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508~510

列传二百九十五 列女一 田绪宗妻张嵇永仁妻杨妾苏张英妻姚 蔡璧妻黄子世远妻刘尹公弼妻李钱纶光妻陈 胡弥禅妻潘张棠妻金洪翘妻蒋张蟾宾妻姜 施曾锡妻金廷璐妻恽汪楷妻王妾徐冯智懋妻谢 郑文清妻黎程世雄妻万高学山妻王 王氏女张天相女周氏女王孜女缪浒妻蔡濮氏女 李氏女来氏二女曾尚增女王氏女刘魁妻徐薛中奇女 吕氏女佘长安女王法夔女武仁女唐氏女 张桐女汪俨聘妻周刘氏女吴某聘妻周李荐一聘妻曾 袁斯凤女丁氏女朱棫之女杜仲梅女方氏二女刘可求女 杨泰初女孙承沂女赵承谷聘妻丁彭爵麒女陈宝廉女 吴士仁女王济源女董桂林女耿恂女吴芬女 邵氏二女蒋遂良女徐氏二女李鸿普妻郭牛辅世妻张 高位妻段郑光春妻叶子文炳妻吴屈崇山妻刘 谢以炳妻路弟仲秀妻郑季纯妻吴王巨妻施陈文世妻刘 张守仁妻梁韩守立妻俞路和生妻吴诸君禄妻唐 牛允度妻张游应标妻萧蒋广居妻伍 周学臣妻柳王德骏妻盛张茂信妻方林经妻陈 张德邻妻李武烈妻赵孙朗人妻吴李天挺妻申刘与齐妻魏 周志桂妻冯欧阳玉光妻蔡子惟本妻蔡萧学华妻贺 张友仪妻陈冯氏王钺妻隋林云铭妻蔡 陈龙妻胡王勤妻岳鲁宗镐妻朱马叔龠妻丁 许光清妻陈黄开鳌妻廖黄茂梧妻顾高其倬妻蔡 陈之遴妻徐詹枚妻王柯蘅妻李艾紫东妻徐 郝懿行妻王汪远孙妻梁陈裴之妻汪汪延泽妻赵 吴廷珍妻张诸妹章政平妻等程鼎调妻汪 陈瑞妻缪马某妻阮富乐贺妻王仁兴妻瓜尔佳氏耀州三妇 杉松邮卒妇杨芳妻龙崔龙见妻钱沈葆桢妻林 王某妻陈李某妻赵罗杰妻陈杨某妻唐姚旺妻潘盖氏 积家而成国,家恒男妇半。女顺父母,妇敬舅姑,妻助夫,母长子女,姊妹娣姒,各尽其分。人如是,家和;家如是,国治。是故匹妇黾勉帷闼之内,议酒食,操井臼,勤织纴组𬘓,乃与公卿大夫士谋政事。农劳稼穑,工业势曲,商贾通货财,同有职于国,而不而阙。晚近好异议,以谓女豢于父,妻豢于夫,戚戚求自食。或谓女制于父母,妇制于舅姑,妻制于夫,将一切排决,舍家而躐国,务为闳大,其过不及若殊,要为自弃其所职而害中于家国则均。呜呼,何其诬也!古昔圣王经国中而为之轨,亿万士女毋或逾焉。是故矜其变,所以诲其正;愍其异,所以励其庸:范而趋于一。使凡为女若妇者,循循各尽其职。则且广之为风俗,永之为名教。有国者之事,以权始,以化终。权故行,化故成,国以治平。 清制,礼部掌旌格孝妇、孝女、烈妇、烈女、守节、殉节、未婚守节,岁会而上,都数千人。军兴,死寇难役辄十百万,则别牍上请。捍强暴而死,爰书定,亦别牍上请,皆谨书于实录。其征之也广,其襮之也显,流风馀韵,绵绵延延,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故知权所以能行,化所以能成,尤必有当于人人之心,固不可强而致也。列女入史,始后汉书,用其例,择尤炳著如干人,贤母、孝女、孝妇、贤妇、节妇、贞妇、贞女、烈妇义行,边徼诸妇,以类相从,其处变事相亚者,厌而比焉。纂昔懿,傃来淑,敬我彤管,宜有助于兴观。 田绪宗妻张,德州人。绪宗,顺治九年进士,官浙江丽水知县,有声。卒官。张预戒管库,谨视赋徭所入,发牍核其数。代者至,请知府临察,无稍舛漏,乃持丧归。教三子雯、需、霡,皆有文行。张通诗、春秋传,能文。 年七十,里党将为寿,诫诸子曰:“礼,妇人无夫者称未亡人,凡吉凶交际之事不与,亦不为主名,故春秋书'纪履𦈕来逆女'。公羊传曰:'纪有母,何以不称母?母不通也。'何休云:'妇人无外事,所以远别也。'后世礼意失,始有登堂拜母之事。战国时,严仲子自觞聂政母前,且进百金为寿。盖任侠好交之流,有所求而然耳,岂礼意当如是耶?吾自汝父之殁于官,携扶小弱,千里归榇,含艰履戚,三十年馀。阖户辟绩,以礼自守。幸汝曹皆得成立,养我馀年,然此中长有隐痛。每岁时𦝼腊,儿女满前,牵衣嬉笑,辄怦怦心动,念汝父之不及见。故或中坐叹息,或辍箸掩泪。今一旦宾客填门,为未亡人称庆,未亡人尚可以言庆乎?三十年吉凶交际之事不与知,而今日更强我为主名,其可谓之礼乎?处我以非礼,不足为我庆,而适足增我悲耳。汝曹官于朝,宜晓大体,其详思礼意,以安老人之心!” 张年七十七而卒,有茹荼集,雯官至户部侍郎。 嵇永仁妻杨,永仁,无锡人;杨,长洲人。永仁死福建总督范承谟之难,杨时年二十七,子曾筠生七年。舅姑皆笃老,黾勉奉事,丧葬谨如礼。福建定,永仁仆程治乃克以其丧还,杨质衣营葬。葬竟,抚曾筠而泣曰:“我前所以不死,以有舅姑在。舅姑既而葬,今又葬汝父,我可以死,则又有汝在。汝父以诸生死国事,汝未成人,当如何?”则又呜咽曰:“我其如何?”曾筠长而力学,杨日织布易米以为食,指谓曾筠曰:“汝能读书,乃得啖此,未亡人则歠粥。”及曾筠官渐显,恒诫以廉慎。雍正十一年,卒,年八十有四。永仁、曾筠皆有传。 永仁妾苏,字瑶青。从永仁福州,临难,取带面永仁而缢,年十七。 张英妻姚,桐城人。英初官翰林,贫甚,或馈之千金,英勿受也。故以语姚,姚曰:“贫家或馈十金五金,僮仆皆喜相告。今无故得千金,人问所从来,能勿惭乎?”居恒质衣贳米。英禄稍丰,姚不改其俭,一青衫数年不易。英既相,弥自谦下。戚党或使婢起居,姚方补故衣,不识也。问:“夫人安在?”姚逡巡起应,婢大惭沮。英年六十,姚制棉衣贷寒者。子廷玉继入翰林,直南书房,圣祖尝顾左右曰:“张廷玉兄弟,母教之有素,不独父训也!”卒,年六十九,有含章阁诗。女令仪,为同县姚士封妻,好学,有蠹窗集。英、廷玉皆有传。 蔡璧妻黄,漳浦人,世远母也。璧丧妻,以为妾。耿精忠为变,璧方客京师,黄奉璧父母避山中。璧母老不能粒食,辍女子子乳乳之。璧父母命璧以为妻。 世远妻刘,事舅姑孝。世远既贵,家人谋买婢,勿许。谋佣乳母,刘曰:“吾六子四女皆自乳,吾不以贵易其素。”世远有传。 尹公弼妻李,博野人。公弼早卒,家贫,舅姑老,父母衰病,无子。养生送死,拮据黾勉。教子会一有法度,通籍,出为襄阳府知府,李就养。雨旸不时,必躬自跽祷,禳疫驱蝗亦如之。冬寒,民六十以上,量予布帛。襄阳民德之,为建贤母堂。李赋诗辞之,不能止。