳,彼雖夷獠,天子之民也。天意豈使可封者受毒痛於可誅者乎?淛之不道,彈人刳孕,斯近之矣。豈命吏者以遠人為芻狗耶?何其用斯人也毒虐一方之民哉?後一歲,淛以罪聞,詔流於九直。自辦五十里至羅州為招義郡。郡旁海,海有煮海場三。然郡民盜煮,亦不能禁。郡多蜜,潔白如雪。〈(出《投荒雜錄》,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韋公幹 崔州東南四十里至瓊山郡,太守統兵五百人,兼儋、崖、振、萬、安五郡招討使。凡五郡租賦,一供於招討使。四郡之隸於瓊,瓊隸廣海中。五州歲賦,廉使不得有一緡,悉以給瓊。軍用軍食,仍仰給於海北諸郡。每廣州易帥,仍賜錢五十萬以犒秩。瓊守雖海渚,歲得金錢,南邊經略使不能及。郡守韋公幹者,貪而且酷,掠良家子為臧獲,如驅犬豕。有女奴四百人,執業者太半,有織花縑文紗者、有伸角為器者、有鎔鍛金銀者、有攻珍木為什具者。其家如市,日考月課,唯恐不程。公幹前為愛州刺史,境有馬援銅柱,公幹推鎔,貨與賈胡。土人不知伏波所鑄,且謂神物,哭曰:「使君果壞是,吾屬為海神所殺矣。」公幹不聽,百姓奔訴於都護韓約。約遺書責辱之,乃止。既牧瓊,多烏文呿陀,皆奇木也。公幹驅木工沿海探伐,至有不中程以斤自刃者。前一歲,公幹以韓約婿受代,命二大舟,一實烏文器雜以銀,一實呿陀器雜為金,浮海東去。且令健卒護行。將抵廣,木既堅實,金且重,未數百里,二舟俱覆,不知幾萬萬也。書曰:「貨勃而入,亦勃而出。公幹不道,殘人以得貨,竭夷獠之膏血以自厚,徒穢其名,曾不得少有其利。陰禍陰匿,苟脫人誅,將鬼得誅也。」〈(出《投荒雜錄》,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趙思綰 賊臣趙思綰自倡亂至敗,凡食人肝六十六。無非面剖而膾之,至食欲盡,猶宛轉叫呼。而戮者人亦一二萬。嗟呼!倘非名所仗皇威而剿之,則孰能翦滅黔黎之猰狳?〈(出《玉堂閒話》,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安道進 有安道進者,即故雲州帥重霸季弟,阿東人也,性兇險。莊宗潛龍時,為小校,常佩劍列於翊衛。忽一日拔而玩之,謂人曰:「此劍也,可以刜鍾切玉,孰敢當吾鋒芒。」旁有一人曰:「此又是何利器,妄此誇譚。假使吾引頸承之,安能快斷乎?」道進曰:「真能引頸乎?」此人以為戲言,乃引頸而前,遂一揮而斷。旁人皆驚散。道進攜劍,日夜南馳,投於梁主。梁主壯之,俾隸淮之鎮戍。有掌庾吏,進謂曰:「古人謂洞其七札為能,吾之銛鏃,可徹其十札矣。爾輩安知之?」吏輕之曰:「使我開襟俟之,能徹吾腹乎?」安曰:「試敢開襟否?」吏即開其襟,道進一發而殪之,利鏇逕過,植於牆上。安蓄一犬一婢,遂掣而南奔。晝則從於盧獲中,夜則望星斗而竄。又時看眼中神光,光多處為利方,光少處為不利,既能伏氣,遂絕粒。經時抵江湖間,左挈婢,右攜犬,而轍浮渡,殊無所損。淮帥得之,擢為裨將。賜與甚豐。時兄重霸事蜀,亦為列校,聞弟在吳,乃告王。蜀主王嘉其意,發一介以請之。迨至蜀,亦為主將,後領兵戍於天水營長道縣。重霸為招討馬步使,駐於秦亭縣。民有愛子,託之於安,命之曰廳子。道進適往戶外,廳子偶經行於寢之前。安疑之,大怒,遂腰斬而投於井。其家號訴於霸,傳送招討使王公。至於南梁,王公不忍加害,表救活之。及憾其元昆,又欲害其家族。兄家閒卜戶防之。蜀破,道進東歸。明宗補為諸州馬步軍都指揮使。後有過,鞭背卒。〈(出《玉堂閒話》,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卷第二百七十 婦人一 洗氏 衛敬瑜妻 周迪妻 鄒待徵妻 竇烈女 鄭神佐女 盧夫人 符鳳妻 呂榮 封景文 高彥昭女 李誕女 〈(以下俱缺)〉 義成妻 魏知古妻 侯四娘 鄭路女 鄒僕妻 歌者婦 洗氏 洗氏。高涼人。世為南越首領,部落十餘萬。幼賢明,在父母家,能撫循部眾,壓服諸越。高涼太守馮寶聞其志行,娉為妻。每與夫寶,參決詞訟,政令有序。侯景反,都督蕭勃徵兵入援,遺刺史李遷仁召寶。寶欲往,氏疑其反,止之。後果反。寶卒,嶺表大亂,氏懷集之,百越晏然。子僕尚幼,以氏功封信都侯,詔冊氏為高涼郡太夫人,賚繍幰油絡駟馬安車,鼓吹麾幢旌節,如刺史之儀。僕卒。百越號夫人為聖母。王仲宣反,夫人帥師敗之。親披甲乘馬,巡撫諸州,嶺南悉定。封譙國夫人。幕府署長史,官屬給印章,便宜行事。皇后賜以首飾及宴服一襲。時番州總管趙納貪虐,黎獠多亡叛。夫人上封事論之,敕夫人招慰。夫人親載詔書。自稱使者,歷十餘州,宣述德意,所過皆降。文帝賜夫人臨振縣湯沐邑。卒諡誠敬。 又 洗氏高州保寧人也。身長七尺,多智謀,有三人之力,兩乳長二尺餘。或冒熱遠行,兩乳搭在肩上。秦末五嶺喪亂,洗氏點集軍丁,固護鄉里,蠻夷酋長不敢侵軼。及趙陀稱王,遍霸嶺表,洗氏乃齎軍裝物用二百擔入覲。趙陀大慰悅。與之言時政及論兵法,智辯縱橫,陀竟不能折。扙委其治高梁,恩威振物。鄰郡賴之。今南道多洗姓,多其枝流也。〈(出《嶺表錄異》,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衛敬瑜妻 衛敬瑜妻,年十六而夫亡。父母舅姑欲嫁之,乃截耳為誓,不許。戶有巢燕,常雙飛,後忽孤飛,女感其偏棲,乃以縷繫腳為誌。後歲,此燕果復來,猶帶前縷。妻為詩曰:「昔年無偶去,今春又獨歸。故人恩義重,不忍更雙飛。」〈(原缺出處,許刻本作出《南雍州記》)〉 周迪妻 周迪妻某氏。迪善賈,往來廣陵,會畢師鐸亂,人相略賣以食。迪饑將絕,妻曰:「今欲歸,不兩全。君親在,不可並死。願見賣以濟君行。」迪不忍,妻固與詣〈(「詣」原作「請」,據黃本改)〉肆,售得數千錢以奉迪。至城門,守者誰何,疑其貽,與迪至肆問狀,見妻首已在於枅突。迪裹餘體歸葬之。〈(未注出處,談氏引自《新唐書》)〉 鄒待徵妻 鄒待徵妻薄者,武康尉自牧之女也。從待徵官江陰。袁晁亂,待徵解印竄匿,薄為賊所掠,將污之,不從。語家媼,使報待徵曰:「我義不辱。」即死於水。賊去,得其屍,義聲動江南。聞人李華作《哀節婦賦》曰:昔歲群〈(「群」原作「隨」,據《全唐文》卷三一四改)〉盜並起,橫行海浙。江陰萬戶,化為凝血。無石不焚,無玉不折。峨峨薄媛,炯然名節。自牧之子,鄒徵之妻。玉德蘭姿,女之英兮。鄒也避禍,伏於榛莽。婉如之賓,執為囚虜。匍匐泥沙,極望無睹。出授官之告,託垂白之姥。姥感夫人,爰達鄒君。兵解求屍,在於江濱。哀風起為連波,痛氣結為孤云。鳧雁為之哀鳴,日月為之蒙昏。端標移景而恒直,勁芳貫霜而猶存。知子莫如父,誠哉長者之言。〈(未注出處。談氏引自《新唐書》)〉 竇烈女 奉天縣竇氏二女伯娘、仲娘,雖長於村野,而幼有志操。住與邠州接界。永泰中,草賊數千人持兵刃,入其村落,行剽劫。聞二女有容色。姊年十九,妹年十六,藏於岩窟間。賊徒擬為逼辱,乃先曳伯娘出,行數十步,又曳仲娘出,賊相顧自慰。行臨深谷,伯娘曰:「我豈受賊污辱。」乃投之於谷。賊方驚駭,仲娘又投於谷。谷深數百尺,姊尋卒,仲娘腳拆面破,血流被體,氣絕良久而蘇。賊義之而去。京兆尹第五琦感其貞烈,奏之,詔旌表門閭,長免丁役,二女葬事官給。京兆尹曹陸海,首賦以美之。〈(未注出處,談氏引自《唐書烈女傳》)〉 烈女姓竇氏,小字桂娘。父良,建中初為汴州戶曹掾。桂娘美顏色,讀書甚有文。李希烈破汴州,使甲士至良門取桂娘去。將出門,顧其父曰:「慎無戚戚,必能滅賊,使大人取富貴於天子。」桂娘既以才色在希烈側,復能巧曲取信。凡希烈之密,雖妻子不知者,悉皆得聞。希烈歸蔡州,桂娘謂希烈曰:「忠而勇,一軍莫如陳仙奇。其妻竇氏,仙奇寵且信之。願得相往來,以姊妹敘齒,因徐說之,以堅仙奇之心。」希烈然之。因以姊事仙奇妻。嘗間謂曰:「賊兇殘不道,遲晚必敗,姊因早圖遺種之地。」仙奇妻然之。興元元年四月,希烈暴死。其子不發喪,欲盡誅老將校,俾少者代之。計未決,有獻含桃者。桂娘曰:「希烈子謂分遺仙奇妻。」且以示無事於外。因為蠟帛書曰:「前日已死,殯在後堂。欲誅大臣。須自為計。」次朱染帛丸如含桃。仙奇發丸見之,言於薛育曰:「兩日稱疾,但怪樂曲雜發,盡夜不絕,此乃有謀未定,示暇於外,事不疑矣。」明日,仙奇薛育各以所部兵噪於衙門,請見希烈。烈子迫出拜,願去偽號,一如李納。仙奇曰:「爾悖逆,天子有命。」因斬希烈妻及子函七首以獻,陳屍於市。後兩月,吳少誠殺仙奇,知桂娘謀,因亦殺之。〈(出《樊川集》,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鄭神佐女 大中五年,兗州瑕丘縣人鄭神佐女,年二十四,先許適馳雄牙官李玄慶。神佐亦為官健,戍慶州。時党項叛,神佐戰死,其母先亡,無子。女以父戰歿邊城,無由得還,乃剪髮壞形,自往慶州,護父喪還。至瑕丘縣進賢鄉馬青村,與母合葬。便廬於墳所,手植松檜,誓不適人。節度使蕭俶以狀奏之曰:「伏以閭里之中,罕知禮教。女子之性,尤昧義方。鄭氏女痛結窮泉,哀深陟岵。投身沙磧。歸父遺骸。遠自邊陲,得還閭里。感蓼莪以積恨,守丘墓以誓心。克彰孝理之仁,足勵貞方之節。」詔旌表門閭。□贊曰:政教隆平,男忠女貞。禮以自防,義不苟生。彤管有煒,蘭閨振聲。「關睢」合雅,始號文明。〈(未注出處,談氏引自《唐書.列女傳》)〉 盧夫人 盧夫人,房玄齡妻也。玄齡微時,病且死,諉曰:「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居,善事後人。」盧泣入帷中,剔一目示玄齡,明無他。會玄齡良愈,禮之終身。□按《妒婦記》。亦有夫人,何賢於微時而妒於榮顯邪?予於是而有感。〈(原缺出處,許刻本作《朝野僉載》)〉 符鳳妻 玉英,唐時符鳳妻也,尤姝美。鳳以罪徙儋州,至南海,為獠賊所殺,脅玉英私之。對曰:「一婦人不足以事眾男子,請推一長者。」賊然之,乃請更衣。有頃,盛服立於舟上,罵曰:「受賊辱,不如死。」遂自沉於海。〈(原缺出處。許刻本作出《朝野僉載》)〉 呂榮 許升妻呂氏字榮。升少為博徒,不理操行。榮嘗躬勤家業,以奉養其姑,數勸升修學。每有不善,輒流涕進規。榮父積忿疾升。乃呼榮,欲改嫁之。榮歎曰:「命之所遭,義無離貳。」終不肯歸。升感激自勵,乃尋師遠學,遂以成名。尋被本州辟命,行至壽春,為盜所殺。刺史尹耀捕盜得之。榮迎喪於路,聞而詣州,請甘心仇人。耀聽之。榮乃手斷其頭,以祭升靈。所郡遭寇賊,賊欲犯之,榮逾垣走。賊拔刀追之,賊曰:「從我則生,不從我則死。」榮曰:「義不以身受辱。」寇虜遂殺之。是日,疾風暴雨。雷電晦冥,賊惶懼,叩頭謝罪,乃殯葬之。 封景文 殷保晦妻,封敖孫也,名絢字景文,能文章草隸。保晦歷校書郎,黃巢入長安,共匿蘭陵裡。明日,保晦逃,賊悅封色,欲取之,固拒。賊誘悅萬詞,不答。賊怒勃然曰:「從則生,不然,正膏我劍。」封罵曰:「我公卿子,守正而死。猶生也。」終不從逆賊手,遂遇害。保晦歸,左右曰:「夫人死矣。」保晦號而絕。〈(未注出處,談氏引自《新唐書》)〉 高彥昭女 高愍女名妹妹。父彥昭,事正己,及納拒命,質其妻子,使〈(子使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守濮陽。建中二年,挈城歸河南都統劉玄佐。屠其家,時女七歲,母李憐其幼,請免死為婢,許之。女不肯曰:「母兄皆不免,何賴而生。」母兄將被刑,遍拜四方,女問故,答曰:「神可祈也。」女曰:「我家以忠義誅,神尚何知而拜之。」問父所在,西向哭,再拜就死。德宗駭歎,詔太常諡曰「愍」,諸儒爭為之誄。彥昭從玄佐救寧陵,復汴州,授穎州刺史,朝廷錄其忠。居州二十年不徙,卒贈陝州都督。〈(原缺出處,許刻本作出《廣德神異錄》)〉 李誕女 東越閩中有庸嶺,高數十里。其下北隰中,有大蛇,長七八丈,圍一丈。土俗常懼。東治都尉及屬城長吏多有死者。祭以牛羊。故不得福。或與人夢,或喻巫祝,欲得啖童女年十二三者。都尉、令長患之。共求人家生婢子兼有罪家女養之。至八月朝。祭送蛇穴口。蛇輒夜出吞齧之。累年如此。前後已用九女。一歲將祀之,募索未得。將樂縣李誕家有六女無男,其小女名寄,應募欲行。父母不聽。寄曰:「父母無相留。今惟生六女,無有一男。雖有如無。女無緹縈濟父母之功,既不能供養,徒費衣食。生無所益,不如早死。賣寄之身,可得少錢以供父母,豈不善耶?」父母慈憐不聽去。終不可禁止。寄乃行,請好劍及咋蛇犬。至八月朝,便詣廟中坐。懷劍將犬。先作數石米餈蜜麩以置穴口。蛇夜便出,頭大如囷,目如二尺鏡。聞餈香氣,先啖食之。寄便放犬,犬就齧咋。寄從後斲。蛇因踴出,至庭而死。寄入視穴,得其九女髑髏。悉舉出。咤言曰:「汝曹怯弱,為蛇所食,甚可哀愍!」於是寄女緩步而歸。越王聞之,聘寄為後,拜其父為將樂令,母及姊皆有賜賞。自是東治無復妖邪之法。其歌謠至今存焉。〈(出《法苑珠林》,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義成妻 漢源縣人義成妻,壯年無子。夫死將葬,及先殯時,含毒藥酒,至未入墓時,撫棺吞之而死。乃為合葬焉。時以狀聞,有詔賜帛。事見常琥《國志》。〈(出《黎州國經》,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魏知古妻 唐工部尚書魏知古,性雅正,善屬文。年七十,卒於位。妻蘇氏不哭。比至,香水洗浴,含襲訖,舉聲一慟而絕。與尚書同日合喪。時奇其節,以為前代未之有。〈(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侯四娘 至德元年,史思明未平,衛州有婦人侯四娘等三人,刺血謁於軍前,願入義營討賊。〈(出《獨異志》,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鄭路女 鄭路昆仲有為江外官者,維舟江渚。群偷奄至,即以所有金帛羅列岸上,而恣賊運取。賊一不犯,曰:「但得侍御小娘子足矣。」其女則美色,賊潛知之矣。骨肉相顧,不知所以答。女欣然請行。其賊即具小舟,載之而去。謂賊曰:「君雖為偷,得無所居與親屬焉?然吾家衣冠族也。既為汝妻,豈以無禮見逼。若達所止,一會親族,以託好仇足矣。」賊曰:「諾。」又指所偕來二婢曰:「公既以偷為名,此婢不當有,為公計,不若歸吾家。」賊以貌美,其言且順,顧已無不可者,即自鼓其棹,載二婢而去。女於是赴江而死。〈(出《玉泉子》,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鄒僕妻 梁末龍德壬午歲,襄州都軍務鄒景溫移職於徐,亦綰都軍之務。有勁僕〈(失其姓名)〉,自恃拳勇,獨與妻策驢以路。至宋州東芒碭澤,素多賊盜,行旅或孤,則鮮有獲免者。其日與妻偕憩於坡之半雙柳樹下,大咤曰:「聞此素多豪客,豈無一人與吾曹決勝負乎!」言粗畢,有五六盜自叢薄間躍出,一夫自後雙手交抱,搏而僕之,其徒遽扼其喉,抽短刃以斷之。斯僕隨身兵刃。略無所施,蓋掩其不備也。唯妻在側,殊無惶駭,但矯而大呼曰:「快哉!今日方雪吾之恥也。吾比良家之子,遭其俘掠,以致於此。孰謂無神明也!」賊謂誠至而不殺,與行李並二驢驅以南邁。近五六十里,至亳之北界,達孤莊南而息焉。莊之門有器甲,蓋近戍辷警之卒也。其婦遂徑入村人之中堂,盜亦謂其謀食,不疑也。乃泣拜其總首,且告其夫適遭屠戮之狀。總首聞之,潛召其徒,俱時執縛,唯一盜得逸。械送亳城,咸棄於市。其婦則返襄陽,還削為尼,誓終焉之志。〈(出《玉堂閒話》,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歌者婦 南中有大帥,世襲爵位,然頗恣橫。有善歌者。與其夫自北而至,頗有容色。帥聞而召之。每入,輒與其夫偕至,更唱迭和,曲有餘態。帥欲私之,婦拒而不許。帥密遣人害其夫而置婦於別室,多其珠翠,以悅其意。逾年往詣之,婦亦欣然接待,情甚婉孌。及就榻。婦忽出白刃於袖中,擒帥而欲刺之。帥掣肘而逸,婦逐之。適有二奴居前闔其扉,由是獲免。旋遣人執之,已自斷其頸矣。〈(出《玉堂閒話》,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论衡卷十六

卷十六·乱龙篇   董仲舒申《春秋》之雩,设土龙以招雨,其意以云龙相致。《易》曰:“云从龙,风从虎。”以类求之,故设土龙。阴阳从类,云雨自至。儒者或问曰:夫《易》言“云从龙”者,谓真龙也,岂谓土哉?楚叶公好龙,墙壁盘盂皆画龙。必以象类为若真,是则叶公之国常有雨也。《易》又曰“风从虎”,谓虎啸而谷风至也。风之与虎,亦同气类。设为土虎,置之谷中,风能至乎?夫土虎不能而致风,土龙安能而致雨?古者畜龙,乘车驾龙,故有豢龙氏、御龙氏。夏后之庭,二龙常在,季年夏衰,二龙低伏。真龙在地,犹无云雨,况伪象乎?礼,画雷樽象雷之形,雷樽不闻能致雷,土龙安能而动雨?顿牟掇芥,磁石引针,皆以其真是,不假他类。他类肖似,不能掇取者,何也?气性异殊,不能相感动也。 刘子骏掌雩祭,典土龙事,桓君山亦难以顿牟、磁石不能真是,何能掇针取芥,子骏穷无以应。子骏,汉朝智襄,笔墨渊海,穷无以应者,是事非议误,不得道理实也。 曰:夫以非真难,是也;不以象类说,非也。夫东风至,酒湛溢。〔按酒味酸,从东方木也。其味酸,故酒湛溢也〕。 鲸鱼死,彗星出。天道自然,非人事也。事与彼云龙相从,同一实也。 日,火也;月,水也。水火感动,常以真气。今伎道之家, 铸阳燧取飞火於日,作方诸取水於月,非自然也,而天然之也。土龙亦非真,何为不能感天?一也。阳燧取火於天,五月丙午日中之时,消炼五石,铸以为器,乃能得火。今妄取刀剑偃月之钩,摩以向日,亦能感天。夫土龙既不得比於阳燧,当与刀剑偃月钩为比。二也。 齐孟常君夜出秦关,关未开,客为鸡鸣而真鸡鸣和之。夫鸡可以奸声感,则雨亦可以伪象致。三也。 李子长为政,欲知囚情,以梧桐为人,象囚之形。凿地为坎,以卢为椁,卧木囚其中。囚罪正,则木囚不动,囚冤侵夺,木囚动出。不知囚之精神着木人乎?将精神之气动木囚也?夫精神感动木囚,何为独不应从土龙?四也。 舜以圣德,入大麓之野,虎狼不犯,虫蛇不害。禹铸金鼎象百物,以入山林,亦辟凶殃。论者以为非实,然而上古久远,周鼎之神,不可无也。夫金与土,同五行也,使作土龙者如禹之德,则亦将有云雨之验。五也。 顿牟掇芥,磁石、钩象之石非顿牟也,皆能掇芥,土龙亦非真,当与磁石、钩象为类。六也。 楚叶公好龙,墙壁盂樽皆画龙象,真龙闻而下之。夫龙与云雨同气,故能感动,以类相从。叶公以为画致真龙,今独何以不能致云雨?七也。 神灵示人以象,不以实,故寝卧梦悟见事之象。将吉,吉象来;将凶,凶象至。神灵之气,云雨之类,神灵以象见实,土龙何独不能以伪致真?〔八〕也。 神灵以象见实,土龙何独不能以伪致真也?上古之人,有神荼、郁垒者,昆弟二人,性能执鬼,居东海度朔山上,立桃树下,简阅百鬼。鬼无道理,妄为人祸,荼与郁垒缚以卢索,执以食虎。故今县官斩桃为人,立之户侧;画虎之形,著之门阑。夫桃人,非荼、郁垒也;画虎,非食鬼之虎也,刻画效象,冀以御凶。今土龙亦非致雨之龙,独信桃人画虎,不知土龙。九也。 此尚因缘昔书,不见实验。鲁般、墨子刻木为鸢,蜚之三日而不集,为之巧也。使作土龙者若鲁般、墨子,则亦将有木鸢蜚不集之类。夫蜚鸢之气,云雨之气也。气而蜚木鸢,何独不能从土龙?十也。 夫云雨之气也,知於蜚鸢之气,未可以言。钓者以木为鱼,丹漆其身,近之水流而击之,起水动作,鱼以为真,并来聚会。夫丹木,非真鱼也,鱼含血而有知,犹为象至。云雨之知,不能过鱼。见土龙之象,何能疑之?十一也。 此尚鱼也,知不如人。匈奴敬畏郅都之威,刻木象都之状,交弓射之,莫能一中。不知都之精神在形象邪?亡将匈奴敬鬼精神在木也?如都之精神在形象,天龙之神亦在土龙。如匈奴精在於木人,则雩祭者之精亦在土龙。十二也。 金翁叔,休屠王之太子也,与父俱来降汉,父道死,与母俱来,拜为骑者尉。母死,武帝图其母於甘泉殿上,署曰“休屠王焉提”。翁叔从上上甘泉,拜谒起立,向之泣涕沾襟,久乃去。夫图画,非母之实身也,因见形象,涕泣辄下,思亲气感,不待实然也。夫土龙犹甘泉之图画也,云雨见之,何为不动?十三也。 此尚夷狄也。有若似孔子,孔子死,弟子思慕,共坐有若孔子之座。弟子知有若非孔子也,犹共坐而尊事之。云雨之知,使若诸弟子之知,虽知土龙非真,然犹感动,思类而至。十四也。 有若,孔子弟子疑其体象,则谓相似。孝武皇帝幸李夫人,夫人死,思见其形。道士以术为李夫人,夫人步入殿门,武帝望见,知其非也,然犹感动,喜乐近之。使云雨之气,如武帝之心,虽知土龙非真,然犹爱好感起而来。十五也。 既效验有十五,又亦有义四焉。 立春东耕,为土象人,男女各二人,秉耒把锄;或立土牛。未必能耕也。顺气应时,示率下也。今设土龙,虽知不能致雨,亦当夏时以类应变,与立土人土牛同义。〔一〕也。 礼,宗庙之主,以木为之,长尺二寸,以象先祖。孝子入庙,主心事之,虽知木主非亲,亦当尽敬。有所主事,土龙与木主同。虽知非真,示当感动,立意於象。二也。 涂车、刍灵,圣人知其无用,示象生存,不敢无也。夫设土龙,知其不能动雨也,示若涂车、刍灵而有致。三也。 天子射熊,诸侯射麋,卿大夫射虎豹,土射鹿豕,示服猛也。名布为侯,示射无道诸侯也。夫画布为熊麋之象,名布为侯,礼贵意象,示义取名也。土龙亦夫熊麋、布侯之类。四也。 夫以象类有十五验,以礼示意有四义。仲舒览见深鸿,立事不妄,设土龙之象,果有状也。龙暂出水,云雨乃至。古者畜龙、御龙,常存,无云雨。犹旧交相阔远,卒然相见,欢欣歌笑,或至悲泣涕,偃伏少久,则示行各恍忽矣。《易》曰:“云从龙。”非言龙从云也。云樽刻雷云之象,龙安肯来?夫如是,传之者何可解,则桓君山之难可说也,则刘子骏不能对,劣也,劣则董仲舒之龙说不终也。《论衡》终之。故曰“乱龙”。〔乱〕者,终也。 遭虎篇   变复之家,谓虎食人者,功曹为奸所致也。其意以为,功曹众吏之率,虎亦诸禽之雄也。功曹为奸,采渔於吏,故虎食人以象其意。 夫虎食人,人亦有杀虎。谓虎食人,功曹受取於吏,如人食虎,吏受於功曹也乎?案世清廉之士,百不能一。居功曹之官,皆有奸心,私旧故可以幸,苞苴赂遗,小大皆有。必谓虎应功曹,是野中之虎常害人也。夫虎出有时,犹龙见有期也。阴物以冬见,阳虫以夏出。出应其气,气动其类。参、伐以冬出,心、尾以夏见。参、伐则虎星,心、尾则龙象。象出而物见,气至而类动,天地之性也。动於林泽之中,遭虎搏噬之时,禀性狂勃,贪叨饥饿,触自来之人,安能不食?人之筋力,羸弱不适,巧便不知,故遇辄死。使孟贲登山,冯妇入林,亦无此害也。 孔子行鲁林中,妇人哭,甚哀,使子贡问之:“何以哭之哀也?”曰:“去年虎食吾夫,今年食吾子,是以哭哀也。”子贡曰:“若此,何不去也?”对曰: “吾善其政之不苛、吏之不暴也。”子贡还报孔子。孔子曰:“弟子识诸!苛政暴吏,甚於虎也。”夫虎害人,古有之矣。政不苛,吏不暴,德化之足以却虎。然而二岁比食二人,林中兽不应善也。为廉不应,奸吏亦不应矣。 或曰:“虎应功曹之奸,所谓不苛政者,非功曹也。妇人,廉吏之部也,虽有善政,安耐化虎?”夫鲁无功曹之官,功曹之官,相国是也。鲁相者殆非孔、墨,必三家也。为相必无贤操,以不贤居权位,其恶,必不廉也。必以相国为奸,令虎食人,是则鲁野之虎常食人也。 水中之毒,不及陵上;陵上之气,不入水中;各以所近,罹殃取祸。是故渔者不死於山,猎者不溺於渊。好入山林,穷幽测深,涉虎窟寝,虎搏噬之,何以为变?鲁公牛哀病化为虎,搏食其兄,同变化者不以为怪。入山林草泽见害於虎,怪之非也。蝮蛇悍猛,亦能害入。行止泽中,〔害〕於蝮蛇,应何官吏?蜂虿害人,入毒气害人,入水火害人。人为蜂虿所螫,为毒气所中,为火所燔,为水所溺,又谁致之者?苟诸禽兽,乃应吏政。行山林中,麋鹿、野猪、牛象、熊罢、豺狼、蜼蠼,皆复杀人。苟谓食人乃应为变。蚤虱闽虻皆食人,人身强大,故不至死。仓卒之世,谷食之贵,百姓饥饿,自相啖食,厥变甚於虎。变复之家,不处苟政。 且虎所食,非独人也,含血之禽,有形之兽,虎皆食之。〔食〕人谓应功曹之奸,食他禽兽,应何官吏?夫虎,毛虫;人,倮虫。毛虫饥,食倮虫,何变之有?四夷之外,大人食小人,虎之与蛮夷,气性一也。平陆、广都,虎所不由也;山林、草泽,虎所生出也。必以虎食人应功曹之奸,是则平陆、广都之县,功曹常为贤,山林、草泽之邑功曹常伏诛也。 夫虎食人於野,应功曹之奸,虎时入邑行於民间,功曹游於闾巷之中乎?实说,虎害人於野不应政,其行都邑,乃为怪。 夫虎,山林之兽,不狎之物也,常在草野之中,不为驯畜,犹人家之有鼠也,伏匿希出,非可常见也。命吉居安,鼠不扰乱;禄衰居危,鼠为殃变。夫虎亦然也:邑县吉安,长吏无患,虎匿不见;长吏且危,则虎入邑,行於民间。何则?长吏光气已消,都邑之地与野均也。推此以论,虎所食人,亦命时也。命讫时衰,光气去身,视肉犹尸也,故虎食之。天道偶会,虎适食人,长吏遭恶,故谓为变,应上天矣。 古今凶验,非唯虎也,野物皆然。楚王英宫楼未成,鹿走上阶,其後果薨。鲁昭公且出,瞿鹆来巢,其後季氏逐昭公,昭公奔齐,遂死不还。贾谊为长沙王傅,鹏鸟集舍,发书占之,曰:“主人将去。”其後迁为梁王傅。怀王好骑,坠马而薨;贾谊伤之,亦病而死。昌邑王时,夷鸪鸟集宫殿下,王射杀之,以问郎中令龚遂,龚遂对曰:“夷鸪野鸟,入宫,亡之应也。”其後昌邑王竟亡。卢奴令田光与公孙弘等谋反,其且觉时,狐鸣光舍屋上,光心恶之。其後事觉坐诛。会稽东部都尉礼文伯时,羊伏下,其後迁为东莱太守。都尉王子凤时,麇入府中,其後迁丹阳太守。夫吉凶同占,迁免一验,俱象空亡,精气消去也。故人且亡也,野鸟入宅;城且空也,草虫入邑。等类众多,行事比肩,略举较著,以定实验也。 商虫篇   变复之家谓虫食谷者,部吏所致也。贪则侵渔,故虫食谷。身黑头赤,则谓武官;头黑身赤,则谓文官。使加罚於虫所象类之吏,则虫灭息,不复见矣。夫头赤则谓武吏,头黑则谓文吏所致也。时或头赤身白,头黑身黄,或头身皆黄,或头身皆青,或皆白若鱼肉之虫,应何官吏?时或白布豪民、猾吏被刑乞贷者,威胜於官,取多於吏,其虫形象何如状哉?虫之灭也,皆因风雨。案虫灭之时,则吏未必伏罚也。陆田之中时有鼠,水田之中时有鱼,虾蟹之类,皆为谷害,或时希出而暂为害,或常有而为灾,等类众多,应何官吏? 鲁宣公履亩而税,应时而有蝝生者,或言若蝗。蝗时至,蔽天如雨,集地食物,不择谷草。察其头身,象类何吏?变复之家,谓蝗何应?建武三十一年,蝗起太山郡,西南过陈留、河南,遂入夷狄,所集乡县以千百数。当时乡县之吏,未皆履亩,蝗食谷草,连日老极,或蜚徙去,或止枯死。当时乡县之吏,未必皆伏罪也。夫虫食谷,自有止期,犹蚕食桑,自有足时也。生出有日,死极有月,期尽变化,不常为虫。使人君不罪其吏,虫犹自亡。夫虫,风气所生,苍颉知之,故“凡”、“虫”为“风”之字,取气於风,故八日而化,生春夏之物,或食五谷,或食众草。食五谷,吏受钱谷也,其食他草,受人何物? 倮虫三百,人为之长。由此言之,人亦虫也。人食虫所食,虫亦食人所食,俱为虫而相食物,何为怪之?设虫有知,亦将非人曰:“女食天之所生,吾亦食之,谓我为变,不自谓为灾。”凡含气之类,所甘嗜者,口腹不异。人甘五谷,恶虫之食;自生天地之间,恶虫之出。设虫能言,以此非人,亦无以诘也。夫虫之在物间也,知者不怪,其食万物也不谓之灾。 甘香渥味之物,虫生常多,故谷之多虫者粢也。稻时有虫,麦与豆无虫。必以有虫责主者吏,是其粢乡部吏常伏罪也。神农、后稷藏种之方,煮马屎以汁渍种者,令禾不虫。如或以马屎渍种,其乡部吏鲍焦、陈仲子也。是故后稷、神农之术用,则其乡吏〔可〕免为奸。何则?虫无从生,上无以察也。 虫食他草,平事不怪,食五谷叶,乃谓之灾。桂有蠹,桑有蝎,桂中药而桑给蚕,其用亦急,与谷无异。蠹蝎不为怪,独谓虫为灾,不通物类之实,暗於灾变之情也。谷虫曰蛊,蛊若蛾矣。粟米饐热生蛊。夫蛊食粟米,不谓之灾,虫食苗叶,归之於政。如说虫之家,谓粟轻苗重也。 虫之种类,众多非一。鱼肉腐臭有虫,醯酱不闭有虫,饭温湿有虫,书卷不舒有虫,衣襞不悬有虫,蜗疽疮蝼症虾有虫。或白或黑,或长或短,大小鸿杀,不相似类,皆风气所生,并连以死。生不择日,若生日短促,见而辄灭。变复之家,见其希出,出又食物,则谓之灾。灾出当有所罪,则依所似类之吏,顺而说之。人腹中有三虫,下地之泽,其虫曰蛭,蛭食人足,三虫食肠。顺说之家,将谓三虫何似类乎?凡天地之间,阴阳所生,蛟蛲之类,蜫蠕之属,含气而生,开口而食。食有甘不,同心等欲,强大食细弱,知慧反顿愚。他物小大连相啮噬,不谓之灾,独谓虫食谷物为应政事,失道理之实,不达物气之性也。 然夫虫之生也,必依温湿。温湿之气,常在春夏。秋冬之气,寒而干燥,虫未曾生。若以虫生,罪乡部吏,是则乡部吏贪於春夏,廉於秋冬。虽盗跖之吏以秋冬署,蒙伯夷之举矣。夫春夏非一,而虫时生者,温湿甚也,甚则阴阳不和。阴阳不和,政也,徒当归於政治,而指谓部吏为奸,失事实矣。何知虫以温湿生也?以蛊虫知之。谷干燥者,虫不生;温湿饐餲,虫生不禁。藏宿麦之种,烈日干暴,投於燥器,则虫不生。如不干暴,闸喋之虫,生如云烟。以蛊闸喋,准况众虫,温湿所生,明矣。 《诗》云:“营营青蝇,止於籓。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伤善,青蝇污白,同一祸败,《诗》以为兴。昌邑王梦西阶下有积蝇矢,明旦召问郎中龚遂,遂对曰:“蝇者,谗人之象也。夫矢积於阶下,王将用谗臣之言也。”由此言之,蝇之为虫,应人君用谗。何故不谓蝇为灾乎?如蝇可以为灾,夫蝇岁生,世间人君常用谗乎? 案虫害人者,莫如蚊虻,蚊虻岁生。如以蚊虻应灾,世间常有害人之吏乎?必以食物乃为灾,人则物之最贵者也,蚊虻食人,尤当为灾。必以暴生害物乃为灾,夫岁生而食人,与时出而害物,灾孰为甚?人之病疥,亦希非常,疥虫何故不为灾?且天将雨,蚁出蚋蜚,为与气相应也。或时诸虫之生,自与时气相应,如何辄归罪於部吏乎?天道自然,吉凶偶会,非常之虫适生,贪吏遭署。人察贪吏之操,又见灾虫之生,则谓部吏之所为致也。 讲瑞篇   儒者之论,自说见凤皇骐驎而知之。何则?案凤皇骐驎之象。又《春秋》获麟文曰:“有麞而角。”麞而角者,则是骐驎矣。其见鸟而象凤皇者,则凤皇矣。黄帝、尧、舜、周之盛时皆致凤皇。孝宣帝之时,凤皇集於上林,後又於长乐之宫东门树上,高五尺,文章五色。周获麟,麟似麞而角。武帝之麟,亦如麞而角。如有大鸟,文章五色;兽状如麞,首戴一角:考以图象,验之古今,则凤、麟可得审也。 夫凤皇,鸟之圣者也;骐驎,兽之圣者也;五帝、三王、皋陶、孔子,人之圣也。十二圣相各不同,而欲以麞戴角则谓之骐,相与凤皇象合者谓之凤皇,如何?夫圣鸟兽毛色不同,犹十二圣骨体不均也。 戴角之相,犹戴午也。颛顼戴午,尧、舜必未然。今鲁所获麟戴角,即後所见麟未必戴角也。如用鲁所获麟求知世间之麟,则必不能知也。何则?毛羽骨角不合同也。假令不同,或时似类,未必真是。虞舜重瞳,王莽亦重瞳;晋文骈胁,张仪亦骈胁。如以骨体毛色比,则王莽,虞舜;而张仪,晋文也。有若在鲁,最似孔子。孔子死,弟子共坐有若,问以道事,有若不能对者,何也?体状似类,实性非也。今五色之鸟,一角之兽,或时似类凤皇、骐驎,其实非真,而说者欲以骨体毛色定凤皇、骐驎,误矣。是故颜渊庶几,不似孔子;有若恆庸,反类圣人。由是言之,或时真凤皇、骐驎,骨体不似,恆庸鸟兽,毛色类真,知之如何? 儒者自谓见凤皇、骐驎辄而知之,则是自谓见圣人辄而知之也。皋陶马口,孔子反宇,设後辄有知而绝殊,马口反宇,尚未可谓圣。何则?十二圣相不同,前圣之相,难以照後圣也。骨法不同,姓名不等,身形殊状,生出异土,虽复有圣,何如知之? 恆君山谓扬子云曰:“如後世复有圣人,徒知其才能之胜己,多不能知其圣与非圣人也。”子云曰:“诚然。”夫圣人难知,知能之美若桓、扬者,尚复不能知。世儒怀庸庸之知,赍无异之议,见圣不能知,可保必也。夫不能知圣,则不能知凤皇与骐驎。世人名凤皇、骐驎,何用自谓能之乎?夫上世之名凤皇、骐驎,闻其鸟兽之奇者耳。毛角有奇,又不妄翔苟游,与鸟兽争饱,则谓之凤皇、骐驎矣。 世人之知圣,亦犹此也。闻圣人人之奇者,身有奇骨,知能博达,则谓之圣矣。及其知之,非卒见暂闻而辄名之为圣也,与之偃伏,从〔之〕受学,然後知之。何以明之。子贡事孔子,一年自谓过孔子;二年,自谓与孔子同;三年,自知不及孔子。当一年、二年之时,未知孔子圣也;三年之後,然乃知之。以子贡知孔子,三年乃定。世儒无子贡之才,其见圣人不从之学,任仓卒之视,无三年之接,自谓知圣,误矣!少正卯在鲁,与孔子并。孔子之门,三盈三虚,唯颜渊不去,颜渊独知孔子圣也。夫门人去孔子归少正卯,不徒不能知孔子之圣,又不能知少正卯,门人皆惑。子贡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子为政,何以先之? ”孔子曰:“赐退,非尔所及。”夫才能知佞若子贡,尚不能知圣。世儒见圣自谓能知之,妄也。 夫以不能知圣言之,则亦知其不能知凤皇与骐驎也。使凤皇羽翮长广,骐驎体高大,则见之者以为大鸟巨兽耳。何以别之?如必巨大别之,则其知圣人亦宜以巨大。春秋之时,鸟有爰居,不可以为凤皇;长狄来至,不可以为圣人。然则凤皇、骐与鸟兽等也,世人见之,何用知之?如以中国无有,从野外来而知之,则是瞿鹆同也。瞿鹆,非中国之禽也。凤皇、骐驎,亦非中国之禽兽也。皆非中国之物,儒者何以谓瞿鹆恶、凤皇骐驎善乎? 或曰:“孝宣之时,凤皇集於上林,群鸟从〔之〕以千万数。以其众鸟之长,圣神有异,故群鸟附从。”如见大鸟来集,群鸟附之,则是凤皇,凤皇审则定矣。夫凤皇与骐驎同性,凤皇见,群鸟从;骐驎见,众兽亦宜随。案《春秋》之麟,不言众兽随之。宣帝、武帝皆行骐驎,无众兽附从之文。如以骐驎为人所获,附从者散,凤皇人不获,自来蜚翔,附从可见。《书》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大传》曰:“凤皇在列树。”不言群鸟从也。岂宣帝所致者异哉? 或曰:“记事者失之。唐、虞之君,凤皇实有附从。上世久远,记事遗失,经书之文,未足以实也。”夫实有而记事者失之,亦有实无而记事者生之。夫如是,儒书之文,难以实事,案附从以知凤皇,未得实也。且人有佞猾而聚者,鸟亦有佼黠而从群者。当唐、虞之时,凤悫愿,宣帝之时佼黠乎?何其俱有圣人之德行,动作之操不均同也? 无鸟附从,或时是凤皇;群鸟附从,或时非也。君子在世,清节自守,不广结从,出入动作,人不附从。豪猾之人,任使用气,往来进退,士众云合。夫凤皇,君子也,必以随多者效凤皇,是豪黠为君子也。歌曲弥妙,和者弥寡;行操益清,交者益鲜。鸟兽亦然,必以附从效凤皇,是用和多为妙曲也。龙与凤皇为比类。宣帝之时,黄龙出於新丰,群蛇不随。神雀鸾鸟,皆众鸟之长也,其仁圣虽不及凤皇,然其从群鸟亦宜数十。信陵、孟尝,食客三千,称为贤君。汉将军卫青及将军霍去病,门无一客,亦称名将。太史公曰:“盗跖横行,聚党数千人。伯夷、叔齐,隐处首阳山。”鸟兽之操,与人相似。人之得众,不足以别贤。以鸟附从审凤皇,如何? 或曰:“凤皇、骐驎,太平之瑞也。太平之际,见来至也。然亦有未太平而来至也。鸟兽奇骨异毛,卓绝非常,则是矣,何为不可知?凤皇骐驎,通常以太平之时来至者,春秋之时,骐驎尝嫌於王孔子而至。光武皇帝生於济阳,凤皇来集。”夫光武始生之时,成、哀之际也,时未太平而凤皇至。如以自为光武有圣德而来,是则为圣王始生之瑞,不为太平应也。嘉瑞或应太平,或为始生,其实难知。独以太平之际验之,如何? 或曰:“凤皇骐驎,生有种类,若龟龙有种类矣。龟故生龟,龙故生龙,形色小大,不异於前者也。见之父,察其子孙,何为不可知?”夫恆物有种类,瑞物无种适生,故曰德应,龟龙然也。人见神龟、灵龙而别之乎?宋元王之时,渔者网得神龟焉,渔父不知其神也。方今世儒,渔父之类也。以渔父而不知神龟,则亦知夫世人而不知灵龙也。 龙或时似蛇,蛇或时似龙。韩子曰:“马之似鹿者千金。”良马似鹿,神龙或时似蛇。如审有类,形色不异。王莽时有大鸟如马,五色龙文,与众鸟数十集於沛国蕲县。宣帝时凤皇集於地,高五尺,与言如马身高同矣;文章五色,与言五色龙文,物色均矣;众鸟数十,与言俱集、附从等也。如以宣帝时凤皇体色众鸟附从,安知凤皇则王莽所致鸟凤皇也。如审是王莽致之,是非瑞也。如非凤皇,体色附从,何为均等? 且瑞物皆起和气而生,生於常类之中,而有诡异之性,则为瑞矣。故夫凤皇之圣也,犹赤乌之集也。谓凤皇有种,赤乌复有类乎?嘉禾、醴泉、甘露,嘉禾生於禾中,与禾中异穗,谓之嘉禾;醴泉、甘露,出而甘美也,皆泉、露生出,非天上有甘露之种,地下有醴泉之类,圣治公平而乃沾下产出也。蓂荚、硃草亦生在地,集於众草,无常本根,暂时产出,旬月枯折,故谓之瑞。夫凤皇骐驎,亦瑞也,何以有种类? 案周太平,越常献白雉。白雉,生短而白色耳,非有白雉之种也。鲁人得戴角之麞,谓之骐驎,亦或时生於麞,非有骐驎之类。由此言之,凤皇亦或时生於鹄鹊,毛奇羽殊,出异众鸟,则谓之凤皇耳,安得与众鸟殊种类也?有若曰:“ 骐驎,之於走兽,凤皇之於飞鸟,太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潦,类也。”然则凤皇、骐驎,都与鸟兽同一类,体色诡耳!安得异种?同类而有奇,奇为不世,不世难审,识之如何? 尧生丹硃,舜生商均。商均、丹硃,尧、舜之类也,骨性诡耳。鲧生禹,瞽瞍生舜。舜、禹,鲧、瞽瞍之种也,知德殊矣。试种嘉禾之实,不能得嘉禾。恆见粢梁之粟,茎穗怪奇。人见叔梁纥,不知孔子父也;见伯鱼,不知孔子之子也。张汤之父五尺,汤长八尺,汤孙长六尺。孝宣凤皇高五尺,所从生鸟或时高二尺,後所生之鸟或时高一尺。安得常种? 种类无常,故曾皙生参,气性不世,颜路出回,古今卓绝。马有千里,不必骐〔骥〕之驹;鸟有仁圣,不必凤皇之雏。山顶之溪,不通江湖,然而有鱼,水精自为之也。废庭坏殿,基上草生,地气自出之也。按溪水之鱼,殿基上之草,无类而出。瑞应之自至,天地未必有种类也。 夫瑞应犹灾变也。瑞以应善,灾以应恶,善恶虽反,其应一也。灾变无种,瑞应亦无类也。阴阳之气,天地之气也,遭善而为和,遇恶而为变,岂天地为善恶之政,更生和变之气乎?然则瑞应之出,殆无种类,因善而起,气和而生。亦或时政平气和,众物变化,犹春则鹰变为鸠,秋则鸠化为鹰,蛇鼠之类辄为鱼鳖,虾蟆为鹑,雀为蜃蛤。物随气变,不可谓无。黄石为老父授张良书,去复为石也。儒知之。或时太平气和,麞为骐驎,鹄为凤皇。是故气性,随时变化,岂必有常类哉?褒姒,玄鼋之子,二龙漦也。晋之二卿,熊罴之裔也。吞燕子、薏苡、履大迹之语,世之人然之,独谓瑞有常类哉?以物无种计之,以人无类议之,以体变化论之,凤皇、骐驎生无常类,则形色何为当同? 案《礼记瑞命篇》云:“雄曰凤,雌曰皇。雄鸣曰即即,雌鸣足足。”《诗》云:“梧桐生矣,於彼高冈。凤皇鸣矣,於彼朝阳。菶々萋萋,噰々 喈喈。”《瑞命》与《诗》,俱言凤皇之鸣。《瑞命》之言“即即、足足”,《诗》云“噰々、喈喈”,此声异也。使声审,则形不同也;使审〔异〕同,《诗》与《礼》异。世传凤皇之鸣,故将疑焉。 案鲁之获麟云“有麞而角”。言“有麞”者,色如麞也。麞色有常,若鸟色有常矣。武王之时,火流为乌,云其色赤。赤非乌之色,故言其色赤。如似麞而色异,亦当言其色白若黑。今成事色同,故言“有麞”。麞无角,有异於故,故言“而角”也。夫如是,鲁之所得驎者,若麞之状也。武帝之时,西巡狩得白驎,一角而五趾。角或时同,言五趾者,足不同矣。鲁所得麟,云“有麞”,不言色者,麞无异色也。武帝云“得白驎”,色白不类麞,故〔不〕言有麞,正言白驎,色不同也。孝宣之时,九真贡,献驎,状如〔鹿〕而两角者。孝武言一,角不同矣。《春秋》之麟如麞,宣帝之驎言如鹿。鹿与麞小大相倍,体不同也。 夫三王之时,驎毛色、角趾、身体高大,不相似类。推此准後世,驎出必不与前同,明矣。夫骐驎,凤皇之类,骐驎前後体色不同,而欲以宣帝之时所见凤皇高五尺,文章五色,准前况後,当复出凤皇,谓与之同,误矣!後当复出见之凤皇、骐驎,必已不与前世见出者相似类。而世儒自谓见而辄知之,奈何? 案鲁人得驎,不敢正名驎,曰“有麞而角者”,时诚无以知也。武帝使谒者终军议之,终军曰:“野禽并角,明天下同本也。”不正名驎而言“野禽”者,终军亦疑无以审也。当今世儒之知,不能过鲁人与终军,其见凤皇、骐驎,必从而疑之非恆之鸟兽耳,何能审其凤皇、骐驎乎? 以体色言之,未必等;以鸟兽随从多者,未必善;以希见言之,有瞿鹆来;以相奇言之,圣人有奇骨体,贤者亦有奇骨。圣贤俱奇,人无以别。由贤圣言之,圣鸟、圣兽,亦与恆鸟庸兽俱有奇怪。圣人贤者,亦有知而绝殊,骨无异者;圣贤鸟兽,亦有仁善廉清,体无奇者。世或有富贵不圣,身有骨为富贵表,不为圣贤验。然则鸟亦有五采,兽有角而无仁圣者。夫如是,上世所见凤皇、骐驎,何知其非恆鸟兽?今之所见鹊、麞之属,安知非凤皇、骐驎也? 方今圣世,尧、舜之主,流布道化,仁圣之物,何为不生?或时以有凤皇、骐驎,乱於鹄鹊、麞鹿,世人不知。美玉隐在石中,楚王、令尹不能知,故有抱玉泣血之痛。今或时凤皇、骐驎,以仁圣之性,隐於恆毛庸羽,无一角五色表之,世人不之知,犹玉在石中也。何用审之?为此论草於永平之初,时来有瑞,其孝明宣惠,众瑞并至。至元和、章和之际,孝章耀德,天下和洽,嘉瑞奇物,同时俱应,凤皇、骐驎,连出重见,盛於五帝之时。此篇已成,故不得载。 或问曰:“《讲瑞》谓凤皇、骐驎难知,世瑞不能别。今孝章之所致凤皇、骐驎,不可得知乎?”曰:《五鸟》之记,四方中央,皆有大鸟,其出,众鸟皆从,小大毛色类凤皇,实难知也。故夫世瑞不能别,别之如何?以政治。时王之德,不及唐、虞之时,其凤皇、骐驎,目不亲见。然而唐、虞之瑞必真是者,尧之德明也。孝宣比尧、舜,天下太平,万里慕化,仁道施行,鸟兽仁者感动而来,瑞物小大、毛色、足翼必不同类。以政治之得失,主之明暗,准况众瑞,无非真者。事或难知而易晓,其此之谓也。又以甘露验之。甘露,和气所生也。露无故而甘,和气独已至矣。和气至,甘露降,德洽而众瑞凑。案永平以来,讫於章和,甘露常降,故知众瑞皆是,而凤凰、骐驎皆真也。

文子/卷二~四

卷二 精诚 老子曰:天致其高,地致其厚,日月照,列星朗,阴阳和,非有为焉,正其道而物自然。阴阳四时非生万物也,雨露时降非养草木也,神明接,阴阳和,万物生矣。夫道者,藏精于内,栖神于心,静漠恬惔,悦穆胸中,廓然无形,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无隐士,无逸民,无劳役,无怨刑,天下莫不仰上之象,主之旨,绝国殊俗莫不重译而至,非家至而人见之也,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故赏善罚暴者,正令也;其所以能行者,精诚也。令虽明不能独行,必待精诚,故摠道以被民弗从者,精诚弗包也。 老子曰:天设日月,列星辰,张四时,调阴阳。日以暴之,夜以息之,风以干之,雨露以濡之。其生物也,莫见其所养而万物长;其杀物也,莫见其所丧而万物亡。此谓神明。是故圣人象之,其起福也,不见其所以而福起;其除祸也,不见其所由而祸除。稽之不得,察之不虚,日计不足,岁计有馀,寂然无声,一言而大动天下,是以天心动化者也。故精诚内形,气动于天,景星见,黄龙下,凤皇至,醴泉出,嘉谷生,河不满溢,海不波涌;逆天暴物,即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四时相乘,昼明宵光,山崩川涸,冬雷夏霜。天之与人,有以相通,故国之沮亡也,天文变,世或乱,虹霓见,万物有以相连,精气有以相薄,故神明之事,不可以智巧为也,不可以强力致也。故大人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鬼神合灵,与四时合信,怀天心,抱地气,执冲含和,不下堂而行四海,变易习俗,民化迁善,若生诸己,能以神化者也。 老子曰:夫人道者,全性保真,不亏其身,遭急迫难,精通乎天,若乃未始出其宗者,何为而不成,死生同域,不可胁凌,又况官天地,怀万物,返造化,含至和,而已未尝死者也。精诚形乎内,而外喻于人心,此不传之道也。圣人在上,怀道而不言,泽及万民,故不言之教,芒乎大哉!君臣乖心,倍谲见于天,神气相应,微矣,此谓不言之辩,不道之道也。夫召远者使无为焉,亲近者言无事焉,唯夜行者能有之,却走马以粪,车轨不接于远方之外,是谓坐驰陆沉。天道无私就也,无私去也,能者有馀,诎者不足,顺之者利,逆之者凶。是故以智为治者难以持国,唯同乎大和而持自然应者,为能有之。 老子曰:夫道之与德,若围之与革,远之即近,近之即钷,稽之不得,察之不虚。是故圣人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不物而不伤。其得之也,乃失之也,其失之也,乃得之也,故通于大和者,暗若醇醉而甘卧以游其中,若未始出其宗,是谓大通,此假不用能成其用也。 老子曰:昔黄帝之治天下,理日月之行,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别男女,明上下,使强不掩弱,众不暴寡,民保命而不夭,岁时熟而不凶,百官正而无私,上下调而无尤,法令明而不暗,辅佐公而不阿,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市不预贾,故于此时,日月星辰不失其行,风雨时节,五谷丰昌,凤皇翔于庭,麒麟游于郊。虙牺氏之王天下,枕方寝绳,杀秋约冬,负方州,抱员天,阴阳所拥沈不通者窍理之,逆气戾物伤民厚积者绝止之,其民童蒙不知西东,视瞑瞑,行蹎蹎,侗然自得,莫知其所由,浮游汎然,不知所本,罔养不知所如往,当此之时,禽兽虫蛇无不怀其爪牙,藏其螫毒,功揆天地。至黄帝要缪乎太祖之下,然而不章其功,不扬其名,隐真人之道,以从天地之固然,何即道德上通,而智故消灭也。 老子曰:天不定,日月无所载,地不定,草木无所立,身不宁,是非无所形,是故有真人而后有真智,其所持者不明,何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与?积惠重货,使万民欣欣,人乐其生者,仁也;举大功,显令名,体君臣,正上下,明亲疏,存危国,继绝世,立无后者,义也;闭九窍,藏志意,弃聪明,反无识,芒然仿佯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含阴吐阳而与万物同和者,德也。是故道散而为德,德溢而为仁义,仁义立而道德废矣。 老子曰:神越者言华,德荡者行伪,至精芒乎中,而言行观乎外,此不免以身役物也。精有愁尽而行无穷极,所守不定而外淫于世俗之风,是故圣人内脩道术而不外饰仁义,知九窍四支之宜,而游乎精神之和,此圣人之游也。 老子曰:若夫圣人之游也,即动乎至虚,游心乎太无,驰于方外,行于无门,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不拘于世,不系于俗。故圣人所以动天下者,真人不过,贤人所以矫世者,圣人不观。夫人拘于世俗,必形系而神泄,故不免于别,使我可拘系者,必其命有在外者。 老子曰:人主之思,神不驰于胸中,智不出于四域,怀其仁诚之心,甘雨以时,五谷蕃殖,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月省时考,终岁献贡,养民以公,威厉以诚,法省不烦,教化如神,法宽刑缓,囹圄空虚,天下一俗,莫怀奸心,此圣人之思也。夫上好取而无量,即下贪功而无让,民贫苦而分争生,事力劳而无功,智诈萌生,盗贼滋彰,上下相怨,号令不行,夫水浊者鱼噞,政苛者民乱,上多欲即下多诈,上烦扰即下不定,上多求即下交争,不治其本而救之于末,无以异于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圣人事省而治求,寡而赡,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为而成,怀自然,保至真,抱道推诚,天下从之如响之应声,影之像形,所脩者本也。 老子曰:精神越于外,智虑荡于内者,不能治形,神之所用者远,则所遗者近。故“不出于户以知天下,不窥于牖以知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此言精诚发于内,神气动于天也。 老子曰:冬日之阳,夏日之阴,万物归之而莫之使,极自然至精之感,弗召自来,不去而往,窈窈冥冥,不知所为者而功自成,待目而照见,待言而使命,其于治难矣。皋陶喑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有贵乎言者也,师旷瞽而为太宰,晋国无乱政,有贵乎见者也。不言之令,不视之见,圣人所以为师也,民之化上,不从其言从其所行,故人君好勇,弗使斗争而国家多难,其渐必有劫杀之乱矣。人君好色,弗使风议而国家昏乱,其积至于淫泆之难,故圣人精诚别于内,好憎明于外,出言以副情,发号以明指。是故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唯神化为贵,精至为神,精之所动,若春气之生,秋气之杀。故君子者,其犹射者也,于此毫末,于彼寻丈矣!故理人者,慎所以感之。 老子曰:悬法设赏而不能移风易俗者,诚心不抱,故听其音则知其风,观其乐即知其俗,见其俗即知其化。夫抱真效诚者,感动天地,神逾方外,令行禁止,诚通其道而达其意,虽无一言,天下万民、禽兽、鬼神与之变化。故太上神化,其次使不得为非,其下赏贤而罚暴。 老子曰:大道无为,无为即无有,无有者不居也,不居者即处无形,无形者不动,不动者无言也,无言者即静而无声无形,无声无形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是谓微妙,是谓至神,“绵绵若存”,“是谓天地根。”道无声,故圣人强为之形,以一句为名天地之道。大以小为本,多以少为始,天子以天地为品,以万物为资,功德至大,势名至贵,二德之美与天地配,故不可不轨大道以为天下母。 老子曰:振穷补急则名生利起,除害即功成,世无灾害,虽圣无所施其德,上下和睦,虽贤无所立其功。故至人之治,含德抱道,推诚施无穷之智,寝说而不言天下莫知贵其不言者,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著于竹帛,镂于金石,可传于人者,皆其粗也。三皇五帝三王,殊事而同心,异路而同归,末世之学者,不知道之所体一德之所摠要取成事之迹跪坐而言之,虽博学多闻,不免于乱。 老子曰:心之精者,可以神化,而不可说道。圣人不降席而匡天下,情甚于●呼,故同言而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行,诚在令外也。圣人在上,民化如神,情以先之,动于上不应于下者,情令殊也。三月婴儿未知利害,而慈母爱之愈笃者,情也。故言之用者变,变乎小哉,不言之用者变,变乎大哉。信,君子之言,忠,君子之意,忠信形于内,感动应乎外,贤圣之化也。 老子曰:子之死父,臣之死君,非出以求名也,恩心藏于中而不违其难也。君子之憯怛非正为也,自中出者也,亦察其所行,圣人不惭于影,君子慎其独也,舍近期远,塞矣。故圣人在上则民乐其治,在下则民慕其意,志不忘乎欲利人。 老子曰:勇士一呼,三军皆辟,其出之诚,唱而不和,意而不载,中必有不合者也。不下席而匡天下者,求诸己也,故说之所不至者,容貌至焉,容貌所不至者,感忽至焉,感乎心发而成形,精之至者可形接,不可以照期。 老子曰:言有宗,事有本,失其宗本,伎能虽多,不如寡言。害众著倕而使断其指,以期大巧之不可为也,故匠人智为,不以能以时,闭不知闭也,故必杜而后开。 老子曰:圣人之从事也,所由异路而同归,存亡定倾若一,志不忘乎欲利人也。故秦楚燕魏之歌,异传而皆乐,九夷八狄之哭,异声而皆哀。夫歌者乐之微,哭者哀之效也,愔于中,发于外,故在所以感之矣。圣人之心,日夜不忘乎欲利人,其泽之所及亦远矣。 老子曰:人无为而治,有为也即伤。无为而治者,为无为,为者不能无为也,不能无为者,不能有为也。人无言而神,有言即伤。无言乏神者,载无言,则伤有神之神者。 文子曰:名可强立,功可强成。昔南荣畴耻圣道而独亡于己,南见老子,受教一言,精神晓灵,屯闵脩达,勤苦十日不食,如享太牢,是以明照海内,名立后世,智略天地,察分秋毫,称誉华语,至今不休,此谓名可强立也。故田者不强,囷仓不满,官御不励,诚心不精,将相不强,功烈不成,王侯懈怠,汎世无名。至人潜行,譬犹雷霆之藏也,随时而举事,因资而立功,进退无难,无所不通。夫至人精诚内形,德流四方,见天下有利也,喜而不忘,天下有害也,忧若有丧。夫“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故忧以天下,乐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圣人之法,始于不可见,终于不可及,处于不倾之地,积于不尽之仓,载于不竭之府。出令如流水之原,使民于不争之官,开必得之门,不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处不可久,不行不可复。”大人行可说之政,而人莫不顺其命,命顺则从,小而致大,命逆则以善为害,以成为败。夫所谓大丈夫者,内强而外明,内强如天地,外明如日月,天地无不覆载,日月无不照明。大人以善示人,不变其故,不易其常,天下听令,如草从风。政失于春,岁星盈缩,不居其常;政失于夏,荧惑逆行;政失于秋,太白不当,出入无常;政失于冬,辰星不效其乡,四时失政,镇星摇荡,日月见谪,五星悖乱,彗星出。春政不失禾黍滋,夏政不失雨降时,秋政不失民殷昌,冬政不失国家宁康。 卷三 九守 老子曰:天地未形,窈窈冥冥,渾而為一,寂然清澄,重濁為地,精微為天,離而為四時,分而為陰陽,精氣為人,粗氣為蟲,剛柔相成,萬物乃生。精神本乎天,骨骸根于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故聖人法天順地,不拘於俗,不誘於人,以天為父,以地為母,陰陽為綱,四時為紀,天靜以清,地定以寧,萬物逆之死,順之生,故靜漠者神明之宅,虛無者道之所居。夫精神者所受於天也,骨骸者所稟於地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老子曰:人受天地變化而生,一月而膏,二月血脈,三月而噠,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動,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骸已成,五藏乃形,肝主目,腎主耳,脾主舌,肺主鼻,膽主口,外為表,中為裏,頭員法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時、五行、九解、三百六十日,人有四支、五藏、九竅、三百六十節。天有風雨寒暑,人有取與喜怒,膽為雲,肺為氣,脾為風,腎為雨,肝為雷,人與天地相類,而心為之主。耳目者日月也,血氣者風雨也,日月失行,薄蝕無光,風雨非時,毀折生災,五星失行,州國受其殃。天地之道,至閎以大,尚由節其章光,愛其神明,人之耳目何能久燻而不息?精神何能馳騁而不乏?是故聖人守內而不失外。夫血氣者人之華也,五藏者人之精也,血氣專乎內而不外越,則胸腹充而嗜欲寡,嗜欲寡則耳目清而聽視聰達,聽視聰達謂之明。五藏能屬於心而無離,則氣意勝而行不僻,精神盛而氣不散,以聽無不聞,以視無不見,以為無不成,患禍無由入,哀氣不能襲,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見大者所知小。夫孔竅者精神之戶牖,血氣者五藏之使候,故耳目淫於聲色,即五藏動搖而不定,血氣滔蕩而不休,精神馳騁而不守,禍福之至雖如丘山,無由識之矣,故聖人愛而不越。聖人誠使耳目精明玄達,無所誘慕,意氣無失清靜而少嗜欲,五藏便寧,精神內守形骸而不越,即觀乎往世之外,來事之內,禍福之間何足見也,故其出彌遠者,其知彌少。以言精神不可使外淫也,故五色亂目,使目不明,五音入耳,使耳不聰,五味亂口,使口生創,趣舍滑心,使行飛揚。故嗜欲使人氣淫,好憎使人精勞,不疾去之,則志氣日耗。夫人所以不能終其天年者,以生生之厚,夫唯無以生為者,即所以得長生,天地運而相通,萬物摠而為一,能知一即無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即無一之能知也。吾處天下亦為一物,而物亦物也,物之與物,何以相物,欲生不可事也,憎死不可辭也,賤之不可憎也,貴之不可喜也,因其資而寧之,弗敢極弗敢極也,即至樂極也。 《守虛》 老子曰:所謂聖人者,因時而安其位,當世而樂其業,夫哀樂者德之邪,好憎者心之累,喜怒者道之過,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靜即與陰合德,動即與陽同波,故心者形之主也,神者心之寶也,形勞而不休即蹶,精用而不已則竭,是以聖人遵之不敢越也。以無應有,必究其理,以虛受實,必窮其節,恬愉虛靜,以終其命,無所鉕,無所親,抱德煬和,以順於天,與道為際,與德為鄰,不為福始,不為禍先,死生無變於己,故曰至神。神則以求無不待也,以為無不成也。 《守無》 老子曰:輕天下即神無累,細萬物即心不惑,齊生死則意不懾,同變化則明不眩。夫至人倚不橈之柱,行無關之途,稟不竭之府,學不死之師,無往而不遂,無之而不通,屈伸俯仰,抱命不惑而宛轉,禍福利害,不足以患心。夫為義者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可正以義,不可懸以利,君子死義,不可以富貴留也,為義者不可以死亡恐也,又況於無為者乎!無為者即無累,無累之人,以天下為影柱,上觀至人之倫,深原道德之意,下考世俗之行,乃足以羞也,夫無以天下為者,學之建鼓也。 《守平》 老子曰:尊勢厚利,人之所貪,比之身則賤,故聖人食足以充虛接氣,衣足以蓋形禦寒,適情辭餘,不貪得,不多積,清目不視,靜耳不聽,閉口不言,委心不慮,棄聰明,反太素,休精神,去知故,無好憎,是謂大通,除穢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何為而不成。知養生之和者,即不可懸以利,通內外之符者,不可誘以勢,無外之外,至大,無內之內,至貴,能知大貴,何往不遂。 《守易》 老子曰:古之為道者,理情性,治心術,養以和,持以適,樂道而忘賤,安德而忘貧。性有不欲,無欲而不得,心有不樂,無樂而不為,無益於性者不以累德,不便於生者不以滑和。不縱身肆意而制度,可以為天下儀,量腹而食,制形而衣,容身而居,適情而行,餘天下而不有,委萬物而不利,豈為貧富貴賤失其性命哉!永若然者,可謂能體道矣。 《守清》 老子曰:人受氣於天者,耳目之於聲色也,鼻口之於芳臭也,肌膚之於寒溫也,其情一也,或以死,或以生,或為君子,或為小人,所以為制者異。神者智之淵也,神清則智明,智者心之府也,智公則心平,人莫鑒於流潦而鑒於澄水,以其清且靜也,故神清意平乃能形物之情,故用之者必假於不用也。夫鑒明者則塵垢不汙也,神清者嗜欲不誤也,故心有所至,則神慨然在之,反之於虛,則消躁藏息矣,此聖人之遊。故治天下者,必達性命之情而後可也。 《守真》 老子曰:夫所謂聖人者,適情而已,量腹而食,度形而衣,節乎己而,貪汙之心無由生也,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也,能有名譽者,必不以越行求之,誠達性命之情,仁義因附。若夫神無所掩,心無所載,通洞條達,澹然無事,勢利不能誘,聲色不能淫,辯者不能說,智者不能動,勇者不能恐,此真人之遊也。夫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不達此道者,雖知統天地,明照日月,辯解連環,辭潤金石,猶無益於天下也,故聖人不失所守。 《守靜》 老子曰:靜漠恬惔,所以養生也,和愉虛無,所以據德也,外不亂內即性得其宜,靜不動和即德安其位,養生以經世,抱德以終年,可謂能體道矣。若然者,血脈無鬱滯,五藏無積氣,禍福不能矯滑,非譽不能塵垢,非有其世,孰能濟焉,有其才不遇其時,身猶不能脫,又況無道乎。夫目察秋毫之末者,耳不聞雷霆之聲,耳調金玉之音者,目不見太山之形,故小有所志,則大有所忘。今萬物之來,擢拔吾生,攓取吾精,若泉原也,雖欲勿稟,其可得乎?今盆水若清之經日,乃能見眉睫,濁之不過一撓,即不能見方圓也,人之精神難清而易濁,猶盆水也。 《守法》 老子曰:上聖法天,其次尚賢,其下任臣,任臣者危亡之道也,尚賢者癡惑之原也,法天者治天地之道也,虛靜為王,虛無不受,靜無不持,知虛靜之道,乃能終始,故聖人以靜為治,以動為亂,故曰勿撓勿纓,萬物將自清,勿驚勿駭,萬物將自理,是謂天道也。 《守弱》 老子曰:天子公侯以天下一國為家,以萬物為畜,懷天下之大,有萬物之多,即氣實而志驕,大者用兵侵小,小者倨傲凌下,用心奢廣,譬猶飄風暴雨,不可長久。是以聖人以道鎮之,執一無為而不損沖氣,見小守柔,退而勿有,法於江海,江海不為,故功名自化,弗強,故能成其王,為天下牝,故能神不死,自愛,故能成其貴,萬乘之勢,以萬物為功名,權任至重,不可自輕,自輕則功名不成。夫道,大以小而成,多以少為主,故聖人以道邪天下,柔弱微妙者見小也,儉嗇損缺者見少也,見小故能成其大,見少故能成其美。天之道,抑高而舉下,損有餘奉不足,江海處地之不足,故天下歸之奉之,聖人卑謙,清靜辭讓者見下也,虛心無有者見不足也,見下故能致其高,見不足故能成其賢,矜者不立,奢者不長,強梁者死,滿溢者亡,飄風暴雨不終日,小谷不能須臾盈,飄風暴雨行強梁之氣,故不能久而滅,小谷處強梁之地,故不得不奪,是以聖人執雌牝,去奢驕,不敢行強梁之氣,執雌牝,故能立其雄牡,不敢奢驕,故能長久。 老子曰:天道極即反,盈即損,日月是也。聖人日損而沖氣不敢自滿,日進以牝,功德不衰,天道然也,人之情性皆好高而惡下,好得而惡亡,好利而惡病,好尊而惡卑,好貴而惡賤,眾人為之,故不能成,執之,故不能得。是以聖人法天,弗為而成,弗執而得,與人同情而異道,故能長久。故三皇五帝有戒之器,命曰侑卮,其沖即正,其盈即覆。夫物盛則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樂終而悲,是故聰明廣智守以愚,多聞博辯守以儉,武力勇毅守以畏,富貴廣大守以狹,德施天下守以讓,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服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是以弊不新成。” 老子曰:聖人與陰俱閑,與陽俱開,能至於無樂也,即無不樂也,無不樂即至樂極矣。是以內樂外,不以外樂內,故有自樂也,即有自志貴乎天下,所以然者,因而為天下之要也。不在於彼而在於我,不在於人而在於身,身得則萬物備矣。故達於心術之論者,即嗜欲好憎外矣,是故無所喜,無所怒,無所樂,無所苦,萬物玄同,無非無是。故士有一定之論,女有不易之行,不待勢而尊,不須財而富,不須力而強,不利貨財,不貪世名,不以貴為安,不以賤為危,形神氣志各居其宜。夫形者生之舍也,氣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其位即三者傷矣,故以神為主者形從而利,以形為制者神從而害。其生貪叨多欲之人,莫宜乎勢利,誘慕乎名位,幾以過人之知,位高於世,即精神日耗以遠,久淫而不還,形閑中拒,即無由入矣,是以時有盲忘自失之患。夫精神志氣者,靜而日充以壯,躁而日耗以老,是故聖人持養其神,和弱其氣,平夷其形,而與道浮沉,如此則萬物之化無不偶也,百事之變無不應也。 《守樸》 老子曰:所謂真人者,性合乎道也。故有而若無,實而若虛,治其內不治其外,明白太素,無為而復樸,體本抱神,以遊天地之根,芒然仿佯塵垢之外,逍遙乎無事之業,機械智巧,不載於心,審於無假,不與物遷,見事之化,而守其宗,心意專於內,通達禍福於一,居不知所為,行不知所之,不學而知,弗視而見,弗為而成,弗治而辯,感而應,迫而動,不得已而往,如光之燿,如影之效,以道為循,有待而然,廓然而虛,清靜而無,以千生為一化,以萬異為一宗。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用,守大渾之樸,立至精之中,其寢不夢,其智不萌,其動無形,其靜無體,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無間,役使鬼神,精神之所能登假千道。使精神暢達而不失於元,日夜無隙而與物為春,即是合而生時於心者也。故形有靡而神未嘗化,以不化應化,千變萬轉而未始有極,化者復歸於無形也,不化者與天地俱生,俱生者未嘗化其所化者即化,此真人之遊純粹素道。 卷四 符言 老子曰:道至高无上,至深无下,平乎准,直乎绳,圆乎规,方乎矩,包裹天地而无表里,洞同覆盖而无所荬,是故体道者,不怒不喜,其坐无虑,寝而不梦,见物而名,事至而应。 老子曰:欲尸名者必生事,事生即舍公而就私,倍道而任己,见誉而为善,立而为贤,即治不顺理而事不顺时,治不顺理则多责,事不顺时则无功,妄为要中,功成不足以塞责,事败足以灭身。 老子曰: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智主。藏于无形,行于无怠,不为福先,不为祸始,始于无形,动于不得已,欲福先无祸,欲利先远害。故无为而宁者,失其所宁即危,无为而治者,失其所治即乱,故“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其文好者皮必剥,其角美者身必杀,甘泉必竭,直木必伐,华荣之言后为愆,石有玉伤其山,黔首之患固在言。 老子曰:时之行动以从,不知道者福为祸。天为盖,地为轸,善用道者终无尽,地为轸,天为盖,善用道者终无害。陈彼五行必有胜,天之所覆无不称,故“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也。” 老子曰:山生金,石生玉,反相剥,木生虫,还自食,人生事,还自贼。夫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所好反自为祸。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流下不争疾,故去而不迟。“是以圣人无执故无失,无为故无败。” 老子曰:一言不可穷也,二言天下宗也,三言诸侯雄也,四言天下双也。贞信则不可穷,道德则天下宗,举贤德,诸侯雄,恶少爱众天下双。 老子曰:人有三死非命亡焉:饮食不节,简贱其身,病共杀之,乐得无已,好求不止,刑共杀之,以寡犯众,以弱凌强,兵共杀之。 老子曰: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未之有也。察其所以往者,即知其所以来矣。 老子曰: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即治道通矣。原天命即不惑祸福,治心术即不妄喜怒,理好憎即不贪无用,适情性即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即动静顺,理不妄喜怒即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即不以欲害性,欲不过节即养生知足,凡此四者,不求于外,不假于人,反己而得矣。 老子曰:不求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修足誉之德,不求人之誉己。不能使祸无至,信己之不智,而不能使福必来,信己之不让。祸之至非己之所生,故穷而不忧,福之来非己之所成,故通而不矜,是故闲居而心乐,无为而治。 老子曰:道者守其所已有,不求其所以未有,求其所未得即所有者亡,脩其所已有即所欲者至。治未固于不乱,而事为治者必危,行者未免于无非,而急求名者必锉,故福莫大于无祸,利莫大于不丧。故“物或益之而损,损之而益”。道不可以劝就利者,而可以安神避害,故尝无祸不尝有福,尝无罪不尝有功。道曰芒芒昧昧,从天之威,与天同气无思虑也,无设储也,来者不迎,去者不将,人虽东西南北,独立中央。故处众枉,不失其直,与天下并流,不离其域,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己,循天之理,不豫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内无奇福,外无奇祸,故祸福不生,焉有人贼。故至德言同赂,事同福,上下一心,无歧道旁见者,退章于邪,开道之于善,而民向方矣。 老子曰:为善即劝,为不善即观,劝即生责,观即生患,故道不可以进而求名,可以退而脩身。故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知见求誉,治随自然,己无所与,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穷而道无通,有智而无为与无智同功,有能而无事与无能同德,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道理达而人才灭矣。人与道不两明,人爱名即不用道,道胜人即名息,道息人名章即危亡。 老子曰:使信士分财,不如定分而探筹,何则?有心者之于平,不如无心者。使廉士守财,不如闭户而全封,以为有欲者之于廉,不如无欲者也。人举其疵则怨,鉴见其丑则自喜,人能接物而不与己,则免于累矣。 老子曰:凡事人者,非以宝币,必以卑辞。币单而欲不厌,卑体免辞,论说而交不结,约束誓盟,约定而反先日,是以君子不外饰仁义,而内脩道术。脩其境内之事,尽其地方,劝民守死,坚其城郭,上下一心,与之守社稷,即为饰者不伐无罪,为利者不攻难得,此必全之道,必利之理。 老子曰:圣人不胜其心,众人不胜其欲,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便于性,外合于义,循理而动,不系于物者,正气也;推于滋味,淫于声色,发于喜怒,不顾后患者,邪气也。邪与正相伤,欲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起一废,故圣人捐欲而从性。目好色,耳好声,鼻好香,口好味,合而说之,不离利害,嗜欲也,耳目鼻口不知所欲,皆心为之制,各得其所,由此观之,欲不可胜亦明矣。 老子曰:治身养性者,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内在己者得,而邪气无由入。饰其外,伤其内,扶其情者害其神,见其文者蔽其真,无须臾忘为贤者,必困其性,百步之中忘其为容者,必累其形,故羽翼美者伤其骸骨,枝叶茂者害其根荄,能两美者天下无之。 老子曰:天有明不忧民之晦也,地有财不忧民之贫也,至德道者若丘山,嵬然不动,行者以为期,直己而足物,不为人赐,用之者亦不受其德,故安而能久。天地无与也,故无夺也,无德也,无怨也。善怒者必多怨,善与者必善夺,唯随天地之自然而能胜理。故誉见即毁随之,善见即恶从之,利为害始,福为祸先,不求利即无害,不求福即无祸,身以全为常,富贵其寄也。 老子曰:圣人无屈奇之服,诡异之行,服不杂,行不观,通而不华,穷而不慑,荣而不显,隐而不辱,异而不怪,同用无以名之,是谓大通。 老子曰:道者直己而待命,时之至不可迎而反也,时之去不可足而援也,故圣人不进而求,不退而让,随时三年,时去我走,去时三年,时在我后,无去无就,中立其所。天道无亲,唯德是与,福之至非己之所求,故不伐其功,祸之来非己之所生,故不悔其行,中心其恬,不累其德,狗吠不惊,自信其情,诚无非分,故通道者不惑,知命者不忧。帝王之崩藏骸于野,其祭也祀之于明堂,神贵于形也,故神制形则从,形胜神则穷,聪明虽用,必反诸神,谓之大通。 老子曰:古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是以谦而能乐,静而能澹。以数算之寿,忧天下之乱,犹忧河水之涸,泣而益之也,故不忧天下之乱,而乐其身治者,可与言道矣。 老子曰:人有三怨: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人怨之。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施益博,脩此三者怨不作,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老子曰:言者所以通己于人也,闻者所以通人于所也。既闻其聋,人道不通,故有闻聋之病者,莫知事通,岂独形骸有暗聋哉!心并有之。塞也,莫知所通,此暗聋之类也。夫道之为宗也,有形者皆生焉,其为亲也亦戚矣,飨谷食气者皆寿焉,其为君也亦惠矣,诸智者学焉,其为师也亦明矣。人皆以无用害有用,故知不博而日不足,以博弈之日问道,闻见深矣,问与不问,犹暗聋之比于人也。 老子曰:人之情心服于德,不服于力,德在与不在来,是以圣人之欲贵于人者,先贵于人,欲尊于人者,先尊于人,欲胜人者,先自胜,欲卑人者,先自卑,故贵贱尊卑,道以制之。夫古之圣王以其言下人,以其身后人,即天下乐推而不猒,戴而不重,此德重有馀而气顺也,故知与之为取,后之为先,即几于道矣。 老子曰:德少而宠多者讥,才下而位高者危,无大功而有厚禄者微,故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众人皆知利利,而不知病病,唯圣人知病之为利,利之为病。故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掘藏之家其后必殃,夫大利者反为害,天之道也。 老子曰:小人从事曰苟得,君子曰苟义。为善者,非求名者也,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所求者同,所极者异,故动有益则损随之。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察于一事,通于一能,中人也;兼覆而并有之,技能而才使之者,圣人也。 老子曰:生所假也,死所归也,故世治即以义卫身,世乱即以身卫义,死之日,行之终也,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故生受于天也,命所遭于时也,有其才不遇其世,天也,求之有道,得之在命。君子能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而为非而未必免于祸,故君子逢时即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即退,让之以礼,何不幸之有!故虽处贫贱而犹不悔者,得其所贵也。 老子曰:人有顺逆之气生于心,心治则气顺,心乱则气逆,心之治乱在于道德,得道则心治,失道则心乱,心治则交让,心乱则交争,让则有德,争则生贼,有德则气顺,贼生则气逆,气顺则自损以奉人,气逆则损人以自奉,二气者可道已而制也。天之道其犹响之报声也,德积则福生,祸积则怨生,官败于官茂,孝衰于妻子,患生于忧解,病甚于且愈,故“慎终如始,无败事也。” 老子曰:举枉与直,如何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所谓同污而异泥者。 老子曰:圣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不和利害之所在。道悬天,物布地,和在人,人主不和即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人民疾饥。 老子曰:得万人之兵,不如闻一言之当,得隋侯之珠,不如得事之所由,得和氏之璧,不如得事之所适。天下虽大,好用兵者亡,国虽安,好战者危,故“小国寡民,使有阡陌之器而勿用。” 老子曰:能成霸王者,必胜者也,能胜敌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自得者,必柔弱者已。能胜不如己者,至于若己者而格,柔胜出于若己者,其事不可度,故能众不胜成大胜者也。