会一移扬州府知府,扬州俗奢,李为作女训十二章,教以俭。累迁河南巡抚,所至节俸钱,畀高年布帛,周贫民,佐军饷,皆以母命为之。民间辄为立生祠,如在襄阳时。会一内擢左副都御史,李以疾不能入京师,陈情归养。复以母命,里塾社仓次第设置。居数年,高宗赐诗嘉许,榜所居堂曰“荻训松龄”。卒,年七十八。 公弼曾孙溯醇妻徐,亦早寡,与其族公亮妻高、公聘妻杨、德一妻韩、成一妻李、多福妻刘、林妻王、二喜妻朱,合称“尹氏九节”。会一有传。 钱纶光妻陈,名书。纶光,嘉兴人;陈,秀水人。幼端静,读书通大义。初婚,纶光侍其父瑞征出上冢,陈从楼上望见少年殴佃客几死,咯血,方大雪,血沾衣尽赤,佃客家以其族党至,汹汹。陈遣苍头问,少年,从子也。乃舁佃客入室,召医予药,畀其母钱米,呼从子使受杖,众乃散。瑞征还,亟贤之。陈善事舅姑,助纶光款宾客,周邻里,​​曲尽恩意。纶光卒,教子尤有法度。子陈群,自有传;界,官陕西醴泉知县,有贤声。陈晚为诗,号复庵;署画,号南楼老人。诗三卷,​​戒陈群毋付刻。画尤工,山水、人物、花草皆清迥高秀,力追古作者。 曾孙女与龄,字九英,为广西太平府同知吴江蒯嘉珍妻。亦能画,题所居曰仰南楼。 胡弥禅妻潘,桐城人。弥禅卒,遗三子,长子宗绪,方十岁。贫,遣就学村塾,旦倚闾泣而送之,逾岭不见,乃返,暮复迎之而泣。三年,贫益甚,罢学,潘不知书,使儿诵,以意为解说。一日,闻程、朱语,叹且起立曰:“我固谓世间当有此!”闻诵司马相如美人赋则怒,禁毋更读。诸子出必告,襟濡露,则笞之,问:“奈何不由正路?”岁饥,潘日茹瓜蔓,而为麦粥饭儿,有馀,以周里之饿者。尝命仆治室,发地得千金,献宗绪,宗绪不受,母闻乃喜。宗绪成雍正八年进士,官至国子监司业,笃学行,有所述作。 张棠妻金,秀水人。棠卒,金作苦奉姑,晨炊偶有馀,日午复以进。姑呼金共食,金虑姑不足,辄以腹痛辞。姑病,侍食尝药,搔痒涤牏,鬋发拭垢,靡不躬焉。夜坐床下,闻呻吟即起。姑殁,哭之痛,曰:“吾将何怙,以冀孤儿长乎?”则愈益作苦。方冬捆屦,两手龟且裂,敷以酱及蜡泪,痛如割,必毕事乃寝。子庚,稍长有文行,客游以为养。一日,金晨起,理发竟,登案扳甍西南望曰:“我安得望见江西?”时庚方客南昌,南昌于浙为西南,故云。既得旌,泣而言曰:“我姑亦早寡​​,徒以年已逾三十,不中令甲,而我得被旌,我于是有私痛也。”年七十九而卒。 洪翘妻蒋,武进人。翘尚义而贫,僦居临大池,隘且湿,蒋择处其尤陋者,暴雨,水浸淫床下。翘既不第,客游养父母。俄书报病且归,蒋挟二子舟迎,闻来舟哭声,审其仆也,号而自掷于水,女佣持之,免。自是率诸女针纫组织,力以自食。授其子礼吉读,至礼经“夫者妇之天”,哭绝良久,呼曰:“吾何戴矣!”遂废其句读。礼吉稍长,出就里中师,里中师不辨音训,母为正其误,日数十字。母织子诵,往往至夜分。翘大父尝守大同,父公采独偿大​​同官逋十有馀万,不以累弟昆。受托赵氏孤,坐累家破,卒全之,以此名孝义,蒋恒举以勖礼吉。丧舅姑,毁甚,既复丧母,疾作遂卒。礼吉更名亮吉,有传。 张蟾宾妻姜,武进人。蟾宾父金第客死京师,妻白,食贫抚诸孤。蟾宾复早卒,姜抚二子惠言、翊。贫,惠言就其世父读,归省姜,无食,明日,惠言饿不能起,姜抚之曰:“儿不惯饿,惫耶?吾与而姊、而弟时时如此也! ”惠言稍长,使授翊书,姜与女课女红,常数线为节,晨起,尽三十线乃炊。夜燃灯视二子读,恒至漏四下,里党称姜苦节如其姑。惠言有传。 施曾锡妻金,名镜淑。曾锡,桐乡人;金,震泽人。曾锡故有文行,以副榜贡生终。孤福元生七年矣,教之严,夜篝灯读书,福元稍怠,欲扑之,扑未下,涕泗交于颐,辄罢。初曾锡丧父母及所生父,金撤簪珥以佐葬;及葬曾锡,家益贫。纺绩,冬寒皲瘃,十指皆流血。所生姑亦卒,乃还依母。岁大无,具饭饭母,并及福元,而自食豆粥杂糠核。母病,侍尤谨。福元以举人知西江安福县,而金已前卒。 廷璐妻恽,廷璐,完颜氏,满洲镶黄旗人。恽,阳湖人,名珠,字珍浦。恽自寿平以画名,其族多能画。毛鸿调妻恽冰,字清于,画尤工粉墨,映日有光,于珠为诸姑。珠亦能画,善为诗。廷璐为泰安知府,卒官。珠抚诸子麟庆、麟昌、麟书,教之严。持家政,肃而恕。尝拟列女传为兰闺宝录。撰定清女子诗,为国朝女士正始集。校刻寿平父日初遗书及李颙集,皆传世。麟庆有传。 汪楷妻王、妾徐,萧山人。楷为河南淇县典史,尝廉民冤,白令为平反。既去官,客死广东。母七十,徐有子辉祖,幼。丧归,索债者至,王鬻田、出嫁时衣装以偿。楷弟不肖,恒求钱以博,甚或篡辉祖去,得钱乃归之。已,将以母迁,王与徐力请留,奉侍甚谨。母垂殁,叹其贤孝。教辉祖读,或不中程,徐奉棰呼辉祖跪受教,王涕泣戒督,往往弃棰罢。贫益甚,互称疾减食食辉祖。 辉祖长,出游,佐州县治刑名,王戒之曰:“汝父尝言生人惨怛,无过囹圄中,偶扑一人,辄数日不怡,曰:'彼得无恚恨戕其生乎?'汝佐人当知此意。”辉祖自外归,必问:“不入人死罪否?破人家否?”曰:“无。”则喜。即言法不免,王与徐辄相视为流涕。王尤不喜言人过,辉祖或偶及之,必曰:“汝能不尔即佳,此何与汝事?”徐居常布衣操作,岁饥,日织布一疋,易三斗粟,虽疟不为止。一絮被,馀二十年,辉祖请易,曰:“此汝父所予,不可易也!”徐病,辉祖进參,却之,曰:“汝父客死,吾不获以此进,吾何忍饮?”王强之,微啜而罢。徐卒十馀年,辉祖成进士而王卒。辉祖有传。 冯智懋妻谢,智懋,长洲人;谢,嘉兴人。智懋家中落,再遇火,谢处贫,黾勉无所恨。子桂芬,入学为诸生,谢喜曰:“汝家久无秀才,汝继之,甚善。原世世为秀才,毋觊科第也!”及得第,训之曰:“人必有职,女红中馈,妇职也,易尽耳;汝当思尽其职。”又曰:“好官不过多得钱,然则商贾耳,何名官也?汝谨,当不至是,勉旃!”苏州、嘉兴,皆困重赋,谢氏以催科破家。谢每谓桂芬:“汝他日为言官,此第一事也!”同治初,江、浙初定,桂芬佐江苏巡抚李鸿章幕,成减赋之议。苏州、松江、太仓三府、州,减三之一;常州、镇江减十之一。浙江巡抚左宗棠继请嘉兴亦得量减,时谢已前卒。桂芬有传。 郑文清妻黎,遵义人。事祖姑及姑能得其欢心。贫,令长子珍就傅,诸子力田,教督之甚肃。