朱子语类/07~11

朱子语类 卷七·学一 小学 古者初年入小学,只是教之以事,如礼乐射御书数及孝弟忠信之事。自十六七入大学,然后教之以理,如致知、格物及所以为忠信孝弟者。骧 古人自入小学时,已自知许多事了;至入大学时,只要做此工夫。今人全未曾知此。古人只去心上理会,至去治天下,皆自心中流出。今人只去事上理会。泳 古者小学已自养得小儿子这里定,已自是圣贤坯璞了,但未有圣贤许多知见。及其长也,令入大学,使之格物、致知,长许多知见。节 古人小学养得小儿子诚敬善端发见了。然而大学等事,小儿子不会推将去,所以又入大学教之。璘 小学是直理会那事;大学是穷究那理,因甚恁地。宇 小学者,学其事;大学者,学其小学所学之事之所以。节 小学是事,如事君,事父,事兄,处友等事,只是教他依此规矩做去。大学是发明此事之理。铢 古人便都从小学中学了,所以大来都不费力,如礼乐射御书数,大纲都学了。及至长大,也更不大段学,便只理会穷理、致知工夫。而今自小失了,要补填,实是难。但须庄敬诚实,立其基本,逐事逐物,理会道理。待此通透,意诚心正了,就切身处理会,旋旋去理会礼乐射御书数。今则无所用乎御。如礼乐射书数,也是合当理会底,皆是切用。但不先就切身处理会得道理,便教考究得些礼文制度,又干自家身己甚事!贺孙 古者,小学已自暗养成了,到长来,已自有圣贤坯模,只就上面加光饰。如今全失了小学工夫,只得教人且把敬为主,收敛身心,却方可下工夫。又曰:“古人小学教之以事,便自养得他心,不知不觉自好了。到得渐长,渐更历通达事物,将无所不能。今人既无本领,只去理会许多闲汨董,百方措置思索,反以害心。”贺孙 问:“大学与小学,不是截然为二。小学是学其事,大学是穷其理,以尽其事否?”曰:“只是一个事。小学是学事亲,学事长,且直理会那事。大学是就上面委曲详究那理,其所以事亲是如何,所以事长是如何。古人于小学存养已熟,根基已深厚,到大学,只就上面点化出些精彩。古人自能食能言,便已教了,一岁有一岁工夫。至二十时。圣人资质已自有十分。宇作“三分”。大学只出治光彩。今都蹉过,不能转去做,只据而今当地头立定脚做去,补填前日欠阙,栽种后来合做底。宇作“根株”。如二十岁觉悟,便从二十岁立定脚力做去;三十岁觉悟,便从三十岁立定脚力做去。纵待八九十岁觉悟,也当据见定札住硬寨做去。”淳。宇同 器远前夜说:“敬当不得小学。”某看来,小学却未当得敬。敬已是包得小学。敬是彻上彻下工夫。虽做得圣人田地,也只放下这敬不得。如尧舜,也终始是一个敬。如说“钦明文思”,颂尧之德,四个字独将这个“敬”做擗初头。如说“恭己正南面而已”,如说“笃恭而天下平”,皆是。贺孙 陆子寿言:“古者教小子弟,自能言能食,即有教,以至洒扫应对之类,皆有所习,故长大则易语。今人自小即教做对,稍大即教作虚诞之文,皆坏其性质。某当思欲做一小学规,使人自小教之便有法,如此亦须有益。”先生曰:“只做禅苑清规样做,亦自好。”大雅 天命,非所以教小儿。教小儿,只说个义理大概,只眼前事。或以洒扫应对之类作段子,亦可。每尝疑曲礼“衣毋拨,足毋蹶;将上堂,声必扬;将入户,视必下”等协韵处,皆是古人初教小儿语。列女传孟母又添两句曰:“将入门,问孰存。”淳。义刚同 教小儿读诗,不可破章。道夫 先生初令义刚训二三小子,见教曰:“授书莫限长短,但文理断处便住。若文势未断者,虽多授数行,亦不妨。盖儿时读书,终身改口不得。尝见人教儿读书限长短,后来长大后,都念不转。如训诂,则当依古注。”问:“向来承教,谓小儿子读书,未须把近代解说底音训教之。却不知解与他时如何?若依古注,恐他不甚晓。”曰:“解时却须正说,始得。若大段小底,又却只是粗义,自与古注不相背了。”义刚 余正叔尝言:“今人家不善教子弟。”先生曰:“风俗弄得到这里,可哀!”文蔚 小童添炭,拨开火散乱。先生曰:“可拂杀了,我不爱人恁地,此便是烧火不敬。所以圣人教小儿洒扫应对,件件要谨。某外家子侄,未论其贤否如何,一出来便齐整,缘是他家长上元初教诲得如此。只一人外居,气习便不同。”义刚 问:“女子亦当有教。自孝经之外,如论语,只取其面前明白者教之,何如?”曰:“亦可。如曹大家女戒、温公家范,亦好。”义刚 后生初学,且看小学之书,那是做人底样子。广 先生下学,见说小学,曰:“前贤之言,须是真个躬行佩服,方始有功。不可只如此说过,不济事。”淳 和之问小学所疑。曰:“且看古圣人教人之法如何。而今全无这个。‘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盖作之君,便是作之师也。”时举 或问:“某今看大学,如小学中有未晓处,亦要理会。”曰:“相兼看亦不妨。学者于文为度数,不可存终理会不得之心。须立个大规模,都要理会得。至于其明其暗,则系乎人之才如何耳。”人杰 问:“小学载乐一段,不知今人能用得否?”曰:“姑使知之。古人自小皆以乐教之,乃是人执手提诲。到得大来涵养已成,稍能自立便可。今人既无此,非志大有所立,因何得成立!”可学 因论小学,曰:“古者教必以乐,后世不复然。”问:“此是作乐使之听,或其自作?”曰:“自作。若自理会不得,自作何益!古者,国君备乐,士无故不去琴瑟,日用之物,无时不列于前。”问:“郑人赂晋以女乐,乃有歌钟二肆,何故?”曰:“所谓‘郑声’,特其声异耳,其器则同。今之教坊乐乃胡乐。此等事,久则亡。欧阳公集古录载寇莱公好舞柘枝,有五十曲。文忠时,其亡已多,举此可见。旧见升朝官以上,前导一物,用水晶为之,谓之‘主斧’,今亦无之。”某云:“今之籍妓,莫是女乐之遗否?”曰:“不知当时女乐如何。”通老问“左手执龠,右手秉翟”。曰:“所谓‘文舞’也。”又问:“古人舞不回旋?”曰:“既谓之‘舞’,安得不回旋?”某问:“‘汉家周舞’,注云:‘此舜舞’。”曰:“遭秦之暴,古帝王乐尽亡,惟韶乐独存,舜舞乃此舞也。”又问通老,大学祭孔子乐。渠云:“亦分堂上堂下,但无大钟。”曰:“竟未知今之乐是何乐。”可学 元兴问:“礼乐射御书数。书,莫只是字法否?”曰:“此类有数法:如‘日月’字,是象其形也;‘江河’字,是谐其声也;‘考老’字,是假其类也。如此数法,若理会得,则天下之字皆可通矣。”时举。论小学书,馀见本类。 弟子职一篇,若不在管子中,亦亡矣。此或是他存得古人底,亦未可知。或是自作,亦未可知。窃疑是他作内政时,士之子常为士,因作此以教之。想他平日这样处都理会来。然自身又却在规矩准绳之外!义刚 弟子职“所受是极”,云受业去后,须穷究道理到尽处也。“毋骄恃力”,如恃气力欲胡乱打人之类。盖自小便教之以德,教之以尚德不尚力之事。”卓 朱子语类 卷八·学二 总论为学之方 这道体,饶本作“理”。浩浩无穷 道体用虽极精微,圣贤之言则甚明白。若海 圣人之道,如饥食渴饮。人杰 圣人之道,有高远处,有平实处。道夫 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由耳。道夫 道未尝息,而人自息之。非道亡也,幽厉不由也。道夫 圣人教人,大概只是说孝弟忠信日用常行底话。人能就上面做将去,则心之放者自收,性之昏者自著。如心、性等字,到子思孟子方说得详。因说象山之学。儒用 圣人教人有定本。舜“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夫子对颜渊曰:“克己复礼为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皆是定本。人杰 圣门日用工夫,甚觉浅近。然推之理,无有不包,无有不贯,及其充广,可与天地同其广大。故为圣,为贤,位天地,育万物,只此一理而已。 常人之学,多是偏于一理,主于一说,故不见四旁,以起争辨。圣人则中正和平,无所偏倚。人杰 圣贤所说工夫,都只一般,只是一个“择善固执”。论语则说:“学而时习之”,孟子则说“明善诚身”,只是随他地头所说不同,下得字来,各自精细。其实工夫只是一般,须是尽知其所以不同,方知其所谓同也。僩 这个道理,各自有地头,不可只就一面说。在这里时是恁地说,在那里时又如彼说,其宾主彼此之势各自不同。僩 学者工夫,但患不得其要。若是寻究得这个道理,自然头头有个着落,贯通浃洽,各有条理。如或不然,则处处窒碍。学者常谈,多说持守未得其要,不知持守甚底。说扩充,说体验,说涵养,皆是拣好底言语做个说话,必有实得力处方可。所谓要于本领上理会者,盖缘如此。谟 为学须先立得个大腔当了,却旋去里面修治壁落教绵密。今人多是未曾知得个大规模,先去修治得一间半房,所以不济事。僩 识得道理原头,便是地盘。如人要起屋,须是先筑教基址坚牢,上面方可架屋。若自无好基址,空自今日买得多少木去起屋,少间只起在别人地上,自家身己自没顿放处。贺孙 须就源头看教大底道理透,阔开基,广开址。如要造百间屋,须著有百间屋基;要造十间屋,须著有十间屋基。缘这道理本同,甲有许多,乙也有许多,丙也有许多。贺孙 学须先理会那大底。理会得大底了,将来那里面小底自然通透。今人却是理会那大底不得,只去搜寻里面小小节目。植 学问须是大进一番,方始有益。若能于一处大处攻得破,见那许多零碎,只是这一个道理,方是快活。然零碎底非是不当理会,但大处攻不破,纵零碎理会得些少,终不快活。“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只缘他大处看得分晓。今且道他那大底是甚物事?天下只有一个道理,学只要理会得这一个道理。这里才通,则凡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善恶之辨,莫不皆通。 或问:“气质之偏,如何救得?”曰:“才说偏了,又著一个物事去救他偏,越见不平正了,越讨头不见。要紧只是看教大底道理分明,偏处自见得。如暗室求物,把火来,便照见。若只管去摸索,费尽心力,只是摸索不见。若见得大底道理分明,有病痛处,也自会变移不自知,不消得费力。”贺孙 成己方能成物,成物在成己之中。须是如此推出,方能合义理。圣贤千言万语,教人且从近处做去。如洒扫大厅大廊,亦只是如洒扫小室模样;扫得小处净洁,大处亦然。若有大处开拓不去,即是于小处便不曾尽心。学者贪高慕远,不肯从近处做去,如何理会得大头项底!而今也有不曾从里做得底,外面也做得好。此只是才高,以智力胜将去。中庸说细处,只是谨独,谨言,谨行;大处是武王周公达孝,经纶天下,无不载。小者便是大者之验。须是要谨行,谨言,从细处做起,方能克得如此大。又曰:“如今为学甚难,缘小学无人习得。如今却是从头起。古人于小学小事中,便皆存个大学大事底道理在。大学,只是推将开阔去。向来小时做底道理存其中,正似一个坯素相似。”明作 学者做工夫,莫说道是要待一个顿段大项目工夫后方做得,即今逐些零碎积累将去。才等待大项目后方做,即今便蹉过了!学者只今便要做去,断以不疑,鬼神避之。“需者,事之贼也!”至 “如今学问未识个入路,就他自做,倒不觉。惟既识得个入头,却事事须著理会。且道世上多多少少事!”江文卿云:“只先生一言一语,皆欲为一世法,所以须著如此。”曰:“不是说要为世法。既识得路头,许多事都自是合著如此,不如此不得。自是天理合下当然。”贺孙 若不见得入头处,紧也不可,慢也不得。若识得些路头,须是莫断了。若断了,便不成。待得再新整顿起来,费多少力!如鸡抱卵,看来抱得有甚暖气,只被他常常恁地抱得成。若把汤去荡,便死了;若抱才住,便冷了。然而实是见得入头处,也自不解住了,自要做去,他自得些滋味了。如吃果子相似:未识滋味时,吃也得,不消吃也得;到识滋味了,要住,自住不得。贺孙 “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豪杰质美,生下来便见这道理,何用费力。今人至于沉迷而不反,圣人为之屡言,方始肯来,已是下愚了。况又不知求之,则终于为禽兽而已!盖人为万物之灵,自是与物异。若迷其灵而昏之,则与禽兽何别?大雅 学问是自家合做底。不知学问,则是欠阙了自家底;知学问,则方无所欠阙。今人把学问来做外面添底事看了。广 圣贤只是做得人当为底事尽。今做到圣贤,止是恰好,又不是过外。祖道 “凡人须以圣贤为己任。世人多以圣贤为高,而自视为卑,故不肯进。抑不知,使圣贤本自高,而己别是一样人,则早夜孜孜,别是分外事,不为亦可,为之亦可。然圣贤禀性与常人一同。既与常人一同,又安得不以圣贤为己任?自开辟以来,生多少人,求其尽己者,千万人中无一二,只是羇同枉过一世!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今世学者,往往有物而不能有其则。中庸曰:‘尊德性而道问学,极高明而道中庸。’此数句乃是彻首彻尾。人性本善,只为嗜欲所迷,利害所逐,一齐昏了。圣贤能尽其性,故耳极天下之聪,目极天下之明,为子极孝,为臣极其忠。”某问:“明性须以敬为先?”曰:“固是。但敬亦不可混沦说,须是每事上检点。论其大要,只是不放过耳。大抵为己之学,于他人无一毫干预。圣贤千言万语,只是使人反其固有而复其性耳。”可学 学者大要立志。所谓志者,不道将这些意气去盖他人,只是直截要学尧舜。“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此是真实道理。“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这些道理,更无走作,只是一个性善可至尧舜,别没去处了。下文引成?颜子公明仪所言,便见得人人皆可为也。学者立志,须教勇猛,自当有进。志不足以有为,此学者之大病。谟 世俗之学,所以与圣贤不同者,亦不难见。圣贤直是真个去做,说正心,直要心正;说诚意,直要意诚;修身齐家,皆非空言。今之学者说正心,但将正心吟咏一晌;说诚意,又将诚意吟咏一晌;说修身,又将圣贤许多说修身处讽诵而已。或掇拾言语,缀缉时文。如此为学,却于自家身上有何交涉?这里须要着意理会。今之朋友,固有乐闻圣贤之学,而终不能去世俗之陋者,无他,只是志不立尔。学者大要立志,才学,便要做圣人是也。谟 学者须是立志。今人所以悠悠者,只是把学问不曾做一件事看,遇事则且胡乱恁地打过了。此只是志不立。雉 问:“人气力怯弱,于学有妨否?”曰:“为学在立志,不干气禀强弱事。”又曰:“为学何用忧恼,但须令平易宽快去。”宇举圣门弟子,唯称颜子好学,其次方说及曾子,以此知事大难。曰:“固是如此。某看来亦有甚难,有甚易!只是坚立著志,顺义理做去,他无跷欹也。”宇 英雄之主所以有天下,只是立得志定,见得大利害。如今学者只是立得志定,讲究得义理分明。贺孙 立志要如饥渴之于饮食。才有悠悠,便是志不立。祖道 为学须是痛切恳恻做工夫,使饥忘食,渴忘饮,始得。砥 这个物事要得不难。如饥之欲食,渴之欲饮,如救火,如追亡,似此年岁间,看得透,活泼泼地在这里流转,方是。僩 学者做工夫,当忘寝食做一上,使得些入处,自后方滋味接续。浮浮沉沉,半上落下,不济得事。振 “而今紧要且看圣人是如何,常人是如何,自家因甚便不似圣人,因甚便只是常人。就此理会得透,自可超凡入圣。淳 为学,须思所以超凡入圣。如何昨日为乡人,今日便为圣人!须是竦拔,方始有进!砥 为学须觉今是而昨非,日改月化,便是长进。砥 今之学者全不曾发愤。升卿 为学不进,只是不勇!焘 不可倚靠师友。方子 不要等待。方子 今人做工夫,不肯便下手,皆是要等待。如今日早间有事,午间无事,则午间便可下手,午间有事。晚间便可下手,却须要待明日。今月若尚有数日,必直待后月,今年尚有数月,不做工夫,必曰,今年岁月无几,直须来年。如此,何缘长进!因康叔临问致知,先生曰:“如此说得,不济事。”盖卿 道不能安坐等其自至,只待别人理会来,放自家口里!淳 学者须是奈烦,奈辛苦。方子 必须端的自省,特达自肯,然后可以用力,莫如“下学而上达”也。去伪 凡人便是生知之资,也须下困学、勉行底工夫,方得。盖道理缜密,去那里捉摸!若不下工夫,如何会了得!敬仲 今之学者,本是困知、勉行底资质,却要学他生知、安行底工夫。便是生知、安行底资质,亦用下困知、勉行工夫,况是困知、勉行底资质!文蔚 大抵为学虽有聪明之资,必须做迟钝工夫,始得。既是迟钝之资,却做聪明底样工夫,如何得!伯羽 今人不肯做工夫。有先觉得难,后遂不肯做;有自知不可为,公然逊与他人。如退产相似,甘伏批退,自己不愿要。盖卿 “为学勿责无人为自家剖析出来,须是自家去里面讲究做工夫,要自见得。”道夫 小立课程,大作工夫。可学 工夫要趱,期限要宽。从周 且理会去,未须计其得。德明 才计于得,则心便二,头便低了。至 严立功程,宽着意思,久之,自当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道夫 自早至暮,无非是做工夫时节。道夫 人多言为事所夺,有妨讲学,此为“不能使船嫌溪曲”者也。遇富贵,就富贵上做工夫;遇贫贱,就贫贱上做工夫。兵法一言甚佳:“因其势而利导之”也。人谓齐人弱,田忌乃因其弱以取胜,今日三万灶,明日二万灶,后日一万灶。又如韩信特地送许多人安于死地,乃始得胜。学者若有丝毫气在,必须进力!除非无了此气,只口不会说话,方可休也。因举浮屠语曰:“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力行 圣贤千言万语,无非只说此事。须是策励此心,勇猛奋发,拔出心肝与他去做!如两边擂起战鼓,莫问前头如何,只认卷将去!如此,方做得工夫。若半上落下,半沉半浮,济得甚事!僩 又如大片石,须是和根拔。今只于石面上薄削,济甚事!作意向学,不十日五日又懒,孟子曰:“一日暴之,十日寒之!”可学 宗杲云:“如载一车兵器,逐件取出来弄,弄了一件又弄一件,便不是杀人手段。我只有寸铁,便可杀人!”? 且如项羽救赵,既渡,沉船破釜,持三日粮,示士必死,无还心,故能破秦。若瞻前顾后,便做不成。? 如居烧屋之下!如坐漏船之中!可学 为学极要求把篙处着力。到工夫要断绝处,又更增工夫,着力不放令倒,方是向进处。为学正如上水船,方平稳处,尽行不妨。及到滩脊急流之中,舟人来这上一篙,不可放缓。直须着力撑上,不一步不紧。放退一步,则此船不得上矣!洽 学者为学,譬如炼丹,须是将百十斤炭火锻一饷,方好用微微火养教成就。今人未曾将百十斤炭火去锻,便要将微火养将去,如何得会成!恪 今语学问,正如煮物相似,须爇猛火先煮,方用微火慢煮。若一向只用微火,何由得熟?欲复自家元来之性,乃恁地悠悠,几时会做得?大要须先立头绪。头绪既立,然后有所持守。书曰:“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今日学者皆是养病。可学 譬如煎药:先猛火煎,教百沸大羇,直至涌坌出来,然后却可以慢火养之。? 须磨砺精神去理会。天下事,非燕安?豫之可得。淳 万事须是有精神,方做得。振 阳气发处,金石亦透。精神一到,何事不成!骧 凡做事,须著精神。这个物事自是刚,有锋刃。如阳气发生,虽金石也透过!贺孙 人气须是刚,方做得事。如天地之气刚,故不论甚物事皆透过。人气之刚,其本相亦如此。若只遇著一重薄物事,便退转去,如何做得事!从周。方子录云:“天地之气,虽至坚如金石,无所不透,故人之气亦至刚,盖其本相如此。” “学者识得个脉路正,便须刚决向前。若半青半黄,非惟无益。”因举酒云:“未尝见有衰底圣贤。”德明 学者不立,则一齐放倒了!升卿 不带性气底人,为僧不成,做道不了。方 因言,前辈也多是背处做几年,方成。振 进取得失之念放轻,却将圣贤格言处研穷考究。若悠悠地似做不做,如捕风捉影,有甚长进!今日是这个人,明日也是这个人。季札 学者只是不为己,故日间此心安顿在义理上时少,安顿在闲事上时多,于义理却生,于闲事却熟。方子 今学者要紧且要分别个路头,要紧是为己为人之际。为己者直拔要理会这个物事,欲自家理会得;不是漫恁地理会,且恁地理会做好看,教人说道自家也曾理会来。这假饶理会得十分是当,也都不阙自身己事。要须先理会这个路头。若分别得了,方可理会文字。贺孙 学者须是为己。譬如吃饭,宁可逐些吃,令饱为是乎?宁可铺摊放门外,报人道我家有许多饭为是乎?近来学者,多是以自家合做底事报与人知。又言,此间学者多好高,只是将义理略从肚里过,却翻出许多说话。旧见此间人做婚书,亦说天命人伦。男婚女嫁,自是常事。盖有厌卑近之意,故须将日用常行底事装荷起来。如此者,只是不为己,不求益;只是好名,图好看。亦聊以自诳,如南越王黄屋左纛,聊以自娱尔。方子 近世讲学不着实,常有夸底意思。譬如有饭不将来自吃,只管铺摊在门前,要人知得我家里有饭。打叠得此意尽,方有进。振 今人为学,多只是谩且恁地,不曾真实肯做。方子 今之学者,直与古异,今人只是强探向上去,古人则逐步步实做将去。广 只是实去做工夫。议论多,转闹了。德明 每论诸家学,及己学,大指要下学着实。方 为学须是切实为己,则安静笃实,承载得许多道理。若轻扬浅露,如何探讨得道理?纵使探讨得,说得去,也承载不住。铢 入道之门,是将自家身己入那道理中去。渐渐相亲,久之与己为一。而今入道理在这里,自家身在外面,全不曾相干涉。僩 或问为学。曰:“今人将作个大底事说,不切己了,全无益。一向去前人说中乘虚接渺,妄取许多枝蔓,只见远了,只见无益于己。圣贤千言万语,尽自多了。前辈说得分晓了,如何不切己去理会!如今看文字,且要以前贤程先生等所解为主,看他所说如何,圣贤言语如何,将己来听命于他,切己思量体察,就日用常行中着衣吃饭,事亲从兄,尽是问学。若是不切己,只是说话。今人只凭一己私意,瞥见些子说话,便立个主张,硬要去说,便要圣贤从我言语路头去,如何会有益。此其病只是要说高说妙,将来做个好看底物事做弄。如人吃饭,方知滋味;如不曾吃,只要摊出在外面与人看,济人济己都不得。”谦 或问:“为学如何做工夫?”曰:“不过是切己,便的当。此事自有大纲,亦有节目。常存大纲在我,至于节目之间,无非此理。体认省察,一毫不可放过。理明学至,件件是自家物事,然亦须各有伦序。”问:“如何是伦序?”曰:“不是安排此一件为先,此一件为后,此一件为大,此一件为小。随人所为,先其易者,阙其难者,将来难者亦自可理会。且如读书:三礼春秋有制度之难明,本末之难见,且放下未要理会,亦得。如书诗,直是不可不先理会。又如诗之名数,书之盘诰,恐难理会。且先读典谟之书,雅颂之诗,何尝一言一句不说道理,何尝深潜谛玩,无有滋味,只是人不曾子细看。若子细看,里面有多少伦序,须是子细参研方得。此便是格物穷理。如遇事亦然,事中自有一个平平当当道理,只是人讨不出,只随事羇将去,亦做得,却有掣肘不中节处。亦缘卤莽了,所以如此。圣贤言语,何曾误天下后世,人自学不至耳。”谦 佛家一向撤去许多事,只理会自身己;其教虽不是,其意思却是要自理会。所以他那下常有人,自家这下自无人。今世儒者,能守经者,理会讲解而已;看史传者,计较利害而已。那人直是要理会身己,从自家身己做去。不理会自身己,说甚别人长短!明道曰:“不立己后,虽向好事,犹为化物。不得以天下万物挠己,己立后,自能了当得天下万物。”只是从程先生后,不再传而已衰。所以某尝说自家这下无人。佛家有三门:曰教,曰律,曰禅。禅家不立文字,只直截要识心见性。律本法甚严,毫发有罪。如云不许饮水,才饮水便有罪过。如今小院号为律院,乃不律之尤者也!教自有三项:曰天台教,曰慈恩教,曰延寿教。延寿教南方无传,有些文字,无能通者。其学近禅,故禅家以此为得。天台教专理会讲解。慈恩教亦只是讲解。吾儒家若见得道理透,就自家身心上理会得本领,便自兼得禅底;讲说辨讨,便自兼得教底;动由规矩,便自兼得律底。事事是自家合理会。颜渊问为邦。看他陋巷箪瓢如此,又却问为邦之事,只是合当理会,看得是合做底事。若理会得入头,意思一齐都转;若不理会得入头,少间百事皆差错。若差了路头底亦多端:有才出门便错了路底,有行过三两条路了方差底,有略差了便转底,有一向差了煞远,终于不转底。贺孙 不可只把做面前物事看了,须是向自身上体认教分明。如道家存想,有所谓龙虎,亦是就身上存想。士毅 为学须是专一。吾儒惟专一于道理,则自有得。砥 既知道自家患在不专一,何不便专一去!逍遥 须是在己见得只是欠阙,他人见之却有长进,方可。僩 人白睚不得,要将圣贤道理扶持。振 为学之道,须先存得这个道理,方可讲究事情。 今人口略依稀说过,不曾心晓。淳 发得早时不费力。升卿 有资质甚高者,一了一切了,即不须节节用工。也有资质中下者,不能尽了,却须节节用工。振 博学,谓天地万物之理,修己治人之方,皆所当学。然亦各有次序,当以其大而急者为先,不可杂而无统也。 今之学者多好说得高,不喜平。殊不知这个只是合当做底事。节 譬如登山,人多要至高处。不知自低处不理会,终无至高处之理。德明 于显处平易处见得,则幽微底自在里许。德明 且于切近处加功。升卿 著一些急不得。方子 学者须是直前做去,莫起计获之心。如今说底,恰似画卦影一般。吉凶未应时,一场鹘突,知他是如何。到应后,方始知元来是如此。广 某适来,因澡浴得一说:大抵揩背,须从头徐徐用手,则力省,垢可去。若于此处揩,又于彼处揩,用力杂然,则终日劳而无功。学问亦如此,若一番理会不了,又作一番理会,终不济事。盖卿 学者须是熟。熟时,一唤便在目前;不熟时,须著旋思索。到思索得来,意思已不如初了。士毅 道理生,便缚不住。淳 见,须是见得确定。淳 须是心广大似这个,方包裹得过,运动得行。方子 学者立得根脚阔,便好。升卿 须是有头有尾,成个物事。方子 彻上彻下,无精粗本末,只是一理。赐 最怕粗看了,便易走入不好处去。士毅 学问不只于一事一路上理会。振 贯通,是无所不通。 “未有耳目狭而心广者。”其说甚好。振 帖底谨细做去,所以能广。振 大凡学者,无有径截一路可以教他了得;须是博洽,历涉多,方通。振 不可涉其流便休。方子 天下更有大江大河,不可守个土窟子,谓水专在是。力行 学者若有本领,相次千枝万叶,都来凑著这里,看也须易晓,读也须易记。方子 大本不立,小规不正。可学 刮落枝叶,栽培根本。可学 大根本流为小根本。举前说。因先说:“钦夫学大本如此,则发处不能不受病。”方 学问须严密理会,铢分毫析。道夫 因论为学,曰:“愈细密,愈广大;愈谨确,愈高明。”僩 开阔中又著细密,宽缓中又著谨严。广 如其窄狭,则当涵泳广大气象;颓惰,则当涵泳振作气象。方子 学者须养教气宇开阔弘毅。升卿 常使截断严整之时多,胶胶扰扰之时少,方好。德明 只有一个界分,出则便不是。广 义理难者便不是。振 体认为病,自在即好。振 须是玩味。方子 咬得破时,正好咀味。文蔚 若只是握得一个鹘仑底果子,不知里面是酸,是咸,是苦,是涩。须是与他嚼破,便见滋味。? 易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语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学问之后,继以宽居。信道笃而又欲执德弘者,人之为心不可促迫也。人心须令著得一善,又著一善,善之来无穷,而吾心受之有馀地,方好。若只著得一善,第二般来又未便容得,如此,无缘心广而道积也。洽 自家犹不能怏自家意,如何他人却能尽怏我意!要在虚心以从善。升卿 “虚心顺理”,学者当守此四字。人杰 圣人与理为一,是恰好。其他以心处这理,却是未熟,要将此心处理。可学 今人言道理,说要平易,不知到那平易处极难。被那旧习缠绕,如何便摆脱得去!譬如作文一般,那个新巧者易作,要平淡便难。然须还他新巧,然后造于平淡。又曰:“自高险处移下平易处,甚难。”端蒙 人之资质有偏,则有缝罅。做工夫处,盖就偏处做将去。若资质平底,则如死水然,终激作不起。谨愿底人,更添些无状,便是乡原。不可以为知得些子便了。焘 只闻“下学而上达”,不闻“上达而下学”。德明 今学者之于大道,其未及者虽是迟钝,却须终有到时。唯过之者,便不肯复回来耳。必大 或人性本好,不须矫揉。教人一用此,极害理。又有读书见义理,释书,义理不见,亦可虑。可学 学者议论工夫,当因其人而示以用工之实,不必费辞。使人知所适从,以入于坦易明白之域,可也。若泛为端绪,使人迫切而自求之,适恐资学者之病。人杰 师友之功,但能示之于始而正之于终尔。若中间三十分工夫,自用吃力去做。既有以喻之于始,又自勉之于中,又其后得人商量是正之,则所益厚矣。不尔,则亦何补于事。道夫 或论人之资质,或长于此而短于彼。曰:“只要长善救失。”或曰:“长善救失,不特教者当如此,人自为学亦当如此。”曰:“然。”焘 凡言诚实,都是合当做底事;不是说道诚实好了方去做,不诚实不好了方不做。自是合当诚实。僩 “言必忠信”,言自合著忠信,何待安排。有心去要恁地,便不是活,便不能久矣。若如此,便是剩了一个字在信见边自是著不得。如事亲必于孝,事长必于弟,孝弟自是道理合当如此。何须安一个“必”字在心头,念念要恁地做。如此,便是辛苦,如何得会长久?又如集义久,然后浩然之气自生。若著一个意在这里等待气生,便为害。今日集得许多,又等待气生,却是私意了。“必有事焉而勿正”,正,便是期必也。为学者须从穷理上做工夫。若物格、知至,则意自诚;意诚,则道理合做底事自然行将去,自无下面许多病痛也。“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 切须去了外慕之心!力行 有一分心向里,得一分力;有两分心向里,得两分力。文蔚 须是要打叠得尽,方有进。从周 看得道理熟后,只除了这道理是真实法外,见世间万事,颠倒迷妄,耽嗜恋着,无一不是戏剧,真不堪着眼也。又答人书云:“世间万事,须臾变灭,皆不足置胸中,惟有穷理修身为究竟法耳。”僩 大凡人只合讲明道理而谨守之,以无愧于天之所与者。若乃身外荣辱休戚,当一切听命而已。骧 因说索面,曰:“今人于饮食动使之物,日极其精巧。到得义理,却不理会,渐渐昏蔽了都不知。”广 朱子语类 卷九·学三 论知行 知、行常相须,如目无足不行,足无目不见。论先后,知为先;论轻重,行为重。闳祖 论知之与行,曰:“方其知之而行未及之,则知尚浅。既亲历其域,则知之益明,非前日之意味。”公谨 圣贤说知,便说行。大学说“如切如磋,道学也”;便说“如琢如磨,自修也”。中庸说“学、问、思、辨”,便说“笃行”。颜子说“博我以文”,谓致知、格物;“约我以礼”,谓“克己复礼”。泳 致知、力行,用功不可偏。偏过一边,则一边受病。如程子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分明自作两脚说,但只要分先后轻重。论先后,当以致知为先;论轻重,当以力行为重。端蒙 问:“南轩云:‘致知、力行互相发。’”曰:“未须理会相发,且各项做将去。若知有未至,则就知上理会,行有未至,则就行上理会,少间自是互相发。今人知不得,便推说我行未到,行得不是,便说我知未至,只管相推,没长进。”因说一朋友有书来,见人说他说得不是,却来说我只是践履未至,涵养未熟,我而今且未须考究,且理会涵养。“被他截断,教人与他说不得,都只是这个病。”胡泳 汪德辅问:“须是先知,然后行?”曰:“不成未明理,便都不持守了!且如曾点与曾子,便是两个样子:曾点便是理会得底,而行有不揜;曾子便是合下持守,旋旋明理,到一唯处。”德明 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要知得,守得。节 只有两件事:理会,践行。节 学者以玩索、践履为先。道夫 某与一学者言,操存与穷格,不解一上做了。如穷格工夫,亦须铢积寸累,工夫到后,自然贯通。若操存工夫,岂便能常操。其始也,操得一霎,旋旋到一食时;或有走作,亦无如之何。能常常警觉,久久自能常存,自然光明矣。人杰 操存涵养,则不可不紧;进学致知,则不可不宽。祖道 所谓穷理,大底也穷,小底也穷,少间都成一个物事。所谓持守者,人不能不牵于物欲,才觉得,便收将来。久之,自然成熟。非谓截然今日为始也。夔孙 千言万语,说得只是许多事。大概在自家操守讲究,只是自家存得些在这里,便在这里。若放去,便是自家放了。道夫 思索义理,涵养本原。儒用 涵养中自有穷理工夫,穷其所养之理;穷理中自有涵养工夫,养其所穷之理,两项都不相离。才见成两处,便不得。贺孙 择之问:“且涵养去,久之自明。”曰:“亦须穷理。涵养、穷索,二者不可废一,如车两轮,如鸟两翼。如温公,只恁行将去,无致知一段。”德明 人之为学,如今雨下相似:雨既下后,到处湿润,其气易得蒸郁。才略晴,被日头略照,又蒸得雨来。前日亢旱时,只缘久无雨下,四面干枯;纵有些少,都滋润不得,故更不能蒸郁得成。人之于义理,若见得后,又有涵养底工夫,日日在这里面,便意思自好,理义也容易得见,正如雨蒸郁得成后底意思。若是都不去用力者,日间只恁悠悠,都不曾有涵养工夫。设或理会得些小道理,也滋润他不得,少间私欲起来,又间断去,正如亢旱不能得雨相似也。时举 学者工夫,唯在居敬、穷理二事。此二事互相发。能穷理,则居敬工夫日益进;能居敬,则穷理工夫日益密。譬如人之两足,左足行,则右足止;右足行,则左足止。又如一物悬空中,右抑则左昂,左抑则右昂,其实只是一事。广 人须做工夫,方有疑。初做工夫时,欲做此一事,又碍彼一事,便没理会处。只如居敬、穷理两事便相碍。居敬是个收敛执持底道理,穷理是个推寻究竟底道理。只此二者,便是相妨。若是熟时,则自不相碍矣。广 主敬、穷理虽二端,其实一本。 持敬是穷理之本;穷得理明,又是养心之助。夔孙 学者若不穷理,又见不得道理。然去穷理,不持敬,又不得。不持敬,看道理便都散,不聚在这里。淳 持敬观理,如病人相似。自将息,固是好,也要讨些药来服。泳 文字讲说得行,而意味未深者,正要本原上加功,须是持敬。持敬以静为主。此意须要于不做工夫时频频体察,久而自熟。但是着实自做工夫,不干别人事。“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此语的当,更看有何病痛。知有此病,必去其病,此便是疗之之药。如觉言语多,便用简默;意思疏阔,便加细密;觉得轻浮浅易,便须深沉重厚。张先生所谓“矫轻警惰”,盖如此。谟 或问:“致知必须穷理,持敬则须主一。然遇事则敬不能持,持敬则又为事所惑,如何”?曰:“孟子云:‘操则存,舍则亡。’人才一把捉,心便在这里。孟子云‘求放心’,已是说得缓了。心不待求,只警省处便见。‘我欲仁,斯仁至矣。’‘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其快如此。盖人能知其心不在,则其心已在了,更不待寻。”祖道 致知、敬、克己,此三事,以一家譬之:敬是守门户之人,克己则是拒盗,致知却是去推察自家与外来底事。伊川言:“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不言克己。盖敬胜百邪,便自有克,如诚则便不消言闲邪之意。犹善守门户,则与拒盗便是一等事,不消更言别有拒盗底。若以涵养对克己言之,则各作一事亦可。涵养,则譬如将息;克己,则譬如服药去病。盖将息不到,然后服药。将息则自无病,何消服药。能纯于敬,则自无邪僻,何用克己。若有邪僻,只是敬心不纯,只可责敬。故敬则无己可克,乃敬之效。若初学,则须是功夫都到,无所不用其极。端蒙 学者吃紧是要理会这一个心,那纸上说底,全然靠不得。或问:“心之体与天地同其大,而其用与天地流通”云云。先生曰:“又不可一向去无形迹处寻,更宜于日用事物、经书指意,史传得失上做工夫。即精粗表里,融会贯通,而无一理之不尽矣。” 为学先要知得分晓。泳。以下论知为先。 问致知涵养先后。曰:“须先致知而后涵养。”问:“伊川言:‘未有致知而不在敬。’如何?”曰:“此是大纲说。要穷理,须是着意。不着意,如何会理会得分晓。”文蔚 尧卿问:“穷理、集义孰先?”曰:“穷理为先。然亦不是截然有先后。”曰:“穷是穷在物之理,集是集处物之义否?”曰:“是。”淳 万事皆在穷理后。经不正,理不明,看如何地持守,也只是空。道夫 痛理会一番,如血战相似,然后涵养将去。因自云:“某如今虽便静坐,道理自见得。未能识得,涵养个甚!”德明 有人专要理会躬行,此亦是孤。去伪 王子充问:“某在湖南,见一先生只教人践履。”曰:“义理不明,如何践履?”曰:“他说:‘行得便见得。’”曰:“如人行路,不见,便如何行。今人多教人践履,皆是自立标致去教人。自有一般资质好底人,便不须穷理、格物、致知。圣人作个大学,便使人齐入于圣贤之域。若讲得道理明时,自是事亲不得不孝,事兄不得不弟,交朋友不得不信。”干 而今人只管说治心、修身。若不见这个理,心是如何地治?身是如何地修?若如此说,资质好底便养得成,只是个无能底人;资质不好,便都执缚不住了。傅说云:“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古训何消读他做甚?盖圣贤说出,道理都在里,必学乎此,而后可以有得。又云:“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惟?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自古未有人说“学”字,自傅说说起。他这几句,水泼不入,便是说得密。若终始典于学,则其德不知不觉自进也。夔孙。义刚录云:“人如何不博学得!若不博学,说道修身行己,也猛撞做不得。大学‘诚意’,只是说‘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及到说修身处时,己自宽了。到后面也自无甚事。其大本只是理会致知、格物。若是不致知、格物,便要诚意、正心、修身;气质纯底,将来只便成一个无见识底呆人。若是意思高广底,将来遏不下,便都颠了,如刘淳叟之徒。六经说‘学’字,自傅说方说起来:‘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先生至此,讽诵‘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曰:‘这数句,只恁地说,而其曲折意思甚密。便是学时自不知不觉,其德自修。而今不去讲学,要修身,身如何地修!’” 见,不可谓之虚见。见无虚实,行有虚实。见只是见,见了后却有行,有不行。若不见后,只要硬做,便所成者窄狭。? 学者须常存此心,渐将义理只管去灌溉。若卒乍未有进,即且把见成在底道理将去看认。认来认去,更莫放著,便只是自家底。缘这道理,不是外来物事,只是自家本来合有底,只是常常要点检。如人一家中,合有许多家计,也须常点认过。若不如此,被外人蓦然捉将去,也不知。又曰:“‘温故而知新’,不是离了故底别有一个新,须是常常将故底只管温习,自有新意:一则向时看与如今看,明晦便不同;一则上面自有好意思;一则因这上面却别生得意思。伊川云:‘某二十以前读论语,已自解得文义。到今来读,文义只一般,只是意思别。’”贺孙 学聚、问辨,明善、择善,尽心、知性,此皆是知,皆始学之功也。道夫。以下专论知。 人为学,须是要知个是处,千定万定。知得这个彻底是,那个彻底不是,方是见得彻、见得是,则这心里方有所主。且如人学射:若志在红心上,少间有时只射得那帖上;志在帖上,少间有时只射得那垛上;志在垛上,少间都射在别处去了!卓 只争个知与不知,争个知得切与不切。且如人要做好事,到得见不好事,也似乎可做。方要做好事,又似乎有个做不好事底心从后面牵转去,这只是知不切。贺孙 许多道理,皆是人身自有底。虽说道昏,然又那曾顽然恁地暗!地都知是善好做,恶不好做。只是见得不完全,见得不的确。所以说穷理,便只要理会这些子。贺孙。以下穷理 这个道理,与生俱生。今人只安顿放那空处,都不理会,浮生浪老,也甚可惜!要之,理会出来,亦不是差异底事。不知如何理会个得恁少,看他自是甘于无知了。今既要理会,也须理会取透;莫要半青半黄,下梢都不济事。道夫 人生天地间,都有许多道理。不是自家硬把与他,又不是自家凿开他肚肠,白放在里面。贺孙 一心具万理。能存心,而后可以穷理。季札 心包万理,万理具于一心。不能存得心,不能穷得理;不能穷得理,不能尽得心。阳 穷理以虚心静虑为本。淳 虚心观理。方子 或问:“而今看道理不出,只是心不虚静否?”曰:“也是不曾去看。会看底,就看处自虚静,这个互相发。”义刚 而今看道理不见,不是不知,只是为物塞了。而今粗法,须是打叠了胸中许多恶杂,方可。张子云:“义理有疑,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人多是被那旧见恋不肯舍。除是大故聪明,见得不是,便翻了。夔孙 理不是在面前别为一物,即在吾心。人须是体察得此物诚实在我,方可。譬如修养家所谓铅汞、龙虎,皆是我身内之物,非在外也。广 “穷理,如性中有个仁义礼智,其发则为恻隐、羞恶、辞逊、是非。只是这四者,任是世间万事万物,皆不出此四者之内。”曹问:“有可一底道理否?”曰:“见多后,自然贯。”又曰:“会之于心,可以一得,心便能齐。但心安后,便是义理。”卓 器远问:“穷事物之理,还当穷究个总会处,如何?”曰:“不消说总会。凡是眼前底,都是事物。只管恁地逐项穷教到极至处,渐渐多,自贯通。然为之总会者,心也。”贺孙 凡看道理,要见得大头脑处分明。下面节节,只是此理散为万殊。如孔子教人,只是逐件逐事说个道理,未尝说出大头脑处。然四面八方合聚凑来,也自见得个大头脑。若孟子,便已指出教人。周子说出太极,已是太煞分明矣。且如恻隐之端,从此推上,则是此心之仁;仁即所谓天德之元;元即太极之阳动。如此节节推上,亦自见得大总脑处。若今看得太极处分明,则必能见得天下许多道理条件皆自此出,事事物物上皆有个道理,元无亏欠也。铢 今之学者自是不知为学之要。只要穷得这道理,便是天理。虽圣人不作,这天理自在天地间。“天高地下,万物散殊;流而不息,合同而化”,天地间只是这个道理流行周遍。不应说道圣人不言,这道理便不在。这道理自是长在天地间,只借圣人来说一遍过。且如易,只是一个阴阳之理而已。伏羲始画,只是画此理;文王孔子皆是发明此理。吉凶悔吝,亦是从此推出。及孔子言之,则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谨乎!”圣人只要人如此。且如书载尧舜禹许多事业,与夫都俞吁咈之言,无非是至理。恪 这道理,若见得到,只是合当如此。如竹椅相似:须著有四只脚,平平正正,方可坐;若少一只脚,决定是坐不得。若不识得时,只约摸恁地说,两只脚也得,三只脚也得;到坐时,只是坐不得。如穿牛鼻,络马首,这也是天理合当如此。若络牛首,穿马鼻,定是不得。如适来说克己,伊川只说个敬。今人也知道敬,只是不常如此。常常如此,少间自见得是非道理分明。若心下有些子不安稳,便不做。到得更有一项心下习熟底事,却自以为安;外来卒未相入底,却又不安。这便著将前圣所说道理,所做样子,看教心下是非分明。贺孙 人见得义理熟时,自然好。振 心熟后,自然有见理处。熟则心精微。不见理,只缘是心粗。辞达而已矣。去伪 今人口略依稀说过,不曾心晓。淳 学者理会道理,当深沉潜思。从周 义理尽无穷,前人恁地说,亦未必尽。须是自把来横看竖看,尽入深,尽有在。士毅 道理既知缝罅,但当穷而又穷,不可安于小成而遽止也。焘 今只是要理会道理。若理会得一分,便有一分受用;理会得二分,便有二分受用。理会得一寸,便是一寸;一尺,便是一尺。渐渐理会去,便多。贺孙 看得一件是,未可便以为是,且顿放一所,又穷他语。相次看得多,相比并,自然透得。德明 道理无穷。你要去做,又做不办;极力做得三五件,又倦了。盖是不能包括得许多事。人杰 太凡义理积得多后,贯通了,自然见效。不是今日理会得一件,便要做一件用。譬如富人积财,积得多了,自无不如意。又如人学作文,亦须广看多后,自然成文可观。不然,读得这一件,却将来排凑做,韩昌黎论为文,便也要读书涵味多后,自然好。柳子厚云,本之于六经云云之意,便是要将这一件做那一件,便不及韩。端蒙 只守着一些地,做得甚事!须用开阔看去。天下万事都无阻碍,方可。从周 大著心胸,不可因一说相碍。看教平阔,四方八面都见。方子 理会道理,到众说纷然处,却好定着精神看一看。骧 看理到快活田地,则前头自磊落地去。淳 道理有面前底道理。平易自在说出来底,便说;说得出来崎岖底,便不好。节 今日且将自家写得出、说得出底去穷究。士毅 今人凡事所以说得恁地支离,只是见得不透。 看道理,须是见得实,方是有功效处。若于上面添些玄妙奇特,便是见他实理未透。道夫 理只要理会透彻,更不理会文辞,恐未达而便欲已也。去伪 或问:“如何是反身穷理?”曰:“反身是着实之谓,向自家体分上求。”广 今之学者不曾亲切见得,而臆度揣摸为说,皆助长之病也。道理只平看,意思自见,不须先立说。僩 便是看义理难,又要宽著心,又要紧著心。这心不宽,则不足以见其规模之大;不紧,则不足以察其文理一作“义”。之细密。若拘滞于文义,少间又不见他大规模处。 以圣贤之意观圣贤之书,以天下之理观天下之事。人多以私见自去穷理,只是你自家所见,去圣贤之心尚远在!祖道 自家既有此身,必有主宰。理会得主宰,然后随自家力量穷理格物,而合做底事不可放过些子。因引程子言:“如行兵,当先做活计。”铢 万理洞开。○众理参会。如说“思事亲”至“不可不知天”,又事亲乃能事天之类,无不互备。方 不可去名上理会。须求其所以然。方子 “事要知其所以然。”指花斛曰:“此两个花斛,打破一个,一个在。若只恁地,是人知得,说得。须知所以破,所以不破者如何。”从周 思索譬如穿井,不解便得清水。先亦须是浊,渐渐刮将去,却自会清。贺孙 这个物事广录作“道理”。密,分毫间便相争。如不曾下工夫,一时去旋揣摸他,只是疏阔。真个下工夫见得底人,说出来自是胶粘。旋揣摸得,是亦何补!士毅。广同 只是见不透,所以千言万语,费尽心力,终不得圣人之意。大学说格物,都只是要人见得透。且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他欲以此教人,他岂知道是不是,只是见不透。如释氏亦设教授徒,他岂道自不是,只是不曾见得到,但知虚,而不知虚中有理存焉。此大学所以贵穷理也。贺孙 知,只有个真与不真分别。如说有一项不可言底知,便是释氏之误。士毅 若曰,须待见得个道理然后做去,则“利而行之,勉强而行之”,工夫皆为无用矣!顿悟之说,非学者所宜尽心也,圣人所不道。人杰 务反求者,以博观为外驰;务博观者,以内省为狭隘,堕于一偏。此皆学者之大病也!道夫 朱子语类 卷十·学四 读书法上 读书乃学者第二事。方子 读书已是第二义。盖人生道理合下完具,所以要读书者,盖是未曾经历见许多,圣人是经历见得许多,所以写在册上与人看。而今读书,只是要见得许多道理。及理会得了,又皆是自家合下元有底,不是外面旋添得来。至 学问,就自家身己上切要处理会方是,那读书底已是第二义。自家身上道理都具,不曾外面添得来。然圣人教人,须要读这书时,盖为自家虽有这道理,须是经历过,方得。圣人说底,是他曾经历过来。佐 学问,无贤愚,无小大,无贵贱,自是人合理会底事。且如圣贤不生,无许多书册,无许多发明,不成不去理会!也只当理会。今有圣贤言语,有许多文字,却不去做。师友只是发明得。人若不自向前,师友如何著得力!谦 为学之道,圣贤教人,说得甚分晓。大抵学者读书,务要穷究。“道问学”是大事。要识得道理去做人。大凡看书,要看了又看,逐段、逐句、逐字理会,仍参诸解、传,说教通透,使道理与自家心相肯,方得。读书要自家道理浃洽透彻。杜元凯云:“优而柔之,使自求之,厌而饫之,使自趋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椿 今读书紧要,是要看圣人教人做工夫处是如何。如用药治病,须看这病是如何发,合用何方治之;方中使何药材,何者几两,何者几分,如何炮,如何炙,如何制,如何切,如何煎,如何吃,只如此而已。淳 读书以观圣贤之意;因圣贤之意,以观自然之理。节 做好将圣人书读,见得他意思如当面说话相似。贺孙 圣贤之言,须常将来眼头过,口头转,心头运。方子 开卷便有与圣贤不相似处,岂可不自鞭策!祖道 圣人言语,一重又一重,须入深去看。若只要皮肤,便有差错,须深沉方有得。从周 人看文字,只看得一重,更不去讨他第二重。僩 读书,须是看着他缝罅处,方寻得道理透彻。若不见得缝罅,无由入得。看见缝罅时,脉络自开。植 文字大节目痛理会三五处,后当迎刃而解。学者所患,在于轻浮,不沉着痛快。方子 学者初看文字,只见得个浑沦物事。久久看作三两片,以至于十数片,方是长进。如庖丁解牛,目视无全牛,是也。人杰 读书,须是穷究道理彻底。如人之食,嚼得烂,方可咽下,然后有补。杞 看文字,须逐字看得无去处。譬如前后门塞定,更去不得,方始是。从周 关了门,闭了户,把断了四路头,此正读书时也。道夫 学者只知观书,都不知有四边,方始有味。? “学者读书,须是于无味处当致思焉。至于群疑并兴,寝食俱废,乃能骤进。”因叹:“骤进二字,最下得好,须是如此。若进得些子,或进或退,若存若亡,不济事。如用兵相杀,争得些儿小可一二十里地,也不济事。须大杀一番,方是善胜。为学之要,亦是如此。”贺孙 看文字,须大段著精彩看。耸起精神,树起筋骨,不要困,如有刀剑在后一般!就一段中,须要透。击其首则尾应,击其尾则首应,方始是。不可按册子便在,掩了册子便忘却;看注时便忘了正文,看正文又忘了注。须这一段透了,方看后板。淳 看文字,须要入在里面,猛滚一番。要透彻,方能得脱离。若只略略地看过,恐终久不能得脱离,此心又自不能放下也。时举 人言读书当从容玩味,此乃自怠之一说。若是读此书未晓道理,虽不可急迫,亦不放下,犹可也。若徜徉终日,谓之从容,却无做工夫处。譬之煎药,须是以大火煮滚,然后以慢火养之,却不妨。人杰 须是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看人文字,要当如此,岂可忽略!? 看文字,须是如猛将用兵,直是鏖战一阵;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是不恕他,方得。夔孙 看文字,正如酷吏之用法深刻,都没人情,直要做到底。若只恁地等闲看过了,有甚滋味!大凡文字有未晓处,须下死工夫,直要见得道理是自家底,方住。赐 看文字如捉贼,须知道盗发处,自一文以上赃罪情节,都要勘出。若只描摸个大纲,纵使知道此人是贼,却不知何处做贼。赐 看文字,当如高●大艑,顺风张帆,一日千里,方得。如今只才离小港,便著浅了,济甚事!文字不通如此看。僩 读书看义理,须是胸次放开,磊落明快,恁地去。第一不可先责效。才责效,便有忧愁底意。只管如此,胸中便结聚一饼子不散。今且放置闲事,不要闲思量。只专心去玩味义理,便会心精;心精,便会熟。淳 读书,放宽著心,道理自会出来。若忧愁迫切,道理终无缘得出来。 读书,须是知贯通处,东边西边,都触著这关捩子,方得。只认下著头去做,莫要思前算后,自有至处。而今说已前不曾做得,又怕迟晚,又怕做不及,又怕那个难,又怕性格迟钝,又怕记不起,都是闲说。只认下著头去做,莫问迟速,少间自有至处。既是已前不曾做得,今便用下工夫去补填。莫要瞻前顾后,思量东西,少间担阁一生,不知年岁之老!僩 天下书尽多在。只恁地读,几时得了。须大段用着工夫,无一件是合少得底。而今只是那一般合看过底文字也未看,何况其他!僩 读书,须是遍布周满。某尝以为宁详毋略,宁下毋高,宁拙毋巧,宁近毋远。方子 读书之法,先要熟读。须是正看背看,左看右看。看得是了,未可便说道是,更须反复玩味。时举 少看熟读,反复体验,不必想像计获。只此三事,守之有常。夔孙 太凡看文字:少看熟读,一也;不要钻研立说,但要反复体验,二也;埋头理会,不要求效,三也。三者,学者当守此。人杰 书宜少看,要极熟。小儿读书记得,大人多记不得者,只为小儿心专。一日授一百字,则只是一百字;二百字,则只是二百字。大人一日或看百板,不恁精专。人多看一分之十,今宜看十分之一。宽著期限,紧著课程。淳 读书,只逐段逐些子细理会。小儿读书所以记得,是渠不识后面字,只专读一进耳。今人读书,只羇羇读去。假饶读得十遍,是读得十遍不曾理会得底书耳。“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则王之尺也。”读书当如此。璘 读书,小作课程,大施功力。如会读得二百字,只读得一百字,却于百字中猛施工夫,理会子细,读诵教熟。如此,不会记性人自记得,无识性人亦理会得。若泛泛然念多,只是皆无益耳。读书,不可以兼看未读者。却当兼看已读者。璘 读书不可贪多,且要精熟。如今日看得一板,且看半板,将那精力来更看前半板,两边如此,方看得熟。直须看得古人意思出,方好。洽 读书不要贪多。向见州郡纳税,数万钞总作一结。忽错其数,更无推寻处。其后有一某官乃立法,三二十钞作一结。观此,则读书之法可见。可学 “读书不可贪多,常使自家力量有馀。”正淳云:“欲将诸书循环看。”曰:“不可如此,须看得一书彻了,方再看一书。若杂然并进,却反为所困。如射弓,有五斗力,且用四斗弓,便可拽满,己力欺得他过。今举者不忖自己力量去观书,恐自家照管他不过。”? 读书,只恁逐段子细看,积累去,则一生读多少书!若务贪多,则反不曾读得。又曰:“须是紧著工夫,不可悠悠,又不须忙。只常抖搜得此心醒,则看愈有力。”道夫 不可都要羇去,如人一日只吃得三碗饭,不可将十数日饭都一齐吃了。一日只看得几段,做得多少工夫,亦有限,不可羇去都要了。淳 读书,只看一个册子,每日只读一段,方始是自家底。若看此又看彼,虽从眼边过得一遍,终是不熟。履孙 今人读书,看未到这里,心已在后面;才看到这里,便欲舍去了。如此,只是不求自家晓解。须是徘徊顾恋,如不欲去,方会认得。至 某最不要人摘撮。看文字,须是逐一段、一句理会。贺孙 读书是格物一事。今且须逐段子细玩味,反来覆去,或一日,或两日,只看一段,则这一段便是我底。脚踏这一段了,又看第二段。如此逐旋捱去,捱得多后,却见头头道理都到。这工大须用行思坐想,或将已晓得者再三思省,却自有一个晓悟处出,不容安排也。书之句法义理,虽只是如此解说,但一次看,有一次见识。所以某书,一番看,有一番改。亦有已说定,一番看,一番见得稳当。愈加分晓。故某说读书不贵多,只贵熟尔。然用工亦须是勇做进前去,莫思退转,始得。大雅 读书,且就那一段本文意上看,不必又生枝节。看一段,须反复看来看去,要十分烂熟,方见意味,方快活,令人都不爱去看别段,始得。人多是向前趱去,不曾向后反复,只要去看明日未读底,不曾去䌷绎前日已读底。须玩味反复,始得。用力深,便见意味长;意味长,便受用牢固。又曰:“不可信口依希略绰说过,须是心晓。”宇 大凡读书,须是熟读。熟读了,自精熟;精熟后,理自见得。如吃果子一般,劈头方咬开,未见滋味,便吃了。须是细嚼教烂,则滋味自出,方始识得这个是甜是苦是甘是辛,始为知味。又云:“园夫灌园,善灌之夫,随其蔬果,株株而灌之。少间灌溉既足,则泥水相和,而物得其润,自然生长。不善灌者,忙急而治之,担一担之水,浇满园之蔬。人见其治园矣,而物未尝沾足也。”又云:“读书之道,用力愈多,收功愈远。先难而后获,先事而后得,皆是此理。”又云:“读书之法,须是用工去看。先一书费许多工夫,后则无许多矣。始初一书费十分工夫,后一书费八九分,后则费六七分,又后则费四五分矣。”卓 因说“进德居业”“进”字、“居”字曰:“今看文字未熟,所以鹘突,都只见成一片黑淬淬地。须是只管看来看去,认来认去。今日看了,明日又看;早上看了,晚间又看;饭前看了,饭后又看,久之,自见得开,一个字都有一个大缝罅。今常说见得,又岂是悬空见得!亦只是玩味之久,自见得。文字只是旧时文字,只是见得开,如织锦上用青丝,用红丝,用白丝。若见不得,只是一片皂布。”贺孙 读书须是专一。读这一句,且理会这一句;读这一章,且理会这一章。须是见得此一章彻了,方可看别章,未要思量别章别句。只是平心定气在这边看,亦不可用心思索太过,少间却损了精神。前辈云:“读书不可不敬。”敬便精专,不走了这心。 其始也,自谓百事能;其终也,一事不能!言人读书不专一,而贪多广阅之弊。僩 泛观博取,不若熟读而精思。道夫 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尔。然熟读精思既晓得后,又须疑不止如此,庶几有进。若以为止如此矣,则终不复有进也。 书须熟读。所谓书,只是一般。然读十遍时,与读一遍时终别;读百遍时,与读十遍又自不同也。履孙 为人自是为人,读书自是读书。凡人若读十遍不会,则读二十遍;又不会,则读三十遍至五十遍,必有见到处。五十遍暝然不晓,便是气质不好。今人未尝读得十遍,便道不可晓。力行 李敬子说先生教人读书云:“既识得了,须更读百十遍,使与自家相乳入,便说得也响。今学者本文尚且未熟,如何会有益!”方子 读书不可记数,数足则止矣。寿昌 “诵数以贯之。”古人读书,亦必是记遍数,所以贯通也。又曰:“凡读书,且从一条正路直去。四面虽有好看处,不妨一看,然非是要紧。”佐 温公答一学者书,说为学之法,举荀子四句云:“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以持养之。”荀子此说亦好。“诵数”云者,想是古人诵书亦记遍数。“贯”字训熟,如“习贯如自然”;又训“通”,诵得熟,方能通晓。若诵不熟,亦无可得思索。广 山谷与李几仲帖云:“不审诸经、诸史,何者最熟。大率学者喜博,而常病不精。汎滥百书,不若精于一也。有馀力,然后及诸书,则涉猎诸篇亦得其精。盖以我观书,则处处得益;以书博我,则释卷而茫然。”先生深喜之,以为有补于学者。若海 读书,理会一件,便要精这一件;看得不精,其他文字便亦都草草看了。一件看得精,其他亦易看。山谷帖说读书法甚好。淳 学者贪做工夫,便看得义理不精。读书须是子细,逐句逐字要见着落。若用工粗卤,不务精思,只道无可疑处。非无可疑,理会未到,不知有疑尔。大抵为学老少不同:年少精力有馀,须用无书不读,无不究竟其义。若年齿向晚,却须择要用功,读一书,便觉后来难得工夫再去理会;须沉潜玩索,究极至处,可也。盖天下义理只有一个是与非而已。是便是是,非便是非。既有着落,虽不再读,自然道理浃洽,省记不忘。譬如饮食,从容咀嚼,其味必长;大嚼大咽,终不知味也。谟 书只贵读,读多自然晓。今即思量得,写在纸上底,也不济事,终非我有,只贵乎读。这个不知如何,自然心与气合,舒畅发越,自是记得牢。纵饶熟看过,心里思量过,也不如读。读来读去,少间晓不得底,自然晓得;已晓得者,越有滋味。若是读不熟,都没这般滋味。而今未说读得注,且只熟读正经,行住坐卧,心常在此,自然晓得。尝思之,读便是学。夫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学便是读。读了又思,思了又读,自然有意。若读而不思,又不知其意味;思而不读,纵使晓得,终是卼臲不安。一似倩得人来守屋相似,不是自家人,终不属自家使唤。若读得熟,而又思得精,自然心与理一,永远不忘。某旧苦记文字不得,后来只是读。今之记得者,皆读之功也。老苏只取孟子论语韩子与诸圣人之书,安坐而读之者七八年,后来做出许多文字如此好。他资质固不可及,然亦须著如此读。只是他读时,便只要模写他言语,做文章。若移此心与这样资质去讲究义理。那里得来!是知书只贵熟读,别无方法。僩 读书之法:读一遍了,又思量一遍;思量一遍,又读一遍。读诵者,所以助其思量,常教此心在上面流转。若只是口里读,心里不思量,看如何也记不子细。又云:“今缘文字印本多,人不著心读。汉时诸儒以经相授者,只是暗诵,所以记得牢,故其所引书句,多有错字。如孟子所引诗书亦多错,以其无本,但记得耳。”僩 今人所以读书苟简者,缘书皆有印本多了。如古人皆用竹简,除非大段有力底人方做得。若一介之士,如何置。所以后汉吴恢欲杀青以写汉书,其子吴祐谏曰:“此书若成,则载之车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徼名,正此谓也。”如黄霸在狱中从夏侯胜受书,凡再逾冬而后传。盖古人无本,除非首尾熟背得方得。至于讲诵者,也是都背得,然后从师受学。如东坡作李氏山房藏书记,那时书犹自难得。晁以道尝欲得公、谷传,遍求无之,后得一本,方传写得。今人连写也自厌烦了,所以读书苟简。铢 讲论一篇书,须是理会得透。把这一篇书与自家羇作一片,方是。去了本子,都在心中,皆说得去,方好。敬仲 莫说道见得了便休。而今看一千遍,见得又别;看一万遍,看得又别。须是无这册子时,许多节目次第都恁地历历落落,在自家肚里,方好。方子 放下书册,都无书之意义在胸中。升卿 欧公言:“作文有三处思量:枕上,路上,厕上。”他只是做文字,尚如此,况求道乎!今人对着册子时,便思量;册子不在,心便不在,如此,济得甚事!义刚 今之学者,看了也似不曾看,不曾看也似看了。方子 看文字,于理会得了处更能看过,尤妙。过 看文字须子细。虽是旧曾看过,重温亦须子细。每日可看三两段。不是于那疑处看,正须于那无疑处看,盖工夫都在那上也。广 圣人言语如千花,远望都见好。须端的真见好处,始得。须着力子细看。工夫只在子细看上,别无术。淳 圣人言语皆枝枝相对,叶叶相当,不知怎生排得恁地齐整。今人只是心粗,不子细穷究。若子细穷究来,皆字字有着落。道夫 某自潭州来,其他尽不曾说得,只不住地说得一个教人子细读书。节 读书不精深,也只是不曾专一子细。伯羽 看文字有两般病:有一等性钝底人,向来未曾看,看得生,卒急看不出,固是病;又有一等敏锐底人,多不肯子细,易得有忽略之意,不可不戒。贺孙 为学读书,须是耐烦细意去理会,切不可粗心。若曰何必读书,自有个捷径法,便是误人底深坑也。未见道理时,恰如数重物色包裹在里许,无缘可以便见得。须是今日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明日又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去尽皮,方见肉;去尽肉,方见骨;去尽骨,方见髓。使粗心大气不得。广 观书初得味,即坐在此处,不复精研。故看义理,则汗漫而不别白;遇事接物,则颓然而无精神。扬 读书只要将理会得处,反复又看。夔孙 今人读书,看未到这里,心已在后面;才看到这里,便欲舍去。如今,只是不求自家晓解。须是徘徊顾恋,如不欲舍去,方能体认得。又曰:“读书者譬如观此屋,若在外面见有此屋,便谓见了,即无缘识得。须是入去里面,逐一看过,是几多间架,几多窗棂。看了一遍,又重重看过,一齐记得,方是。”讲筵亦云:“气象匆匆,常若有所迫逐。”方子 看书非止看一处便见道理。如服药相似,一服岂能得病便好!须服了又服,服多后,药力自行。道夫 读书着意玩味,方见得义理从文字中迸出。季札 读得通贯后,义理自出。方子 读书,须看他文势语脉。芝 看文字,要便有得。 看文字,若便以为晓得,则便住了。须是晓得后,更思量后面尚有也无。且如今有人把一篇文字来看,也未解尽知得他意,况于义理。前辈说得恁地,虽是易晓,但亦未解便得其意。须是看了又看,只管看,只管有。义刚 读者不可有欲了底心,才有此心,便心只在背后白纸处了,无益。扬 大抵学者只在是白纸无字处莫看,有一个字,便与他看一个。如此读书三年,无长进处,则如赵州和尚道:“截取老僧头去!”节 人读书,如人饮酒相似。若是爱饮酒人,一盏了,又要一盏吃。若不爱吃,勉强一盏便休。泳 读书不可不先立程限。政如农功,如农之有畔。为学亦然。今之始学者不知此理,初时甚锐,渐渐懒去,终至都不理会了。此只是当初不立程限之故。广 “曾裘父诗话中载东坡教人读书小简,先生取以示学者,曰:“读书要当如是。”按:裘父诗话载东坡与王郎书云:“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次读之。当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馀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放此。若学成,八面受敌,与慕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方子 “尹先生门人言尹先生读书云:‘耳顺心得,如诵己言。功夫到后,诵圣贤言语,都一似自己言语。’”良久,曰:“佛所谓心印是也。印第一个了,印第二个,只与第一个一般。又印第三个,只与第二个一般。惟尧舜孔颜方能如此。尧老,逊位与舜,教舜做。及舜做出来,只与尧一般,此所谓真同也。孟子曰:‘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不是且恁地说。”广 读书须教首尾贯穿。若一番只草草看过,不济事。某记舅氏云:“当新经行时,有一先生教人极有条理。时既禁了史书,所读者止是荀扬老庄列子等书,他便将诸书划定次第。初入学,只看一书。读了,理会得都了,方看第二件。每件须要贯穿,从头到尾,皆有次第。既通了许多书,斯为必取科第之计:如刑名度数,也各理会得些;天文地理,也晓得些;五运六气,也晓得些;如素问等书,也略理会得。又如读得圣制经,便须于诸书都晓得些。圣制经者,乃是诸书节略本,是昭武一士人作,将去献梁师成,要?官爵。及投进,累月不见消息。忽然一日,只见内降一书云:‘御制圣制经,令天下皆诵读。’方伯谟尚能记此士人姓名。”又云:“是时既禁史学,更无人敢读史。时奉使叔祖教授乡里,只就蒙求逐事开说本末,时人已相尊敬,谓能通古今。有一士人,以犯法被黥,在都中,因计会在梁师成手里直书院,与之打并书册甚整齐。师成喜之,因问其故,他以情告,遂与之补官,令常直书院。一日,传圣驾将幸师成家,师成遂令此人打并装叠书册。此人以经史次第排,极可观。师成来点检,见诸史亦列桌上,因大骇,急移下去,云:‘把这般文字将出来做什么!’此非独不好此,想只怕人主取去,看见兴衰治乱之端耳。”贺孙 近日真个读书人少,也缘科举时文之弊也,才把书来读,便先立个意思,要讨新奇,都不理会他本意着实。才讨得新奇,便准拟作时文使,下梢弄得熟,只是这个将来使。虽是朝廷什么大典礼,也胡乱信手捻合出来使,不知一撞百碎。前辈也是读书。某曾见大东莱吕居仁。之兄,他于六经三传皆通,亲手点注,并用小圈点。注所不足者,并将疏楷书,用朱点。无点画草。某只见他礼记如此,他经皆如此。诸吕从来富贵,虽有官,多是不赴铨,亦得安乐读书。他家这法度却是到伯恭打破了。自后既弄时文,少有肯如此读书者。贺孙 精神长者,博取之,所得多。精神短者,但以词义简易者涵养。 中年以后之人,读书不要多,只少少玩索,自见道理。 千载而下,读圣人之书,只看得他个影象,大概路脉如此。若边旁四畔,也未易理会得。焘 朱子语类 卷十一·学五 读书法下 人之为学固是欲得之于心,体之于身。但不读书,则不知心之所得者何事。道夫 读书穷理,当体之于身。凡平日所讲贯穷究者,不知逐日常见得在心目间否。不然,则随文逐义,赶?期限,不见悦处,恐终无益。 人常读书,庶几可以管摄此心,使之常存。横渠有言:“书所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德性有懈。其何可废!”盖卿 初学于敬不能无间断,只是才觉间断,便提起此心。只是觉处,便是接续。某要得人只就读书上体认义理。日间常读书,则此心不走作;或只去事物中羇,则此心易得汨没。知得如此,便就读书上体认义理,便可唤转来。贺孙 本心陷溺之久,义理浸灌未透,且宜读书穷理。常不间断,则物欲之心自不能胜,而本心之义理自安且固矣。 须是存心与读书为一事,方得。方子 人心不在躯壳里,如何读得圣人之书。只是杜撰凿空说,元与他不相似。僩 读书须将心贴在书册上,逐句逐字,各有着落,方始好商量。大凡学者须是收拾此心,令专静纯一,日用动静间都无驰走散乱,方始看得文字精审。如此,方是有本领。 今人看文字,多是以昏怠去看,所以不子细。故学者且于静处收拾教意思在里,然后虚心去看,则其义理未有不明者也。祖道 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孟子“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悟曰:“我心不曾收得,如何记得书!”遂闭门静坐,不读书百馀日,以收放心;却去读书,遂一览无遗。僩 学者读书,多缘心不在,故不见道理。圣贤言语本自分晓,只略略加意,自见得。若是专心,岂有不见!文蔚 心不定,故见理不得。今且要读书,须先定其心,使之如止水,如明镜。暗镜如何照物!伯羽 立志不定,如何读书?芝 读书有个法,只是刷刮净了那心后去看。若不晓得,又且放下;待他意思好时,又将来看。而今却说要虚心,心如何解虚得。而今正要将心在那上面。义刚 读书,须是要身心都入在这一段里面,更不问外面有何事,方见得一段道理出。如“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如何却说个“仁在其中”?盖自家能常常存得此心,莫教走作,则理自然在其中。今人却一边去看文字,一边去思量外事,只是枉费了工夫。不如放下了文字,待打叠教意思静了,却去看。祖道 学者观书多走作者,亦恐是根本上功夫未齐整,只是以纷扰杂乱心去看,不曾以湛然凝定心去看。不若先涵养本原,且将已熟底义理玩味,待其浃洽,然后去看书,便自知。只是如此。老苏自述其学为文处有云:“取古人之文而读之,始觉其出言用意与己大异。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此是他于学文上功夫有见处,可取以喻今日读书,其功夫亦合如此。又曰:“看得一两段,却且放心胸宽闲,不可贪多。”又曰:“陆子静尝有旁人读书之说,亦可且如此。” 凡人看文字,初看时心尚要走作,道理尚见得未定,犹没奈他何。到看得定时,方入规矩,又只是在印板上面说相似,都不活。不活,则受用不得。须是玩味反复,到得熟后,方始会活,方始会动,方有得受用处。若只恁生记去,这道理便死了。时举 不可终日思量文字,恐成硬将心去驰逐了。亦须空闲少顷,养精神,又来看。淳 读书闲暇,且静坐,教他心平气定,见得道理渐次分晓。季札录云:“庶几心平气和,可以思索义理。”这个却是一身总会处。且如看大学“在明明德”一句,须常常提醒在这里。他日长进,亦只在这里。人只是一个心做本,须存得在这里,识得他条理脉络,自有贯通处。赐。季札录云:“问:‘伊川见人静坐,如何便叹其善学?’曰:‘这却是一个总要处。’”又云:“大学‘在明明德’一句,当常常提撕。能如此,便有进步处。盖其原自此发见。人只一心为本。存得此心,于事物方知有脉络贯通处。” 大凡读书,且要读,不可只管思。口中读,则心中闲,而义理自出。某之始学,亦如是尔,更无别法。节 学者读书,须要敛身正坐,缓视微吟,虚心涵泳,切己省一作“体”。察。又云:“读一句书,须体察这一句,我将来甚处用得。”又云:“文字是底固当看,不是底也当看;精底固当看,粗底也当看。”震 读书须是虚心切己。虚心,方能得圣贤意;切己,则圣贤之言不为虚说。 看文字须是虚心。莫先立己意,少刻多错了。又曰:“虚心切己。虚心则见道理明;切己,自然体认得出。”举 圣人言语,皆天理自然,本坦易明白在那里。只被人不虚心去看,只管外面捉摸。及看不得,便将自己身上一般意思说出,把做圣人意思。淳 圣贤言语,当虚心看,不可先自立说去撑拄,便㖞斜了。不读书者,固不足论;读书者,病又如此。淳 凡看书,须虚心看,不要先立说。看一段有下落了,然后又看一段。须如人受词讼,听其说尽,然后方可决断。泳 看前人文字,未得其意,便容易立说,殊害事。盖既不得正理,又枉费心力。不若虚心静看,即涵养、究索之功,一举而两得之也。时举 大抵义理,须是且虚心随他本文正意看。必大 读书遇难处,且须虚心搜讨意思。有时有思绎底事,却去无思量处得。敬仲 问:“如先生所言,推求经义,将来到底还别有见处否?”曰:“若说如释氏之言有他心通,则无也。但只见得合如此尔。”再问:“所说‘寻求义理,仍须虚心观之’,不知如何是虚心?”曰:“须退一步思量。”次日,又问退一步思量之旨。曰:“从来不曾如此做工夫,后亦是难说。今人观书,先自立了意后方观,尽率古人语言入做自家意思中来。如此,只是推广得自家意思,如何见得古人意思!须得退步者,不要自作意思,只虚此心将古人语言放前面,看他意思倒杀向何处去。如此玩心,方可得古人意,有长进处。且如孟子说诗,要‘以意逆志,是为得之’。逆者,等待之谓也。如前途等待一人,未来时且须耐心等待,将来自有来时候。他未来,其心急切,又要进前寻求,却不是‘以意逆志’,是以意捉志也。如此,只是牵率古人言语,入做自家意中来,终无进益。”大雅 某尝见人云:“大凡心不公底人,读书不得。”今看来,是如此。如解说圣经,一向都不有自家身己,全然虚心,只把他道理自看其是非。恁地看文字,犹更自有牵于旧习,失点检处。全然把一己私意去看圣贤之书,如何看得出!贺孙 或问:“看文字为众说杂乱,如何?”曰:“且要虚心,逐一说看去,看得一说,却又看一说。看来看去,是非长短,皆自分明。譬如人欲知一个人是好人,是恶人,且随他去看。随来随去,见他言语动作,便自知他好恶。”又曰:“只要虚心。”又云:“濯去旧闻,以来新见。” 观书,当平心以观之。大抵看书不可穿凿,看从分明处,不可寻从隐僻处去。圣贤之言,多是与人说话。若是峣崎,却教当时人如何晓。节 观书,须静著心,宽着意思,沈潜反复,将久自会晓得去。儒用 放宽心,以他说看他说。以物观物,无以己观物。道夫 以书观书,以物观物,不可先立己见。 读书,须要切己体验。不可只作文字看,又不可助长。方 学者当以圣贤之言反求诸身,一一体察。须是晓然无疑,积日既久,当自有见。但恐用意不精,或贪多务广,或得少为足,则无由明耳。祖道 读书,不可只专就纸上求理义,须反来就自家身上以手自指。推究。秦汉以后无人说到此,亦只是一向去书册上求,不就自家身上理会。自家见未到,圣人先说在那里。自家只借他言语来就身上推究,始得。淳 今人读书,多不就切己上体察,但于纸上看,文义上说得去便了。如此,济得甚事!“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古人亦须读书始得。但古人读书,将以求道。不然,读作何用?今人不去这上理会道理,皆以涉猎该博为能,所以有道学、俗学之别。因提案上药囊起,曰:“如合药,便要治病,终不成合在此看。如此,于病何补!文字浩瀚,难看,亦难记。将已晓得底体在身上,却是自家易晓易做底事。解经已是不得已,若只就注解上说,将来何济!如画那人一般,画底却识那人。别人不识,须因这画去求那人,始得。今便以画唤做那人,不得。”宇 或问读书工夫。曰:“这事如今似难说。如世上一等人说道不须就书册上理会,此固是不得。然一向只就书册上理会,不曾体认著自家身己,也不济事。如说仁义礼智,曾认得自家如何是仁?自家如何是义?如何是礼?如何是智?须是著身己体认得。如读‘学而时习之’,自家曾如何学?自家曾如何习?‘不亦说乎’!曾见得如何是说?须恁地认,始得。若只逐段解过去,解得了便休,也不济事。如世上一等说话,谓不消得读书,不消理会,别自有个觉处,有个悟处,这个是不得。若只恁地读书,只恁地理会,又何益!”贺孙 学须做自家底看,便见切己。今人读书,只要科举用;已及第,则为杂文用;其高者,则为古文用,皆做外面看。淳 读书之法,有大本大原处,有大纲大目处,又有逐事上理会处,又其次则解释文义。雉 玩索、穷究,不可一废。升卿 或问读书未知统要。曰:“统要如何便会知得?近来学者,有一种则舍去册子,却欲于一言半句上便要见道理;又有一种,则一向汎滥不知归著处,此皆非知学者。须要熟看熟思,久久之间,自然见个道理四停八当,而所谓统要者自在其中矣。”履孙 凡看文字,专看细密处,而遗却缓急之间者,固不可;专看缓急之间,而遗却细密者,亦不可。今日之看,所以为他日之用。须思量所以看者何为。非只是空就言语上理会得多而已也。譬如拭桌子,只拭中心,亦不可;但拭四弦,亦不可。须是切己用功,使将来自得之于心,则视言语诚如糟粕。然今不可便视为糟粕也,但当自期向到彼田地尔。方子 学者有所闻,须便行,始得。若得一书,须便读便思便行,岂可又安排停待而后下手!且如得一片纸,便来一片纸上道理行之,可也。履孙 读书便是做事。凡做事,有是有非,有得有失。善处事者,不过称量其轻重耳。读书而讲究其义理,判别其是非,临事即此理。可学 真理会得底,便道真理会得;真理会不得底,便道真理会不得。真理会得底固不可忘,真理会不得底,须看那处有碍。须记那紧要处,常勿忘。所谓“智者利仁”,方其求时,心固在此;不求时,心亦在此。淳 学得此事了,不可自以为了,恐怠意生。如读得此书,须终身记之。寿昌 读书推类反求,固不害为切己,但却又添了一重事。不若且依文看,逐处各自见个道理。久之自然贯通,不须如此费力也。 学者理会文义,只是要先理会难底,遂至于易者亦不能晓。学记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所谓“攻瑕,则坚者瑕;攻坚,则瑕者坚”,不知道理好处又却多在平易处。璘 只看自家底。不是自家底,枉了思量。焘 凡读书,且须从一条正路直去。四面虽有可观,不妨一看,然非是紧要。方子 看书不由直路,只管枝蔓,便于本意不亲切。淳 看文字不可相妨,须各自逐一著地头看他指意。若牵窒著,则件件相碍矣。端蒙 看文字,且逐条看。各是一事,不相牵合。 读书要周遍平正。夔孙 看文字不可落于偏僻,须是周匝。看得四通八达,无些窒碍,方有进益。又云:“某解语孟,训诂皆存。学者观书,不可只看紧要处,闲慢处要都周匝。今说‘求放心’,未问其他,只此便是‘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方是读书,却说‘仁在其中’,盖此便是‘求放心’也。”人杰 看文字,且依本句,不要添字。那里元有缝罅,如合子相似。自家只去抉开,不是浑沦底物,硬去凿;亦不可先立说,牵古人意来凑。且如“逆诈、亿不信”与“先觉”之辨:逆诈,是那人不曾诈我,先去揣摩道,那人必是诈我;亿不信,是那人未有不信底意,便道那人必是不信;先觉,则分明见得那人已诈我,不信我。如高祖知人善任使,亦是分明见其才耳。 读书若有所见,未必便是,不可便执著。且放在一边,益更读书,以来新见。若执著一见,则此心便被此见遮蔽了。譬如一片净洁田地,若上面才安一物,便须有遮蔽了处。圣人七通八达,事事说到极致处。学者须是多读书,使互相发明,事事穷到极致处。所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直到这个田地,方是。语云:“执德不弘。”易云:“宽以居之。”圣人多说个广大宽洪之意,学者要须体之。广 看书,不可将自己见硬参入去。须是除了自己所见,看他册子上古人意思如何。如程先生解“直方大”,乃引孟子。虽是程先生言,毕竟迫切。节 看文字先有意见,恐只是私意。谓如粗厉者观书,必以勇果强毅为主;柔善者观书,必以慈祥宽厚为主,书中何所不有!人杰 凡读书。先须晓得他底言词了,然后看其说于理当否。当于理则是,背于理则非。今人多是心下先有一个意思了,却将他人说话来说自家底意思;其有不合者,则硬穿凿之使合。广 学者不可用己意迁就圣贤之言。德明 读书,如问人事一般。欲知彼事,须问彼人。今却不问其人,只以己意料度,谓必是如此。扬 看人文字,不可随声迁就。我见得是处,方可信。须沉潜玩绎,方有见处。不然,人说沙可做饭,我也说沙可做饭,如何可吃!谦 大凡读书,不要般涉。但温寻旧底不妨,不可将新底来搀。道夫 文字不可硬说,但当习熟,渐渐分明。 凡看圣贤言语,不要迫得太紧。振 大凡看文字要急迫不得。有疑处,且渐渐思量。若一下便要理会得,也无此理。广 看文字,须是退步看,方可见得。若一向近前迫看,反为所遮蔽,转不见矣。力行 学者观书,病在只要向前,不肯退步看。愈向前,愈看得不分晓。不若退步,却看得审。大概病在执著,不肯放下。正如听讼:心先有主张乙底意思,便只寻甲底不是;先有主张甲底意思,便只见乙底不是。不若姑置甲乙之说,徐徐观之,方能辨其曲直。横渠云:“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此说甚当。若不濯去旧见,何处得新意来。今学者有二种病,一是主私意,一是旧有先入之说,虽欲摆脱,亦被他自来相寻。? 学者不可只管守从前所见,须除了,方见新意。如去了浊水,然后清者出焉。力行 到理会不得处,便当“濯去旧见,以来新意”,仍且只就本文看之。伯羽 某向时与朋友说读书,也教他去思索,求所疑。近方见得,读书只是且恁地虚心就上面熟读,久之自有所得,亦自有疑处。盖熟读后,自有窒碍,不通处是自然有疑,方好较量。今若先去寻个疑,便不得。又曰:“这般也有时候。旧日看论语,合下便有疑。盖自有一样事,被诸先生说成数样,所以便著疑。今却有集注了,且可傍本看教心熟。少间或有说不通处,自见得疑,只是今未可先去疑着。”贺孙 看文字,且自用工夫,先已切至,方可举所疑,与朋友讲论。假无朋友,久之自能自见得。盖蓄积多者忽然爆开,便自然通,此所谓“何天之衢亨”也。盖蓄极则通,须是蓄之极,则通。?。人杰录云:“读书须是先看一件了,然后再看一件。若是蓄积处多,忽然爆开来时,自然所得者大,易所谓‘何天之衢亨’,是也。” 读书无疑者,须教有疑;有疑者,却要无疑,到这里方是长进。道夫 问:“看理多有疑处。如百氏之言,或疑其为非,又疑其为是,当如何断之?”曰:“不可强断,姑置之可也。”人杰 人之病,只知他人之说可疑,而不知己说之可疑。试以诘难他人者以自诘难,庶几自见得失。必大 因求讲学言论传之,答曰:“圣贤之言,明如日月。”又曰:“人有欲速之病。旧尝与一人读诗集,每略过题一行。不看题目,却成甚读诗也!又尝见龚实之轿中只著一册文字看,此其专静也。且云:‘寻常出外,轿中著三四册书,看一册厌,又看一册,此是甚功夫也!’”方 因佥出文字,偶失佥字,遂不能记,云:“旧有人老不识字,然隔年谓谓出入,皆心记口数之,既为写下,覆之无差。盖其人忠寔,又专一无他事,所以记得。今学者不能记,又往往只靠着笔墨文字,所以愈忘之也。”方 先生戏引禅语云:“一僧与人读碑,云:‘贤读著,总是字;某读著,总是禅。’沩山作一书戒僧家整齐。有一川僧最●苴,读此书,云:‘似都是说我!’善财五十三处见善知识,问皆如一,云:‘我已发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如何行菩萨行,成菩萨道。’” 问读诸经之法。曰:“亦无法,只是虚心平读去。”淳。以下读诸经法。 学不可躐等,不可草率,徒费心力。须依次序,如法理会。一经通熟,他书亦易看。闳祖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说个当然之理。恐人不晓,又笔之于书。自书契以来,二典三谟伊尹武王箕子周公孔孟都只是如此,可谓尽矣。只就文字间求之,句句皆是。做得一分,便是一分工夫,非茫然不可测也,但患人不子细求索之耳。须要思量圣人之言是说个什么,要将何用。若只读过便休,何必读!明作 读六经时,只如未有六经,只就自家身上讨道理,其理便易晓。敬仲 读书只就一直道理看,剖析自分晓,不必去偏曲处看。易有个阴阳,诗有个邪正,书有个治乱,皆是一直路迳,可见别无峣崎。宇 人惟有私意,圣贤所以留千言万语,以扫涤人私意,使人人全得恻隐、羞恶之心。六经不作可也,里面著一点私意不得。节 许多道理,孔子恁地说一番,孟子恁地说一番,子思又恁地说一番,都恁地悬空挂在那里。自家须自去体认,始得。贺孙 为学须是先立大本。其初甚约,中间一节甚广大,到末梢又约。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故必先观论孟大学中庸,以考圣贤之意;读史,以考存亡治乱之?迹;读诸子百家,以见其驳杂之病。其节目自有次序,不可逾越。近日学者多喜从约,而不于博求之。不知不求于博,何以考?其约!如某人好约,今只做得一僧,了得一身。又有专于博上求之,而不反其约,今日考一制度,明日又考一制度,空于用处作工夫,其病又甚于约而不博者。要之,均是无益。可学 学者只是要熟,工夫纯一而已。读时熟,看时熟,玩味时熟。如孟子诗书,全在读时工夫。孟子每章说了,又自解了。盖他直要说得尽方住,其言一大片,故后来老苏亦拖他来做文章说。须熟读之,便得其味。今观诗,既未写得传,且除了小序而读之。亦不要将做好底看,亦不要将做恶底看,只认本文语意,亦须得八九。? 人做功课若不专一,东看西看,则此心先已散漫了,如何看得道理出。须是看论语,专只看论语;看孟子,专只看孟子。读这一章,更不看后章;读这一句,更不得看后句;这一字理会未得,更不得看下字。如此,则专一而功可成。若所看不一,汎滥无统,虽卒岁穷年,无有透彻之期。某旧时文字,只是守此拙法,以至于今。思之,只有此法,更无他法。僩 “凡读书,须有次序。且如一章三句,先理会上一句,待通透;次理会第二句,第三句,待分晓;然后将全章反复䌷绎玩味。如未通透,却看前辈讲解,更第二番读过。须见得身分上有长进处,方为有益。如语孟二书,若便恁地读过,只一二日可了。若要将来做切己事玩味体察,一日多看得数段,或一两段耳。”又云:“看讲解,不可专?他说,不求是非,便道前贤言语皆的当。如遗书中语,岂无过当失实处,亦有说不及处。”又云:“初看时便先断以己意,前圣之说皆不可入。此正当今学者之病,不可不知。”宇 人只读一书不得,谓其傍出多事。礼记左传最不可不读。扬 看经书与看史书不同:史是皮外物事,没紧要,可以札记问人。若是经书有疑,这个是切己病痛。如人负痛在身,欲斯须忘去而不可得。岂可比之看史,遇有疑则记之纸邪!僩 浩曰:“赵书记云:‘自有见后,只是看六经语孟,其他史书杂学皆不必看。’其说谓买金须问卖金人,杂卖店中那得金银。不必问也。”曰:“如此,即不见古今成败,便是荆公之学。书那有不可读者?只怕无许多心力读得。六经是三代以上之书,曾经圣人手,全是天理。三代以下文字有得失,然而天理却在这边自若也。要有主,觑得破,皆是学。”浩 向时有一截学者,贪多务得,要读周礼、诸史、本朝典故,一向尽要理会得许多没紧要底工夫,少刻身己都自恁地颠颠倒倒没顿放处。如吃物事相似:将什么杂物事,不是时节,一顿都吃了,便被他撑肠拄肚,没奈何他。贺孙 看经传有不可晓处,且要旁通。待其浃洽,则当触类而可通矣。人杰 经旨要子细看上下文义。名数制度之类,略知之便得,不必大段深泥,以妨学问。 理明后,便读申韩书,亦有得。方子。以下杂论 诸先生立言有差处,如横渠知言。当知其所以差处,不宜一切委之,所以自广其志,自进其知也。 读书理会道理,只是将勤苦捱将去,不解得不成。“文王犹勤,而况寡德乎!”今世上有一般议论,成就后生懒惰。如云不敢轻议前辈,不敢妄立论之类,皆中怠惰者之意。前辈固不敢妄议,然论其行事之是非,何害?固不可凿空立论,然读书有疑,有所见,自不容不立论。其不立论者,只是读书不到疑处耳。将精义诸家说相比并,求其是,便自有合辨处。璘 因言读书法,曰:“且先读十数过,已得文义四五分;然后看解,又得三二分;又却读正文,又得一二分。向时不理会得孟子,以其章长故也。因如此读。元来他章虽长,意味却自首末相贯。”又问读书心多散乱。曰:“便是心难把捉处。知得此病者,亦早少了。向时举中庸‘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说与直卿云:‘且如读十句书,上九句有心记得,心不走作,则是心在此九句内,是诚,是有其物,故终始得此九句用。若下一句心不在焉,便是不诚,便无物也。’”明作,以下论看注解。 “大凡人读书,且当虚心一意,将正文熟读,不可便立见解。看正文了,却著深思熟读,便如己说,如此方是。今来学者一般是专要作文字用,一般是要说得新奇,人说得不如我说得较好,此学者之大病。譬如听人说话一般,且从他说尽,不可剿断他说,便以己意见抄说。若如此,全不见得他说是非,只说得自家底,终不济事。”久之,又曰:“须是将本文熟读,字字咀嚼教有味。若有理会不得处,深思之;又不得,然后却将注解看,方有意味。如人饥而后食,渴而后饮,方有味。不饥不渴而强饮食之,终无益也。”又曰:“某所集注论语,至于训诂皆子细者,盖要人字字与某着意看,字字思索到,莫要只作等闲看过了。”又曰:“读书,第一莫要先立个意去看他底;莫要才领略些大意,不耐烦,便休了。”祖道 学者观书,先须读得正文,记得注解,成诵精熟。注中训释文意、事物、名义,发明经指,相穿纽处,一一认得,如自己做出来底一般,方能玩味反复,向上有透处。若不如此,只是虚设议论,如举业一般,非为己之学也。曾见有人说诗,问他关雎篇,于其训诂名物全未晓,便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某因说与他道:“公而今说诗,只消这八字,更添‘思无邪’三字,共成十一字,便是一部毛诗了。其他三百篇,皆成渣滓矣!”因忆顷年见汪端明说:“沈元用问和靖:‘伊川易传何处是切要?’尹云:‘“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此是切要处。’”后举似李先生,先生曰:“尹说固好。然须是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方始说得此话。若学者未曾子细理会,便与他如此说,岂不误他!”某闻之悚然!始知前日空言无实,不济事,自此读书益加详细云。此一段,系先生亲书示书堂学者。 凡人读书,若穷得到道理透处,心中也替他饶本作“替地”。快活。若有疑处,须是参诸家解熟看。看得有差互时,此一段终是不稳在心头,不要放过。敬仲 凡看文字,诸家说有异同处,最可观。谓如甲说如此,且挦扯住甲,穷尽其词;乙说如此,且挦扯住乙,穷尽其词。两家之说既尽,又参考而穷究之,必有一真是者出矣。学蒙 经之有解,所以通经。经既通,自无事于解,借经以通乎理耳。理得,则无俟乎经。今意思只滞在此,则何时得脱然会通也。且所贵乎简者,非谓欲语言之少也,乃在中与不中尔。若句句亲切,虽多何害。若不亲切,愈少愈不达矣!某尝说:“读书须细看得意思通融后,都不见注解,但见有正经几个字在,方好。”大雅 句心。方子 看注解时,不可遗了紧要字。盖解中有极散缓者,有缓急之间者,有极紧要者。某下一字时,直是称轻等重,方敢写出!上言句心,即此意。方子 且寻句内意。方子 凡读书,须看上下文意是如何,不可泥著一字。如扬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到易中,又将刚来配仁,柔来配义。如论语:“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到中庸又谓:“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此等须是各随本文意看,便自不相碍。淳 问:“一般字,却有浅深轻重,如何看?”曰:“当看上下文。”节 读书,须从文义上寻,次则看注解。今人却于文义外寻索。盖卿 传注,惟古注不作文,却好看。只随经句分说,不离经意,最好。疏亦然。今人解书,且图要作文,又加辨说,百般生疑。故其文虽可读,而经意殊远。程子易传亦成作文,说了又说。故今人观者更不看本经,只读传,亦非所以使人思也。大雅。以下附论解经。 解经谓之解者,只要解释出来。将圣贤之语解开了,庶易读。泳 圣经字若个主人,解者犹若奴仆。今人不识主人,且因奴仆通名,方识得主人,毕竟不如经字也。泳 随文解义。方子 解经当如破的。方子 经书有不可解处,只得阙。若一向去解,便有不通而谬处。 今之谈经者,往往有四者之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高;本浅也,而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远;本明也,而必使至于晦,此今日谈经之大患也。盖卿 后世之解经者有三:(一)儒者之经;(一)文人之经,东坡陈少南辈是也;(一)禅者之经,张子韶辈是也。 解书,须先还他成句,次还他文义。添无紧要字却不妨,添重字不得。今人所添者,恰是重字。端蒙 圣贤说出来底言语,自有语脉,安顿得各有所在,岂似后人胡乱说了也!须玩索其旨,所以学不可以不讲。讲学固要大纲正,然其间子细处,亦不可以不讲。只缘当初讲得不子细,既不得圣贤之意,后来胡乱执得一说,便以为是,只胡乱解将去!?。必大录此下云:“古人似未尝理会文义。今观其说出底言语,不曾有一字用不当者。” 解经,若于旧说一向人情他,改三字不若改两字,改两字不若且改一字,至于甚不得已乃始改,这意思终为害。升卿 凡学者解书,切不可与他看本。看本,则心死在本子上。只教他恁地说,则他心便活,亦且不解失忘了。寿昌 “学者轻于著书,皆是气识浅薄,使作得如此,所谓‘圣虽学作兮,所贵者资;便儇皎厉兮,去道远而’!盖此理?厚,非便儇皎厉不克负荷者所能当。子张谓‘执德不弘’,人多以宽大训‘弘’字,大无意味,如何接连得‘焉能为有,焉能为亡’,文义相贯。盖‘弘’字有深沉重厚之意。横渠谓:‘义理,深沉方有造,非浅易轻浮所可得也。’此语最佳。”问:“集注解此,谓‘守所得而心不广,则德孤’,如何?”曰:“孤,只是孤单。所得只是这些道理,别无所有,故谓之德孤”谟。论著书 编次文字,须作草簿,抄记项头。如此,则免得用心去记他。兵法有云:“车载糗粮兵仗,以养力也。”编次文字,用簿抄记,此亦养心之法。广。论编次文字。 今人读书未多,义理未至融会处,若便去看史书,考古今治乱,理会制度典章,譬如作陂塘以溉田,须是陂塘中水已满,然后决之,则可以流注滋殖田中禾稼。若是陂塘中水方有一勺之多,遽决之以溉田,则非徒无益于田,而一勺之水亦复无有矣。读书既多,义理已融会,胸中尺度一一已分明,而不看史书,考治乱,理会制度典章,则是犹陂塘之水已满,而不决以溉田。若是读书未多,义理未有融会处,而汲汲焉以看史为先务,是犹决陂塘一勺之水以溉田也,其涸也可立而待也。广。以下读史 先看语孟中庸,更看一经,却看史,方易看。先读史记,史记与左传相包。次看左传,次看通鉴,有馀力则看全史。只是看史,不如今之看史有许多峣崎。看治乱如此,成败如此,“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知得次第。节 今人只为不曾读书,祇是读得粗书。凡读书,先读语孟,然后观史,则如明鉴在此,而妍丑不可逃。若未读彻语孟中庸大学便去看史,胸中无一个权衡,多为所惑。又有一般人都不曾读书,便言我已悟得道理,如此便是恻隐之心,如此便是羞恶之心,如此便是是非之心,浑是一个私意,如近时祧庙可见。杞 问读史之法。曰:“先读史记及左氏,却看西汉东汉及三国志。次看通鉴。温公初作编年,起于威烈王;后又添至共和后,又作稽古录,始自上古。然共和以上之年,已不能推矣。独邵康节却推至尧元年,皇极经世书中可见。编年难得好者。前日周德华所寄来者亦不好。温公于本朝又作大事记。若欲看本朝事,当看长编。若精力不及,其次则当看国纪。国纪只有长编十分之二耳。”时举 史亦不可不看。看通鉴固好,然须看正史一部,却看通鉴。一代帝纪,更逐件大事立个纲目,其间节目疏之于下,恐可记得。人杰 饶宰问看通鉴。曰:“通鉴难看,不如看史记汉书。史记汉书事多贯穿,纪里也有,传里也有,表里也有,志里也有。通鉴是逐年事,逐年过了,更无讨头处。”道夫录云:“更无踪迹。”饶廷老曰:“通鉴历代具备。看得大概,且未免求速耳。”曰:“求速,却依旧不曾看得。须用大段有记性者,方可。且如东晋以后,有许多小国夷狄姓名,头项最多。若是看正史后,却看通鉴,见他姓名,却便知得他是某国人。某旧读通鉴,亦是如此。且草草看正史一上,然后却来看他。”芝 问:“读通鉴与正史如何?”曰:“好且看正史,盖正史每一事关涉处多,只如高祖鸿门一事,本纪与张良灌婴诸传互载,又却意思详尽,读之使人心地欢洽,便记得起。通鉴则一处说便休,直是无法,有记性人方看得。”又问:“致堂管见,初得之甚喜。后见南轩集中云:‘病败不可言。’又以为专为桧设。岂有言天下之理而专为一人者!”曰:“尽有好处,但好恶不相掩尔。”曰:“只如头一章论三晋事,人多不以为然。自今观之,只是祖温公尔。”曰:“诚是祖。但如周王不分封,也无个出场。”道夫 读史当观大伦理、大机会、大治乱得失。节 凡观书史,只有个是与不是。观其是,求其不是;观其不是,求其是,然后便见得义理。寿昌 史且如此看读去,待知首尾稍熟后,却下手理会。读书皆然 读史有不可晓处,札出待去问人,便且读过。有时读别处,撞著有文义与此相关,便自晓得。义刚 问读史。曰:“只是以自家义理断之。大概自汉以来,只是私意,其间有偶合处尔。只如此看他,已得大概。范唐鉴亦是此法,然稍疏。更看得密如他,尤好。然得似他,亦得了。”端蒙 读史亦易见作史者意思,后面成败处,他都说得意思在前面了。如陈蕃杀宦者,但读前面,许多疏脱都可见了。“甘露”事亦然。贺孙 问芝:“史书记得熟否?苏丞相颂看史,都在手上轮得。他那资性直是会记。”芝曰:“亦缘多忘。”曰:“正缘如此,也须大约记得某年有什么事,某年有什么事。才记不起,无缘会得浃洽。”芝云:“正缘是不浃洽。”曰:“合看两件。且看一件,若两件是四百字,且二百字,有何不可。”芝 人读史书,节目处须要背得,始得。如读汉书,高祖辞沛公处,义帝遣沛公入关处,韩信初说汉王处,与史赞过秦论之类,皆用背得,方是。若只是略绰看过,心下似有似无,济得甚事!读一件书,须心心念念只在这书上,令彻头彻尾,读教精熟,这说是如何,那说是如何,这说同处是如何,不同处是如何,安有不长进!而今人只办得十日读书,下著头不与闲事,管取便别。莫说十日,只读得一日,便有功验。人若办得十来年读书,世间甚书读不了!今公们自正月至腊月三十日,管取无一日专心致志在书上。”又云:“人做事,须是专一。且如张旭学草书,见公孙大娘舞剑器而悟。若不是他专心致志,如何会悟!” 杨志之患读史无记性,须三五遍方记得,而后又忘了。曰:“只是一遍读时,须用功,作相别计,止此更不再读,便记得。有一士人,读周礼疏,读第一板讫,则焚了;读第二板,则又焚了;便作焚舟计。若初且草读一遍,准拟三四遍读,便记不牢。”又曰:“读书须是有精力。”至之曰:“亦须是聪明。”曰:“虽是聪明,亦须是静,方运得精神。昔见延平说:‘罗先生解春秋也浅,不似胡文定。后来随人入广,在罗浮山住三两年,去那里心静,须看得较透。’淳录云:“那里静,必做得工夫有长进处。只是归来道死,不及叩之。”某初疑解春秋,干心静甚事,后来方晓。盖静则心虚,道理方看得出。”义刚曰:“前辈也多是在背后处做几年,方成。”曰:“也有不恁地底。如明道自二十岁及第,一向出来做官,自恁地便好了。”义刚