珍录平生所训诫为母教录。尝曰:“妇人舍言、容、工,无所谓德。言只柔声下气,容只衣饰整洁,工则针黹、纺绩、酒浆、葅醢,终身不能尽。”又曰:“人虽贫,礼不可不富;礼不富,是谓真贫。”珍,儒林有传。 程世雄妻万,衡阳人。世雄兄世英早卒,妻何无子,世雄旋亦卒。子学伊弱,族有争嗣者,万以学伊兼承世英后。姑丧未殡,火发,何、万与诸婢号泣奉柩出,火为之止。万善治家,学伊长,家渐起。咸丰间军兴,诸将唐训方、陈士杰、彭玉麟皆倚学伊筹兵食。万日具 百人馔,为规画周至,贤母名益闻。力施与,赡诸戚族,教孙曾,皆成立。年八十九卒。 高学山妻王,泸州人。王归学山,视前室子四皆羸弱,鞠育甚至。长子病且死,泣语申母恩,原再来为母子。第三子病,亦如之。逾年,学山梦二子者至,即夕,王孪生二子。王教诸子读书、择友有法度,多取科目,孪生子同举于乡。 王氏女娥,九江屠者女也。顺治十四年,火,屠者方醉卧,娥奔火中,呼不起,遂并焚死。 张天相女巧姑,仪征人。乾隆十年正月庚寅,火,天相方病,巧姑年十四,负父欲出,同死。明日得其尸,犹负父也。 周氏女,六安人。父瞽,女八岁,火作,母抱女出,问:“父胡不出?”母曰:“父瞽不能行,奈何?”女入火中,导父行,火烈迷路,俱死。 王孜女,慈谿人。康熙十六年七月乙未,乙夜慈谿火。女方居母丧,停棺于堂。火至,女呼舁棺,无应者,伏棺上泣。父从火光中遥见之,抱之出,则已死。灌以矾水,稍苏,声出喉间,仅属。问:“母棺出否?”家人不答,遂哽咽而绝。女年十五。 萨玉瑞妻许,闽人。夫亡,姑初丧,火发,护姑柩不去,同烬。 缪浒妻蔡,名蕙,泰州人。父孕琦,生五女,而蕙为长。字浒,未行,孕琦坐法论死,系狱待决。蕙绝嗜好,屏服饰,寝不解衣,严寒不设炉火。居四年,浒请婚,蕙谢不行。康熙二十八年,圣祖巡江南,蕙伏道旁上疏,略云:“妾闻在昔淳于缇萦为父鸣冤赎罪,汉文帝怜而释之,载之前史,传为盛典。今妾父孕琦被仇害,自逮狱以来,妾日夜悲号,龠天无路。每夕遥望宸阙,礼拜数千,于今三年,寒暑靡辍。今幸驾临淮海,是诚千载奇逢,妾原效缇萦之故事,冒死鸣哀,伏维天鉴。”上下其疏江南江西总督覆谳,二十九年,谳上,孕琦得减死。蕙归浒,未一年,卒。 濮氏女,桐乡人。其父无子,而母妒,不使置媵侍,家万金悉畀女。嫁吴生,予田宅、奴婢、什物皆具。女独愍父未有子,尝从容谏母,母怒,骂曰:“吾万金饷汝,犬豕犹知人意,况人乎?”女不敢复言。乃为父置婢其家,时父至,使侍父。岁馀,果生男,载而之母家,会濮氏长老,见男于庙。具白母,贺母有子,母憾女,尽收田宅、奴婢、什物,驱就他舍,屏勿复相见。吴生既以妇富,乃骤贫,愤恚欲杀女,女度无所容,自经死。 李氏女,鹿邑人,次三。父麒生与族人础、挺九有隙,挺九语础,若与麒生有杀姊仇,不先之,终为害。础与其子兆龙行求麒生,共殴之,垂死,乃弃去。三时年十九,麒生将死,唶曰:“仇杀我,我无子能报者,尚何言!”呼:“天,天!”遂绝。三请于母,讼县及府,皆不省。讼巡抚,下开封府同知治,挺九好语三,原养母,请得息讼,三扼其吭,啮面尽坏,卒脱去。狱上,当础死,础自杀。兆龙杖,创甚,亦死。三以祸始挺九,顾无罪,走京师,击登闻院鼓自列。下巡抚覆按,会挺九亦死。三泣告父墓曰:“仇虽尽,然不弃于市,恨未雪也!”乃不嫁养母。居十五年,康熙三十七年八月,母卒,三治丧葬竟,自经死。乾隆中,知县海宁许菼表其墓,环墓为之田,曰“李孝女墓田”。 来氏二女,萧山人。姊曰凤筠,年十四。父客福建,从渡古田箬洋。父堕水,凤筠方卧病,闻遽起,跃入水,呼救。鱼舟集,援出水,凤筠栗无人色,犹为父易衣。夜半,遂死。凤荪,其女弟也。父病,露祷百馀夕,不胜寒,亦死。 曾尚增女衍纶,长清人。尚增以庶吉士改官,迁知郴州,衍纶从。母病痪不能起,衍纶日夜侍。居四年,一夕,母命衍纶少休,女佣就床下熏衣,遗火灼帷。衍纶突火入抱母号,救者以衍纶出,复入,哭且呼曰:“速救夫人!夫人出,我乃出。”火幂床,救者不得入,尚增厉声呼衍纶出,不应,火益炽,遂殉。既灭火,见衍纶身覆母,两体胶结不可解。时乾隆二十三年十二月乙亥,衍纶年十五。 又有王氏女,怀远人,母亦病痪,火作,女突火入负母,俱烬。 刘魁妻徐,霍丘人。既嫁而归省,火作,负父出,复入负母,病痪不能起,俱焚。火熄,见徐跪床下,犹执母手。 薛中奇女,宿州人。侍祖母,火作,扶祖母出,梁折,承以肩,焚死,祖母得免。 吕氏女,平陆人。父卒,母且嫁,女生七年,痛哭谏其母,母不听,则日长跽母前,且哭且言,母意终不回。一日晨,潜出,家人求之勿得;暮,途人或言墦间有幼女死焉。家人就视,则女哭父瘗所,死矣,泪血溢两眶,遍地尽碧。及敛,视其寝处,枕上血深渍数重。 佘长安女,名酉州,四川重庆人。长安妄讼人聚博宰耕牛,坐诬,戍湖北。嘉庆十六年,酉州走京师,诣都察院,自陈祖父、母年皆逾八十,乞赦其父得侍养。事闻,仁宗以长安罪非常赦所不原,至配所已九年,其女年甫十一,不远数千里匍匐奔诉,情可愍,命赦长安。 王法夔女,名淑春,扬州人。法夔老而贫,淑春誓不嫁,力针黹为养。方冬,手龟身寒颤,工不辍。法夔至七十馀卒,淑春以首触壁,额裂死。 武仁女,名端,钱塘人。能读书,原不嫁事父母,父母不可。少长,母偶疾,夜求药,坠楼,折脊,则喜曰:“吾今形残,不可匹人,吾自是得终事父母矣!”仁客死贵州,端从母迎丧,至则赀已尽,力针黹奉母,而蓄其馀。居十有七年,始克以丧归。 唐氏女,名素,无锡人。贫无昆弟,亦不嫁,鬻画以赡父母。 张桐女,名富,蔚州人。道光九年,山水暴发,家人皆走避。桐方病卧,富将负父出,弱不胜。水大至,父挥之去,号泣,俱溺。水退,家人至,见富两手犹握父臂不释。 汪俨聘妻周,刘氏女名密,吴某聘妻周,皆六安人。俨卒,周归注氏,事舅姑,水至,周从姑乘屋,攀树,姑堕水,周跃下拯之,与俱死。密与母同堕,得板扉,缘以上,扉欹屡堕。母呼密速上,密曰:“扉狭不足全我母女,冀活母,儿不上矣!”遂死。周既入水,或援之登舟,问:“父母存否?”皆曰:“不知。”复跃入水死。 李荐一聘妻曾,南丰人。未行,遇水,室尽圮,母投水死。女援不及,入水殉。 袁斯凤女璱,字仪贞,江苏华亭人。斯凤官河南怀庆府黄沁同知,璱事父母孝,视疾尤谨。母陈有寒疾,璱榻母侧,视起居。母命之卧,顷辄起。八年,陈疾少瘥,璱乃曰:“世无不可治之疾,人力未至,而委之天命,则以为不可治尔。”斯凤疾作,乍剧乍瘥,夜静或大雪,璱严立窗外,伺声息,往往不眠。道光十四年,斯凤疾大作,医谢不治。璱闻涕泣,已而怒曰:“谁谓不可愈,吾必欲愈之!”而斯凤竟卒。后四日,璱阖扉欲自经,嫂过而劝之,璱泣誓死。嫂喻以杀身非孝,璱作色曰:“吾自欲死,此时虽孔子、朱子以吾为不孝,吾亦惟死尔!”嫂曰:“独不念病母乎?”璱曰:“有汝在。”乃告其母,共谕慰之。又二日,璱竟死。死后,母察奁具,得断钏。 丁氏女,鹤庆人。父贫,段石为灰以自给,女助之。年十六,父卒,女力作养母。尝负重而踬,遂痀偻。为佣,食于佣家​​,每饭思母,辄哽咽。人怜之,许其分食以遗。否必为母炊竟乃出佣。居四十馀年,母卒女亦卒。 朱棫之女,武清人。字县诸生曹文甲。早丧父,母病,奉事良谨。将婚,女坚请留侍母。母卒,治丧葬,请旌母节,奉母主入祠,见祠有孝女,为低徊甚久,归遂自裁。遗书告文甲曰:“君家孝娥以身殉父,儿愚祗知有母,深负舅姑慈,原更得贤妇奉饔飧也。” 杜仲梅女末姑,安徽太平人。贼至,刃其母,抱持乞代,刃及,终不释。贼去,母创死,女抱母尸泣,达旦,寻毁卒。同时二方氏女,一年十四,一方九岁,皆代母死。 又有刘可求女,亦太平人。弟被掠,女请于父易弟归,即夕自杀。 杨泰初女徽德,孙承沂女锦宜,皆休宁人。徽德年十二,母死寇,抱尸不食死。锦宜七岁,寇杀其祖母,守尸侧五日,贼与食,却之,饿死。 赵承谷聘妻丁,名畹芬,武进人。父士衍,官蠡县知县,母赵及畹芬从。咸丰十年,洪秀全兵破常州,承谷大父起殉焉。或传承谷亦见执,母感伤发病卒。明年二月壬子夕,畹芬自经死。将死,书所为思亲赋及词六篇,字画端静如平时。 彭爵麒女,名咏春,怀宁人;陈宝廉二女慧庄、慧敬,侯官人:皆殉母。咏春哭母殡僧寺,登浮屠自投死。慧敬请以身代母,慧庄居母丧,皆仰药死。 吴士仁女,献县人。幼丧父,无兄弟,誓不嫁养母。会寇至,女求利刃置袖中,扶母出避,遇二寇,挤母仆,母怒詈,寇持刃欲斫,女急呼曰:“毋杀我母!我从若,不则死。”寇乃止。扶母还其家,藏母于室,出问寇饥否?具食使食。食毕,一方饮,一出卧他室中,女蹑饮者后,挟刃刺其颈,贯喉,嘶而仆。女阳为嬉笑,拔所佩刀至他室,卧者方起立,遽前剚其胸,亦死,乃负母出走。 王济源女,枣强人。幼即能事父母。寡兄弟,遂矢不嫁。尝有盗,夜破门入,女持火枪立暗陬,击一盗毙,盗乃去。丧父母,葬祭皆如礼,为立后。同治间,寇至,负父母木主行避寇。逾六十,父母忌日,岁时祭墓,犹号泣哽咽。 董桂林女,乐亭人。桂林卒,女十二,矢不嫁,耕织以养母。昌黎富家子,闻其贤,请婚,原代之养,女坚拒不许。母卒,女五十馀矣,鬻田以为敛,存屋数椽,田一亩,杏五树,女即牖外置母棺,手畚土以封。独处,昼夜悬刀自卫。又十馀年,邻里高其义,醵金为营葬。 耿恂女,名一圭,望都人。恂举人,无子,客授保定。母刘病痹,一圭按摩抑搔,尝六七昼夜不少休。母少间,因卧床下,恂自外至,误践其手,指甲脱,血流至肘,倦不自知也。尝议婚某氏子,未聘而某氏子夭,女闻泣曰:“我得终事父母矣!”遂矢不字。刘病垂二十年,哽噎不能食,食必女口哺。恂卒,持丧奉病母归里。逾年,刘亦卒,一圭营丧葬,自为文以表于阡。一圭尝以生日上冢,掬土以益墓,惫仆墓侧,家人掖以归,数日卒。 吴芬女,开县人,女次第二。芬,光绪二十三年拔贡生,以知县发山东,女留侍母。芬病,女闻,夜辄焚香露祷。三十一年,芬卒,女闻大悲,且恚曰:“人谓天有眼,我夜焚香露祷,叩头至数百,乃漠然不一顾耶?”越日饮药死,时年十三。 邵氏二女,黟人,长名媚,十五;次名扬,十三。从父入山樵,虎出噬其父,媚持父挥樵斧斫虎,虎负创去,父女皆不死。 蒋遂良女,城步人,虎挟其母去,女夺以还。 徐氏二女,淑云、淑英,温江人。父瞽,兄登云早卒。嫂凌疾革,抚子成龙而泣,淑云、淑英在侧,曰:“我二人在,当扶持以长,嫂何虞?”时成龙方二岁,淑云、淑英皆不嫁,以女红事蓄,卒扶持以长。 李鸿普妻郭,禹州人。鸿普母王,明季流贼破州,自经死,失其尸。鸿普将斫檀为之像,未成而卒。郭力纺织,奉其舅及后姑。子以达,稍长,喻以父意。求檀,辄不中像材。郭乃刺左腕,出血盈盂,和香屑为像,复剪发饰其首。以达惊,叩首泣,郭曰:“我姑以节死,我何爱发若血不以奉姑?吾无恙,汝又何悲?”像成,藏洁室,日上饮膳,事如生。 其后又有牛辅世妻张,太原人。姑卒,刻木祀之,饮食必祭。 高位妻段,宛平人。位卒,段年十七,二子幼,依其兄以居。兄劝改嫁,段不可,携二子徙居小市板屋中。长子早死,次子为吏,以罪徙辽左,乃复抚诸孙。段年九十,孙裔成进士,赎其父以归。 裔母谷,事姑孝。始处贱,躬洒扫。晨侍盥栉,食时,就灶下作羹,亲上之。食毕,然后退,日以为常。既贵,终不改。或以为言,谷曰:“若毋言,吾与姑故寒苦,姑习我,非我供事,姑终不适。吾老矣!洒扫盥馈以事我姑,此日可多得耶? ”康熙二十七年,段卒,年九十六。 郑光春妻叶,莆田人。光春游湖南,久不归,叶以纺绩养姑。子文炳幼,或不率教,辄拊心号天,文炳惧,向学。姑老病痹,叶负以出入。七年,姑乃卒。 文炳长,娶于吴,念父不归,婚夕惘惘无欢。吴逡巡得其故,劝文炳行求父,曰:“事姑,我任之!”文炳行求得父以归,吴已卒,犹处子。文炳子任仁,妇张,能绳其孝。 屈崇山妻刘,鄠县人。崇山卒,刘奉姑以居。康熙三十年,岁凶,姑劝之嫁,不从。饥益甚,姑泣语刘曰:“我旦暮且死,盍自鬻,尚可活我!”刘泣不应。姑大恸曰:“死耳,夫何言!”刘哽咽久之,乃曰:“如姑命。”自鬻于豪家,得金畀姑,号泣登车去。豪家方具酒食为贺,刘入厕自经死。豪家大恨,以敝藁裹尸弃野外。 谢以炳妻路,仲秀妻郑,季纯妻吴,湖口人。以炳兄弟并早卒,三妇励节事姑,姑病痈,迭吮之,良愈。 王巨妻施,巨,萧山人;施,富阳人。姑严,小不当意,辄呵斥,施屏息不敢声。姑病反胃甚,医以为不治,施刲股和药进,病良已,姑遇施如故。