齐民要术/卷第四

园篱第三十一 凡作园篱法,于墙基之所,方整深耕。凡耕,作三垄,中间相去各二尺。秋上酸枣熟时,收,于垄中穊种之。至明年秋,生高三尺许,间斸去恶者,相去一尺留一根,必须稀穊均调,行伍条直相当。至明年春,劙〈敕传切〉去横枝,劙必留距。〈若不留距,侵皮痕大,逢寒即死。〉劙讫,即编为巴篱,随宜夹缚,务使舒缓。〈急则不复得长故也。〉又至明年春,更劙其末,又复编之,高七尺便足。〈欲高作者,亦任人意。〉非直奸人惭笑而返,狐狼亦自息望而回。行人见者,莫不嗟叹,不觉白日西移,遂忘前途尚远,盘桓瞻瞩,久而不能去。枳棘之篱,“折柳樊圃”,斯其义也。其种柳作之者,一尺一树,初即斜插,插时即编。其种榆荚者,一同酸枣。如其栽榆,与柳斜植,高共人等,然后编之。数年成长,共相蹙迫,交柯错叶,特似房笼。既图龙蛇之形,复写鸟兽之状,缘势嵚崎,其貌非一。若值巧人,随便采用,则无事不成,尤宜作机。其盘纾茀郁,奇文互起,萦布锦绣,万变不穷。 栽树第三十二 凡栽一切树木,欲记其阴阳,不令转易。〈阴阳易位则难生。小小栽者,不烦记也。〉 大树髡之,〈不髡,风摇则死。〉小则不髡。 先为深坑,内树讫,以水沃之,著土令如薄泥,东西南北摇之良久,〈摇则泥入根间,无不活者;不摇,根虚多死。其小树,则不烦尔。〉然后下土坚筑。〈近上三寸不筑,取其柔润也。〉时时溉灌,常令润泽。〈每浇水尽,即以燥土覆之,覆则保泽,不然则干涸。〉埋之欲深,勿令挠动。凡栽树讫,皆不用手捉,及六畜抵突。〈《战国策》曰:“夫柳,纵横颠倒树之皆生。使千人树之,一人摇之,则无生柳矣。”〉 凡栽树,正月为上时,〈谚曰:“正月可栽大树。”言得时则易生也。〉二月为中时,三月为下时。然枣——鸡口,槐——兔目,桑——虾蟆眼,榆——负瘤散,自馀杂木——鼠耳、虻翅,各其时。〈此等名目,皆是叶生形容之所象似,以此时栽种者,叶皆即生。早栽者,叶晚出。虽然,大率宁早为佳,不可晚也。〉树,大率种数既多,不可一一备举,凡不见者,栽莳之法,皆求之此条。 《淮南子》曰:“夫移树者,失其阴阳之性,则莫不枯槁。”〈高诱曰:“失,犹易。”〉 《文子》曰:“冬冰可折,夏木可结,时难得而易失。木方盛,终日采之而复生;秋风下霜,一夕而零。”〈非时者,功难立。〉 崔寔曰:“正月,自朔暨晦,可移诸树:竹、漆、桐、梓、松、柏、杂木。唯有果实者,及望而止;过十五日,则果少实。” 《食经》曰:“种名果法:三月上旬,斫取好直枝,如大母指,长五尺,内著芋魁中种之。无芋,大芜菁根亦可用。胜种核,核三四年乃如此大耳。可得行种。” 凡五果,花盛时遭霜,则无子。常预于园中,往往贮恶草生粪。天雨新晴,北风寒切,是夜必霜。此时放火作煴,少得烟气则免于霜矣。 崔寔曰:正月尽二月可剥树枝;二月尽三月可掩树枝。〈埋树枝土中令生二岁以上可移种矣。〉 种枣第三十三 〈《尔雅》曰:“壶枣;边,要枣;櫅,白枣;樲,酸枣;杨彻,齐枣;遵,羊枣;洗,大枣;煮,填枣;蹶泄,苦枣;皙,无实枣;还味,棯枣。”郭璞注曰:“今江东呼枣大而锐上者为‘壶’;壶,犹瓠也。要,细腰,今谓之‘鹿卢枣’。櫅,即今枣子白熟。樲,树小实酢。《孟子》曰:‘养其樲枣。’遵,实小而员,紫黑色,俗呼‘羊矢枣’。《孟子》曰:‘曾皙嗜羊枣。’洗,今河东猗氏县出大枣,子如鸡卵。蹶泄,子味苦。皙,不著子者。还味,短味也。杨彻、煮填,未详。”《广志》曰:“河东安邑枣;东郡谷城紫枣,长二寸;西王母枣,大如李核,三月熟;河内汲郡枣,一名墟枣;东海蒸枣;洛阳夏白枣;安平信都大枣;梁国夫人枣。大白枣,名曰‘蹙咨’,小核多肌;三星枣;骈白枣;灌枣。又有狗牙、鸡心、牛头、羊矢、猕猴、细腰之名。又有氐枣、木枣、崎廉枣,桂枣,夕枣也。”《邺中记》:“石虎苑中有西王母枣,冬夏有叶,九月生花,十二月乃熟,三子一尺。又有羊角枣,亦三子一尺。”《抱朴子》曰:“尧山有历枣。”《吴氏本草》曰:“大枣,一名良枣。”《西京杂记》曰:“弱枝枣、玉门枣、西王母枣、棠枣、青花枣、赤心枣。”潘岳《闲居赋》有“周文弱枝之枣。丹枣。”按青州有乐氏枣,丰肌细核,多膏肥美,为天下第一。父老相传云:“乐毅破齐时,从燕赍来所种也。”齐郡西安、广饶二县所有名枣即是也。今世有陵枣、幪弄枣也。〉 常选好味者,留栽之。候枣叶始生而移之。〈枣性硬,故生晚;栽早者,坚垎生迟也。〉三步一树,行欲相当。〈地不耕也。〉欲令牛马履践令净。〈枣性坚强,不宜苗稼,是以不耕;荒秽则虫生,所以须净;地坚饶实,故宜践也。〉正月一日日出时,反斧斑驳椎之,名曰“嫁枣”。〈不椎则花而无实;斫则子萎而落也。〉候大蚕入簇,以杖击其枝间,振去狂花。〈不打,花繁,不实不成。〉全赤即收。收法:日日撼〈胡感切〉而落之为上。〈半赤而收者,肉未充满,干则色黄而皮皱;将赤味亦不佳;全赤久不收,则皮硬,复有乌鸟之患。〉 晒枣法:先治地令净。〈有草莱,令枣臭。〉布椽于箔下,置枣于箔上,以朳聚而复散之,一日中二十度乃佳。夜仍不聚。〈得霜露气,干速,成。阴雨之时,乃聚而苫盖之。〉五六日后,别择取红软者,上高厨而曝之。〈厨上者已干,虽厚一尺亦不坏。〉择去胮烂者。〈胮者永不干,留之徒令污枣。〉其未干者,晒曝如法。其阜劳之地,不任耕稼者,历落种枣则任矣。〈枣性炒故。〉凡五果及桑,正月一日鸡鸣时,把火遍照其下,则无虫灾。 《食经》曰:“作干枣法:新菰蒋,露于庭,以枣著上,厚三寸,复以新蒋覆之。凡三日三夜,撤覆露之,毕日曝,取干,内屋中。率一石,以酒一升,漱著器中,密泥之。经数年不败也。” 枣油法:郑玄曰:“枣油,捣枣实,和,以涂缯上,燥而形似油也。”乃成之。 枣脯法:切枣曝之,干如脯也。 《杂五行书》曰:“舍南种枣九株,辟县官,宜蚕桑。服枣核中人二七枚,辟疾病。能常服枣核中人及其刺,百邪不复干矣。” 种椯枣法:〈阴地种之,阳中则少实。足霜,色殷,然后乃收之。早收者涩,不任食之也。〉 《说文》云:“梬,枣也,似柿而小。” 作酸枣?法:〈多收红软者,箔上日曝令干。大釜中煮之,水仅自淹。一沸即漉出,盆研之。生布绞取浓汁,涂盘上或盆中。盛暑,日曝使干,渐以手摩挲,取为末。以方寸匕,投一碗水中,酸甜味足,即成好浆。远行用和米?,饥渴俱当也。〉 种桃柰第三十四 〈尔雅曰:“旄,冬桃。榹桃,山桃。”郭璞注曰:“旄桃,子冬熟。山桃,实如桃而不解核。”广志曰:“桃有冬桃,夏白桃,秋白桃,襄桃,其桃美也,有秋赤桃。”《广雅》曰:“抵子者,桃也。”《本草经》曰:“桃枭,在树不落,杀百鬼。”《邺中记》曰:“石虎苑中有句鼻桃,重二斤。”《西京杂记》曰:“榹桃,樱桃,缃核桃,霜桃,言霜下可食,金城桃,胡桃,出西域,甘美可食,绮蒂桃,含桃,紫文桃。”〉 桃,柰桃,欲种,法:熟时合肉全埋粪地中。〈直置凡地则不生,生亦不茂。桃性早实,三岁便结子,故不求栽也。〉至春既生,移栽实地。〈若仍处粪地中,则实小而味苦矣。〉栽法,以锹合土掘移之。〈桃性易种难栽,若离本土,率多死矣,故须然矣。〉又法:桃熟时,于墙南阳中暖处,深宽为坑。选取好桃数十枚,擘取核,即内牛粪中,头向上,取好烂粪和土厚覆之,令厚尺馀。至春桃始动时,徐徐拨去粪土,皆应生芽,合取核种之,万不失一。其馀以熟粪粪之,则益桃味。桃性皮急,四年以上,宜以刀竖?其皮。〈不?者,皮急则死。〉七八年便老,〈老则子细。〉十年则死。〈是以宜岁岁常种之。〉又法:候其子细,便附土斫去,漉上生者,复为少桃,如此亦无穷也。桃酢法:桃烂自零者,收取,内之于瓮中,以物盖口。七日之后,既烂,漉去皮核,密封闭之。三七日酢成,香美可食。 《术》曰:“东方种桃九根,宜子孙,除凶祸。胡桃、柰桃种,亦同。”樱桃:〈《尔雅》曰:“楔,荆桃。”郭璞曰:“今樱桃。”《广志》曰:“楔桃,大者如弹丸,子有长八分者,有白色肥者:凡三种。”《礼记》曰:“仲夏之月,……天子……羞以含桃。”郑玄注曰:“今谓之樱桃。”博物志曰:“樱桃者,或如弹丸,或如手指。春秋冬夏,花实竟岁。”《吴氏本草》所说云:“樱桃,一名牛桃,一名英桃。”〉 二月初,山中取栽,阳中者还种阳地,阴中者还种阴地。〈若阴阳易地则难生,生亦不实:此果性。生阴地,既入园囿,便是阳中,故多难得生。宜坚实之地,不可用虚粪也。〉 葡萄:〈汉武帝使张骞至大宛,取蒲萄实,于离宫别馆旁尽种之。西域有蒲萄,蔓延、实并似蘡。《广志》曰:“蒲萄有黄、白、黑三种”者也。〉蔓延,性缘不能自举,作架以承之。叶密阴厚,可以避热。〈十月中,去根一步许,掘作坑,收卷蒲萄悉埋之。近枝茎薄安黍穰弥佳。无穰,直安土亦得。不宜湿,湿则冰冻。二月中还出,舒而上架。性不耐寒,不埋即死。其岁久根茎粗大者,宜远根作坑,勿令茎折。其坑外处,亦掘土并穰培覆之。〉 摘蒲萄法:〈逐熟者一一零叠〈一作“条”〉摘取,从本至末,悉皆无遗。世人全房折杀者,十不收一。〉 作干蒲萄法:〈极熟者一一零叠摘取,刀子切去蒂,勿令汁出。蜜两分,脂一分,和内蒲萄中,煮四五沸,漉出,阴干便成矣。非直滋味倍胜,又得夏暑不败坏也。〉 藏蒲萄法:〈极熟时,全房折取。于屋下作荫坑,坑内近地凿壁为孔,插枝于孔中,还筑孔使坚,屋子置土覆之,经冬不异也。〉 种李第三十五 〈《尔雅》曰:“休,无实李。痤,接虑李。驳,赤李。”《广志》曰:“赤李。麦李,细小有沟道。有黄建李,青皮李,马肝李,赤陵李。有糕李,肥黏似糕。有柰李,离核,李似柰。有劈李,熟必劈裂。有经李,一名老李,其树数年即枯。有杏李,味小醋,似杏。有黄扁李。有夏李;冬李,十一月熟。有春季李,冬花春熟。”《荆州土地记》曰:“房陵、南郡有名李。”《风土记》曰:“南郡细李,四月先熟。”西晋傅玄《赋》曰:“河、沂黄建,房陵缥青。”《西京杂记》曰:“有朱李,黄李,紫李,绿李,青李,绮李,青房李,车下李,颜回李,出鲁,合枝李,羌李,燕李。”今世有木李,实绝大而美。又有中植李,在麦后谷前而熟者。李欲栽。李性坚,实晚,五岁始子,是以藉栽。栽者三岁便结子也。〉 李性耐久,树得三十年;老虽枝枯,子亦不细。嫁李法:正月一日,或十五日,以砖石著李树歧中,令实繁。 又法:〈腊月中,以杖微打歧间,正月晦日复打之,亦足子也。〉 又法:〈以煮寒食醴酪火掭著树枝间,亦良。树多者,故多束枝,以取火焉。〉李树桃树下,并欲锄去草秽,而不用耕垦。〈耕则肥而无实。树下犁拨亦死之。〉 桃、李,大率方两步一根。〈大穊连阴,则子细而味亦不佳。《管子》曰:“五沃之土,其木宜梅李。”《韩诗外传》云:“简王曰:‘春树桃李,夏得阴其下,秋得食其实。春种蒺藜,夏不得采其实,秋得刺焉。’”《家政法》曰:“二月徙梅李也。”〉 作白李法:〈用夏李。色黄便摘取,于盐中挼之。盐入汁出,然后合盐晒令萎,手捻之令褊。复晒,更捻,极褊乃止。曝使干。饮酒时,以汤洗之,漉著蜜中,可下酒矣。〉 种梅杏第三十六 〈《尔雅》曰:“梅,枏也。”“时,英梅也。”郭璞注曰:“梅,似杏,实醋。”“英梅,未闻。”《广志》曰:“蜀名梅为‘䕩’,大如雁子。梅杏皆可以为油、脯。黄梅以熟䕩作之。”《诗义疏》云:“梅,杏类也;树及叶皆如杏而黑耳。实赤于杏而醋,亦可生啖也。煮而曝干为苏,置羹臛、齑中。又可含以香口。亦蜜藏而食。”《西京杂记》曰:“侯梅,朱梅,同心梅,紫蒂梅,燕脂梅,丽枝梅。”按梅花早而白,杏花晚而红;梅实小而酸,核有细文,杏实大而甜,核无文采。白梅任调食及兖,杏则不任此用。世人或不能辨,言梅、杏为一物,失之远矣。《广志》曰:“荣阳有白杏,邺中有赤杏,有黄杏,有柰杏。” 《西京杂记》曰:“文杏,材有文彩。蓬莱杏,东海都尉于台献,一株花杂五色,云是仙人所食杏也。”〉 栽种与桃李同。 作白梅法:〈梅子酸、核初成时摘取,夜以盐汁渍之,昼则日曝。凡作十宿、十浸、十曝,便成矣。调鼎和兖,所在多入也。〉 作乌梅法:〈亦以梅子核初成时摘取,笼盛,于突上熏之,令干,即成矣。乌梅入药,不任调食也。〉 《食经》曰:“蜀中藏梅法:取梅极大者,剥皮阴干,勿令得风。经二宿,去盐汁,内蜜中。月许更易蜜。经年如新也。” 作杏李?法:〈杏李熟时,多收烂者,盆中研之,生布绞取浓汁,涂盘中,日曝干,以手摩刮取之。可和水为浆,及和米?,所在入意也。〉 作乌梅欲令不蠹法:〈浓烧穰,以汤沃之,取汁,以梅投中,使泽。乃出蒸之。〉 《释名》曰:“杏可为油。” 《神仙传》曰:〈“董奉居庐山,不交人。为人治病,不取钱。重病得愈者,使种杏五株;轻病愈,为栽一株。数年之中,杏有十数万株,郁郁然成林。其杏子熟,于林中所在作仓。宣语买杏者:‘不须来报,但自取之,具一器谷,便得一器杏。’有人少谷往,而取杏多,即有五虎逐之。此人怖遽,檐倾覆,所馀在器中,如向所持谷多少。虎乃还去。自是以后,买杏者皆于林中自平量,恐有多出。奉悉以前所得谷,赈救贫乏。”《寻阳记》曰:“杏在北岭上,数百株,今犹称董先生杏。”〉 杏子人,可以为粥。〈多收卖者,可以供纸墨之直也。〉 种梨第三十七 〈《广志》曰:“洛阳北邙张公夏梨,海内唯有一树。常山真定,山阳巨野,梁国睢阳,齐国临菑,巨鹿,并出梨。上党楟梨,小而加甘。广都梨——又云巨鹿豪梨——重六斤,数人分食之。新丰箭谷梨。弘农、京兆、右扶风郡界诸谷中梨,多供御。阳城秋梨、夏梨。”《三秦记》曰:“汉武果园,一名‘御宿’,有大梨如五升,落地即破。取者以布囊盛之,名曰‘含消梨’。”《荆州土地记》曰:“江陵有名梨。”《永嘉记》曰:“青田村民家有一梨树,名曰‘官梨’,子大一围五寸,常以供献,名曰‘御梨’。梨实落地即融释。”《西京杂记》曰:“紫梨;芳梨,实小;青梨,实大;大谷梨;细叶梨;紫条梨;瀚海梨,出瀚海地,耐寒不枯;东王梨,出海中。”别有朐山梨,张公大谷梨,或作“糜雀梨”也。〉 种者,梨熟时,全埋之。经年,至春地释,分栽之,多著熟粪及水。至冬叶落,附地刈杀之,以炭火烧头。二年即结子。〈若稆生及种而不栽者,则著子迟。每梨有十许子,唯二子生梨,馀皆生杜。〉插者弥疾。插法:用棠、杜。〈棠,梨大而细理;杜次之;桑梨大恶;枣、石榴上插得者,为上梨,虽治十,收得一二也。〉 杜如臂以上,皆任插。〈当先种杜,经年后插之。主客俱下亦得;然俱下者,杜死则不生也。〉 杜树大者,插五枝;小者,或三或二。梨叶微动为上时,将欲开莩为下时。先作麻纫汝珍反,缠十许匝;以锯截杜,令去地五六寸。〈不缠,恐插时皮披。留杜高者,梨枝繁茂,遇大风则披。其高留杜者,梨树早成,然宜高作蒿箪盛杜,以土筑之令没,风时,以笼盛梨,则免披耳。〉斜攕竹为签,刺皮木之际,令深一寸许。折取其美梨枝阳中者,〈阴中枝则实少。〉长五六寸,亦斜攕之,令过心,大小长短与签等;以刀微?梨枝斜攕之际,剥去黑皮。〈勿令伤青皮,青皮伤即死。〉拔去竹签,即插梨,令至?处,木边向木,皮还近皮。插讫,以绵幕杜头,封熟泥于上,以土培覆,令梨枝仅得出头,以土壅四畔。当梨上沃水,水尽以土覆之,勿令坚涸。百不失一。〈梨枝甚脆,培土时宜慎之,勿使掌拨,掌拨则折。〉 其十字破杜者,十不收一。〈所以然者,木裂皮开,虚燥故也。〉 梨既生,杜旁有叶出,辄去之。〈不去势分,梨长必迟。〉 凡插梨园中者,用旁枝,庭前者中心。〈旁枝,树下易收;中心,上耸不妨。〉用根蒂小枝,树形可喜,五年方结子;鸠脚老枝,三年即结子,而树丑。〈《吴氏本草》曰:“金创,乳妇,不可食梨。梨多食则损人,非补益之物。产妇蓐中,及疾病未愈,食梨多者,无不致病。欬逆气上者,尤宜慎之。”〉 凡远道取梨枝者,下根即烧三四寸,亦可行数百里犹生。 藏梨法:初霜后即收。〈霜多即不得经夏也。〉于屋下掘作深荫坑,底无令润湿。收梨置中,不须覆盖,便得经夏。〈摘时必令好接,勿令损伤。〉 凡醋梨,易水熟煮,则甜美而不损人也。 种栗第三十八 〈《广志》曰:“栗,关中大栗,如鸡子大。” 蔡伯喈曰:“有胡栗。” 《魏志》云:“有东夷韩国出大栗,状如梨。” 《三秦记》曰:“汉武帝果园有大栗,十五颗一升。” 王逸曰:“朔滨之栗。” 《西京杂记》曰:“榛栗,瑰栗,峄阳栗,峄阳都尉曹龙所献,其大如拳。”〉 栗,种而不栽。〈栽者虽生,寻死矣。〉 栗初熟出壳,即于屋里埋著湿土中。〈埋必须深,勿令冻彻。若路远者,以韦囊盛之。停二日以上,及见风日者,则不复生矣。〉至春二月,悉芽生,出而种之。 既生,数年不用掌近。〈凡新栽之树,皆不用掌近,栗性尤甚也。〉三年内,每到十月,常须草裹,至二月乃解。〈不裹则冻死。《大戴礼‧夏小正》曰:“八月,栗零而后取之,故不言剥之。”〉 《食经》藏干栗法:“取穰灰,淋取汁渍栗。出,日中晒,令栗肉焦燥,可不畏虫,得至后年春夏。” 藏生栗法:〈著器中;晒细沙可燥,以盆覆之。至后年二月,皆生芽而不虫者也。〉 榛:〈《周官》注曰:“榛,似栗而小。” 《说文》曰:“榛,似梓,实如小栗。” 《卫诗》曰:“山有蓁。”《诗义疏》云:“蓁,栗属。或从木。有两种:其一种,大小枝叶皆如栗,其子形似杼子,味亦如栗,所谓‘树之榛栗’者。其一种,枝茎如木蓼,叶如牛李色,生高丈馀;其核中悉如李,生作胡桃味,膏烛又美,亦可食啖。渔阳、辽、代、上党皆饶。其枝茎生樵,爇烛,明而无烟。”〉栽种与栗同。 柰、林檎第三十九 〈《广雅》曰:“橏、掩、蓲,柰也。”《广志》曰:“柰有白、青、赤三种。张掖有白柰,酒泉有赤柰。西方例多柰,家以为脯,数十百斛以为蓄积,如收藏枣栗。”魏明帝时,诸王朝,夜赐冬成柰一区。陈思王《谢》曰:“柰以夏熟,今则冬生;物以非时为珍,恩以绝口为厚。”诏曰:“此柰从凉州来。”《晋宫阁簿》曰:“秋有白柰。”《西京杂记》曰:“紫柰,绿柰。”别有素柰,朱柰。《广志》曰:“里琴,似赤柰。”〉 柰、林檎不种,但栽之。〈种之虽生,而味不佳。〉取栽如压桑法。 又法栽如桃李法。林檎树以正月、二月中,翻斧斑驳椎之,则饶子。 作柰?法:〈拾烂柰,内瓮中,盆合口,勿令蝇入。六七日许,当大烂,以酒淹,痛抨之,令如粥状。下水,更抨,以罗漉去皮子。良久,清澄,泻去汁,更下水,复抨如初,嗅看无臭气乃止。泻去汁,置布于上,以灰饮汁,如作米粉法。汁尽,刀剔,大如梳掌,于日中曝干,研作末,便成。甜酸得所,芳香非常也。〉 作林檎?法:〈林檎赤熟时,擘破,去子、心、蒂,日晒令干。或磨或捣,下细绢筛;粗者更磨捣,以细尽为限。以方寸匕投于水中,即成美浆。不去蒂则大苦,合子则不度夏,留心则大酸。若干啖者,以林檎?一升,和米面二升,味正调适。〉 作柰脯法:〈柰熟时,中破,曝干,即成矣。〉 种柿第四十 〈《说文》曰:“柿,赤实果也。” 《广志》曰:“小者如小杏。”又曰:“{木耎}枣,味如柿。晋阳{木耎},肥细而厚,以供御。” 王逸曰:“苑中牛柿。” 李尤曰:“鸿柿若瓜。” 张衡曰:“山柿。” 左思曰:“胡畔之柿。” 潘岳曰:“梁侯乌椑之柿。”〉 柿,有小者,栽之;无者,取枝于{木耎}枣根上插之。 插柿法〈阙〉。 《食经》藏柿法:〈“柿熟时取之,以灰汁燥再三,干令汁绝,著器中可食。”〉 安石榴第四十一 〈〉陆机曰:“张骞为汉使外国十八年,得涂林。涂林,安石榴也。” 《广志》曰:“安榴有甜、酸二等。” 《邺中记》云:“石虎苑中有安石榴,子大如盂碗,其味不酸。” 《抱朴子》曰:“积石山有苦榴。” 《京口记》曰:“龙刚县有石榴。” 《西京杂记》曰:“有甘石榴”也。 栽石榴法:三月初,取枝大如手大指者,斩令长一尺半,八九枝共为一窠,烧下头二寸。〈不烧则漏汁矣。〉掘圆坑深一尺七寸,口径尺。竖枝于坑畔,〈环圆布枝,令匀调也。〉置枯骨、礓石于枝间,〈骨、石,此是树性所宜。〉下土筑之。一重土,一重骨、石,平坎止。〈其土令没枝头一寸许也。〉水浇常令润泽。既生,又以骨、石布其根下,则科圆滋茂可爱。〈若孤根独立者,虽生亦不佳焉。〉 十月中,以蒲藁裹而缠之。〈不裹则冻死也。〉二月初乃解放。 若不能得多枝者,取一长条,烧头,圆屈如牛拘而横埋之亦得。然不及上法根强早成。其拘中亦安骨、石。 其斸根栽者,亦圆布之,安骨、石于其中也。 种木瓜第四十二 〈《尔雅》曰:“楙,木瓜。”郭璞注曰:“实如小瓜,酢可食。”...

荀子04

成相 作者:荀况   请成相:世之殃,愚闇愚闇堕贤良!人主无贤,如瞽无相,何伥伥!请布基,慎圣人,愚而自专事不治。主忌苟胜,群臣莫谏,必逢灾。论臣过,反其施,尊主安国尚贤义。拒谏饰非,愚而上同,国必祸。曷谓“罢”?国多私,比周还主党与施。远贤近谗,忠臣蔽塞主埶移。曷谓“贤”?明君臣,上能尊主下爱民。主诚听之,天下为一海内宾。主之孽,谗人达,贤能遁逃国乃蹙。愚以重愚,闇以重闇,成为桀。世之灾,妒贤能,飞廉知政任恶来。卑其志意,大其园圃高其台。武王怒,师牧野,纣卒易乡启乃下。武王善之,封之于宋立其祖。世之衰,谗人归,比干见刳箕子累。武王诛之,吕尚招麾殷民怀。世之祸,恶贤士,子胥见杀百里徙。穆公任之,强配五伯六卿施。世之愚,恶大儒,逆斥不通孔子拘。展禽三绌,春申道缀,基毕输。请牧基,贤者思,尧在万世如见之。谗人罔极,险陂倾侧此之疑。基必施,辨贤罢,文武之道同伏戏,由之者治,不由者乱,何疑为?凡成相,辨法方,至治之极复后王。慎墨季惠,百家之说欺不详。治复一,修之吉,君子执之心如结,众人贰之,谗夫弃之,形是诘。水至平,端不倾,心术如此象圣人。人而有埶,直而用抴必参天。世无王,穷贤良,暴人刍豢,仁人糟糠;礼乐息灭,圣人隐伏,墨术行。治之经,礼与刑,君子以修百姓宁。明德慎罚,国家既治四海平。治之志,后埶富,君子诚之好以待。处之敦固,有深藏之,能远思。思乃精,志之荣,好而壹之神以成。精神相反,一而不贰、为圣人。治之道,美不老,君子由之佼以好。下以教诲子弟,上以事祖考。成相竭,辞不蹙,君子道之顺以达。宗其贤良,辨其殃孽。 请成相,道圣王,尧舜尚贤身辞让,许由善卷,重义轻利行显明。尧让贤,以为民,泛利兼爱德施均。辨治上下,贵贱有等明君臣。尧授能,舜遇时,尚贤推德天下治。虽有圣贤,适不遇世,孰知之?尧不德,舜不辞,妻以二女任以事。大人哉舜,南面而立万物备。舜授禹,以天下,尚得推贤不失序。外不避仇,内不阿亲,贤者予。禹劳心力,尧有德,干戈不用三苗服。举舜甽亩,任之天下,身休息。得后稷,五谷殖;夔为乐正鸟兽服;契为司徒,民知孝弟尊有德。禹有功,抑下鸿,辟除民害逐共工。北决九河,通十二渚,疏三江。禹傅土,平天下,躬亲为民行劳苦。得益、皋陶、横革、直成、为辅。契玄王,生昭明,居于砥石迁于商,十有四世,乃有天乙是成汤。天乙汤,论举当,身让卞随举牟光。道古贤圣基必张。 愿陈辞,世乱恶善不此治。隐过疾贤,长由奸诈鲜无灾。患难哉!阪为先,圣知不用愚者谋。前车已覆,后未知更,何觉时?不觉悟,不知苦,迷惑失指易上下。中不上达,蒙揜耳目塞门户。门户塞,大迷惑,悖乱昏莫不终极;是非反易,比周欺上恶正直。正直恶,心无度,邪枉辟回失道途。己无邮人,我独自美,岂独无故?不知戒,后必有,恨后遂过不肯悔。谗夫多进,反复言语生诈态。人之态,不如备,争宠嫉贤利恶忌;妒功毁贤,下歛党与上蔽匿。上壅蔽,失辅埶,任用谗夫不能制。郭公长父之难,厉王流于彘。周幽厉,所以败,不听规谏忠是害。嗟我何人,独不遇时当乱世!欲衷对,言不从,恐为子胥身离凶;进谏不听,刭而独鹿弃之江。观往事,以自戒,治乱是非亦可识。托于成相以喻意。 请成相,言治方,君论有五约以明。君谨守之,下皆平正,国乃昌。臣下职,莫游食,务本节用财无极。事业听上,莫得相使,一民力。守其职,足衣食,厚薄有等明爵服。利往卬上,莫得擅与,孰私得?君法明,论有常,表仪既设民知方。进退有律,莫得贵贱、孰私王?君法仪,禁不为,莫不说教名不移。修之者荣,离之者辱,孰它师?刑称陈,守其银,下不得用轻私门。罪祸有律,莫得轻重威不分。请牧基,明有祺,主好论议必善谋。五听修领,莫不理续主执持。听之经,明其请,参伍明谨施赏刑。显者必得,隐者复显,民反诚。言有节,稽其实,信诞以分赏刑必。下不欺上,皆以情言,明若日。上通利,隐远至,观法不法见不视。耳目既显,吏敬法令莫敢恣。君教出,行有律,吏谨将之无铍滑。下不私请,各以宜,舍巧拙。臣谨修,君制变,公察善思论不乱。以治天下,后世法之成律贯。 赋   爰有大物,非丝非帛,文理成章;非日非月,为天下明。生者以寿,死者以葬。 城郭以固,三军以强。粹而王,驳而伯,无一焉而亡。臣愚不识,敢请之王? 王曰:此夫文而不采者欤?简然易知,而致有理者欤?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 者欤?性不得则若禽兽,性得之则甚雅似者欤?匹夫隆之则为圣人,诸侯隆之则一 四海者欤?致明而约,甚顺而体,请归之礼。--礼。 皇天隆物,以示施下民,或厚或薄,常不齐均。桀纣以乱,汤武以贤。涽涽淑 淑,皇皇穆穆。周流四海,曾不崇日。君子以修,跖以穿室。大参乎天,精微而无 形,行义以正,事业以成。可以禁暴足穷,百姓待之而后泰宁。臣愚不识,愿问其 名。 曰:此夫安宽平而危险隘者邪?修洁之为亲,而杂污之为狄者邪?甚深藏而外 胜敌者邪?法禹舜而能弇迹者邪?行为动静待之而后适者邪?血气之精也,志意之 荣也,百姓待之而后宁也,天下待之而后平也,明达纯粹而无疵也,夫是之谓君子 之知--知。 有物于此,居则周静致下,动则綦高以钜,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大参天地, 德厚尧禹,精微乎毫毛,而充盈乎大寓。忽兮其极之远也,攭兮其相逐而反也,卬 卬兮天下之咸蹇也。德厚而不捐,五采备而成文,往来惛惫,通于大神,出入甚极, 莫知其门。天下失之则灭,得之则存。弟子不敏,此之愿陈,君子设辞,请测意之。 曰:此夫大而不塞者与?充盈大宇而不窕,入却穴而不偪者与?行远疾速,而 不可托讯者与?往来惛惫,而不可为固塞者与?暴至杀伤,而不亿忌者与?功被天 下,而不私置者与?托地而游宇,友风而子雨,冬日作寒,夏日作暑,广大精神, 请归之云--云。 有物于此,(人蠡)(人蠡)兮其状,屡化如神,功被天下,为万世文。礼乐以成, 贵贱以分,养老长幼,待之而后存。名号不美,与“暴”为邻。功立而身废,事成 而家败。弃其耆老,收其后世。人属所利,飞鸟所害。臣愚不识,请占之五泰。 五泰占之曰:此夫身女好,而头马首者与?屡化而不寿者与?善壮而拙老者与? 有父母而无牝牡者与?冬伏而夏游,食桑而吐丝,前乱而后治,夏生而恶暑,喜湿 而恶雨,蛹以为母,蛾以为父,三俯三起,事乃大已,夫是之谓蚕理。--蚕 有物于此,生于山阜,处于室堂。无知无巧,善治衣裳。不盗不窃,穿窬而行。 日夜合离,以成文章。以能合从,又善连衡。下覆百姓,上饰帝王。功业甚博,不 见贤良。时用则存,不用则亡。臣愚不识,敢请之王。 王曰:此夫始生钜,其成功小者邪?长其尾而锐其剽者邪?头铦达而尾赵缭者 邪?一往一来,结尾以为事。无羽无翼,反复甚极。尾生而事起,尾邅而事已。簪 以为父,管以为母。既以缝表,又以连里:夫是之谓箴理。--箴 天下不治,请陈佹诗:天地易位,四时易乡。列星殒坠,旦暮晦盲。幽闇登昭,...