巨疾作,施视疾惫,病瘵卒,姑犹不善施。巨以刲股事告,视其尸,信,乃大恸曰:“吾负孝妇!”及疾笃,出珠花付巨曰:“汝妇孝,以此志吾痛,使汝子孙勿忘。”萧山人因称巨后为珠花王氏。 陈文世妻刘,郧人。陈、刘皆农家,刘待年于陈。既婚,姑年七十二,病噎,刘割臂和药以进,疾少间;既而复作,不食已十日,垂尽矣。刘夜屏人,杀鸡誓于神,持小刀自劙其胸二寸许,出肝刲半,取布束创,以肝与鸡同瀹汤奉姑。姑久不言,忽曰:“汤香甚!”饮之竟,病良愈,刘亦旋平。为乾隆四十四年夏六月事。知县嘉兴李集出俸为买田宅,宅北有大陂,几三顷,因命曰孝妇陂。 张守仁妻梁,献县人。守仁卒,祖姑穆,耄而瞽且痿,日偃仰床蓐,梁佣力以养。或讽梁嫁,梁曰:“我今日嫁,明日祖姑饥且死,义不忍。”祖姑善恚,小不当意,则怒詈,或攫其面,血出,梁事之自若。祖姑卒,依其女以终。 县又有韩守立妻俞,祖姑及姑皆瞽,或妄言割肉以燃灯可愈,守立原试之,俞请代,刲右股燃之,尽十馀日,祖姑目复明。 路和生妻吴,靖远人。善事姑。姑丧明,吴侍左右,非整衣不入。或言姑无见也,吴曰:“吾心自不可欺耳。” 诸君禄妻唐,零陵人。姑胡,老无齿,兼病痹,唐日操作毕,辄跪而乳之。或曰:“坐可也。”唐曰:“是乳小儿也,乳姑不可。” 牛允度妻张,通渭人。三十而寡,奉姑谨。嘉庆六年,大祲,求野菜以食。姑老病,久之,不能复食。张贷钱得市脯进姑。又久之,贷不继,姑病欲绝,张慰之曰:“姑稍待,妇制草笠,可得钱数十,犹足为数日供也。”笠成,卖得钱,姑已死。乃求市脯祭,朝夕哭,以馂馀活夫弟。 游应标妻萧,新都人。应标出耘,萧居绩。火发翁室,翁老病不能行,萧冒火入,负翁,将及门,门焚,俱死。 蒋广居妻伍,桐城人。寡,奉姑徐。嘉庆二十四年,火作,徐年九十六矣,卧不能起。伍自火中奔赴,负徐至灶前,火逼,俱死。伍尸倚墙,背负徐,俱僵立不仆,面如生。 又有扶沟蒋有广妻陈,救翁;洧川阎惠妻李,救姑:皆火死。 周学臣妻柳,湖口人。早寡。夜,虎突门,翁出视,惊仆。柳徒手击虎,虎自去。 王德骏妻盛,益阳人。事祖姑孝,病噎,哺以乳。寇掠县,负姑夜遁,堕虎穴,祷于虎,虎不咥。 张茂信妻方,茂信,河津人;方仪征人。方尝割股愈舅疾,舅与茂信皆卒,奉姑刘。姑严,方事之谨。当夏,姑病暴下,方躬涤茵席,不以为秽。夜与姑共枕寝,微呻辄起,抚摩抑搔五十馀日,姑愈,亟称其孝。 林经妻陈,连江人,姑盲性卞,常臆妇藐己,陈断三指自明,姑为之悔。经病,刲股;经卒,以节终。 张德邻妻李,迁安人。寡,从弟欲夺其志,力拒。岁饥,驱驴鬻石灰易米以养姑。一日遇盗,泣曰:“驴可将去,丐留囊中物俾我姑,不即饿死!”盗舍之去。 武烈妻赵,烈,永年人;赵,宣化人。赵事姑孝,姑病,夜露祷,得寒嗽疾。烈病疫,或谓口吮胸,汗出则愈,而吮者当病,赵曰:“果尔,死不恤。”卒吮之,烈竟卒,赵病几殆。贫,操作纺绩,诸子成进士,自奉恒觳。亲族有缓急,往往倾其赀。出千金置义学,卒,遂祠焉。 孙朗人妻吴,连江人。姑陈,早寡,遗腹生朗人。性严急,有不当意,辄坚卧,朗人偕吴跪床下,俟意解,命之起,乃起。朗人卒,吴以节终。 李天挺妻申,日照人。天挺早卒,姑严,申年六十,犹终日跪庭中。居姑丧,以毁卒。 刘与齐妻魏,秦州人。既寡,事姑,日被笞骂,欢颜受之。躬薉贱,十馀年不怠。 周志桂妻冯,湘乡人。姑暴,忍饥以养,犹时时加棰楚。姑病痪,不能举杖,叱冯跪自挝,流血,不敢怨。历三十馀年,人名其里曰孝妇村。 欧阳玉光妻蔡,湘乡人。玉光母刘,治家有法度。玉光居父丧,以毁卒。蔡承姑教,董家事,率妯娌,与子侄佣奴,各有专职,家渐起。 子惟本,亦娶于蔡。妇家贫,将嫁,宗族周焉,得钱三千有奇,阴置秆荐中,而系钥其端。父送女还,入室,引钥,则钱在焉。曰:“孝哉我女,留此以活我!”惟本亦早卒,从姑敬事祖姑,祖姑兴,姑执笄侍左,妇自右为约发。盥,姑奉水,妇奉盘。及食,妇具馔,姑侑之。寝,三世连床。一夕,姑起,堕床折肋,妇号泣就援,姑戒勿声,毋令祖姑惊也。祖姑晚丧明,手足痿痹,挽箯舆,日游庭中,姑肩前,妇肩后。祖姑刘,年至九十,姑蔡,九十六,妇蔡,八十三。曾国籓为之传,谓:“欧阳姑、妇,虽似庸行无殊绝者,而纯孝兢兢,事姑至六十年、五十年之久而不渝,天下之至难,无以逾此。” 萧学华妻贺,湖南安化人。贺父徙陕西,学华赘其家。年馀,学华归省母,贺欲与俱,父不许,贺割股肉付夫以奉姑。姑适病,学华烹肉进,病良已。后学华携贺归,事姑以孝称。 张友仪妻陈,福建永定人。事姑孝,姑尝称曰:“诸妇汝最朴讷,然酒浆筐箧琐碎无不治,得吾意者,汝也!”友仪早卒,陈未三十,勉痛事姑,抚孤子。同治初,寇至,负姑入山避,徒行数十里,踵裂血流,屡踣屡起。匿深林中,燃枯枝,采野蓛以活,卒得免。 子日焜妻李,尝刲股愈母病,事祖姑及姑孝。姑病,割臂进,病目,舐以舌,良已。尝赴族人饭,心动,归,正姑病。又尝宿姻家,夜半,索舆还。姑曰:“吾正念汝,知汝必念我速归也。” 冯氏,武进人。嫁吉龙大,事舅姑谨。姑病偏废,饮食卧起皆需冯,而龙大游荡,欲炫冯以媒估客,冯不可。龙大引外妇入室,舅怒而逐之,冯曰:“姑病,妇终日侍,苦为他事闲,得一人分其劳,甚善。”因持卧具从姑寝。龙大时时殴辱冯,冯未尝有怨色。舅病,龙大市毒药授冯,令饮其父,冯掷药,跪谏数日,龙大别市药,殴而逼之,冯叹曰:“我所以不死,为舅姑耳,今无冀矣!”入视姑寝,至龙大所,举药尽饮之。谓龙大曰:“我代舅矣,后毋萌此念!”须臾毒发死。 王钺妻隋,诸城人。敏而有定识。明季,奉姑避兵,航海行数千里。寇至,负姑夜逾垣匿谷中以免。钺成进士,为广东西宁知县。康熙十三年,吴三桂反,钺城守,贼至,钺谓隋:“当奈何?”隋出匕首曰:“有此何惧!”贼去,钺行取主事,隋请以诸子先行。是时贼方盛,行人道绝,隋得敝舟,挟幼子经肇庆、度大庾、入鄱阳湖,水陆行数千里,率仆婢佩刀昼夜警备。家居,地震,自楼堕,血淋漓,持子泣,地摇摇未已,子请避,隋曰:“诸婢压其下,吾去,死矣!”督家僮发砖石出之,皆复活。火发于楼,烟蔽梯不可登,命以水濡被予诸婢,身持湿衣障火先登,诸婢汲水次第上,火遂得熸。子沛恩、沛憻、沛恂,皆成进士,官于朝,隋益勤俭自敛抑,乡人称老实王家。 林云铭妻蔡,云铭,闽人;蔡名捷,字步仙,侯官人。云铭,顺治十五年进士,授江南徽州推官。郑成功兵入江,徽州兵叛,蔡矢死不去。官省,还居建宁。耿精忠反,下云铭狱,蔡忧之,呕血殷紫,女瑛佩剜臂肉入药,旋苏。师至,云铭乃出狱。云铭无子,蔡为买妾七,乃生子。蔡御诸妾有恩,所亲有妇妒,而五十无子者,蔡延至家,与处三日,归为夫买妾生子。里妇忤其夫,共指蔡以劝,曰:“毋令林孺人知。”瑛佩为闽清郑郯妻。 陈龙妻胡,龙溪人。龙少恃勇,为暴于乡里,父老群谋去害。时胡未嫁,使密劝乘时立 功名。龙亡命为盗海岛,父母将别字,胡坚拒。闻龙娶,不贰。龙降,官金门总兵,知胡犹未字,乃成婚。海澄许贞尝以逋饷系狱,胡告龙代偿其负,释使去,贞卒为名将。 王勤妻岳,曲周人。岳奉舅姑笃谨,若不能言。勤移家临清,而商于天津。王伦为乱,将攻临清,临清民争走避,岳请于舅姑曰:“贼将以临清为窟,必不剪居民以自弱。从众以行,不死于奔窜,必死于蹂藉,宜若可缓然。”舅姑用其言,出者争道,多挤入水死。岳曰:“乃今宜可徙,官军且至,贼方谋出御,不暇捕逃人。且徙者已十八九,今行,无虑蹂藉;今不行,免于贼,或不免于官军。”遂相将潜出城,还曲周,勤亦归。人称其能量事,岳笃谨如故。 鲁宗镐妻朱,名如玉,字又寒,仁和人。事舅姑孝。或以贿干宗镐,有所关说,朱劝毋受。宗镐曰:“我度是无利害。”朱曰:“诸为不义事,皆以为无利害耳,奈何以贫隳素行!”宗镐悟,谢之。 马叔龠妻丁,扬州旧城人,事舅姑甚谨。叔龠兄弟三,既分,而伯兄以讼破家,丁义不 己食,虽壶酒豆肉必以分。一日,语叔龠,请致家于伯氏,叔龠许之。丁事伯如舅,姒如姑,米盐纤悉一关姒,嫁时衣装饰首约臂皆不私。家故贾也,叔龠兄善贾,遂以其家富。叔龠有所请于姒,姒不时给,叔龠怒曰:“乃我家所有,嫂何与?”丁曰:“始让而终怒,人其谓我何?”劝叔龠毋校。 许光清妻陈,海宁人。善持家。戚有鬻妇者,妇誓死不从,陈偕姒妇朱醵金畀其夫,要之署券。曰:“彼人游荡,金尽终且鬻妇,不如是,妇不免。”乃招妇至,善视之。其夫死,复醵金赎所居,遣妇还,并前券焚之。邻童入其室窃壶去,陈戒家人勿言,曰:“彼何以为人?”御婢宽,闻有虐婢者,必以陶潜语劝曰:“彼亦人子也!” 黄开鳌妻廖,开鳌,高安人;廖,沔阳人。开鳌善为针,设肆衡州,廖佐以纺绩。开鳌病痪,廖习为针,针成,置诸版,摩以掌,针乃泽,数以是创,不懈。 开鳌卒,子长发幼,妇刘,监利人,待年于姑氏。稍长,夫妇共为针,长发截铁,圆本而锐末,持就段,睨火察纯窳。刘削竹,缀以钢,悬双絙环竹,曳则竹转以穿针鼻。针良,市者多,家渐裕。洪秀全之徒躏湖南,家破,长发治针益力。当冬,得敝​​羊裘奉廖,与刘皆敝 褐短裈,手足龟,不敢怠。 长发旋卒,子才三岁,被火,家再破。于是廖语刘曰:“天乎!此诚不可再活,盍同死?”刘对曰:“火,亦常也,姑、妇惟当复食苦耳。”鬻簪珥为贸迁,居贱鬻贵。廖持算,刘主议值。又数年,家复裕。廖老而卞,易怒,刘进淡巴菰,徐言他事辄解;不解,即跪谢,相持泣乃已。廖七十六而卒。 刘既善贸迁,邻家就求术,刘为谋至详,贫者贷以赀。同巷居五十馀家,多以贸迁富。开鳌初设肆,才钱六千四百,刘晚年积白金至十万,督子孙就学,取科目,家益大,年七十九而卒。 黄茂梧妻顾,名若璞,字和知,仁和人。顾好言经世之学,为诗、古文辞,自为集序曰:“若璞不才,少不若于母训,笄事东生,十有三年。闲事咏歌,大抵与东生相对忧苦之所为作也。东生溘逝,帷殡而哭,不如死之久矣。徒以藐诸孤在。发藏书,日夜披览,二子从外傅,入辄令隅坐,为陈说吾所明。日月渐多,闻见与积,圣贤经传,旁及骚雅词赋,冀以自发其哀思。题曰卧月轩稿。轩为东生所尝憩,志思也。 ”东生,茂梧字。顾至康熙中乃卒,年九十。 子灿妻丁,从顾学,亦好言经世,先顾卒。 高其倬妻蔡,名琬,字季玉,汉军正白旗人,绥远将军毓荣女也。毓荣、其倬皆有传。琬谙政事,其倬章疏文檄每与商榷。能诗,有蕴真轩诗钞。集中辰龙关、关锁岭、江西坡、九峰寺诸篇,追怀其父战绩,尤悲壮,为世传诵。嘉庆间,铁保录满洲、蒙古、汉军旗人诗,为熙朝雅颂集,以琬为馀集首。同入选者,珠亮妻、嵩山妻皆宗室女。张宗仁妻高,名景芳,诗最多。珠亮妻有养易斋诗,嵩山妻有兰轩诗,景芳有红雪轩诗。 陈之遴妻徐,名灿,字明霞,吴县人。之遴自有传。徐通书史,之遴得罪,再遣戍,徐从出塞。之遴死戍所,诸子亦皆殁。康熙十年,圣祖东巡,徐跪道旁自陈。上问:“宁有冤乎?”徐曰:“先臣惟知思过,岂敢言冤?伏惟圣上覆载之仁,许先臣归骨。”上即命还葬。徐晚学佛,更号紫{言},有拙政园诗词集。词尤工,陈维嵩推为南宋后闺秀第一。画得北宋法。 詹枚妻王,名贞仪,字德卿。枚,无为人;贞仪,泗州人,而家江宁,祖者辅,官宣化知府,坐事戍吉林,贞仪年十一。者辅卒戍所,从父锡琛奔丧,因侨居吉林,侍祖母董,读书学骑射。十六还江南,又从锡琛客京师,转徙陕西、湖北、广东,二十五归于枚。后五年,嘉庆二年,卒。 贞仪通天算之学,能测星象,旁及壬遁,且知医。为诗文皆质实说事理,不为藻采。撰星像图释二卷,历算简存五卷,筹算易知、重订策算证讹、西洋筹算增删,皆一卷,像数窥馀四卷,女蒙拾诵、沈痾呓语,皆一卷,绣紩馀笺、文选诗赋参评,皆十卷,德风亭集二十卷。 贞仪病且死,谓枚曰:“君门祚薄,无可为者。我先君死,不为不幸。平生手稿,为我尽致蒯夫人,蒯夫人能彰我。”蒯夫人者,吴江蒯嘉珍妻钱,附见曾伯母钱纶光妻陈传中,时侨居江宁,贞仪与相习,枚以贞仪书归焉。钱侄仪吉,为历算简存序,言:“贞仪有实学,不可没,班惠姬后一人而已。”女子治历算盖至鲜。 咸丰间,胶州柯蘅妻李,名长霞,邃于选学,著文选详校八卷。工诗,有锜斋诗集。 光绪间,济阳艾​​紫东妻徐,名桂馨,治音韵之学,有切韵指南四卷。 郝懿行妻王,名照圆,字瑞玉,一字婉佺,福山人。懿行见儒林传。照圆文辞高旷,得六朝人遗意。懿行有所述作,照圆每为写定题识。其所自为书有列女传补注八卷,序曰:“列女传补注者,补曹大家注也。