吕氏春秋-似顺论第五

似顺论第五 似顺 一曰:事多似倒而顺,多似顺而倒。有知顺之为倒、倒之为顺者,则可与言化矣。至长反短,至短反长,天之道也。荆庄王欲伐陈,使人视之。使者曰: “陈不可伐也。”庄王曰:“何故?”对曰:“城郭高,沟洫深,蓄积多也。” 宁国曰:“陈可伐也。夫陈,小国也,而蓄积多,赋敛重也,则民怨上矣。城郭高,沟洫深,则民力罢矣。兴兵伐之,陈可取也。”庄王听之,遂取陈焉。田成子之所以得有国至今者,有兄曰完子,仁且有勇。越人兴师诛田成子,曰:“奚故杀君而取国?”田成子患之。完子请率士大夫以逆越师,请必战,战请必败,败请必死。田成子曰:“夫必与越战可也,战必败,败必死,寡人疑焉。”完子曰:“君之有国也,百姓怨上,贤良又有死之臣蒙耻。以完观之也,国已惧矣。今越人起师,臣与之战,战而败,贤良尽死,不死者不敢入於国。君与诸孤处於国,以臣观之,国必安矣。”完子行,田成子泣而遗之。夫死败,人之所恶也,而反以为安,岂一道哉?故人主之听者与士之学者,不可不博。尹铎为晋阳,下,有请於赵简子。简子曰:“往而夷夫垒。我将往,往而见垒,是见中行寅与范吉射也。”铎往而增之。简子上之晋阳,望见垒而怒曰:“嘻!铎也欺我!”於是乃舍於郊,将使人诛铎也。孙明进谏曰:“以臣私之,铎可赏也。铎之言固曰:见乐则淫侈,见忧则诤治,此人之道也。今君见垒念忧患,而况群臣与民乎?夫便国而利於主,虽兼於罪,铎为之。夫顺令以取容者,众能之,而况铎欤?君其图之!”简子曰:“微子之言,寡人几过。”於是乃以免难之赏赏尹铎。人主太上喜怒必循理,其次不循理,必数更,虽未至大贤,犹足以盖浊世矣。简子当此。世主之患,耻不知而矜自用,好愎过而恶听谏,以至於危。耻无大乎危者。 别类 二曰:知不知,上矣。过者之患,不知而自以为知。物多类然而不然,故亡国戮民无已。夫草有莘有藟,独食之则杀人,合而食之则益寿。万堇不杀,漆淖水淖,合两淖则为蹇,湿之则为干。金柔锡柔,合两柔则为刚,燔之则为淖。或湿而干,或燔而淖,类固不必,可推知也?小方,大方之类也;小马,大马之类也;小智,非大智之类也。鲁人有公孙绰者,告人曰:“我能起死人。”人问其故,对曰:“我固能治偏枯,今吾倍所以为偏枯之药,则可以起死人矣。”物固有可以为小,不可以为大,可以为半,不可以为全者也。相剑者曰:“白所以为坚也,黄所以为牣也,黄白杂则坚且牣,良剑也。”难者曰:“白所以为不牣也,黄所以为不坚也,黄白杂。则不坚且不牣也。又柔则锩,坚则折。剑折且锩,焉得为利剑?”剑之情未革,而或以为良,或以为恶,说使之也。故有以聪明听说,则妄说者止;无以聪明听说,则尧、桀无别矣。此忠臣之所患也,贤者之所以废也。义,小为之则小有福,大为之则大有福。於祸则不然,小有之不若其亡也。射招者欲其中小也,射兽者欲其中大也。物固不必,安可推也?高阳应将为室家,匠对曰:“未可也。木尚生,加涂其上,必将挠。以生为室,今虽善,後将必败。”高阳应曰:“缘子之言,则室不败也。木益枯则劲,涂益干则轻,以益劲任益轻,则不败。”匠人无辞而对。受令而为之。室之始成也善,其後果败。高阳应好小察,而不通乎大理也。骥、骜、绿耳背日而西走,至乎夕则日在其前矣。目固有不见也,智固有不知也,数固有不及也。不知其说所以然而然,圣人因而兴制,不事心焉。 有度 三曰:贤主有度而听,故不过。有度而以听,则不可欺矣,不可惶矣,不可恐矣,不可喜矣。以凡人之知,不昏乎其所已知,而昏乎其所未知,则人之易欺矣,可惶矣,可恐矣,可喜矣,知之不审也。客有问季子曰:“奚以知舜之能也?” 季子曰:“尧固已治天下矣,舜言治天下而合己之符,是以知其能也。”“若虽知之,奚道知其不为私?”季子曰:“诸能治天下者,固必通乎性命之情者,当无私矣。”夏不衣裘,非爱裘也,暖有馀也。冬不用{?翣}。非爱{?翣}也,清有馀也。圣人之不为私也,非爱费也,节乎己也。节己,虽贪污之心犹若止,又况乎圣人?许由非强也,有所乎通也。有所通则贪污之利外矣。孔墨之弟子徒属充满天下,皆以仁义之术教导於天下,然而无所行。教者术犹不能行,又况乎所教?是何也?仁义之术外也。夫以外胜内,匹夫徒步不能行,又况乎人主?唯通乎性命之情,而仁义之术自行矣。先王不能尽知,执一而万物治。使人不能执一者,物惑之也。故曰:通意之悖,解心之缪,去德之累,通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悖意者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缪心者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者也。智能去就取舍,六者塞道者也。此四六者不荡乎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清明,清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 分职 四曰:先王用非其有如己有之,通乎君道者也。夫君也者,处虚素服而无智,故能使众智也。智反无能,故能使众能也。能执无为,故能使众为也。无智无能无为,此君之所执也。人主之所惑者则不然。以其智强智,以其能强能,以其为强为。此处人臣之职也。处人臣之职,而欲无壅塞,虽舜不能为。武王之佐五人,武王之於五人者之事无能也,然而世皆曰取天下者武王也。故武王取非其有如己有之,通乎君道也。通乎君道,则能令智者谋矣,能令勇者怒矣,能令辩者语矣。夫马者,伯乐相之,造父御之,贤主乘之,一日千里。无御相之劳而有其功,则知所乘矣。今召客者,酒酣歌舞,鼓瑟吹竽,明日不拜乐己者而拜主人,主人使之也。先王之立功名有似於此。使众能与众贤,功名大立於世,不予佐之者,而予其主,其主使之也。譬之若为宫室,必任巧匠,奚故?曰:匠不巧则宫室不善。夫国,重物也,其不善也岂特宫室哉!巧匠为宫室,为圆必以规,为方必以矩,为平直必以准绳。功已就,不知规矩绳墨,而赏匠巧匠之。宫室已成,不知巧匠,而皆曰:“善,此某君、某王之宫室也。”此不可不察也。人主之不通主道者则不然。自为人则不能,任贤者则恶之,与不肖者议之。此功名之所以伤,国家之所以危。枣,棘之有;裘,狐之有也。食棘之枣,衣狐之皮,先王固用非其有而己有之。汤武一日而尽有夏商之民,尽有夏商之地,尽有夏商之财。以其民安,而天下莫敢之危;以其地封,而天下莫敢不说;以其财赏,而天下皆竞。无费乎郼与岐周,而天下称大仁,称大义,通乎用非其有。白公胜得荆国,不能以其府库分人。七日,石乞曰:“患至矣,不能分人则焚之,毋令人以害我。”白公又不能。九日,叶公入,乃发太府之货予众,出高库之兵以赋民,因攻之。十有九日而白公死。国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谓至贪矣。不能为人,又不能自为,可谓至愚矣。譬白公之啬,若枭之爱其子也。卫灵公天寒凿池,宛春谏曰:“天寒起役,恐伤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公衣狐裘,坐熊席,陬隅有灶,是以不寒。今民衣弊不补,履决不组,君则不寒矣,民则寒矣。”公曰: “善。”令罢役。左右以谏曰:“君凿池,不知天之寒也,而春也知之。以春之知之也而令罢之,福将归於春也,而怨将归於君。”公曰:“不然。夫春也,鲁国之匹夫也,而我举之,夫民未有见焉。今将令民以此见之。曰春也有善於寡人有也,春之善非寡人之善欤?”灵公之论宛春,可谓知君道矣。君者固无任,而以职受任。工拙,下也;赏罚,法也;君奚事哉?若是则受赏者无德,而抵诛者无怨矣,人自反而已。此治之至也。 处方 五曰:凡为治必先定分:君臣父子夫妇。君臣父子夫妇六者当位,则下不逾节而上不苟为矣,少不悍辟而长不简慢矣。金木异任,水火殊事,阴阳不同,其为民利一也。故异所以安同也,同所以危异也。同异之分,贵贱之别,长少之义,此先王之所慎,而治乱之纪也。今夫射者仪豪而失墙,画者仪发而易貌,言审本也。本不审,虽尧舜不能以治。故凡乱也者,必始乎近而後及远,必始乎本而後及末。治亦然。故百里奚处乎虞而虞亡,处乎秦而秦霸;向挚处乎商而商灭,处乎周而周王。百里奚之处乎虞,智非愚也;向挚之处乎商,典非恶也:无其本也。其处於秦也,智非加益也;其处於周也,典非加善也: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谓也。齐令章子将而与韩魏攻荆,荆令唐蔑将而应之。军相当,六月而不战。齐令周最趣章子急战,其辞甚刻。章子对周最曰:“杀之免之,残其家,王能得此於臣。不可以战而战,可以战而不战,王不能得此於臣。”与荆人夹沘水而军。章子令人视水可绝者,荆人射之,水不可得近。有刍水旁者,告齐候者曰: “水浅深易知。荆人所盛守,尽其浅者也;所简守,皆其深者也。”候者载刍者,与见章子。章子甚喜,因练卒以夜奄荆人之所盛守,果杀唐蔑。章子可谓知将分矣。韩昭釐侯出弋,靷偏缓。昭釐侯居车上。谓其仆:“靷不偏缓乎?”其仆曰:“然”至,舍昭釐侯射鸟,其右摄其一靷,适之。昭釐侯已射,驾而归。上车,选间,曰:“乡者釐偏缓,今适,何也?”其右从後对裕曰:“今者臣适之。”昭釐侯至,诘车令,各避舍。故擅为妄意之道,虽当,贤主不由也。今有人於此,擅矫行则免国家,利轻重则若衡石,为方圜则若规矩,此则工矣巧矣,而不足法。法也者,众之所同也,贤不肖之所以其力也。谋出乎不可用,事出乎不可同,此为先王之所舍也。 慎小 六曰:上尊下卑。卑则不得以小观上。尊则恣,恣则轻小物,轻小物则上无道知下,下无道知上。上下不相知,则上非下,下怨上矣。人臣之情,不能为所怨;人主之情,不能爱所非。此上下大相失道也。故贤主谨小物以论好恶。巨防容蝼,而漂邑杀人。突泄一熛,而焚宫烧积。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主过一言,而国残名辱,为後世笑。卫献公戒孙林父、甯殖食。鸿集于囿,虞人以告,公如囿射鸿。二子待君,日晏,公不来至。来,不释皮冠而见二子。二子不说,逐献公,立公子黚。卫庄公立,欲逐石圃。登台以望,见戎州,而问之曰: “是何为者也?”侍者曰:“戎州也。”庄公曰:“我姬姓也,戎人安敢居国?” 使夺之宅,残其州。晋人适攻卫,戎州人因与石圃杀庄公,立公子起。此小物不审也。人之情,不蹶於山而蹶於垤。齐桓公即位,三年三言,而天下称贤,群臣皆说。去肉食之兽,去食粟之鸟,去丝罝之网。吴起治西河,欲谕其信於民,夜日置表於南门之外,令於邑中曰:“明日有人偾南门之外表者,仕长大夫。” 明日日晏矣,莫有偾表者。民相谓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试往偾表,不得赏而已,何伤?”往偾表,来谒吴起。吴起自见而出,仕之长大夫。夜日又复立表,又令於邑中如前。邑人守门争表,表加植,不得所赏。自是之後,民信吴起之赏罚。赏罚信乎民,何事而不成,岂独兵乎?

反经卷四

霸图   臣闻周有天下,其理三百余年。成康之隆也,刑措四十余年而不用;及其衰也,亦三百余年。(太公说文王曰:“虽屈于一人之下,则申于万人之上,唯贤人而后能为之。”于是文王所就而见者六人,求而见者十人,所呼而友者千人,友之友谓之朋,朋之朋之党,党之党谓之群,以此友天下贤人者,二人而归之,故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此之谓也。)故五伯(音霸)更起。伯者常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暴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五伯既没,贤圣莫续,天子孤弱,号令不行,诸侯恣行,强凌弱,众暴寡。 (吴王问伍胥曰:“伐楚如何?”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之,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即归,彼归即出,楚必道弊,亟肄以疲之,多方以误之。既疲,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阖闾从之。楚于是乎始病。越王勾践问于大夫种曰:“伐吴何如?”对曰:“伐吴有七术,其略云:尊天事鬼,以举其邪;遗之好美,以荧其志;遗之巧工,使起宫室,以尽其财;遗之谀臣,使之易伐;强其谏臣,使之自杀;坚甲利兵,以承其弊。”越王于是饰美女西施,献之吴王。吴王悦之。子胥谏,不受。吴王诛子胥。越又为荣楣,镂以黄金,献之吴王。吴王受之,而起姑苏之台,五年乃能成,百姓道死。越又蒸粟种遗吴王,吴王付人种之,不生,吴大饥。齐桓公欲弱楚,乃铸钱,市生鹿于楚。楚闻之,喜,废耕而畜鹿,桓公藏粟五倍。楚足钱而乏粟。桓公乃闭关,楚降者十四五。及柯之盟,桓公欲倍曹沫之约,管仲因而信之,诸侯由是归齐。故其称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宝也。郑桓公欲袭郐,先问郐之豪杰、良臣、辨士,书其名姓,择郐之良田贻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疆埸廓门之外而埋之,衅以鸡猳之血。郐君以为内难也,尽杀之。桓公因袭郐。此皆诸侯恣行,天子之令不行也。) 田常篡齐,六卿分晋,并为战国。此人之始苦也。(齐侯与晏子坐于露寝,公叹曰:“美哉兹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人,豆区釜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人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人归之矣。《诗》云:‘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陈氏之施,人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后果篡齐。智伯从韩魏之君伐赵,韩魏阴谋叛。智果曰:“二王殆将有变,不如杀之;不杀,则遂亲之。”智伯曰:“亲之奈何?”智果曰:“魏宣子之谋臣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段规,是臣能移其君之计。君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万家之县各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以无变。”智伯不从。韩魏果反,杀智伯。)于是强国务功,弱国务守,合纵连横,驰车毂击,介冑生虮虱,人无所告诉。 及至秦蚕食天下,并吞战国,一海内之政,坏诸侯之城,法严政峻,谄谀者众。使蒙恬将兵北攻胡,尉佗将卒以戍粤,宿兵无用之地,人不聊生。始皇崩,天下大叛,陈胜、吴广举于陈(陈涉、吴广戍渔阳,屯大泽。会天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当斩。二人乃谋曰:“今已失期,当斩。今举大计亦死,等死,为国可乎?”乃先以鬼神威众,因斩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耳。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侯王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遂分将徇地,自立为陈王。),武臣张耳举于赵(武臣略定赵地,号武信君。蒯通说范阳令徐公曰:“范阳百姓,蒯通也。窃悯公之将死,故吊。虽然,贺公得通而生也。”徐公再拜曰:“何以吊之?”通曰:“足下为令十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甚众。然而慈父孝子所以不敢倳刃公之腹中者,畏秦法也。今天下大乱,秦政不施,然而慈父孝子将争接刃公之腹,以复其怨,而成其名,此通之所以吊也。”曰:“何以贺得子而生也?”通曰:“赵武信君不知通不肖,使人候通,问其死生,通见武信君而说之曰:‘必将战胜而后略地,攻得而后取天下城,臣窃以为殆矣。用臣之计,无战而略地,不攻而下城,传檄而千里可定,可乎!’彼将曰:‘何谓也?’臣因说曰:‘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好富贵,故欲以其城先下君,先下君而不利,则边地之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降而身死。必将婴城固守,皆若金城汤池,不可攻矣。为君计者,莫如以黄屋朱轮迎范阳令,使驰骛于燕赵之郊,则边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下而身富贵矣。必相率而降,犹如阪上走丸也。’此臣之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徐公再拜,具车马遣通。通遂以此说武臣。武臣以车百乘、骑二百、侯印,迎徐公。燕赵闻之,降者三十余城,如蒯通策也。),项梁举吴(梁令项羽杀假守通,便举兵起吴。吴,今苏州也。),田儋举齐(儋从少年,缚奴欲杀之,以见狄令,因杀令举兵也。),景驹举郢,周市举魏,韩广举燕。穷山通谷,豪杰并起,而亡秦族矣。 汉高祖名邦,字季,姓刘氏,沛国丰邑人,为泗上之亭长。秦二世元年,陈胜等起,胜自立为楚王。(张耳、陈余谏曰:“将军出万死之计,为天下除害,今始至陈,而自立为王,是示天下之私也。不如立六国后,自为树党,进师而西,则野无交兵、城无守墙。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天下可图也。”胜不听。)沛人杀其令,立高祖为沛公。时项梁止薛,沛公往从之,共立义帝。(范增说项梁曰:“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故语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锋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代代楚将,为能复立楚后也。”梁因求怀王孙心立也。)约曰:先入咸阳者王之。 秦将章邯,大败项梁于定陶。梁死,章邯以为楚不足忧,乃北伐赵。楚使项羽等救赵,遣沛公别将西入关。沛公遂攻宛,降之。(沛公攻宛,南阳太守吕齮保城不下。沛公欲遂西,张良曰:“强秦在前,宛兵在后,此危道也。”乃围宛。宛急,齮欲自杀,其舍人陈恢逾城见沛公,曰:“宛吏人惧死坚守,足下尽日攻之,死殒者必众,引兵而去,宛必随之。足下前失咸阳之约,后有强宛之患。不如约降,封其守,引其甲卒而西,诸城未下者,必开门而待足下。”沛公曰:“善。”封吕齮为殷侯。)攻武关,大破秦军。(赵高杀二世,立子婴,遣兵拒关。张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也。愿益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啖秦将。”秦将果欲连和俱西。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恐士卒不从。士卒不从,必危。不如因其懈而击之。乃击秦军,破之。)入咸阳,与秦人约法三章。(秦人献牛、酒。沛公让不受。于是人知德矣。)遣兵拒关,欲王关中。是时,项羽破秦军于河北,率诸侯兵四十万至鸿门,欲击沛公,沛公因项伯自解于羽。 羽遂杀子婴而东都彭城。立沛公为汉王,王巴、汉。(汉王不肯就国,欲攻楚。萧何曰:“王虽王汉之恶,不犹愈于死乎?且《诗》曰:‘天汉’,其称甚美。夫能屈于一人之下,而申于万人之上,汤武是也。愿大王王汉中,抚其士人,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于是用韩信策,乃东伐,还定三秦。(汉王之国也。韩信亡楚,从入蜀,无所知名。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荐为大将军。信拜礼毕,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谢,因问王曰:“今东向争权天下者,岂非项王耶?”曰:“然。”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比?”汉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贺曰:“虽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喑哑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也。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呴,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销印剜列币,忍不能与,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中国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有背义帝之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迁逐义帝置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而自王善地。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服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 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唯独邯、欣、翳得脱,秦人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强以威而王此三人,秦人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民约法三章耳。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关中人户咸知之。大王失职入汉中,秦人无不恨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遂听信计。初,汉王之国也。张良送至褒中,说汉王曰:“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汉王乃使张良还,因烧之。楚以此无忧汉王之心也。)田荣怨项王之不己立,杀田市,自立为齐王。羽北击灭齐,(项羽以吴令郑昌为韩王拒汉。张良遗项羽书曰:“汉王失职之蜀,欲得王关中,如约即止,不敢反。”又以齐反书遗羽曰:“齐欲灭楚。”羽以故不西行,而北击齐。)而使九江王杀义帝于郴。汉王为之缟素发丧,临三日,以告诸侯。(董公说汉王曰:“臣闻:顺德者昌,失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王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诸侯,为之东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举也。”汉王曰:“善。”) 汉王因项羽之击齐,率诸侯之师五十六万,东袭楚,破彭城。羽闻之,留其将击齐,自以精兵三万归击汉。汉王与羽大战彭城下。汉王不利,出梁地,至虞,谓左右曰:“孰能为使淮南王黥布,令发兵背楚,留项王于齐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万全。”随何乃使淮南,说布背楚。 (随何说淮南王曰:“汉王使臣敬进书与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淮南王曰:“寡人北面而臣事之。”随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面而臣事之,必以楚为强,可以托国也。项王伐齐,身自负版筑,以为士卒先。大王宜悉发淮南之众,身自将之,为楚军前锋。今乃发四千人以助楚,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战于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扫淮南之兵渡淮,日夜会战彭城下。大王抚万人之众,无渡淮者,垂拱而观孰胜?夫托国于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向楚,而欲厚自托,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强,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以其背约而杀义帝也。然而楚王恃战胜自强,汉王收诸侯,还守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高垒,分卒守徼乘塞。楚人还兵,间以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皋,汉坚守而不动,进则不得攻,退则不得解。故曰:楚不足恃也。使楚胜,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强,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惑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大王发兵而背楚,项王必留齐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王提剑而归汉,汉王必裂地而分大王,又况淮南?必大王有也。故使臣进愚计,愿大王留意也。”淮南王曰:“请奉命。”阴许叛楚与汉,未敢泄。楚使者在淮南,方急责英布发兵,舍传舍,随何直入,坐楚使者上坐,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令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布曰:“事已构矣。独杀楚使者,无使归,而疾走汉并力。”乃如汉使者教。于是杀楚使者,因起兵攻楚也。) 汉王如荥阳,使韩信击魏王豹,虏之。(汉王问郦生曰:“魏王大将谁也?”曰:“直。”王曰:“此其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骑将冯敬。”王曰:“不能当灌婴部将项他。”王曰:“不能当曹参。在,吾无患矣。”王乃以信为左丞相击魏。信进兵,为陈船欲渡临晋,魏聚兵距之。信乃伏兵从夏阳以木罂度军,袭安邑,虏魏王豹,便进兵伐赵也。) 汉遂于楚相距于荥阳,楚围汉王,用陈平计,间得出。(汉王急问陈平:“策安出?”陈平曰:“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离末之属,不过数人。大王能出捐数万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攻之,破楚必矣。”汉王乃以四万斤金与平,恣其所为,不问出入。平既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末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终不能裂地而封:“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分王其地。”项王果疑。使使至汉。汉为太牢之具,举进见楚使,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也。”复持去,以恶具进楚使。使归,具报项王。项王大疑亚父。亚父欲争击汉王,项王不信亚父。亚父闻项王疑,乃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项王从之。)入关收兵,欲复东。辕生说汉王:“出军宛、叶,引项王南渡,使韩信等得集河北。”羽军引兵南渡,如其策。 (辕生说曰:“汉与楚相拒于荥阳、成皋数月,汉尝困。愿王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集于河北赵地,君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楚必矣。”汉王从此计,出军宛、叶间。项王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渡,如辕生之策。) 韩信与张耳,以兵数万,东下井陉击赵,破之。乃报汉,因请立张耳为赵王,以镇抚其国。汉王从之。(初,赵王与成安君陈余闻汉且袭之,聚兵井陉口。广武君李左车说曰:“闻汉将韩信涉西河,虏魏王,擒夏说,新喋血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挡。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出,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使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野无所掠卤。不至十日,而两将之首,可致于戏下。愿足下留意臣之计。否,必为二子所擒。”成安君不听广武君。广武君策不用。信闻知之,大喜,乃进军击赵,破之。 赵之破也,韩信令军中无杀广武君,有能生得者,购千金。于是有缚广武君而致戏下者。信乃解其缚,师事之。问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功?”广武君辞谢曰:“臣闻:败军之将,不可与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今臣败亡之虏,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闻: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于虞而智于秦,用听与不用听也。试令成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为擒矣。仆委心归计,愿足下勿辞。”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顾恐臣计未必足用,愿效愚忠。夫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旦而失之,军破鄗下,身死泜上。今将军涉西河,虏魏王,擒夏说阏与,一举而下井陉,不终朝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农夫莫不辍耕释耒,工女下机,褕衣甘食,倾耳以待命。若此者,将军之所长也。然而众劳卒疲,其实难用。今将军欲举倦弊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欲战恐不得,攻城不能拔,情见势屈,旷日粮竭。而弱燕不服,齐必距境以自强也。燕、齐相持而不可下,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若此者,将军之短也。臣愚,窃以为过矣。故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韩信曰:“然则何由?”广武君曰:“方今为将军计,莫如按甲休兵,以镇赵,抚其孤弱,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醳兵,北首燕路,而后遣辩士奉咫尺之书,暴所长于燕,燕必不敢不听。燕已从,使喧告者东告齐,齐必从风而服,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可图也。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矣。”韩信曰:“善。”从其策,发使燕、齐,从风而靡也。) 十二月,汉王拒楚于成皋,飨师欲复战。郎中郑忠说曰:“王高垒深壁,勿与战,使刘贾佐彭越入楚地,焚其积聚,破楚师必矣。”项羽乃东击彭越,留曹咎守成皋。时汉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洛以距楚,用郦生计,复守成皋。(郦生说曰:“臣闻:知人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人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人为天,而人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方今楚易取而汉反却,自夺其便,臣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荡摇,农夫释耒,工女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愿足下急复进兵,收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太行之路,拒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效实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今燕、赵已定,唯齐未下。今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闲将二十万之众,军于历城,诸田宗强,负海阻河,济南近楚,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岁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藩。” 王曰:“善。”及其从其画,复守敖仓。而使郦生说齐王曰:“王知天下之所归乎?”王曰:“不知也。”曰:“王知天下之归,则齐可得而有也。若王不知天下之所归,即齐国未可得保也。”齐王曰:“天下何归?”郦生曰:“天下归汉。”王曰:“先生何以知之?”郦生曰:“汉王与项羽戮力西向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汉王先入咸阳,项王负约不与,而王之汉中。项羽迁杀义帝,汉王闻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出武关,而责义帝之处,收天下之兵,立诸侯之后。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即以分其士,与天下同其利,英豪贤士皆乐为之用。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汉之粟,万船而下。项王有背约之名,杀义帝之负;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心不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能用事;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攻城得赂,积财而不能赏;天下叛之,贤才怨之,而莫为用。故天下之士归于汉王,可坐而策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之水,授上党之兵;下井陉之路,诛成安之罪;北破赵,举三十二城;此蚩尤之兵,非人力也,天之福也。今已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路,拒飞狐之口,而天下后服者先亡矣。王疾先下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汉王,危亡立可待也。” 田齐以为然,乃听郦生说,罢历下兵守。淮阴侯乃夜渡兵平原袭齐。齐王烹郦生,引兵东走。初,郦生见沛公,沛公方倨床,使两女子洗足,而见郦生。郦生入则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耶?且欲率诸侯破秦耶?”沛公骂曰:“竖儒!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郦生曰:“必欲聚徒、合义兵,诛无道之秦,不宜倨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足,起而谢之。)羽初东,嘱曹咎曰:“汉挑战,慎勿与战,勿令汉得东而已。”咎乃出战,死,汉王遂进兵取成皋。(汉挑曹咎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数日,咎怒,渡兵汜水上。士卒半渡,击破之,尽得楚国宝货。)羽闻咎破,乃还军广武间,为高坛,置太公于其上。汉王遣侯公说羽,求太公。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归汉王父母及吕氏。 项王解而东,汉王欲西,张良曰:“今汉有天下大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疲,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不如因其东而取之。”汉王乃追羽。与齐王韩信、魏相彭越,期会击楚,皆不会。用张良计,信等皆引兵围羽垓下,遂灭项氏。(汉王问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良曰:“楚兵且破,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以魏豹故,越得拜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谷城,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于是汉王发使,使韩信、彭越、刘贾等皆引兵围羽垓下。) 都洛阳。用娄敬策,徙都长安。 (娄敬说上曰:“陛下都洛,岂欲与周室并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室异,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于邰,积德累善,十有余世。公刘避桀居邠,太王以戎狄故,去邠,扙马棰,居岐,国人争归之。及至文王,为西伯,断虞、芮之讼,始受命,吕望、伯夷自海滨来归之。武王伐纣,不期而会孟津之上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遂灭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乃营成周洛邑,以此为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咸纳职贡,道理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周务以德致人,不欲依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人也。 及周之盛时,天下和洽,四夷向风,慕义怀德,附离而并事。天下不屯一卒,不战一士,四夷大国之民莫不宾服,效其贡职。及周之衰也,分而为两,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其德薄,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收卒三千人,以之径往而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籍战于荥阳,争成皋之口,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于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绝,伤夷之卒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周之时,臣窃以为不侔矣。 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此所谓天府也。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夫与人斗,不扼其喉而拊其背,未能全胜也。今陛下入关而都长安,业秦之故地,此亦扼天下之喉而拊其背。”高祖以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曰周王七百年,秦二世即灭,不如都洛阳。洛阳东有成皋,西有崤、渑,背河向伊、洛,其固亦足恃也。留侯曰:“洛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夫汉中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宛之利,阻三面而独守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足以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娄敬说是也。”于是高祖即日驾西,都关中。) 有告楚王韩信反,用陈平计擒之,废为淮阴侯。(高帝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坑竖子耳。”高帝默然。问陈平,平曰:“人之上书言信反,人有闻知者乎?”曰:“未有。”曰:“信知之乎?”曰:“不知。”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曰:“不能过。”平曰:“陛下将用兵,有能敌韩信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将又不及,而举兵击之,是趣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郊迎,谒而陛下因擒之,此特一力士之事。”高祖以为然,发使者告诸侯。上因遂行,信果迎道中。帝预具武士,见信,即执缚之。田胥贺上曰:“甚善。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势之国,带河阻山,悬隔千里,执戟百万,秦得百二焉。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台之上建瓴水也。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渤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悬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上曰:“善。”赐金五百斤。) 陈豨为代相,与韩信、王黄等反,豨自立为代王,上自往破之。(高祖赦赵代吏人为豨所诖误者,赵相奏斩常山守、尉,曰:“常山二十五城,豨反,亡其二十城。”上问曰:“守、尉反乎?”对曰:“不反。”上曰:“是力不足也。”赦之,复以为守、尉。上既至邯郸,喜曰:“豨不南据漳水,北守邯郸,吾知其无能为也。”问周昌曰:“赵亦有壮士可令将者乎?”对曰:“见有四人。”四人见,上谩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各封之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从入蜀汉伐楚,功未遍行,今此何功而封?”上曰:“非尔所知也。陈豨反,邯郸以北皆豨有也,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惟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封此四人以慰赵子弟心!”皆曰:“善。”于是上曰:“陈豨将谁也?”曰:“王黄、曼丘臣,皆故贾人。”上曰:“吾知之矣。”乃各以千金购黄、臣等。其黄、臣等麾下受购赏,皆生得。以故,陈豨军遂败。初,韩信知汉畏恶其能。与陈豨谋反,高帝自将击豨,信称疾不从行,欲从中起。信舍人得罪,信囚之,欲杀舍人。弟告信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死矣,列侯群臣皆贺。相国诈信曰:“虽病,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宫。) 尉佗王南越,反,高祖使陆贾赐尉佗印绶,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陆生至南越,尉佗椎髻箕踞见陆生。陆生因进说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杰并起,唯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王背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强。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制诸侯,遂诛项羽,灭之。五年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南越,不助天下诛暴逆,将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苦,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绶,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于此。汉诚闻之,掘王先人冢,夷灭王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以临越,越则杀王以降,如反复手耳。”于是尉佗蹶然起,谢陆生。卒拜尉佗而还。初,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谓曰:“闻陈胜作乱,豪杰叛秦相立,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一州之王也,可以立国。”即以佗行南海尉事。嚣死,佗移檄告诸郡曰:“盗兵即至,急绝新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自立为南越武王。) 高祖在位十二年,崩,年六十二。惠帝立,吕后临政。(吕后时,陈平燕居深念。陆生曰:“何念之深也?”平曰:“生揣吾何念?”陆生曰:“足下位为上相,食三万户侯,可谓极富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平曰:“然。为之奈何?”陆生曰:“天下安,注意于相;天下危,注意于将。将相和,则士豫附;士豫附,天下虽有变,则权不分;权不分,则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何不交欢太尉,深相交结?”平用其计,竟诛诸吕。初,吕后之崩也,大臣诛诸吕。吕禄为将北军,太尉勃不得入北军。时郦商子寄与吕禄善。于是乃使人劫郦商,其子往绐说吕禄。吕禄信之,故与出游,而太尉乃得入北军诛吕氏也。) 景帝时,吴楚反,征平之。(帝使太尉周亚夫东击吴楚,亚夫问父客邓都尉曰:“策将安出?”客曰:“吴兵锐甚,难争锋;楚兵轻,不能持久。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壁昌邑,以梁喂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绝准泗口,吴粮道绝,使吴梁相弊,而粮食竭,乃以全制其极,破吴必矣。”条侯曰:“善。”因请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喂之,绝其粮道,乃可制也。”上许之。亚夫至荥阳,吴方急攻梁,梁急,请救。亚夫引兵东北走昌邑,深壁而守。梁王使使请亚夫,亚夫守便宜,不往,坚壁不出,而使弓高侯等屯吴、楚兵后,绝其饷道。吴、楚兵乏粮,饥,欲退,数挑战,终不出。吴、楚既饿,乃引兵而去。亚夫出精兵追击,大破吴也。)崩,太子彻立。(是为武帝。)崩,子弗陵立。(是为昭帝。霍光辅政,上官桀害光宠,诈为帝兄燕王旦上书,称光行上林称跸,又私调校尉。帝不信,而上官桀作伪事果发,伏诛。)崩,立武帝孙昌邑王贺。(贺,昌邑哀王髆之子。即位二十七日,事有千一百二十七条,霍光废贺为海昏侯也。)废,立武帝曾孙询(是为宣帝。帝卫太子之孙。)。崩,立太子奭(是为元帝。)。崩,立太子骜。(是为成帝。委政诸舅王凤等,同日拜凤兄弟五人为侯,号曰:“五侯。”五侯皆专政也。)崩,立宣帝孙定陶恭王子欣(是为哀帝。即位六年崩,无嗣。)。崩,立帝弟中山孝王衎。(是为平帝。帝年幼,为王莽所鴆。崩,立宣帝玄孙婴。是为孺子,莽废婴自立。) 伪新室王莽者,成帝舅王曼之子,元帝王皇后之侄也。元帝崩,成帝即位,以元舅凤为大司马,兄弟五人皆为侯。(元帝皇后,魏郡王禁之女。生成帝时,凤秉政。同日封兄弟五人为五侯。)曼早卒,凤将薨,以莽托太后(太后,莽之姑也。),封为新都侯。五侯竞为僭,起治第舍,莽幼孤贫,独折节恭谨。当世名士,多为莽言,上由是贤之,拜为侍中。(莽交结将相,收赡名士,赈施宾客,故虚誉隆洽,倾炽其诸父矣。)时,成帝废许后,立赵飞燕,飞燕女弟为昭仪。昭仪害后宫皇太子,帝无嗣,乃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欣者,宣帝孙,成帝弟之子。初,王祖母傅太后阴为王求为汉嗣,私事赵皇后、昭仪及帝舅王凤,故劝立之。) 莽以发定陵侯淳于长大奸,拜为大司马,(初,长与许皇后姊私通,因赂遗长。长许,欲白上为左皇后。时王根辅政,久病。长尝代根。莽心害长宠,白根曰:“长与许贵人私交通,见将军久病,私喜。”根怒,令莽白长,长下狱死。)时年三十八。成帝崩,哀帝即位。立皇后傅后。(后即帝祖母,定陶恭太后从女弟也。)封后父博晏为孔乡侯。帝母丁后曰恭后傅后。(后即帝祖母,定陶恭太后从女弟也。)封后父傅晏为孔乡侯。帝母丁后曰恭皇太后,舅丁明为安阳侯。莽乞骸骨,避丁、傅也。哀帝崩,时莽以侯在第。太皇太后令莽备佐丧事(太皇太后,元帝皇后也。),复为大司马。征立中山王为帝(即平帝,帝名衎,为中山王,即孝王子也。),太皇太后临朝,莽秉政,百官总己,以听于莽。(附顺者拔擢,忤恨者诛灭,以王寻、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平晏典枢机,刘歆典文章,孙建为爪牙,皆以才能并任显职。莽色厉而言方,欲有所为,征见风采,党与承其旨意而显奏之。莽因固让,示不得已,上以惑太后,下以示信于众庶。越常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莽令益州讽群臣,奏言莽功德比周公,宜赐号“安汉公”。)平帝崩,莽征宣帝玄孙广成侯子婴立之,年三岁。遂谋居摄,如周公故事。(时元帝统绝。宣帝曾孙五人,莽恶其长者,托以卜相宜吉,乃立婴也。) 东都太守翟义反,败死(义丞相方进子也,立刘信为天子也。)。莽自谓威德遂盛,获天人之助,用铜匮符命,遂即真(梓橦人袁世章上铜匮符命。)。其九年,赤眉贼起(琅琊女子,吕母为子报仇,党众复浸多,号“赤眉贼”。)。十四年,世祖起兵,与王匡等共立刘圣公为更始皇帝。(更始,即世祖族兄。世祖及兄伯升与新市平林兵士王匡等,合军攻棘阳。)莽遣王寻、王邑击更始。二人兵败于昆阳,汉兵遂入城中,人皆降。莽走渐台,藏于室中北隅,间校尉公孙宾就斩莽,遂传首诣更始于宛。 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南阳蔡阳人。高皇帝之九代孙也。王莽末,天下连岁灾蝗,寇盗蜂起。(莽末,南方饥馑,人民群入野泽,掘凫茈食,更相侵夺。新市人王匡为平理争讼,遂推为渠帅。时刘玄避吏平林。)时世祖避吏新野,因卖谷宛,宛人李通以图谶说世祖。(通父守,好谶记。通素闻守说云:“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私尝怀之。及下江,新市兵起,通弟轶乃共计议曰:“今四方扰乱,新室且亡,汉当更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通笑曰:“吾意也。”会世祖避事在宛,通闻之,即遣轶迎世祖,遂相约结。未几,世祖与伯升、邓晨俱之宛,与穰人蔡少公等燕语。少公颇学图谶,言刘秀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刘秀乎?”世祖笑曰:“何用知非仆耶?”坐者皆大笑,晨心独喜。后因谓世祖曰:“王莽残暴,盛夏斩人,此天亡之时。往时之会宛语,独当应耶!”世祖笑。及汉兵起,邓晨遂往从之。)世祖于是与通弟李轶起于宛,兄伯升起于舂陵,邓晨起新野,会众兵击长聚。 新市人王匡等立刘圣公为天子,而害伯升,(刘玄,字圣公,世祖族兄也。避吏于平林,王匡等立之。初,伯升自王莽篡汉帝,愤愤怀匡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之居业,倾财破产,交结天下雄俊。王莽末,盗贼群起。伯升召诸豪杰计议,于是使宾客邓晨起新野,世祖、李轶起于宛,伯升发舂陵,子弟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使刘嘉诱新市、平林兵王匡、陈牧等合军而进,屠长聚。诸将议立刘氏,以从人望,豪杰咸欲归伯升。而新市、平林将帅乐放纵,惮伯升威明,贪圣公懦弱,先定策立之,然后召伯升示其议。伯升曰:“诸将军欲尊立宗室,德其厚焉,愚鄙之见,窃未有同。今赤眉起青徐,众数十万,闻南阳立宗室,恐赤眉复有所立,如此,将内自争。今王莽未灭,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损权,非所以破莽也。且首兵唱号,鲜有能遂,陈胜、项羽即其事也,舂陵去宛三百里耳,未足为功而遽自尊立,为天下准的,使后人承吾弊,非计之善者也。今且称王以号令,若赤眉所立者贤,则相率而往从之;若无所立,破莽,除赤眉,然后举尊号,亦未晚也,愿善详思之。”诸将不从,遂立圣公。由是,豪杰失望。 伯升都部将刘稷,勇冠三军,闻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图大事者,刘伯升兄弟也。更始何者耶?”更始君臣闻而心忌之。乃陈兵数千收稷,将诛之,伯升固争。李轶、朱鲔因劝更始并执伯升,即日害之。李轶与世祖既隙,后因冯公孙致密书,求效诚节,咸劝秘之。世祖乃班露轶书曰:“李季文多诈,不信人也。”今移其书告守、尉。书既宣露,朱鲔使人杀轶也。)号更始元年。更始使世祖为偏将军,徇昆阳。王莽闻汉帝立,大惧。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击世祖于昆阳。世祖破之。(初,伯升拔宛已三日,而世祖尚未知,乃伪使人持书报城中,云“宛下兵到”,而佯堕下其书,寻、邑得之,不喜。诸将既经屡捷,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世祖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出,冲中坚。寻、邑阵乱,乘锐崩之,遂杀王寻。莽兵大溃,走者自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会大雷风,雨飞如注,滍水盛溢,虎豹皆战栗,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之不流。) 三辅豪杰,共诛王莽,传首诣宛。更始以世祖行大司马事,持节北渡河,镇慰州郡。(邓禹杖策北渡河,追世祖。世祖见禹甚欢,谓曰:“我得专封拜,先生远来,宁欲仕乎?”禹曰:“不愿也。明公威德加于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世祖笑,因留宿禹。进说曰:“更始虽都关西,今山东未安,赤眉、青犊之属,动以万数,三辅假号,往往群聚。更始既未有所挫,而不自听断。诸将皆庸人崛起,志在财帛,争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虑远图、欲尊主安民者也。四方分崩离析,形势可见。明公虽建蕃辅之功,犹恐未可成立。于今之计,莫如延览英雄,务悦人心,立高祖之业,救万人之命,以公而虑之,天下不足定也。”世祖大悦,及从至广阿,披舆地图指示禹曰:“天下郡国如是,今始得其一。子前言以吾虑之,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今海内散乱,人思明君,犹赤子之慕慈母也。古之兴者,在德厚薄,不以小大。”世祖笑悦,又冯异说世祖曰:“人思汉久矣。今更始诸将,纵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失望,无所依戴,今公专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人久饥渴,易为充饱,宜急分遣官属,巡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世祖纳之也。) 王郎诈为成帝子子舆,立为天子,都邯郸,遣使降下郡国,世祖灭之。(王昌一名王郎,赵国邯郸人也。素为卜相,常以河北有天子气,时赵缪王子林好奇数,任侠于赵、魏间,而郎与之善。初,王莽篡位,长安中或称成帝子子舆者,莽杀之。郎缘是称真子舆云。更始元年,平林等率车骑数百,晨入邯郸城,立郎为天子。世祖进攻邯郸,郎少傅李立为反间,开门内汉军,遂拔邯郸,斩王郎。收文书,得人吏与郎交关,谤毁上者数千章。世祖不省,会诸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也。”) 世祖威声日盛,更始疑虑,乃遣使立世祖为萧王,令罢兵,与诸将有功者还长安。遣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守,并北之郡。(时世祖居邯郸宫,耿弇请间说曰:“今更始失政,君臣淫乱,诸将擅命于畿外,贵戚纵横于都内,天子之命,不出城门,所拜牧守辄自迁易,百姓不知所从,士人莫敢自安,虏掠财物,劫掠妇女,怀金玉者,至不生归。元元叩心,更思王莽。又铜马、赤眉之之属数十辈,数及百万,圣公不能辨也,其败不久。公首举事南阳,破百万之军。今定河北,据天府之地,以义征伐,发号响应,天下可驰檄而定。天下至重,不可令他姓得之。闻使者从西方来,欲罢兵,不可从也。今吏士死亡者多,弇愿北归幽州,益发精兵,以集大计。”世祖大悦。弇归上谷,斩韦顺等。)世祖辞不就征,斩苗曾等,自是始贰于更始。 是时,长安政乱,四方背叛,皆平之。(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公孙述称王,巴蜀李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为楚黎王,张步起琅琊,董宪起东海,延岑起汉中,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略郡县。又有赤眉、铜马之属,不可胜计。初,铜马降世祖,犹不自安。世祖知其意,敕令各归营勒兵马,乃自乘轻骑按行步阵。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悉服。 世祖使耿弇讨张步。步闻之,乃使其大将费邑军历下,又分兵屯于祝阿,别于太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弇。弇乃渡河,先击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拔之,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奔归钟城。钟城闻祝阿已溃,大惧,遂空壁亡去。费邑分遣其弟敢守巨里。弇分兵胁巨里,使多伐树木,扬言以填塞坑堑。数日,有降者言邑闻弇欲攻巨里,谋来救之。弇乃令军中曰:“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阴缓生口,令得亡归。归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救之,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致邑耳。今来,适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冈阪,乘高合战,临阵斩邑。既而收首级以示巨里城。城中凶惧,费敢悉众亡归张步。步时都剧,使其弟蓝守西安,诸郡太守守临淄,相去四十里。弇进军居二城之间。弇视西安城虽小而坚,临淄虽大而实易攻。乃敕诸部,后五日攻西安城。蓝闻之,晨夜警守。至期,夜半,弇敕诸将皆蓐食,会明至临淄城。出其不意,半日拔之,入据其城。张蓝惧,遂将其众亡归剧。弇乃令军士无得妄掠剧下,顷张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闻之,大笑,至临淄攻弇。弇先出临淄水上,突骑欲纵。弇恐挫其锋,令步不敢进,故示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兵于内。步气盛,直攻弇营,与刘歆合战,弇升王宫坏台望之,视歆锋交,及自引精兵,以横突步阵,大破之。步走降世祖,陈俊逃,弇欲招其故众,令陈俊追斩诸贼,悉平之。) 赤眉贼入函关,攻更始。世祖乃遣邓禹引兵而西,以乘更始、赤眉之乱,(赤眉贼樊崇立刘盆子为天子,入长安,杀更始,寇掠关中。)于是诸将上尊号,乃命有司设坛于鄗南千秋亭五城陌,即皇帝位。(诸将上奏曰:“汉遭王莽,宗庙废绝,豪杰愤怒,兆人涂炭。王与伯升首举义兵,更始因其资以据帝位,不能奉承大统,而败乱纲纪,盗贼日多,群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阳,王莽自溃;后拔邯郸、北州、弭定,三分天下有其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言武力莫之敢抗,讳文德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久旷,天下不可以谦拒。唯大王以社稷为计、万姓为心。”又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聚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然后即皇帝位。) 十月,驾东都洛阳,赤眉降。(大司徒邓禹、冯异、刘弘等征赤眉,异曰:“异前与战拒华阴,经数十日,虽屡获雄将,余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异击其西,一举而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遂大战,赤眉佯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等,弘等军乱溃,异与禹救之。赤眉小却,异归壁,约期会战。异使壮士变服色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裁出兵救之。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遂惊溃。赤眉君臣面缚,奉皇帝玺绶降世祖。)平隗嚣,灭公孙述,天下大定。崩于南宫,时年六十三。(世祖初起兵,时年二十八。) 末孙灵帝用阉人曹节等,矫制诛太傅陈蕃、李膺,其党人皆禁锢。中平九年,黄巾贼起。(钜鹿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奉事黄老道,畜养子弟,连结郡国,期三月五日内外俱起。唐周告之,角便起,皆着黄巾为标帜也。)灵帝崩,太子辩即位。董卓入朝,因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李傕逼帝东迁;曹操迁帝都许,操薨,帝逊位于曹丕。 魏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灵帝时为曲农校尉。 汉末,阉竖擅权,何进谋诛阉竖,太后不听。进乃召四方猛将,使引兵向京师,欲以恐劫太后。(陈琳进谏曰:“《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曰:‘掩目捕雀’。夫物微,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而可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视,高下在心,以此行事,无异于鼓洪炉而燎毛发。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违经合道,天人顺之。而反释其利器,更征于他,大兵合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必无成功,只为乱阶也。”进不纳其言。)董卓至,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京师大乱。 太祖亡出关,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于己吾。与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兖州刺史刘岱、渤海太守袁绍,同时俱起,合兵数万,推绍为盟主,(设坛场,共盟誓。臧洪操盘歃血而盟曰:“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暴,害加至尊,毒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剪覆四海。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洪慷慨涕泗立下,闻者激扬。)曹公行称奋武将军。 卓闻兵起,乃徙天子都长安。卓留兵屯洛阳,司徒王允与吕布杀卓。杨奉、韩暹以天子还洛阳。太祖至洛阳卫京邑,暹遁走。太祖以洛阳烧焚残破,奉天子都许。下诏责袁诏以地广兵强,专自树党,不闻勤王之师。(绍时并公孙瓒,兼四州之地。)绍遂攻许,太祖破之官渡,绍呕血死。(袁绍,字本初,汝南人也。为司隶校尉。董卓议废立,绍不听,卓怒,绍悬节于上东门,奔冀州。卓购求绍。伍琼为卓所信,阴为绍说曰:“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绍不达大体,恐惧出奔,非有他志。今急购之,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即山东非公所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卓以为然,乃遣授绍渤海太守。 绍与孔等同起义,袭夺韩馥冀州,据河北。练精卒十万,骑万匹,欲进攻曹操于许。沮授进说曰:“近讨公孙,师出历年,百姓疲弊,赋役方殷,此国之深忧也。宜先献捷天子,务农逸民,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命。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舟船,缮治器械,分遣精骑,抄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郭图、审配曰:“兵书之法:十围五攻,敌则能战。今以明公神武,连河朔之强众以伐曹操,其势譬如覆手。今不时取,后难图也。”授曰:“盖闻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众凭强,谓之骄兵。兵义无敌,骄者先败。曹操奉定天子,建宫许都。今举兵相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策,不在强弱。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瓒坐受围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师,窃为公惧之。”图曰:“武王伐纣,不为不义,况兵加曹操而云无名!且公师徒精锐,将士思奋,而不及时早定大业,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霸、吴之所以亡也。监军之计在于持牢,而非见时知机之变也。”绍遂不用沮授之计。 曹公军官渡,绍将悉众而南,田丰说绍曰:“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人不得安业;我不劳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而克也。今释庙算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遂攻操于官渡。绍自引兵至黎阳,沮授临行,散其资财,会宗族以与之曰:“势在威无不加,势亡则不保其身,哀哉!”其弟宗曰:“曹操士马不敌,君何惧焉?”授曰:“以曹兖州之明略,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伯珪,众实疲弊,而主骄将汰,军之破败在此举也。扬雄有言:‘六国嗤嗤,为嬴若姬’殆今之谓耶!”及渡河,临舟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将济乎?”绍果为曹公所败。绍进保武阳与操相持。沮授又说曰:“北兵虽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虚少,而财货不及北。南利在于急战,北利在于缓搏,宜持以久,旷以日月。”绍不从。连营渐逼官渡。 许攸进曰:“曹操兵少,而悉师拒我,许下余守,势必虚弱。若分遣轻骑,星行掩袭,许拔,则操为成擒。如其未溃,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绍又不能用。会攸家犯法,审配收系之。攸不得志,遂奔曹公。而说操袭取淳于琼。琼时督军,屯在乌巢,去绍军四十里。操自将急击之。时张合说绍曰:“曹公兵精,往必破琼。琼破,则将军事去。宜引兵救之。”郭图曰:“合计非也,不如攻其本营,势必还,此为不救而自解也。”合曰:“曹公营固,攻之必不拔。若琼等见擒,吾属尽为虏矣。”绍但遣轻骑救琼,而以重兵攻操营,不能下。曹公破琼,焚其积聚。绍军溃散奔北,曹公遂破绍,乃威震天下也。) 太祖讨绍子谭、尚于黎阳,尚与熙奔辽东。太守公孙康斩尚、熙,送其首,遂平河北。(初,太祖讨谭、尚于黎阳,连战数克,诸将欲乘胜攻之,郭嘉曰:“袁绍爱此二子,莫适立也。有郭图、逢纪为之谋臣,定交斗其间,还相离也。急之则相持,缓之则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征刘表,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而定也。”太祖曰:“善。”太祖方征刘表,谭果与弟尚争冀州。谭遣辛毗乞降,请赦。太祖以问群臣。群臣多以为表强,宜先平之,谭不足忧也。荀攸曰:“天下方有事,而表坐保江汉间,其无四方之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十万。绍以宽得众,欲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今兄弟构恶,其势不两全。若有所并则力全,力全则难图也。及其乱而取之,则天下不足定也,此时不可失也。”太祖曰:“善。”乃许谭和,破袁尚。) 太祖征刘表,会表卒,子琮降。(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初平元年,诏以表为荆州刺史,南接五岭,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曹操与袁绍相持于官渡,绍遣人求助,表许之而不至,亦不援操,且欲观天下之变。刘先主说表曰:“今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将军若有所为,起乘其弊可也。如其不然,固将择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助,见贤而不能归,此两怨必集于将军,恐不得复中立矣。曹操善用兵,且贤俊多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移兵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今之胜计,莫若以荆州附操,操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表不从。十三年,曹操自将征表,未至,表疽发背,卒。操军新野,傅巽说琮归降,琮曰:“今与诸君据全楚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不可?”巽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以人臣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国,必危也;以刘备而敌曹公,不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师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料何如刘备?”琮曰:“不若也。”巽曰:“诚以备不足御曹公,即难保全,楚不足以自存;诚以刘备足敌曹公,则备不能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琮遂举众降。时刘备奔在荆州,表不能用。闻荆州降,遂奔夏口也。) 关中诸将马超、韩遂、成宜等反,曹公破之。(曹公与马超等夹关为界。曹公急持之,而潜遣徐晃等夜渡蒲阪津,据河西为营。公自潼关北渡,未济,超赴船急战。丁斐放牛马以饵贼。贼乱,取牛马,公乃得渡,结营河南。超遣信求割地、任子以和,公伪许之。韩遂请与公相见。至期,交马上,语移时,不及军事,但说京都故旧,拊手欢笑。既罢,超问遂何言,遂曰:“无所言。”超疑之。他日,公又与遂书,多所改灭点窜,如遂改定者,超愈疑遂。曹公乃与战,大破之。关中平。诸将问公曰:“初,贼守潼关,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诩,而反守潼关者,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则河西未可渡也,吾故盛兵向潼关;贼必悉众南守,西河之备虚,故二将得擅取西河;然后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有二将之军。连车树栅为甬道而南者,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河为坚垒,虏至而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所以从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蓄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卒电不及暝目。兵之乘变,固非一道也。”) 天子策命公为魏王。(孙权称吴王,据江东;刘备袭益州牧刘璋,据蜀。天下遂三分矣。)二十五年,薨于洛阳。子丕嗣(丕字子桓,武帝太子也,是为文帝。),受汉禅。崩,子睿嗣(睿字符仲,文帝太子也,是为明帝。)。崩,子齐王芳立(十五年废)。废,高贵乡公髦立(七年杀)。废,常道乡公璜立。璜禅晋。(晋封为陈留王。) 晋高祖宣帝名懿,字仲达,姓司马,河内温人也。仕于魏武之世,历文明二帝,居将相之位,平孟达(达为新城太守,反。),灭公孙度(度世称燕王,据辽东。),擒王陵(陵谋立楚王为帝,兵败自杀。)。魏明帝崩,遗诏使帝为太尉,与大将军曹爽辅少主(少主,齐王芳也。),帝诛曹爽(爽谋为不轨,宣帝谢病避之。爽党李胜为荆州别驾。帝诡为耄昏,云并州近胡,可为其备。胜退,谓爽曰:“司马公尸居残气,神形已离,不足虞也。爽于是专恣,恶太后知政,迁于永宁宫。嘉平元年,天子谒高陵,爽兄弟拥兵从出。宣帝乃启奏永宁宫,废爽。然后勒兵至洛水,迎天子,奏爽与其党谋反,皆诛。)。宣帝崩,子师代为相(师字子元,是为肃宗景皇帝。)。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征平之(俭、钦初反也,景帝问王肃曰:“安国宁主,其术安在?”肃答曰:“昔关羽率荆州之众降于禁于汉滨,遂有北向争天下心。后孙权取其将士家属,羽士众一旦瓦解。今淮南将士父母皆在州,但急往御之,使不得前,必有关羽土崩之势。”景王从之,遂破俭等也。) 景帝崩,弟昭代为相(昭字子上,是为太祖文帝。),辅政为司空。诸葛诞据寿春,反,奉诏征平之。伐蜀,擒刘禅,于时政出于权臣,人君主祭而已。魏帝不能容,自勒兵攻相府,太祖用长史贾充计,逆战,舍人成济执杀魏帝(高贵乡公也,名髦,字士彦。乃伪令皇太后下令废少帝,又委罪成济,诛其三族。)。太祖崩,子炎受魏禅(炎字子安,文帝太子,是为世祖武皇帝。)。即受魏禅,用羊祜、杜预计,征吴,平之。立二十五年崩,太子衷立(字正度,是为惠帝,武帝太子。)。 惠帝不惠,妃贾充女为皇后,后秉权,杀杨骏,废太后(贾后淫妒,遇姑无礼,乃诈诬太后父杨骏反,使帝诛之,废太后于金墉城,饿杀之。),诛太宰汝南王亮、太保卫瓘(亮、瓘并以名德执政,后意不得行,乃使帝弟楚王玮,矫诏诛亮、瓘,因又诛玮。),戮楚王玮,殒太子遹(贾后无子,乃诈有娠,养贾谧子为子。太子遹,宫人谢氏生也,少而聪慧,贾后恶之,谮太子,废之金墉城,又遣小黄门杀太子。)用赵王伦为相国,伦恶司空张华,仆谢裴顾正直,矫诏诛之。伦遂篡帝位。于是齐王攸之子冏,与帝弟成都王颖等起义兵诛伦。颖于是镇邺,并州刺史东瀛公腾、安北将军王浚,又起兵讨颖。颖败,挟天子南奔洛阳。后惠帝复位,帝弟长沙王又谮冏,诛之。由是戎狄并兴,四方阻乱,遂分为三十六国。 (刘元海为匈奴质子,在洛阳,晋武帝与语,说之。谓王浑曰:“元海容仪机鉴,犹由余日磾,无以加也。”浑对曰:“元海容仪实如圣者,然其文武才干贤于二子远。陛下若任之以东南之事,吴会不足平也。”帝称善。孔恂、杨珧曰:“臣观元海之才,当今无比,陛下若轻其众,不足以成事;若假之威权,平吴之后,恐其不复北渡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之本部,臣窃为陛下寒心。若举天阻之国以资之,无乃不可乎?”帝默然。后秦凉覆没,帝畴咨将帅,李喜曰:“陛下诚能发匈奴五部之众,假元海一将军之号,鼓行而西,指日可定也。”孔恂说:“李公之言,未尽殄患之理。元海若能平凉州、斩树机能,恐凉州方有难耳。蛟龙得云雨,非复池中物也。”帝乃止。惠帝失驭,寇贼蜂起。成都王颖镇邺,有元海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及王浚等讨颖,元海说颖曰:“今二镇跋扈,众十余万,恐非宿卫及近都士众所能御之,请为殿下还说五部众,以赴国难。颖从之。元海至国,左贤王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众已五万,遂寇平阳,陷之,入蒲。于时五胡乱中原矣。 石勒者,上党羯胡也,据于赵。幽州牧王浚署置百官,勒有并吞之意,欲先发使以观之,议者佥曰:“宜如羊祜、陆抗之事,亢书相闻。”时张宾有疾,勒就而谋之,宾曰:“王浚假三部之力,图称南面,虽曰晋藩,实怀僭逆之志,必思协英雄,图济事业。将军威震海内,去就为存亡,所在为轻重。浚之欲将军。犹楚之招韩信也。今权谲遣使无,诚款之形脱,猜疑之兆露,后虽奇略,无所设也。夫立大事,必先为之卑,当称藩推奉,尚恐不信,羊、陆之事,臣未见其可也。”勒曰:“君侯之计是也。”乃遣其舍人王子春赉珍宝奉表推崇浚,浚谓子春曰:“石公一时英武,据有旧赵,成鼎峙之势,何谓称藩于孤,其可信乎?”子春曰:“石将军英才俊拔,士马强盛,实如圣者,仰推明公,州郡贵望,累叶重光,出镇藩岳,威声播于八表。因以胡越钦风,戎夷歌德,岂唯区区小府,而敢不敛衽神阙者乎?昔陈婴岂其鄙王而不王,韩信薄帝而不帝哉?但以帝王不可以勇致力争故也。石将军之拟明公,犹阴精之比太阳,江河之比洪海耳!项籍、子阳,覆车不远,是石将军之明鉴也,明公亦何怪乎?自古诚胡人而为名臣者,实有之矣,帝王则未之有也。石将军非以恶帝王而让明公也,顾取之不为天下所许也。愿公勿疑。”浚大悦,遣使报勒。 勒复遣使奉表于浚,期亲诣幽州上尊号。亦修笺于枣嵩,乞并州牧广平公,以见必信之诚。勒纂兵戎,期袭浚,而惧刘琨及鲜卑为其后患,沉吟未发。张宾曰:“夫袭敌国,当出其不意,军严经日不行,岂顾有三方之虑乎?”勒曰:“然,为之奈何?”宾曰:“王彭祖之据幽州,唯仗三部,今皆离叛,还为寇仇,此则外无声援以抗我也;幽州饥俭,人皆蔬食,众叛亲离,甲旅寡弱,此内无强兵以御我也。若大军在郊,必土崩瓦解。今三方未靖,将军便能悬兵千里以征幽州也,轻军往反,不出二旬,就使三方有动,势足旋趾,宜应机电发,勿后时也。且刘琨、王浚虽同名晋藩,其实仇敌。若修笺于琨,送质请和,琨必欣于得我,喜于浚灭,终不救浚而袭我也。”勒曰:“善!”于是轻骑袭幽州,勒晨至蓟北门,叱门者开门,疑有伏兵,先驱牛羊数千头,声言主礼,实欲填诸街巷,使兵不得发。勒入,浚乃惧。勒入其厅事,令甲士执浚送于襄国市,斩之,此三十六国之大略也。) 惠帝立十四年,崩。弟豫章王炽立(字丰度,是为怀帝。),都长安,为胡贼所杀(后魏拓跋氏以晋怀帝永嘉三年,自云中入雁门,北有沙漠,南据阴山,众数十万。至孝文,乃改拓跋为元氏,都洛阳。肃宗崩,大都督尔朱荣谋立庄帝,荣害灵太后及王公二千人,立庄帝。帝杀尔朱荣。左仆射尔朱世隆率荣部曲,自晋阳袭京城,执庄帝,杀之,而立恭帝,又废之。高欢乃立广平王子修,后为斛律斯桩所胁,走入关。周太祖宇文黑獭奉帝都长安,披草蔻,立朝廷,是为西魏。诏授宇文黑泰为丞相。泰又害帝,立南阳王宝炬,是为文帝。文帝崩,立王子朗为帝,又废之,而立恭帝,泰为太师,泰薨,子觉嗣封周公,魏帝禅位于觉。觉,黑泰第三子,受禅,国号周。至宣帝崩,禅于隋。初,尔朱世隆之杀庄帝也,高欢为晋州刺史,起兵诛之,立魏出帝,欢为丞相。后魏既西入关,乃立清河王之子善见为帝,迁都邺,是为东魏。高欢薨,子齐王洋受东魏禅,国号齐。至温公纬,为周所灭,周又为隋所灭。隋文帝既受周禅,又南灭陈,天下一统矣。)。怀帝崩,立吴王晏子业(业字子业,是为愍帝。),亦为胡贼所杀(此时胡乱中原,晋元乃迁都江左也。)。 中宗元皇帝睿,乃兴于江东(睿字景文。景文,宣帝曾孙也。元帝幼而聪敏,及中原丧乱,乃与王敦等渡江抚绥江左,甚得众心。后王敦于武昌反,至石头,帝攻之,不克,乃委政于敦。敦还镇武昌。),帝在位十六年崩,太子绍立(绍字道畿,是为肃宗明皇帝。)。王敦威震内外,将谋为逆,肃宗征破之(用温峤等决计征之。初,敦之谋反也,温峤为其从事中郎,夙夜综其府事,伪相亲善,京兆尹缺,峤说敦曰:“宜自树腹心,以间构人主。愚谓钱凤可用。”敦曰:“莫若君。”峤伪辞让,临别之际,峤自起行酒。峤伪醉,以手板击钱凤帻,帻为之堕,乃作色曰:“钱世仪何人,温太真自行酒而敢不饮?”凤不悦,以醉为解。明日,峤将发,凤说敦留之。敦曰:“峤常云钱世仪精神满腹,昨小加声色,岂得以此相谗耶?”峤至都,陈敦反逆状。)。三年,肃宗崩,至简文帝第三子,孝武帝昌明立。羝贼苻坚寇淮南,晋冠军将军谢玄等大破坚于淝水(苻坚以百万之众至淝水。谢玄乃选勇士八千人,涉渡淝水,玄遣使谓坚曰:“阻水为阵,旷日持久,请小却,与君周旋。”秦诸将闻前军却,谓已失利。朱序之徒声云坚败。大军退,自相填籍,闻风声鹤唳,皆云南军至也。遂大败。)。坚还长安(苻坚因此卒亡灭也。)。二十一年,帝崩。自后遂干戈相继,至安帝为桓玄所篡。宋祖刘裕平玄。至恭帝,遂禅位于宋。 高祖武皇帝姓刘,名裕,字德舆,彭城人。桓玄篡晋(伪楚桓玄,字敬德,谯国龙亢人也。形貌瑰特。为江州刺史,袭杀荆州刺史殷仲堪。会稽王世子元显专政,以玄跋扈,遣军征之。玄闻见讨,即率众下至京师,杀元显。诏以玄为丞相,封楚王,遂禅位。)。高祖与刘毅、何无忌等潜谋匡复,起兵平玄(时桓玄使桓弘镇广陵,刘道规为弘中军参军,令道规袭桓弘。桓修镇丹徒,高祖为修中军参军,自袭修。克期同发,刘毅、道规等既袭广陵,斩桓弘,以其众南渡;高祖、何无忌袭京师,斩桓修,率二州之众千二百人,进舍竹里,移檄京师。曰:“夫成败相因,理不常泰,狡焉纵虐,或值圣明。自我大晋,屡彀阳九之厄。隆安以来,皇家多故,贞良毙于豺狼,忠臣碎于虎口。逆臣桓玄,敢肆凌慢,阻兵荆郢,肆暴都邑,天未亡难。凶力实繁,逾年之间,遂倾皇祚,主上播越,流幸非所,神器沉辱,七庙堕坠。虽夏后之罹浞、豷,有汉之遭莽、卓,方之于玄,未足为喻。自玄篡逆,于今历载,弥年亢旱,民不聊生;士庶病于转输,文武困于版筑。室家分析,父子乖离,岂惟《大东》有杼轴之悲,《标梅》有倾筐之怨而已哉? 仰观天文,俯察人事,此而可存,孰而可亡?凡在有心,谁不扼腕?裕等所以叩心泣血,不遑启处,夕寐宵兴,思奖忠烈,潜构崎岖,过于履虎,乘机奋发,义不图全。辅国将军刘毅、广武将军何无忌等,忠烈断金,精诚贯日,投袂荷戈,志在毕命。义众既集,文武争先,咸谓不有一统,事无以辑,辞不获己,遂总军要,庶上凭祖宗之灵,下罄义夫之力,剪馘逋逆,荡清华夏。公侯诸君,或世树忠贞,或身宠爵禄,而并俯眉猾竖,无由自效。顾瞻周道,宁不吊乎?今日之事,良其会也。裕以虚薄,才非古人,受任于既倾之运,势接于已践之机,丹诚未宣,感愤填激,望霄汉以永怀,顾山川而增伫。投檄之日,神驰贼廷。”何无忌之辞也。桓玄使桓谦屯东陵、卞范之屯覆舟山。义军朝食,并其余进,造覆舟山东,令羸兵登山,多张旗帜,布满山谷,高祖率众奔之,士皆殊死战,谦军一时溃走,玄挟单舶走江陵,玄将入蜀,奔至枚回四州,逢益州参军费恬之党,射杀之。)。 奉天子反正,因居将相之任,封豫章郡公,蜀贼谯纵称王,高祖遣将征平之(高祖使朱龄石率众二万,自江陵伐蜀。高祖诫曰:“刘敬先往至黄武,无功而退。今者师出,应道青衣,贼料我当出其不意,复从内水。如此,则涪城之戊必有重兵,若逼黄武,正堕其计。今军自外水出,取城都,疑兵向黄武,此制敌之上策。为书于函,署曰:“至白帝发。”诸将虽行,未知所趋。及至白帝,乃发书,书言众军悉由外水,藏熹自中水出广汉。使羸弱乘高舰千余向黄武。谯纵果使谯道福重兵守涪城,朱龄石次彭模,拒成都二百里。谯纵大将侯晖等屯彭模。朱龄石谓刘钟曰:“天方暑热,贼今固险,攻之难拔,只困吾师,欲蓄锐息甲,伺隙而进,卿以为何如?”钟曰:“不然。前扬声言大众由内水,故谯道福不敢舍涪。今重兵卒至,出其不意,侯晖之徒已破胆矣。晖之阻兵,非坚壁也。因其惧而攻之,其势易克,克彭模,鼓行而前,成都不能守矣。缓兵相持,虚实将见,涪军复来,难为敌也,若进不能战,退无所资,二万余人同为蜀子虏矣。”从之。明日遂攻,皆克,斩侯晖。于是遂进克诸城,诸城守相次瓦解,纵自缢而死。)。 姚泓僭号于西京,高祖征平之,擒泓(高祖既灭秦,入长安,留子义真镇长安,而还江南。时赫连都统万,闻之大悦,谓王买德曰:“朕将进图长安,卿试言进取之方略。”买德曰:“刘裕灭秦,所谓以乱平乱,未有德政以济苍生,关中形胜之地,而以弱才小智守之,非经远之规。狼狈而反者,欲速成篡事,无暇有意于京师。陛下以顺伐逆,义贯幽显,百姓悬命望陛下旗鼓,以日为岁。清泥上洛,南师之要冲,宜置游军,断其去来之路,然后渡潼关,塞崤峡,绝其水陆之道,声檄长安,申布恩泽,三辅之人皆壶浆以迎王师矣。义真独坐空城,逃窜无所,一旬之间必见缚于麾下。所谓兵不血刃,不战而自定也。”勃勃善之,南伐长安。高祖惧,召义真东镇洛阳,以朱龄石守长安,长安人逐龄石而迎勃勃,遂失关中也。)。 鲜卑慕容超据守青州,称燕王。高祖征,擒超(初,超叔父德盗有三齐,德死,超袭其位,遂寇淮北。高祖将有事中华,因其侵也,乃北伐超。大将军公孙五楼说超曰:“吴兵轻锐,难与争锋,断截大岘,使不得入,上策也;坚壁清野,芟除粟麦,中策也;据城待战,下策也。”超曰:“引使过岘,我以铁骑躏之,成擒矣。何处清野,自取蹙弱乎?”初谋是役也,谏者曰:“贼若不严守大岘,则坚壁广固,守而不出,军无所资,何能自支?”高祖曰:“不然。鲜卑性贪,略不及远,既幸其胜,且爱其谷。谓我孤军,将不及久,必将引我,且示轻战,师一入岘,吾何患焉?”既逾岘,虏军未出,高祖喜曰:“天赞我也。”众曰:“军未克,公何悦焉?”高祖曰:“师既过险,士有必死之志;余粮栖亩,军无匮乏之忧,虏堕吾计,胜可必也。”六月,慕容超使五楼据临胊,羸老守广固。闻军近,超亦会焉。距临朐四十里有巨蔑水,超使五楼往据之,曰:“晋军得水则难败也。”五楼驰进。前锋孟龙符奔就,争先得据之。五楼退,大军有四千人,分为两翼,方轨徐进,未及临朐,贼骑交至。龙符等拒之,日向侧,战犹酣。高祖谓檀韶等曰:“虏之精兵悉于是矣,临朐留守必将寡弱。子以潜军逾其后,往必克城,多易旗帜,此韩信所以克赵也。且吾前言兵自海道往,必声之。”韶等鼓行而进。贼望曰:“海军至。”超弃城走,遂克之。军闻城陷,惧而不敢动,高祖亲鼓,士兵咸奋,大奔崩之。超奔广固,进军围之,城陷获超,归于京师,斩于建康市。)。 贼卢循据南海,因高祖北伐燕,乘虚下袭建业。高祖还,乃平之。刘毅据荆州,贰于高祖。高祖遣将征,诛毅(裴子野曰:“义旗同盟,莫有能全其功名者,何也?相与见畴日之遄捷,不知王业之艰难。彼则褰裳濡足,唯利是视;我则芟夷群丑,宁或负人。刘希乐、诸葛长明皆人杰也,岂其暗于天命,亦势使然欤?假其何孟龄长,庸讵其有血食,善哉!武王之作周也,八百诸侯皆同会,曰:“纣可伐矣。”尚还师于孟津,岂不知顺人行戮,恶欲速多祸也。高祖东方之师,疾则疾矣,而侥幸之衅于是乎繁。鸣呼,仁义之弊至于偷薄,而况奇功哉。)。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反,征之(裴之野曰:“《书》称:‘虑善以动,动惟厥时。’若司马休之之动,非其时,天方厌晋,罔敢知吉。己虽得众,能违天乎?五运推移,无有不亡之国。为废姓处乱,朝贤若三仁,且犹颠沛,而况豪侠者哉?昔中原殄灭,衣冠道尽,于时四海争奉中宗,岂徒悸于晋德,实大有礼义,故能遂兼南国,其兴也勃焉。至于义熙,不欲异于是矣,而宗失交流,未忘前事,波迸越逸,祸败相寻,岂龛黎之伐弘多,将咎周之徒孔炽,不达兴废,何其黯欤!)。 晋帝加高祖位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晋安帝崩,大司马琅琊王即位,征帝入辅,禅位于宋(帝奉表陈让,表不获通。宋台臣劝进,犹不许。太史令骆达陈天文符应曰:“案晋义熙元年至元熙元年,太白昼见经天。凡七占,曰:‘太白昼经天,人更主,异姓兴。’义熙七年,五虹见于东方。占曰:‘五虹见,天子黜,圣人出。’九年,镇星、岁星、太白、荧惑聚于东井。十三年,镇星入太徽。占曰:‘镇星守太徽,有立王,有徙王。’元熙元年,黑龙四登于天,《易传》曰:‘冬龙见,天子亡社稷,大人受命。’汉建武至建安末一百九十六年而禅魏,魏自黄初至咸熙末四十六年而禅晋,晋自太始至今百五十六年。三代揖让,咸穷于六六亢位也。”帝乃从之)。 永初元年六月丁卯,即帝位于南郊。设坛,柴燎告天。礼毕,备法驾幸建康宫,临太极前殿。大赦改元。在位三年崩(初,大渐,召太子,诫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略而无远志,徐羡之与傅亮当无异图,谢晦常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可以会稽处之。后皆如言也。),立太子义符(是为荥阳王。即位昏乱,司空徐羡之辅政,废为荥阳王。)。废,立宜都王义隆(是为文帝。帝,高祖第二子。为太子劭所杀。初,劭及弟浚并多乖礼度,惧上知,乃为巫蛊咒咀。帝闻之,大怒,将废劭而杀浚,更议所立。持疑未定,以事言浚母潘淑妃。以告劭,劭悖凶,乃弒帝于合殿,劭即位也。)。弒,立武陵王骏(是为孝武皇帝。文帝第三子也。劭弒帝,骏起义兵,至京诛劭。)。崩,立太子子业(是为前废帝。帝凶悖,左右寿寂杀之。)。崩,立湘东王彧(是为明帝。义帝第十八子也。孝武诸子,江州刺史晋安王勋,寻阳王子房等并举兵反,皆征平之。)。崩,立太子昱(是为后废帝。在位凶悖,常欲杀杨玉夫,玉夫惧。是夜七夕,令玉夫伺织女渡报己。王敬则先与玉夫通谋,玉夫候帝眠熟,遂斩之,送首与齐王萧道成也。)。崩,立顺帝淮(是为顺皇帝。明帝第三子也。),逊位于齐萧道成,凡八代,六十年。 齐太祖高皇帝讳道成,姓萧氏,东海兰陵人也。为辅国将军。宋明帝初,会稽太守寻阳王子房反,在东诸郡起兵。徐州刺史薛安都据彭城,归魏,遣从子索儿攻淮阴。晋安王勋遣临川内史张淹自鄱阳道入三吴,帝并讨平之,使镇淮阴。七年,征还都(宋明帝嫌帝非人臣相,而人间流言帝为天子,愈以为疑。帝初见征,部下劝勿就征,帝曰:“主上自诛诸弟,为太子幼弱,作万岁后计,何关他族?唯应速发,缓当见疑。骨肉相残,自非灵长之运;祸患方兴,与卿等戮力也。)。 至拜常侍。明帝崩,遗诏使与袁粲共掌机事。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举兵反,帝讨平之(初,范举兵,朝廷惶骇。帝与褚彦回,集中书省计议,莫有言者。帝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以败。休范必远惩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请顿新亭,以当其锋。”因索笔下议,余并注同。乃单车白服出新亭,筑垒未毕,贼骑交至,乃解衣高卧,以安众心,竟破之也。)。迁中领军,苍梧王深相猜忌(帝昼卧,裸袒。苍梧王率数十骑直入领军府,立帝于宫内,画腹为射的,自引满射之,左右玉夫因谏曰:“领军腹大,是佳射堋,而一箭便死,后无复射,不如以箭射之。”一箭中脐,苍梧投弓于地也。),常语左右阳玉夫:“伺织女渡,报我。”是夜七夕,玉夫惧,取牵牛刀杀之(玉夫与王敬则通谋,杀苍梧。赉首送领军府报帝,帝乃戎服,夜入殿中。明旦,召袁粲等计议。粲欲有言,帝鬓须尽张,眼光如电。敬则拔刀跳跃,麾众曰:“天下之事皆应决萧公,敢有开一言者,染敬则刀。”乃自取白纱帽加帝首,令即位。曰:“事须及热。”帝正色曰:“卿都不自解也。”)。帝乃迎立顺帝。 荆州刺史沉攸之反,帝讨之(初,攸之称太后命,已下都,袁粲、刘秉等见帝威名日盛,不自安,与攸之通谋,举事殿内。帝命王敬则于殿内诛之。)。进位相国,封齐公,备九锡(策曰:“朕以不造,夙罹旻凶。嗣君失德,书契未纪,威侮五行,虔刘九族,神竭灵泽,海水群飞,缀旒之殆,未足为譬,岂直《小宛》兴刺,《黍离》作歌而已哉!天赞皇宋,实启明宰,爰登寡昧,纂承大业,高勋至德,振古绝伦,虽保衡翼殷,博陆匡汉,方斯蔑如也。今将授公典礼,其敬德朕命,乃者袁、刘构祸,实繁有徒,子房不臣,称兵协乱,顾瞻宫掖,将成茂草,言念邦国,剪为仇雠。当此之时,人无固志,投袂徇难,超然奋发。登戎车而戒路,报金版而先驱。麾钺一临,凶党冰泮。此则霸业之基,勤王之始也。安都背叛,窃据徐方,敢率犬羊,陵虚淮浦。索儿愚悖,同恶相济,天祚无象,背顺归逆,北鄙黔黎,奄坠涂炭。公受命宗社,精贯朝日,拥节军门,气逾霄汉;破釜之捷,斩馘蔽野;石梁之战,枭其渠帅;保境全人,江阳即序,此又公之功也。 张淹迷昧,不顾本朝,爰自南区,志图东夏,潜军间入,窃觊不虞,于是江服未夷,皇途荐阻。公忠义奋发,在险弥亮;以寡制众,所向风偃。朝廷无东顾之忧,闽越有来苏之望,此又公之功也。 匈奴野心,侵略疆埸,丑羯侜张,势振彭泗。公奉辞伐罪,戒旦晨征,兵车始交,氛祲时荡,吊死扶伤,弘宣皇泽,俾我淮淝,复沾盛化,此又公之功也。 自兹厥后,猃狁孔炽,封豕长蛇,重窥上国,而世故相仍,师出已老,角城高垒,指日沦陷。公倦言王事,发愤忘食,躬擐甲冑,视险若夷,分疆划界,开创青兖,此又公之功也。 桂阳负众,轻问九鼎,裂冠毁冕,拔本塞源,烈火焚于王城,飞矢集于君屋,群后忧惶,元戎无主,公挺剑凝神,则奇谋不世;把旄指麾,则懦夫成勇,信宿之间,宣阳底定,此又公之功也。 苍梧肆虐,诸夏糜沸,淫刑以逞,谁则无辜,黔首相悲,朝不谋夕,高祖之业已沦,文明之轨谁嗣?公远稽殷汉之义,近遵魏晋之典,猥以眇身,入奉宗社,七庙清谧,九区反政,此又公之功也。 袁刘携贰,成此乱阶,丑图潜构,危机密发,据有石头,志犯应路,神漠内运,霜锋外举,祅沴载澄,国途悦穆,此又公之功也。 沈攸包祸,岁月滋彰,蜂目豺声,阻兵安忍,乃眷西顾,缅同异域,而经纶惟始,九伐未申,长恶不悛,遂逞凶逆,公杖钺出关,凝威江甸,正情与皎日同亮,明略与秋云竞爽,至义所感,人百其心,积年逋诛,一朝显戮,湘浦安流,章台顺轨,此又公之功也。 公有济天下之勋,加之以明哲,道庇生灵,志匡宇宙,戮力肆心,劬劳王室,险阻艰难,备尝之矣。若乃缔构宗室之勋,造物资始之泽,云布雾散,光被六幽,弼余一人,永清四海。遐方款关而慕义,荒服重译而来庭。汪哉邈乎,无得而名之也。)。 四月,宋帝禅位于齐。甲午,即皇帝位于南郊,柴燎告天(曰:皇帝臣道成,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夫肇自生灵,树以司牧,所以阐极则天,开元创物,肆兹大道,惟命不于常。昔在虞夏、受终上代;粤自汉魏,揖让中叶。咸焕诸方册,载在典漠。水德在微,仍世多故,实赖道成匡救之功,以弘济于厥难,大造颠坠,再构区宇,诞唯天人,罔弗和会,乃仰协归运,景属与能,用集大命于兹,舜德匪嗣,至于累仍,而群公卿士,庶尹御事,爰及黎献,暨乎百戎,佥曰:皇天眷命,不可以固违;人神无统,不可以旷主。畏天之威,敢不祇顺鸿历,敬简元辰,虔奉皇符,登坛受禅,告类上天,以答人衷,式敷万国,唯明灵是飨。),礼毕,备法驾幸建康宫,临太极前殿,大赦改元。 建元四年崩,立太子赜(是为世祖武皇帝也)。崩,立大孙昭业(是为郁林王。即位无道,武帝梓宫下渚,帝于端门内奉辞,辒辌车载入阁,即奏胡伎,高宗杀之。)。崩,立弟昭文(废为海陵王也)。废,立西昌侯鸾(是为高宗明皇帝。始安贞王道生子也。即位亟行诛戮,且寝疾经年,预为梓宫之地,故高武诸子扫地无余也。)。崩,立太子宝卷(是为东昏侯,即位凶暴,以金花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花也。”又于宫中为市,自为市吏,以潘妃为市令。义师至,为左右所杀。)崩,立和帝宝融(明帝第八子也)。以位禅梁(先是,文惠太子与才人共赋七言诗,句后辄云愁,和帝是验矣。东昏侯宫里作散叛髻,反根向后。东昏时,天下散叛矣。又立帽,骞其口而舒两翅,名曰:“凤渡三桥”。裂裙向后,总而结之,名曰:“反缚黄鹂”。梁武宅在三桥,而凤渡之。凤翔之验也。黄鹂者,皇离为日,而反缚之,东昏戮死之应也。先是,百姓及朝士以帛填胸,各曰:“假雨”。假者,非正名也。储雨而假之,明不得真也。东昏诛,子废为庶人,假雨之意也。)。 梁高祖皇帝名衍,姓萧氏,为巴陵王法曹,后为竟陵王子良八友(初,皇考之薨,不得志,及至郁林失德,齐明帝作辅,将为废立计,帝欲助齐明,倾齐武之嗣,以雪心耻。齐明亦知之,每与帝谋。时齐明将追随王,恐不从。又以王敬则在会稽,恐为变。以问帝,帝曰:“随王虽有美名,其实庸劣,既无智谋之士,爪牙唯仗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耳。此并唯利是为。若啖以显职,无不载驰。随王正须折简耳。敬则志安江东,穷其富贵,宜选美女以娱其心。”齐明曰:“吾意也。”果如其策。)魏将王肃攻司州,帝破之,以功封建康郡男,齐明帝崩,东昏即位。遗诏以帝为都督,雍州刺史(东昏时,刘暄等六人更直省内,分日帖敕,世谓“六贵”。又有御刀等八人,号曰:“八要”。皆口擅王言,权行国宪。帝谓张弘策曰:“政出多门,乱其阶矣。当今避祸,唯有此地,勤行仁义,可坐作西伯;但诸弟在都,恐罹时患也,须与益州图之耳。时上长兄懿罢益州,还仍行郢州事,帝与谋,不从,寻被害也。)长兄懿被害,帝起义(召僚佐集于厅事,告以举兵,是日建牙。先是东昏以刘山阳为巴西太守,使过荆州就行事,萧颖冑以袭襄阳,帝知其谋,乃遣王天武诣江陵,遍与州府人书,论军事。 天武既发,帝谓弘策曰:“今日坐收天下矣。荆州得天武至,必恛惶无计,若不见同,取之如拾芥耳。断三峡,据巴蜀,分兵定湘中,便全有上流。以此威声,临九派,断彭蠡,传檄江南,风之靡草,不足比也。政小延引日月耳。江陵本惮襄阳人,加唇亡齿寒,必不孤立,宁得不见同耶?以荆雍之兵,扫定东夏,韩白重出,不能为计,况以无算昏主,役御刀应敕之徒哉?”及山阳至巴陵,帝复令天武赉书与颖、冑兄弟。去后,帝谓张弘策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战为上,兵战次之。今日是也。”近遣天武往州府,人皆有书,今只有两封与行事兄弟云:一一具天武口。及问天武,口无所说。天武是行事心膂,彼闻,必谓行事兄弟共隐其事,则人人生疑。山阳惑于众口,判相嫌贰,贰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是驰两空函,定一州也。 山阳至江安,果疑不止。颖、冑乃斩天武,送山阳,信之。至荆州,驰入城,将逾阈悬门,发折其辕,投车而走。陈秀拔戟逐之,斩于门外。颖、冑即遣驿使传首于帝,仍以南阳王尊号之,议来告曰:“时不利,当须待来年二月。”帝答曰:“今坐甲十万,粮用日竭。若顿兵十旬,必生悔吝。且太白出西方,仗义而动,天时人谋,有何不利?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复须待来年耶?”帝不从,乃赫然大号也。)。戊申,帝发自襄阳(帝留弟守襄阳城,谓曰:“当置心襄阳人腹中,推诚信之,勿疑也,天下一家,乃当相见也。”)郢鲁诸城及诸将并降(初,东昏遣吴子阳等十三军救郢州,进据巴口。帝命王茂潜师袭加湖,子阳窜走,众尽溺于江。郢鲁二城相视夺气。先是东昏使陈伯之镇江州,为子阳声援。帝谓诸将曰:“夫征讨未必须实力,听威声耳。今加湖之败,谁不惊服?”陈武牙,即伯之子,狼狈奔归。彼人之情当凶惧,我谓九江可传檄而定也。因命搜所获俘囚,得伯之憧主苏隆之,厚加赏赐,使致命焉,鲁山、郢城并降。伯之及子武牙见帝至,并束甲请罪。)。 壬午,帝镇石头,命众军围六门,卫尉张稷斩东昏,以黄油裹首送军(帝命吕僧珍勒兵封府库。收潘妃,诛之。以宫女二千人分赉将士也。)。平京邑,齐和帝以位禅梁。帝即位。太清元年,齐司徒侯景以十三州内属。侯景反。至京师,幽帝而崩(天监中,释宝志为诗曰:“昔年三十八,今年八十三,四中复有四,城北火酣酣。”帝封记之。帝三十八克建业,八十三遇火灾。元年四月十四日同泰寺火灾。皆如其言,此之谓也。)。 侯景立武帝太子纲为帝,又为景所杀(追尊为太宗简文皇帝也)。湘东王绎于荆州,使王僧辩等平侯景,传首江陵(僧辩等劝进曰:“众军以今月戊子总集建康,分勒武旅,百道同趋,轰然大溃,群凶四灭。伏惟陛下,咀痛茹衰,婴忍愤酷。自紫庭绛阙,胡尘四起,掖垣好畤,冀马云屯,豺狼当路,非止一人,鲸鲵不枭,经五载矣。天威既振,冤耻并雪,百司岳牧,仰祈宸鉴。咸以钖圭之功。既归有道,当璧之礼,允属圣明。而优诏谦冲,窅然凝邈;飞龙可跻,而干爻在四;帝阍云叫,而阊阖未开;讴歌再驰,是用翘首。岂可久稽群议,有旷彝则也。)。 景平,湘东王即位于江陵(是为孝元皇帝。武帝第七子也。),魏使万纽于谨来攻,梁王萧率众会之,帝见执,魏人戕帝(初,武陵之平,议者欲因其舟舰迁都建邺,宗懔、黄罗汉皆楚人,不愿移。曰:“建业王气已尽,渚宫州已满百。”于是乃留,寻而岁星在井、荧惑守心。帝观之,慨然谓朝臣曰:“吾观玄象,将恐有贼,但吉凶在我,运数由天,避之何益?”寻为魏军所逼,城陷见执,进土囊而殒之,古老相传云:“洲满百,荆州出天子。”桓玄为荆州刺史,内怀逆意,乃遣凿一洲,以应百数。随而崩破,竟无所成。宋文帝为宜都王,在藩,一洲自立。俄而文帝篡统。太清末,枝江扬之合浦生一洲。明年,而梁元帝立。承圣末,其洲与大岸通也。)江陵既陷,王僧辩,陈霸先等议立帝子方智(是为敬皇帝,元帝第九子。),于江州奉迎至建业即位。太平二年,禅位于陈。 陈高祖武皇帝姓陈氏,名霸先,吴兴长城人也。梁武帝时为直合将军。侯景反,高祖率所领与侯景大战,侯景败死,湘东王即位,授南徐州刺史,还镇京口。承圣三年,西魏攻陷西台,高祖与王僧辩立晋安王,进帝位。司空僧辩又与齐氏和亲,纳贞阳侯(高祖叹曰:“嗣主高皇之孙,元皇之子,竟有何辜,生见废黜,假立非次,此情可知也。)。高祖以为不义,潜师袭王僧辩于石头,克之,是夜缢僧辩,贞阳侯逊位,晋安王复立。徐嗣徽北引齐师,遣萧轨等四十六将,济江至幕府山,高祖并破之。进位丞相,进爵为陈王。永定三年,梁帝禅位于陈。三年(荧惑在天尊也),上崩(时上长子衡阳王为质于周,乃立高祖弟,始兴烈王长子蒨也。),立弟子蒨(是为世祖文皇帝也)。崩,立太子伯宗(是为废帝)。废,立顼(是为高宗宣皇帝,始兴烈王第二子也。)。崩,立太子叔宝,是为长城公也。叔宝在东宫,好学有文艺。及即位,耽酒色(左右佞嬖珥貂者五十人,妇人美貌丽服者千余人。尝使孔贵妃等八人夹坐,江总、孔范等十人预宴,号曰:“狎客”。先令八妇人襞彩笺,制五言诗,十客人一时继和,迟则罚酒。君臣酣饮,从昏达旦。以此为常也)。 隋文帝初受周禅,甚敦邻好。宣帝崩,遣使赴吊,修敌国之礼,书称各顿首。而后主骄奢,书末云:“想彼统内如宜此,宇宙清泰。”隋文帝不悦,以示朝臣。贺若弼、杨素等以为主辱,再拜请罪,并求致讨。文帝曰:“我为人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而不拯之乎?”命作战船(人请密之,文帝曰:“吾将显行天诛,何密之有?使投柿于江,若彼能改,我又何求也!),以晋王广为元帅,督八十总管以致讨(初,隋师送玺书,暴后主恶,三十万纸,遍谕江东,诸军既下江,镇戍相继奏闻,沉客卿掌机密,抑而不言。隋军临江,后主曰:“王气在此,齐兵三度来,周兵再度至,无不摧没。虏今来,必自败。”纵酒作诗不辍。隋军或进拔姑孰,或断曲阿之冲,乃下诏曰:“犬羊凌纵,侵窃郊畿,蜂虿有毒,宜时扫定。”以萧摩诃为皇畿大都督,分兵守要害,僧尼道士,尽皆执役。隋军南北道并进,众军败绩矣。)。 韩擒虎入自南掖门,文武各官皆遁,擒后主(隋师之入也,仆射袁宪劝端坐殿上,正色待之。后主曰:“锋刃之下,未可交当,吾自有计。”乃逃于井,隋军人以绳引之,惊其太重,乃与张贵妃、孔贵人同乘而上。隋文帝闻之大惊。鲍宏对曰:“东井于天文为秦分,今王都所在。投井,其天意也。”先是江东多唱王献之《桃叶辞》,云:“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及晋王广军于六合镇,其山名“桃叶”,果乘陈船而渡之也。)。晋王广入据台城,送后主于东宫。三月癸巳,后主与三公百司发自建业,之长安。及至京师,列阵舆服,引后主及王公。使宣诏让后主,后主屏息不能对。封长城公(隋文帝东巡,登芒山,后主侍饮,赋诗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及出,隋文帝目送之曰:“此败岂不由诗酒,将作诗功夫,何如思安时事也。)。 至仁寿四年,终于洛阳(先是,蒋山众鸟鼓翼抚膺曰:“奈何帝,奈何帝。”后主在东宫时,有鸟一足,集其殿庭,以嘴画地成文。曰:“独足上高台,盛草化为灰,欲知我家处,朱门当水开。”解者以为“独足”言后主独行无众,“盛草”言荒秽。隋承火运,草得火而灰。及至京师,家于都水台,所谓“高台当水”也。有会稽人史溥曾梦着朱衣人,武冠自天而下,以手执金牌,溥往看,上文曰:“陈氏五主,三十四年。”陈亡,果如梦。梁末童谣云:“可怜巴马子,一日行千里,不见马上郎,但见黄尘起,黄尘污人衣,皂荚相料埋。”及僧辩灭,群臣以谣言奏,言僧辩本乘巴马击侯景。“马上郎”,王字也;“尘”谓陈也;而不解“皂荚”之谓。既而陈灭于隋,说者以为江东以羯羊角为皂荚,隋氏姓杨,杨,羊也。言终灭于隋。北齐末,诸省官多称省主,主将见省也。则知兴亡之兆,尽有征云。)。 隋高祖姓杨氏,名坚,周武帝初为隋州刺史,女为太子妃。周宣帝立,拜为大司马。宣帝崩,立靖帝,进爵为隋王。遂禅位焉,改号开皇元年。九年,平陈,废太子勇为庶人,立晋王广为皇太子。高祖崩,太子即位(是为炀帝)。 炀帝无道,盗贼蜂起。十三年幸江都,李密设坛于巩,自署为魏公(密,辽东人,蒲山公宽之子也。少倜傥有大志,常有思乱之心。与杨玄感为刎颈交,玄感以势凌之。密怒曰:“决机两阵之间,暗哑叱咤,三军披靡,邀功一时,密不如公;若涉彼长途,驱策贤俊,使各申其用,公不如密。岂可以一阶一级而轻天下士大夫耶?”及玄感反,密归之,为其谋主。后玄感败,密变姓名,奔翟让。让立密为魏公,开幕府,置僚属,凡十余万人。)。 梁师都据夏州,刘武周杀太原留守王恭,举兵反。窦建德自号夏王,朱粲自号楚王,刘元进据吴都。炀帝闻群贼起,大惧,使冯慈明征兵东都(炀帝闻盗贼蜂起,召群臣问之,皆曰:“此鼠窜狗偷,何足以忧。”侍御史韦德裕曰:“今海内土崩,纲纪大坏,而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等,阿媚陛下,隐秘不言。所谓积薪已燃,宗庙必不血食矣。《周书》曰:‘绵绵不绝,将成江河。’陛下勿以谀言不以介意。”乃诏冯慈明诣东都征兵,将以讨密,为僥逻所获,归之李密。密闻慈明至,大悦,谓慈明曰:“皇天无亲,唯德是辅。主上毒流四海,天下咸知。密纠合苍生,思平宇内。熊罴之士,百万有余。据敖食之粟,带成皋之险,干戈精练,甲冑坚实,决东海可西流,蹴泰山可东倾,以此御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陷?东都危急,不日将降。幸少留意,同建功名。”慈明曰:“蒲山公策名先帝,位极朝端,明公不思造我之恩,翻怀反噬之志,弃隋之大德,即枭感之顽嚣,恶积祸盈,败不旋踵,网漏吞舟,至于今日。昔巨君以天下之众,弊于光武;处仲以江左之师,穷乎明帝。明公以乌合之卒,不越数千,狼顾鸱张,强梁村坞。唯德是辅,公何预焉!”密乃幽之司徒府,慈明密令人诣东都,事泄,翟让杀之。)。诏唐国公讳(渊)镇太原。五月甲子,唐公举义兵,遥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侑为天子,行伊、霍故事。传檄天下,闻之响应(此裴寂、殷开山计也,代王侑时在西京。)。 秋七月,唐公将西图长安,仗白旗,誓众于太原之野,被甲三万。留公子元吉守太原。义师次霍邑,隋武牙郎将宋老生拒义师,时连雨不霁,粮运不给,又伪言突厥将袭太原。唐公惧,命旋师。用秦王谏,乃止(秦王谏曰:“独夫肆虐,天下崩离,狼顾蜂飞,跨州连县。丈夫不得耕耘,女子不得纺绩。故仗剑汾晋,举旆参墟,斩封豕以安万人,戮鲸鲵而清四海。据崤函之固,挟天子之威,令诸侯,定天下。是以闻之响应,投赴如归。今遇小敌,便将反旆。恐义师一朝解体,大事去矣。势不可全,归守太原,则一城贼耳,恐不旋踵,祸变仍生。”乃止也。)。老生背城而阵,一战斩之,平霍邑(诸城皆降,唯屈突通镇河东,坚守不下也。)。 冬十月,义师次长乐宫。卫文升挟代王乘城拒守。十一月,平京师,尊代王为天子,改元义宁(遣使四出徇郡县。隋行宫,唐公悉罢之。后宫,还其亲属。初,隋将多侵百姓,百姓患之。及义师至,秋毫无犯,皆曰:“真吾君也。”)时炀帝将之丹阳,而大臣将卒皆北人,不愿南迁,咸思归。宇文化及因百姓之不堪命,杀炀帝于江都,隋室王侯无少长,皆斩之。立嗣王浩为天子,化及为丞相(上曾梦见青衣儿曰:“去亦死,往亦死,不若乘船渡江水。”裴蕴、虞世基皆南人,赞成其事。将卒不愿南迁,将因会鸩之,南阳公主惧杀其婿,以谋告宇文士及。士及告其兄化及,遂反,执帝。帝曰:“吾何负于天地而至此乎?”马文举对曰:“臣闻:万姓不可无主,故立君以抚之。是知一人养万姓,非万姓养一人。高祖文皇帝粤有下国,丕隆大宝,除苛政,布恩德。南灭强陈,北灭狡虏。二十余年,河清海晏,既而弃世升遐。陛下即位,违远社稷,委弃京师,巡游行幸,略无宁岁。漕通河洛,控引江淮。丁壮倦劳苦,老弱疲转饷。高颖、贺若弼,先朝重臣,勋德俱茂;薛道衡,英华冠世,经纶之才,咸被非辜,卒遭夷戮,贤哲之士退,谄佞之士升。又频年讨辽,征役不息,行者不返,国用空虚,白骨被于原野,肝胆涂于草泽。悠悠冤魂,有请上帝,将假手于人矣。及在雁门,取辱戎虏,重围既解,理须宁息,方更巡游吴越,翱翔上江。头会箕敛,以供行乐。士卒无短褐,后宫厌罗绮;士卒无糟糠,犬马贱粟肉;甲冑生虮虱,戎马不解鞍。拒谏饰非,无心反驾。遂使九县瓜分,八纮幅裂。以天下之富、四海之贵,一旦弃之,犹曰无罪,臣窃为陛下羞之。”乃默然,缢杀之。)。 五月戊午,天子侑逊位于别宫,禅位于唐,都长安(大业末,谣曰:“桃李子,洪水远,扬山宛在花园里。”李,唐姓也;洪水者,唐王讳也;杨,隋性也;花者,华不实也;园,囿也,代王名侑,与囿音同。言杨侑虽为帝,终于历数有归,唐王当践其位也。)。己巳,王世充、段达等立越王侗为皇帝于洛阳。 六月,宇文化及自江都至彭城,据黎阳,称许。李密率大军,壁清淇。敦煌张守一闻密之拒化及也,说越王以讨。越王不用其策,用孟琮计,与密连和。(张守一说曰:“臣闻:鸿鹄之翮未就,冲天之情已萌;武豹之文未备,食牛之心已成。今陛下据全周之地,背河面洛,带甲十万,粟支数十年,此霸王之资,非待翮成文备之势也。固城自守,不以济世为心,何异夫群蚁之婴一穴乎?窃为陛下不取。”越王曰:“若之何?”对曰:“三王之兴,五伯之举,莫不由兵以成大业。故夏启有甘野之师,齐桓起召陵之众,皆以征讨不庭,伐叛威慝者也。今天下土崩,英雄竞起,为陛下腹心之患者,莫过夏魏。夏遣师涉河,则东都非陛下之地;魏遣师逾洛,据洛口之粟,陛下有累卵之危,无以加也。臣闻:兵以正合,而以奇胜。韩信所以斩成安,子房所以降秦也。请选精锐之士二万人守洛阳,三万人循河而守,以备夏寇;陛下亲率大军出洛口,掩魏之师,魏之君臣谓陛下从天而至,仓卒之间,智者不为计矣。李密既灭,则建德慑气,备守边疆,相时而动,则文皇之业可修,世祖之基不坠。” 越王曰:“朕新受命,人神未附,兵革屡兴,恐士大夫解体于我。”守一曰:“陛下以累圣之资,继二祖之业,虽夏人之思禹德,复戴少康;汉室之恋刘宗,重尊光武。以今况古,彼有惭德,况密有可伐之势者三,何则?始密与翟让同起乌合之众,大业已就,密乃杀让而夺其位。士卒初丧其主,鬼神新失其祀。人神未附,一也。地广兵众,法令不明,赏罚不信,二也。精锐之卒并拒秦王,巩洛所留悉皆老病,乘其虚而袭之,必得志矣,三也。志曰:‘夺人之先。’又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陛下兼此三事,又居之以先,无不克矣。”王将从之。孟琮曰:“化及率思归之众,其锋不可当;李密英雄,勇略不世,非密无以灭化及;且袭之不得,复生一化及。臣请说以利害,示以大节,使为元戎,以除凶祲,徐议其后,未为晚也。”王曰:“善。” 孟琮东说密曰:“明公以乌合之卒,密迩王城,罕慕德之人,无山泽之固,兵法所谓‘四分五裂’,特所忌焉!今东有化及之师,西有东都之众。东拒化及,则王师袭其后;备东都而不行,则化及之师日至,于是六军屯洛口,化及下武牢,诚恐不暇转旋,败亡已及。今皇帝世宗成帝之子,世祖明帝之孙也,以累世之资,当乐推之运,士马百万,据有旧都。宇文化及怀音蔑闻,亲行枭镜。主人枕戈待旦,将卒蓄力待明。将军诚能率先启行,诛锄凶暴,则有盘石之安,无累卵之危也。晋文舍斩祛,齐桓置射钩。况主上圣哲自天,宽和容众,勿以畴昔之失,过望于皇帝也。狐裘羔袖,将军择焉。”) 密初闻张守一之谋,大惧;及琮至,大悦。使记事李俭朝,越王大悦,拜密为太尉魏国公。李密无东都之虑,尽锐攻化及,破之。密自败化及,益以骄傲,越王命王世充击密,密不用祖君彦计,密师败绩。遂西奔京师,寻谋叛,杀之。(王世充之击密也,密会群僚议之。裴仁基曰:‘世充今悉锐而至,洛下必空,但坚守其要路,无令得东而已。以锐卒三万循河曲西上,示逼东都,东都必急,世充必救。待其至洛,然后还军。如此,吾有余力,彼劳奔命,兵法所谓‘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数战以疲之,多方以误之’也。”密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今世充之兵不可当者三:兵仗精锐,一也;决计深入,二也;食尽求战,三也。我但乘城固守,蓄力待时。彼欲战不得,求走无路。不盈十日,此充之首可致麾下。诸君以为何如?”单雄信曰:“以乐战之兵当思归之卒,饥饱不敌,战必克矣。”祖君彦曰:“不可。夫师曲为老,师正为直;曲则为饥,直则为饱。世充挟隋室之威,不可为曲;主公以逆为名,不可为直。裴光禄之谋,一时之上也;主公之策,持久之上也;单将军之谋,灭亡之下也。夫物不两大,胜无常资。故庆者在闾,吊者在门。诚恐乘于化及,必殆于世充。请按甲息兵,伺时观衅,世充志大而体强,心勇而多悍,忸于自伐,必有异图。不盈数年,祸将作矣。然后仗顺而举,应天顺人;嵩岳为城,洛水为池;武臣勒兵经略于外,文吏儒士守之于内。孰与邀一时之功,坠万全之业?欲取之,先与之;将弱之,必强之。欲取而不与,必受天咎;将弱而不强,必受天殃。愿主公姑与之而强之,我承其弊,以全制其后,无不捷矣。”密曰:“智哉。”欲不战。 王伯当、单雄信曰:“天下安乐,百姓无事,耨文耒墨,从容于庙堂,武不如文;四海沸腾,英雄竞起,角帝图王,荡清氛祲,文不如武。各有其时,不可戾也。越王淫虐之余,天厌之久矣。且天命不常,能者代之,何曲直之有?请以定乱属武臣,制治属文吏。今日不战,大事去矣。”密遂用单雄信策。合战,密师败绩。世充乘胜趋洛口。密左长史邴元真以仓城降。密奔虎牢,不敢入。北渡河,遂奔唐。初,王伯当与单雄信、徐世绩俱为密将,军中号为三杰。故密信之而大战。) 大唐武德二年,王世充杀越王侗于洛阳,僭称尊号,隋氏灭矣。(梁时沙门宝志为书曰:“牵三来就九,索虏下殿走。意欲东南游,厄在彭城口。”今兹三月,江东童谣曰:“江水何冷冷,杨柳何青青,人今正好乐,已复戍彭城。”牵三就九,十二年也;戍索,言输也;吴人谓北人为虏,江都西有彭城村,村有彭城水,上引其水入西阁之下,果于此被执。初,上在江都,闻英雄竞起,皆曰:“此乃狂贼,终无所成。”及闻义师起,上方卧,惊起曰:“此得之矣!杨广博览多闻,而不知李讳(渊)为天子,安用圣为?”抚心而叹,久之复卧,曰:“王者不死,天自成人也。”) 论曰:干宝称:“帝王之兴,必俟天命;苟有代谢,非人事也。尧舜内禅,体文德也;汉魏外禅,顺大名也;汤武革命,应天人也;高光争伐,定功业也。各因其运而得天下。隋时之义大矣哉。”范晔曰:“自古丧大业,绝宗禋,其所以致削弱祸败者,盖渐有由矣。三代以嬖色取祸,嬴氏以奢虐致灾,西京自外戚失祚,东都缘阉尹倾国。”成败之来,先史商之久矣。自秦汉迄于周隋,观其兴亡,虽亦有数,然大抵得之者,皆因得贤豪,为人兴利除害;其失之也,莫不因任用群小,奢汰无度。孔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又曰:‘远佞人,去僻恶。’有旨哉!”(昔秦王见周之失统,丧权于诸侯,遂自恃任人,不封立诸侯,及陈胜楚汉咸由布衣,非封君有土而并灭秦。高祖既定天下,念项王从函谷入,而己由武关到,惟修关梁,强守御,内充实三军,外多发长戍。及王翁之夺取,乃不犯关梁,而坐得其处。王翁见以专国秉政得之,即抑重臣,收下权。及其失之,又不从大臣生焉。更始见王翁以失百姓心亡天下,既西到京师,恃人悦声,则自安乐,不纳谏臣。赤眉围于外,近臣又反于城,遂以破败。由是观之,夫患害非一,何可胜为防备哉!贾谊曰:“夫事有招祸,法有起奸,唯置贤良,然后无患耳!”)