照圆六岁而孤,母林夫人恩勤鞠育,教以读书。尝从燕间,顾照圆而命之曰:'昔班氏注列女传十五卷,今其书亡,如能补为之注,是馀所望于汝也。'照圆谨志之不敢忘。分阴遄迈,奄忽四七,寸草盟心,遂成衔恤。追省前言,陨越滋惧。不揣愚蒙,略依先师之诂,用达作者之意,凡所诠释,将以通其隐滞,取供吟讽。至于义所常行,或传记成文,旧人已注,则皆阙而弗论。诚知疏陋,无能纂续前修,庶几念昔先人,少酬明发之怀。补注成,请夫子辨析疑义,时加订正,无隐乎尔,窃所慕焉!” 又校正列仙传二卷,旧有赞,考以隋书经籍志,知为晋郭元祖撰,复别出为一卷。又集传记言占梦者为梦书一卷,皆自为序,附懿行书以行。尤喜言诗,著葩经小记,书未成。懿行撰诗问,谓与照圆相问答,条其馀义,别为诗说,皆采照圆说为多。光绪间,其孙联薇以书进,因误为照圆著云。自照圆为列女传补注,其后又有汪远孙妻梁校注。 梁,名端,字无非,钱塘人。幼为祖玉绳所爱。元和顾之逵校刻列女传,玉绳为审定,端辄胪其同异,退而笔之,玉绳为之折衷。既归远孙,与参酌增损。端既卒,远孙为刻行。 陈裴之妻汪,名端,字允庄。七岁赋春雪诗,拟以谢道韫,因又字小韫,钱塘人。长为 诗,旨远而辞文,尝撰定明诗初、二集,上始开国,下逮遗民,都三十家,附录又七十人。自定凡例,以为:“初集,犹主盟之晋、楚;二集,犹列国之宋、郑、鲁、卫;附录,犹附庸之邾、莒、杞、薛。”梁德绳称其宗尚清苍雅正,能扫前后七子门径。吴振棫称其论一代升降正变,元元本本,纵横莫当。端所自为诗,有自然好学斋集。裴之卒,子又有疾,舅文述素奉道,端诗亦多为道家语。既卒,诸侄重定其集,尽删晚作,二本并行于世。 汪延泽妻赵,名棻,字仪姞。延泽,乌程人;赵,上海人,户部侍郎秉冲女也。幼读书,能诗文,有滤月轩诗集四卷,文集二卷,词一卷。自为序,略曰:“宋后儒者多言文章吟咏非女子所当为,故今世女子能诗者,辄自讳匿,以为吾谨守'内言不出于阃'之礼。反是,则迋欺炫鬻于世,以射利焉耳。是二者,胥失之也。礼昏义女师之教,妇言居德之次,郑君注云:'妇言,辞令也。'夫言之不文,行而不远,文章吟咏,非言辞之远鄙倍者欤?何屑屑讳匿为!” 子曰桢,撰二十四史日月考,赵为之序,曰:“刘羲叟撰刘氏辑术,迄于五季,书久佚,仅存通鉴目录。自宋迨明,六百馀年,未有续为之者。曰桢好史学,习算,考当时行用本术,如法推步,得其朔闰。自史记至新、旧唐书,属草已一百馀卷,馀亟欲睹其成,预为此序,俾写定冠诸简端。” 吴廷珍妻张,廷珍,常熟人,道光六年进士,官至刑部员外郎。张名䌌英,字孟缇,阳湖人。世父惠言,父琦,皆博通能文章。䌌英与诸女弟承其教,咸有述作,皆能诗。䌌英兼为词,秀逸有王沂中、张炎遗意。妹惸英亦能诗词;纶英尤工书,传琦笔法,真书出入欧阳、颜、杨诸家,分书自北碑上溯晋、汉,遒丽沉厚;纨英兼治古文。䌌英尝编次国朝列女诗录,纨英为作传,简雅合法度。惸英,江阴章政平妻;纶英,同县孙劼妻;纨英,太仓王曦妻。 程鼎调妻汪,名嫈,字雅安,歙人。好学,通儒家言,诗文皆雅正。病将卒,为诗曰:“秋风一叶落,馀亦归荒墟。”遗书戒其子葆,言家事至详。复谓:“武侯著书,内有八务、七戒、六恐、五惧,武侯第一流人,务一,而戒恐惧居其三,可不识所致力耶!”葆编其所作为雅安书屋诗文集。 陈瑞妻缪,名嘉蕙,字素筠,昆明人。工书、善画。光绪中,召入宫供奉,为皇太后嘉赏,特赐三品服。 时同被召者,马某妻阮,字𬞟香,仪征人,赐名玉芬。富乐贺妻王,名韶,字矞云,杭州驻防满洲人,著有冬青馆诗。仁兴妻瓜尔佳氏,名画梁,亦杭州驻防满洲人,著有超范室画范。 耀州三妇:一青嘉努妻,一纳岱妻,一迈图妻,所居寨曰荞麦冲,在耀州城南。天命十年六月癸卯,明将毛文龙遣兵三百夜薄寨,方逾墙入,寨兵未即出,三妇者见之,倚车辕于墙,以为梯,青嘉努妻持利刃先偕登城奋击,三百人皆惊,坠墙走。耀州守将扬古利以兵至,追击,尽歼之。太祖召三妇,赉金、帛、牛、马,赐青嘉努、纳岱妻备御,迈图妻千总。 杉松邮卒妇,禄劝人,失其姓。康熙五十七年正月,有常应运者为乱,逼杉松,诸邮卒方耕于山,无御者。妇曰:“此可计走也。”挟钲鸣山巅,若且集众,贼引去,妇乃走告夫,州始为备。事定,知州李廷宰聚父老赉妇酒食,具鼓吹,簪胜披锦,以矜于市民。 杨芳妻龙,芳,松桃厅人;龙,华阳人。芳有传。龙善鼓琴,工画兰。嘉庆十一年,芳自宁陕镇总兵署固原提督,龙留宁陕。是岁秋,镇兵以饷不给,将叛。龙使告署总兵杨之震,之震不之省。或请龙行避乱,龙曰:“不可,若我出而兵叛,是知其叛也,人其谓我何?”七月辛亥夕,乱作,芳素得兵心,兵有以匪降者,尤感芳不杀,皆入署为龙卫。民妇就避兵,廊庑盈焉。龙严戒奴婢毋号泣,乡明,叛兵叩阁请谒,诸避兵者忷惧,请毋纳。龙曰:“愚哉!彼辈且自入,孰能御之?”乃启门,纳其渠数十人,咸泣谢,且请龙行。龙谓之曰:“若曹虽叛戕官,其渠罪不逭,于多人何尤?主将旦夕归,白若曹于朝,非尽歼也,可各罢归伍。”叛兵不欲罢,坚请龙行,龙命以舆来,尽出诸避难者,而殿其后。叛兵送至清涧,哭而返。龙兄为兴安知府,乃之兴安。芳自固原至,抚叛兵,复定。 蒲大芳者,叛兵渠也,请于芳,迎龙归。芳遣大芳等二十辈以往,龙初举子,即冒雪就道,道中大芳与其曹诟争,举刀伤其曹。行至汉阴,龙使假刑具于有司,召大芳责曰:“汝叛,幸不死,更弄刀杖,又待叛耶?”杖之四十,械而行。三日,将至宁陕,其曹十九人者为之请,乃令脱械。 龙至,语芳曰:“事虽事,然君且有远行。”芳曰:“何至是?”龙曰:“朝廷自有法度,兵叛事大,不容无任其咎者。 ”果有命戍伊犁。龙归侍姑,姑风缓不能言,惟龙达其意,左右在视。居姑丧尽礼。芳复起,迁湖南提督,道光五年,龙卒。 崔龙见妻钱,名孟钿,字冠之,一字浣青。龙见,永济人;钱,武进人,侍郎维城女。九岁刲臂疗父疾。归龙见,事姑谨,龙见以进士官州县,为四川顺庆知府。川东啯匪为乱,龙见师出御,贼自间道来袭,吏民惊扰。钱诇贼自府西至,遣人掣渡舟泊东岸。贼至,不得渡,遂引去。 及为湖北荆宜施道,值白莲教匪为乱,龙见出督饷,钱居危城中,烽火四逼,以龙见指发书,戒所属州县,令收附郭积聚,谨守备,毋与贼浪战。