博物志

《博物志》是晋朝张华所著的一部奇书,共十卷。内容包罗万象,有山川地理知识,有历史人物传说,有奇异草木虫鱼、飞禽走兽,也有神仙方术,可谓集神话、古史、博物、杂说于一炉。 据王嘉《拾遗记》载:最初版本的《博物志》有四百卷之多,张华把它呈给晋武帝司马炎,司马炎阅后认为张华的才识可以跟伏羲、孔子相比,但指出《博物志》书中“多浮妄”,“惊所未闻,异所未见,将恐惑乱于后生”,指示张华将此书删减为十卷。 旧本题晋张华撰。考王嘉《拾遗记》,称华好观秘异图纬之部,捃采天下遗逸,自书契之始,考验神怪及世间闾里所说,造《博物志》四百卷,奏于武帝。帝诏诘问,卿才综万代,博识无伦,然记事采言,亦多浮妄,可更芟截浮疑,分为十卷云云。是其书作于武帝时。今第四卷物性类中称武帝泰始中武库火,则武帝以后语矣。《书影》有谓《艺文类聚》引《博物志》子贡说社树一条,今本不载者。案此条实在第八卷中,《书影》盖偶然未检。然考裴松之《三国志注·魏志》太祖纪、文帝纪、濊传,《吴志·孙贲传》引《博物志》四条,今本惟有太祖纪所引一条,而佚其前半,馀三条皆无之。又江淹《古铜剑赞》引张华《博物志》曰:铸铜之工,不可复得,惟蜀地羌中时有解者。今本无此语,足证非宋、齐、梁时所见之本。又《唐会要》载显庆三年太常丞吕才奏,按张华《博物志》曰,白雪是泰帝使素女鼓五铉曲名,以其调高,人遂和寡,又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引张华《博物志》曰,刘褒、汉桓帝时人,曾画云汉图,人见之觉热,又画北风图,人见之觉凉,今本皆无此语。 李善注《文选》引张华《博物志》十二条,见今本者九条。其《西京赋》注引王孙公子皆古人相推敬之词一条,《闲居赋注》引张骞使大夏得石榴、李广利为贰师将军伐大宛得蒲陶一条,《七命注》引橙似橘而非、若柚而有芬香一条,则今本皆无此语。段公路《北户录》引《博物志》五条,见今本者三条。其鸺鹠一名鸡鸺一条,金鱼脑中有麸金出功婆塞一条,则今本皆无此语,足证亦非唐人所见之本,《太平广记》引《博物志》郑宏沉酿川一条,赵彦卫《云麓漫钞》引《博物志》黄蓝张骞得自西域一条,今本皆无之。晁公武《读书志》称卷首有理略,后有赞文,今本卷首第一条为地理,称地理略。自魏氏曰以前云云,无所谓理略,赞文惟地理有之,亦不在卷后。又赵与时《宾退录》称张华《博物志》卷末载渊夫人事,亦误以为尧女,今本此条乃在八卷之首,不在卷末。皆相矛盾,则并非宋人所见之本。或原书散佚,好事者掇取诸书所引《博物志》,而杂采他小说以足之。故证以《艺文类聚》、《太平御览》所引,亦往往相符。 其馀为他书所未引者,则大抵剽剟《大戴礼》、《春秋繁露》、《孔子家语》、《本草经》、《山海经》、《拾遗记》、《搜神记》、《异苑》、《西京杂记》、《汉武内传》、《列子》诸书,饾饤成帙,不尽华之原文也。又刘昭《续汉志注·律历志》引《博物记》一条,《舆服志》引《博物记》一条,《五行志》引《博物记》二条,《郡国志》引《博物记》二十九条。《齐东野语》引其中曰南野女一条,谓《博物记》当是秦、汉间古书,张华取其名而为志,杨慎《丹铅录》亦称据《后汉书注》,《博物记》乃唐蒙所作。今观裴松之《三国志注》引《博物志》四条,又于《魏志·凉茂传》中引《博物记》一条,灼然二书,更无疑义。此本惟载江河水赤一条,又载汉末关中女子及范明友奴发蒙重生,一条而分为两条,又载日南野女一条,讹群行不见夫句为群行见丈夫,讹其状皛且白句为状晶目。其馀三十一条,则悉遗漏。岂非偶于他书见此三条,以博物二字相同,不辩为两书而贸贸采入乎?至于杂记下所载豫章衣冠人有数妇一条,乃《隋书·地理志》之文。唐人所撰,华何自见之?尤杂合成编之明证矣。书中间有附注,或称卢氏,或称周日用。案《文献通考》载周卢注《博物志》十卷,又卢氏注《博物志》六卷,此所载寥寥数条,殆非完本,或亦后人偶为摘附欤? 博物志卷之一 余视《山海经》及《禹贡》、《尔雅》、《说文》、地志,虽曰悉备,各有所不载者,作略说。出所不见,粗言远方,陈山川位象,吉凶有征。诸国境界,犬牙相入。春秋之后,并相侵伐。其土地不可具详,其山川地泽,略而言之,正国十二。博物之士,览而鉴焉。 地理略,自魏氏目已前,夏禹治四方而制之。 《河图括地象》曰:地南北三亿三万五千五百里。地部之位起形高大者有昆仑山,广万里,高万一千里,神物之所生,圣人仙人之所集也。出五色云气,五色流水,其泉南流入中国,名曰河也。其山中应于天,最居中,八十城布绕之,中国东南隅,居其一分,是奸城也。 中国之城,左滨海,右通流沙,方而言之,万五千里。东至蓬莱,西至陇右,右跨京北,前及衡岳,尧舜土万里万里,三代时七千里,亦无常,随德优劣也。 尧别九州,舜为十二。 秦,前有蓝田之镇,后有胡苑之塞,左崤函,右陇蜀,西通流沙,险阻之国也。 蜀汉之土与秦同域,南跨邛笮,北阻褒斜,西即隈碍,隔以剑阁,穷险极峻,独守之国也。 周在中枢,西阻崤谷,东望荆山,南面少室,北有太岳,三河之分,雷风所起,四险之国也。 魏,前枕黄河,背漳水,瞻王屋,望梁山,有蓝田之宝,浮池之渊。 赵,东临九门,西瞻恒岳,有沃瀑之流,飞壶、井陉之险,至于颍阳、涿鹿之野。 燕,却背沙漠,进临易水,西至君都,东至于辽,长蛇带塞,险陆相乘也。 齐,南有长城、巨防、阳关之险。北有河、济,足以为固。越海而东,通于九夷;西界岱岳、配林之险,坂固之国也。 鲁,前有淮水,后有岱岳、蒙、羽之向,洙、泗之流。大野广土,曲阜尼丘。 宋,北有泗水,南迄睢㳡,有孟诸之泽,砀山之塞也。 楚,后背方城,前及衡岳,左则彭蠡,右则九疑,有江汉之流,实险阻之国也。 南越之国,与楚为邻。五岭已前至于南海,负海之邦,交趾之土,谓之南裔。 吴,左洞庭,右彭蠡,后滨长江,南至豫章,水界险阻之国也。 东越通海,处南北尾闾之间。三江流入南海,通东治,山高海深,险绝之国也。 卫,南跨于河,北得淇水,南过濮上,左通鲁泽,右指黎山。 赞曰: 地理广大,四海八方。遐远别域,略以难详。 侯王设险,守固保疆。远遮川塞,近备城堭。 司察奸非,禁御不良。勿恃危厄,恣其淫荒。 无德则败,有德则昌。安屋犹惧,乃可不亡。 进用忠直,社稷永康。教民以孝,舜化以彰。 地 天地初不足,故女娲氏练五色石以补其阙,断鳖足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颛顼争帝,而怒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故天后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注焉。 昆仑山东北,地转下三千六百里,有八玄幽都方二十万里。地下有四柱,四柱广十万里。地有三千六百轴,犬牙相制。 泰山一曰天孙,言为天帝孙也。主召人魂魄。东方万物始成,故知人生命之长短。 《考灵耀》曰:地有四游,冬至地行上北而西三万里,夏至地行下南而东三万里,春秋二分其中矣。地常动不止,譬如人在大舟中闭牖而坐,舟行而人不觉。天地四方皆海水相通,地在其中盖无几也。七戎六蛮,九夷八狄,形类不同,总而言之,谓之四海。言皆近海,海之言晦冥无所睹也。 地以名山为之辅佐,石为之骨,川为之脉,草木为之毛,土为之肉。三尺以上为气,三尺以下为地,重阴之性也。 山 五岳:华、岱、恒、衡、嵩。 按太行山而北去,不知山所限极处。亦如东海不知所穷尽也。 石者,金之根甲。石流精以生水,水生木,木含火。 水 漠北广远,中国人鲜有至北海者。汉使骠骑将军霍去病北伐单于,至瀚海而还,有北海明矣。〈周日用曰:余闻北海,言苏武牧羊之所去,年德甚迩,柢一池,号北海。苏武牧羊,常在于是耳。此地见有苏武湖,非北溟之海。〉 汉使张骞渡西海,至大秦。大秦之西鸟迟国,鸟迟国之西,复言有海。西海之滨,有小昆仑,高万仞,方八百里。东海广漫,未闻有渡者。 南海短狄,未及西南夷以穷断。今渡南海至交趾者,不绝也。 《史记‧封禅书》云:威宣、燕昭遣人乘舟入海,有蓬莱、方丈、瀛州三神山,神人所集。欲采仙药,盖言先有至之者。其鸟兽皆白,金银为宫阙,悉在渤海中,去人不远。 四渎河出昆仑墟,江出岷山,济出王屋,淮出桐柏。八流亦出名山:渭出鸟鼠,汉出嶓冢,洛出熊耳,颍出少室,汝出燕泉,泗出陪尾,沔出胡台,沂出太山。水有五色,有浊有清。河淮浊,江济清。南阳有清冷之水、丹水、泉水。汝南有黄水,华山有黑水,天下之水皆类五色,今载其名也。泞水不流。渊或生明珠而岸不枯,山泽通气,以兴雷云,气触石,肤寸而合,不崇朝以雨。 江河水赤,名曰泣血。道路涉苏,于何以处也。 山水总论 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飨封内名山大川者,通灵助化,位相亚也。故地动臣叛,名山崩,王道讫,川竭神去,国随已亡。海投九仞之鱼,流水涸,国之大诫也。泽浮舟,川水溢,臣盛君衰,百川沸腾,山冢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小人握命,君子陵迟,白黑不别,大乱之征也。 《援神契》曰:五岳之神圣,四渎之精仁,河者水之伯,上应天汉。太山,天帝孙也,主召人魂。东方万物始成,故知人生命之长短。 五方人民 东方少阳,日月所出,山谷清朗,其人佼好。 西方少阴,日月所入,其土窈冥,其人高鼻、深目、面多毛。 南方太阳,土下水浅,其人大口多傲。 北方太阴,土平广深,其人广面缩颈。 中央四战,风雨交,山谷峻,其人端正。 南越巢居,北朔穴居,避寒暑也。 东南之人食水产,西北之人食陆畜。食水产者,龟蛤螺蚌以为珍味,不觉其腥臊也。食陆畜者,狸兔鼠雀以为珍味,不觉其膻也。 有山者采,有水者渔。山气多男,泽气多女。平衍气仁,高陵气犯,丛林气躄,故择其所居。居在高中之平,下中之高,则产好人。 居无近绝溪,群冢狐虫之所近,此则死气阴匿之处也。 山居之民多瘿肿疾,由于饮泉之不流者。今荆南诸山郡东多此疾瘇。由践土之无卤者,今江外诸山县偏多此病也。〈卢氏曰:不然也。在山南人有之,北人及吴楚无此病,盖南出黑水,水土然也。如是不流泉井,尤无此病也。〉 物产 地性含水土山泉者,引地气也。山有沙者生金,有谷者生玉。名山生神芝,不死之草。上芝为车马,中芝为人形,下芝为六畜。土山多云,铁山多石。五土所宜,黄白宜种禾,黑坟宜麦黍,苍赤宜菽芋,下泉宜稻,得其宜,则利百倍。 和气相感则生朱草,山出象车,泽出神马,陵出黑丹,阜出土怪。江出大贝,海出明珠,仁主寿昌,民延寿命,天下太平。 名山大川,孔穴相内,和气所出,则生石脂、玉膏,食之不死,神龙灵龟行于穴中矣。 神宫在高石沼中,有神人,多麒麟,其芝神草有英泉,饮之,服三百岁乃觉,不死。去琅琊四万五千里。三株树生赤水之上。 员丘山上有不死树,食之乃寿。有赤泉,饮之不老。多大蛇,为人害,不得居也。 博物志卷之二 外国 夷海内西北有轩辕国,在穷山之际,其不寿者八百岁。渚沃之野,鸾自舞,民食凤卵,饮甘露。 白民国,有乘黄,状如狐,背上有角,乘之寿三千岁。 君子国,人衣冠带剑,使两虎,民衣野丝,好礼让,不争。土千里,多薰华之草。民多疾风气,故人不番息,好让,故为君子国。 三苗国,昔唐尧以天下让于虞,三苗之民非之。帝杀,有苗之民叛,浮入南海为三苗国。 驩兜国,其民尽似仙人。帝尧司徒。驩兜民,常捕海岛中,人面鸟口,去南国万六千里,尽似仙人也。 大人国,其人孕三十六年,生白头,其儿则长大,能乘云而不能走,盖龙类。去会稽四万六千里。 厌光国民,光出口中,形尽似猿猴,黑色。 结胸国,有灭蒙鸟。奇肱民善为拭扛,以杀百禽,能为飞车,从风远行。汤时西风至,吹其车至豫州。汤破其车,不以视民,十年东风至,乃复作车遣返,而其国去玉门关四万里。 羽民国,民有翼,飞不远,多鸾鸟,民食其卵。去九疑四万三千里。 穿胸国,昔禹平天下,会诸侯会稽之野,防风氏后到,杀之。夏德之盛,二龙降庭。禹使范成光御之,行域外。既周而还至南海,经房风,房风之神二臣以涂山之戮,见禹使,怒而射之,迅风雷雨,二龙升去。二臣恐,以刃自贯其心而死。禹哀之,乃拔其刃疗以不死之草,是为穿胸民。 交趾民在穿胸东。 孟舒国民,人首鸟身。其先主为霅氏,训百禽,夏后之世,始食卵。孟舒去之,凤皇随焉。 异人 《河图玉板》云:龙伯国人长三十丈,生万八千岁而死。大秦国人长十丈,中秦国人长一丈,临洮人长三丈五尺。 禹致群臣于会稽,防风氏后至,戮而杀之,其骨专车。长狄乔如,身横九亩,长五丈四尺,或长十丈。 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十二见于临洮,长五丈,足迹六尺。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大人国僬侥氏,长三丈。《诗含神雾》曰:东北极人长九丈。 东方有螗螂,沃焦。防风氏长三丈。短人身九寸。远夷之民雕题、黑齿、穿胸、檐耳、大足、岐首。 子利国,人一手二足,拳反曲。 无启民,居穴食土,无男女。死埋之,其心不朽,百年还化为人。细民,其肝不朽,百年而化为人。皆穴居处,二国同类也。 蒙双民,昔高阳氏有同产而为夫妇,帝放之北野,相抱而死,神鸟以不死草覆之,七年男女皆活,同颈二头、四手,是蒙双民。 有一国亦在海中,纯女无男。又说得一布衣,从海浮出,其身如中国人衣,两袖长二丈。又得一破船,随波出在海岸边,有一人项中复有面,生得,与语不相通,不食而死。其地皆在沃沮东大海中。 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 呕丝之野,有女子方跪,据树而呕丝,北海外也。 江陵有猛人,能化为虎,俗又曰虎化为人,好著紫葛人,足无踵。 日南有野女,群行见丈夫,状皛目,裸袒无䙏。 异俗 越之东有骇沐之国,其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宜弟。父死则其母而弃之,言鬼妻不可与同居。〈周日用曰:既其母为鬼妻,则其为鬼子,亦合弃之矣。是以而蛮夷于禽兽犬豕一等矣,禽兽犬豕之徒犹应不然也。〉 楚之南有炎人之国,其亲戚死,朽之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乃为孝也。 秦之西有义渠国,其亲戚死,聚柴积而焚之勋之,即烟上谓之登遐,然后为孝。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中国未足为非也。此事见《墨子》。〈周日用曰:此事庶几佛国之法宜如是乎?中国之徒,亦如此也。〉 荆州极西南界至蜀,诸民曰獠子,妇人妊娠七月而产。临水生儿,便置水中。浮则取养之,沈便弃之,然千百多浮。既长,皆拔去上齿牙各一,以为身饰。 毌丘俭遣王颀追高句丽王宫,尽沃沮东界,问其耆老,言国人常乘船捕鱼,遭风吹,数十日,东得一岛,上有人,言语不相晓。其俗常以七夕取童女沈海。 交州夷名曰俚子。俚子弓长数尺,箭长尺馀,以燋铜为镝,涂毒药于镝锋,中人即死,不时敛藏,即膨胀沸烂,须臾肌肉燋煎都尽,唯骨耳。其俗誓不以此药法语人。治之,饮妇人月水及粪汁,时有差者。唯射猪犬者,无他,以其食粪故也。燋铜者,故烧器。其长老唯别燋铜声,以物杵之,徐听其声,得燋毒者,便凿取以为箭镝。 景初中,苍梧吏到京,云:“广州西南接交州数郡,桂林、晋兴、宁浦间人有病将死,便有飞虫大如小麦,或云有甲,在舍上。人气绝,来食亡者。虽复扑杀有斗斛,而来者如风雨,前后相寻续,不可断截,肌肉都尽,唯馀骨在,便去尽。贫家无相缠者,或殡殓不时,皆受此弊。有物力者,则以衣服布帛五六重裹亡者。此虫恶梓木气,即以板鄣防左右,并以作器,此虫便不敢近也。入交界更无,转近郡亦有,但微少耳。” 异产 汉武帝时,弱水西国有人乘毛车以渡弱水来献香者,帝谓是常香,非中国之所乏,不礼其使。留久之,帝幸上林苑,西使千乘舆闻,并奏其香。帝取之看,大如鸾卵,三枚,与枣相似。帝不悦,以付外库。后长安中大疫,宫中皆疫病。帝不举乐,西使乞见,请烧所贡香一枚,以辟疫气。帝不得已,听之,宫中病者登日并差。长安中百里咸闻香气,芳积九十馀日,香犹不歇。帝乃厚礼发遣饯送。 一说汉制献香不满斤不得受,西使临去,乃发气如大豆者,拭著宫门,香气闻长安数十里,经数月乃歇。 汉武帝时,西海国有献胶五两者,帝以付外库。馀胶半两,西使佩以自随。后武帝射于甘泉宫,帝弓弦断,从者欲更张弦,西使乃进,乞以所送馀香胶续之,座上左右莫不怪。西使乃以口濡胶为水住断弦两头,相连注弦,遂相著。帝乃使力士各引其一头,终不相离。西使曰:“可以射。”终日不断,帝大怪,左右称奇,因名曰续弦胶。 《周书》曰:西域献火浣布,昆吾氏献切玉刀。火浣布污则烧之则洁,刀切玉如腊。布,汉世有献者,刀则未闻。 魏文帝黄初三年,武都西都尉王褒献石胆二十斤,四年,献三斤。 临邛火井一所,从广五尺,深二三丈。井在县南百里。昔时人以竹木投以取火,诸葛丞相往视之,后火转盛热,盆盖井上,煮盐得盐。入以家火即灭,讫今不复燃也。酒泉延寿县南山名火泉,火出如炬。 徐公曰:西域使王畅说石流黄出足弥山,去高昌八百里,有石流黄数十丈,从广五六十亩。有取流黄昼视孔中,上状如烟而高数尺。夜视皆如灯光明,高尺馀,畅所亲见之也。言时气不和,皆往保此山。 博物志卷之三 异兽 汉武帝时,大苑之北胡人有献一物,大如狗,然声能惊人,鸡犬闻之皆走,名曰猛兽。帝见之,怪其细小。及出苑中,欲使虎狼食之。虎见此兽即低头著地,帝为反观,见虎如此,欲谓下头作势,起搏杀之。而此兽见虎甚喜,舐唇摇尾,径往虎头上立,因搦虎面,虎乃闭目低头,匍匐不敢动,搦鼻下去,下去之后,虎尾下头起,此兽顾之,虎辄闭目。 后魏武帝伐冒顿,经白狼山,逢狮子,使人格之,杀伤甚众,王乃自率常从军数百击之,师子哮吼奋起,左右咸惊。王忽见一物从林中出,如狸,起上王车轭,师子将至,此兽便跳起在师子头上,即伏不敢起。于是遂杀之,得师子一。还,来至洛阳,三十里鸡犬皆伏,无鸣吠。 九真有神牛,乃生溪上,黑出时共鬬,即海沸,黄或出鬬,岸上家牛皆怖,人或遮则霹雳,号曰神牛。 昔日南贡四象,各有雌雄。其一雄死于九真,乃至南海百有馀日,其雌涂土著身,不饮食,穴草,长史问其所以,闻之辄流涕。 越隽国有牛,稍割取肉,牛不死,经日肉生如故。 大宛国有汗血马,天马种,汉、魏西域时有献者。 文马,赤鬣身白,目若黄金,名吉黄之乘,复蓟之露犬也。能飞食虎豹。 蜀山南高山上,有物如猕猴。长七尺,能人行,健走,名曰猴玃,一名马化,或曰猳玃。伺行道妇女有好者,辄盗之以去,人不得知。行者或每遇其旁,皆以长绳相引,然故不免。此得男子气,自死,故取女不取男也。取去为室家,其年少者终身不得还。十年之后,形皆类之,意亦迷惑,不复思归。有子者辄俱送还其家,产子皆如人,有不食养者,其母辄死,故无敢不养也。及长,与人无异,皆以杨为姓,故今蜀中西界多谓杨率皆猳玃、马化之子孙,时时相有玃爪也。 小山有兽,其形如鼓,一足如蠡。泽有委蛇,状如毂,长如辕,见之者霸。 猩猩若黄狗,人面能言。 异鸟 崇丘山有鸟,一足,一翼,一目,相得而飞,名曰虻,见则吉良,乘之寿千岁。 比翼鸟,一青一赤,在参嵎山。 有鸟如乌,文首,白喙,赤足,曰精卫。故精卫常取西山之木石,以填东海。 越地深山有鸟,如鸠,青色,名曰冶鸟。穿大树作巢如升器,其户口径数寸,周饰以土垩,赤白相次,状如射侯。伐木见此树,即避之去。或夜冥,人不见鸟,鸟亦知人不见己也,鸣曰“咄咄上去”,明日便宜急上树去;“咄咄下去”,明日便宜急下。若使去但言笑而不已者,可止伐也。若有秽恶及犯其止者,则虎通夕来守,人不知者即害人。此鸟白日见其形,鸟也;夜听其鸣,人也。时观乐便作人悲喜,形长三尺,涧中取石蟹就人火间炙之,不可犯也。越人谓此鸟为越祝之祖。 异虫 南方有落头虫,其头能飞。其种人常有所祭祀号曰虫落,故因取名焉。其飞因晚便去,以耳为翼,将晓还,复著体,吴时往往得此人也。 江南山溪中水射工虫,甲类也,长一二寸,口中有弩形,气射人影,随所著处发疮,不治则杀人。今鹦螋虫溺人影,亦随所著处生疮。〈卢氏曰:以鸡肠草捣涂,经日即愈。周日用曰:万物皆有所相感,愚闻以霹雳木击鸟影,其鸟应时落地,虽未尝试,以是类知必有之。〉 蝮蛇秋月毒盛,无所蜇螫,啮草木以泄其气,草木即死。人樵采,设为草木所伤刺者亦杀人,毒甚于蝮啮,谓之蛇迹也。 华山有蛇名肥遗,六足四翼,见则天下大旱。 常山之蛇名率然,有两头,触其一头,头至;触其中,则两头俱至。孙武以喻善用兵者。 异鱼 南海有鳄鱼,状似鼍,斩其头而干之,去齿而更生,如此者三乃止。 东海有牛体鱼,其形状如牛,剥其皮悬之,潮水至则毛起,潮去则毛伏。 东海鲛䱜鱼,生子,子惊,还入母肠,寻复出。 吴王江行食鲙,有馀,弃于中流,化为鱼。今鱼中有名吴王鲙馀者,长数寸,大者如箸,犹有鲙形。 广陵陈登食脍作病,华佗下之,脍头皆成虫,尾犹是脍。 东海有物,状如凝血,从广数尺,方员,名曰鲊鱼,无头目处所,内无藏,众虾附之,随其东西。人煮食之。 异草木 太原晋阳以北生屏风草。 海上有草焉,名筛。其实食之如大麦,七月稔熟,名曰自然谷,或曰禹馀粮。〈筛音师。〉 尧时有屈佚草,生于庭,佞人入朝,则屈而指之。一名指佞草。 右詹山,帝女化为詹草,其叶郁茂,其萼黄,实如豆,服者媚于人。 止些山,多竹,长千仞,凤食其实。去九疑万八千里。 江南诸山郡中,大树断倒者,经春夏生菌,谓之椹。食之有味,而忽毒杀,人云此物往往自有毒者,或云蛇所著之。枫树生者啖之,令人笑不得止,治之,饮土浆即愈。 博物志卷之四 物性 九窍者胎化,八窍者卵生,龟鳖皆此类,咸卵生影伏。 白鹢雄雌相视则孕。或曰雄鸣上风,则雌孕。 兔舐毫望月而孕,口中吐子,旧有此说,余目所未见也。 大腰无雄,龟鼍类也。无雄,与蛇通气则孕。细腰无雌,蜂类也。取桑蚕则阜螽子咒而成子,《诗》云“螟蛉之子,蜾蠃负之”是也。 蚕三化,先孕而后交。不交者亦产子,子后为???虫?,皆无眉目,易伤,收采亦薄。 鸟雌雄不可别,翼右掩左,雄;左掩右,雌。二足而翼谓之禽,四足而毛谓之兽。 鹊巢门户背太岁,得非才智也。 鸐雉长尾,雨雪,惜其尾,栖高树杪,不敢下食,往往饿死。时魏景初中天下所说。 鹳,水鸟也。伏卵时,卵冷则不孕,取礜石周绕卵,以时助燥气。 山鸡有美毛,自爱其色毛,终日映水,目眩则溺死。 龟三千岁游于莲叶,巢于卷耳之上。 屠龟,解其肌肉,唯肠连其头,而经日不死,犹能啮物。鸟往食之,则为所得。渔者或以张鸟,遇神蛇复续。 蛴螬以背行,快于足用。 《周官》云:“狢不渡汶水,鸜不渡济水。”鲁国无鸜鹆,来巢,记异也。 橘渡江北,化为樍。今之江东,甚有枳橘。 百足一名马蚿,中断成两段,各行而去。 物理 凡月晕,随灰画之,随所画而阙。【《淮南子》云:“未详其法。”】 麒麟斗而日蚀,鲸鱼死则彗星出,婴儿号妇乳出,蚕弭丝而商弦绝。 《庄子》曰:“地二年种蜀黍,其后七年多蛇。” 积艾草,三年后烧,津液下流成铅锡,已试,有验。 煎麻油,水汽尽,无烟,不复沸则还冷,可内手搅之。得水则焰起,散卒而灭。此亦试之有验。 庭州灞水,以金银铁器盛之皆漏,唯瓠叶则不漏。 龙肉以醢渍之,则文章生。 积油满万石,则自然生火。武帝泰始中武库火,积油所致。 物类 烧铅锡成胡粉,犹类也。烧丹朱成水银,则不类,物同类异用者。 魏文帝所记诸物相似乱真者:武夫怪石似美玉;蛇床乱蘼芜;荠苨乱人参;杜衡乱细辛;雄黄似石流黄;鳊鱼相乱,以有大小相异;敌休乱门冬;百部似门冬;房葵似狼毒;钩吻草与荇华相似;拔揳与萆薢相似,一名狗脊。 药物 乌头、天雄、附子,一物,春秋冬夏采各异也。 远志,苗曰小草,根曰远志。 芎䓖,苗曰江蓠,根曰芎䓖。 菊有二种,苗花如一,唯味小异,苦者不中食。 野葛食之杀人。家葛种之三年,不收,后旅生亦不可食。 《神仙传》云:“松柏脂入地千年化为茯苓,茯苓化为琥珀。”琥珀一名江珠。今泰山出茯苓而无琥珀,益州永昌出琥珀而无茯苓。或云烧蜂巢所作。未详此二说。 地黄蓝首断心分根莱种皆生。女萝寄生兔丝,兔丝寄生木上,松根不著地。堇花朝生夕死。 药论 《神农经》曰:上药养命,谓五石之练形,六芝之延年也。中药养性,合欢蠲忿,萱草忘忧。下药治病,谓大黄除实,当归止痛。夫命之所以延,性之所以利,痛之所以止,当其药应以痛也。违其药,失其应,即怨天尤人,设鬼神矣。 《神农经》曰:药物有大毒不可入口鼻耳目者,入即杀人。一曰钩吻。【卢氏曰:阴也。黄精不相连,根苗独生者是也。二曰鸱,状如雌鸡,生山中。三曰阴命,赤色著木,悬其子山海中。四曰内童,状如鹅,亦生海中。五曰鸩,羽如雀,黑头赤喙,亦曰虫?高虫?希,生海中,雄曰虫?希,雌曰虫?高虫?希也。】 《神农经》曰:药种有五物:一曰狼毒,占斯解之;二曰巴豆,藿汁解之;三曰黎卢,汤解之;四曰天雄,乌头大豆解之;五曰班茅,戎盐解之。毒菜害,小儿乳汁解,先食饮二升。 食忌 人啖豆三年,则身重行止难。 啖榆则眠,不欲觉。 啖麦稼,令人力健行。 饮真茶,令人少眠。 人常食小豆,令人肥肌粗燥。 食燕麦令人骨节断解。 人食燕肉,不可入水,为蛟龙所吞。 人食冬葵,为狗所啮,疮不差或致死。 马食谷,则足重不能行。 雁食粟,则翼重不能飞。 药术 胡粉、白石灰等以水和之,涂鬓须不白。涂讫著油,单裹令温暖,候欲燥未燥间洗之。汤则不得着晚,晚则多折,用暖汤洗讫,泽涂之。欲染,当熟洗,鬓须有腻不著药,临染时,亦当拭须燥温之。 陈葵子微火炒,令爆咤,散著熟地,遍蹋之,朝种暮生,远不过经宿耳。 陈葵子秋种,覆盖,令经冬不死,春有子也。【周日用曰:愚闻熟地植生菜兰,将石流黄筛于其上,以盆覆之,即时可待。又以变白牡丹为五色,皆以沃其根,以紫草汁则变之紫,红花汁则变红,并未试,于理可焉。此出《尔雅》。】 烧马蹄羊角成灰,春夏散著湿地,生?勒。 蟹漆相合成为《神仙药服食方》云。 戏术 削木令圆,举以向日,以艾于后成其影,则得火。 取火法,如用珠取火,多有说者,此未试。 《神农本草》云:鸡卵可作琥珀,其法取伏毈黄白浑杂者煮,及尚软随意刻作物,以苦酒渍数宿,既坚,内著粉中,佳者乃乱真矣。此世所恒用,作无不成者。 烧白石作白灰,既讫,积著地,经日都冷,遇雨及水浇即更燃,烟焰起。 五月五日埋蜻蜓头于西向户下,埋至三日不食则化成青真珠。又云埋于正中门。 蜥蜴或名蝘蜒。以器养之,以朱砂,体尽赤,所食满七斤,治捣万杵,点女人支体,终年不灭。唯房室事则灭,故号守宫。《传》云:“东方朔语汉武帝,试之有验。” 取鳖挫令如棋子大,捣赤苋汁和合,厚以茅苞,五六月中作,投池中,经旬脔脔尽成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