贼侦有备,亦引去。 龙见在官廉,钱每出馀财周戚党。自四川还,泊燕子矶,见渡舟覆溺,出钱募救者,活十馀人,皆应试士也,罗拜岸上。龙见卒,教诸子成立。钱工诗词,即以“浣青”名其集。 沈葆桢妻林,名普晴,字敬纫,侯官人,云贵总督则徐女也。则徐、葆桢皆有传。葆桢故则徐甥,林六七岁时,尝侍诸姑坐,臧否戚党诸子弟。戏以咨林,辄曰:“无逾沈氏兄贤。”及归葆桢,葆桢贫,董中厨,斥奁具佐馐,能得姑欢。 咸丰六年,葆桢知广信府,八月,出行县,洪秀全将杨辅清自吉安潜师越山谷入。戊子,破贵溪,己丑,破弋阳。吏具舟促林避寇,林勿行。庚寅,葆桢还,时遵义镇总兵饶廷选驻军玉山,乃为书乞援,而辅清兵益进,去广信八十里。辛卯,廷选报书,言水涸,师不得下。仆役散走,林怀印倚井坐誓死。乙夜,城南火,达曙,大雨火灭。林谓葆桢曰:“城中炊烟断,火何由起?此贼谍所为,以空城告也。今日贼当至,吾殉君固其所。”解剑授葆桢曰:“雨甚,吾不可露坐,贼至,君以剑当之,使吾仓卒得入井也。”贼得谍,知城无人,易之,待霁乃发。癸巳,辅清兵复进四十里,而廷选师至,葆桢徒步迎以入。甲午,辅清兵薄城,廷选军出御,其裨将毕定邦、赖高翔战甚力,林煮粥啖士卒,士卒益奋。丁酉,贼大至,围合,文吏窜伏,馈运犒劳,皆林会计而出纳之。乙亥望,大战,解围,辅清乃引去。 自是葆桢治军日有声,擢江西巡抚。治船政,林佐治官书,一一中条理。治家尤有节度,断线残纸,必储以待用。方葆桢试礼部,鬻金条脱治行,代以蜀藤,虽贵,弗易也。光绪三年,卒。 王某妻陈,皋兰人。同治六年,河州回攻兰州,师自平番来援,阻黄河不得渡。陈家河北,令其子化凤集族党,以舟济师,兰州以全。 李某妻赵,营山人。县多虎,李子赴市,暮未还,李立村外待。虎骤至,李惊呼,赵闻,持梃出,与虎斗,虎弭尾去。 罗杰妻陈,安徽太平人。杰与陈共入山采薪,虎攫杰,陈与争,不得脱,急触虎口,虎舍杰咥陈,陈死,杰得脱。 杨某妻唐,衡阳人。夫妇偕耘,虎攫其夫去,唐曳虎尾不舍,三逾岭,伤左臂,卒负夫归。数日夫死,以节终。 姚旺妻潘,旌德人。旺遇虎,潘奔救,同死。 盖氏,吉林凉水泉金广年妻也。广年贫,眇一目,有友与狎。一日,戏语广年:“汝何修得美妇?”广年心动,即曰:“若艳我妇,予我百金,以妇与若。”遂与友偕还语盖,盖曰:“贫死命也!以贫而鬻其妇,生何心矣?”噭然哭。广年出以语友,闻哭止,入视,则自罄死矣。呼友共解之,友因摩其足,盖苏,以足抵友仆,走厨下,取刀自斫其足,立断。昏卧血中,邻里趋视,唾广年。其友惧,请以百金疗,广年亦悔,力负贩,育子姓甚繁。 清史稿/卷509 列传二百九十六 列女二 张延祚妻蔡 陈时夏妻田 傅光箕妻吴 郑哲飞妻朱 李若金女 王师课妻朱 秦甲祐妻刘 艾怀元妻姜 周子宽妻黄 李有成妻王 杨方勖妻刘 邹近泗妻邢 胡源渤妻董 林国奎妻郑 陈仁道妻庞 张某妻秦 李氏女 何某妻韩 张荣妻吴 张万宝妻李 沈学颜妻尤 王赐绂妻时 王某妻张 子曰琦妻魏 李学诗妻赵 学书妻高 高明妻刘 邓汝明妻刘 魏国栋妻庞 吕才智妻王 许尔臣妻骆 原某妻马 张扬名妻彭 沈万裕妻王 卢廷华妻沈 李豁然妻杨 曾经佑妻林 梁昙妻李 姜吉生妻木 曹某妻王 潘思周妻傅 倪存谟妾方朱 杨震甲妻杨 杨三德妻马 张壶装妻牛 陈大成妻林 温得珠妻李 贾国林妻韩 孙云妻白 图斡恰纳妻王依氏 吴先榜妻郑 王元龙妻李 蔡庚妻吴 韩某妻马 李鸣銮妻黄 金光炳妻倪 徐嘉贤妻刘 冒树楷妻周 曾广垕妻刘 冯丙煐妻俞 袁绩懋妻左 子学昌妻曾 俞振鸾妻傅 周怀伯妻边 吉山妻瓜 尔佳氏张某妻钱 戚成勋妻廖 曾惟庸妻谭 谢万程妻李 李殿机妻王 长清妇程允元妻刘 杨某妻樊 刘柱儿妻鲁 李国郎妻苏 赵惟石妻张 锺某聘妻吴 岳氏 姚氏 张氏 袁氏 杨某妻张 周士英聘妻张 蔺壮聘妻宋 沈煜聘妻陈 王国隆聘妻馀 于天祥聘妻王 方礼秘聘妻范 姚世治聘妻陈 何秉仪聘妻刘 沈之螽聘妻唐 贝勒弘暾聘妻富察氏 潍上女子 吴某聘妻林 雷廷外聘妻侯 程树聘妻宋 张氏子聘妻姜 钱氏子聘妻王 王志曾聘妻张 李家勋聘妻杨 李家驹聘妻朱 贾汝愈聘妻卢 袁进举聘妻某 李应宗聘妻李 何其仁聘妻李 王前洛聘妻林 节义县主 李承宗聘妻何 吴某聘妻朱 徐文经聘妻姚 李煜聘妻萧 刘戊儿聘妻王 朱某聘妻李 武稌聘妻李 陈霞池聘妻钱 汪荣泰聘妻唐 季斌敏聘妻蔺 董福庆聘妻冯 乔涌涛聘妻方 张氏女 粉姐 阚氏女 赵氏婢 张延祚妻蔡,漳浦人。国初,师既下福建,滨海数百里,犹群起负固。有方祐者,谋举兵,延祚与语,不合,被杀。子才十馀岁,蔡哀恸,谋复仇。一日,闻祐将其徒至,方夕,易男子服,挟刃诣祐垒。未至,顾见其子踉跄来,念母子并命,斩张氏祀,乃与俱归。既,祐降为民,娶于蔡,其妇,蔡大母行也,因得常见祐。祐甘语谢蔡,蔡益愤,夜辄握刃刺壁,壁穿,刃犹击。 顺治五年春,蔡伺祐有所过,度道所必经,将其子止松林中,挟刃俟。日午,祐雄服怒马来,蔡自林中出叱祐,祐惊呼从者,从者骇走。蔡持刀斫祐,祐坠马,负创走,蔡疾追之。行人聚而哗,蔡且奔且言曰:“吾夫为此贼害,有助者,吾与俱死!”追及祐,祐攀松枝与斗,中蔡额,血被面,斗益力。遂迫祐,左手捽祐,右手奋刃,断其首,掷道旁,观者皆大惊。 蔡持祐首告于延祚墓,将其子诣巡按御史台门请死,巡按御史霍达异其事,问:“有主者乎?”蔡哭对曰:“夫死,所以不即死者,以有子耳。今子且不顾,安肯受他人指耶?然杀人当死,公毋挠国法。”达乃释不问。 陈时夏妻田,长乐人。时夏父超鹏早卒,母高守节。田读书,知大义。时夏贫,事王姑及姑高,朝夕扶持,不去左右。病不能食,辄以口哺。时夏卒,督诸子读,尝自述与夫论学语,为敬和堂笔训,以授诸子,粹然儒家言。其自序略曰:“馀苟延性命,祗以三子一女,冀其能自立,不至辱泉下耳!大儿今十一,犹有童心,况诸幼孤,未亡人心力垂尽。恐旦暮死,而夫子之学行,与馀之出肝胆,忍艰苦以冀其有成者,将谁为馀告之耶?爰述先训,书之于册。嗟乎!小子异日读此,其能自省,使馀生不负于子女,死不愧于夫子否耶?”居十馀年,卒。 傅光箕妻吴,宣城人。吴归于傅,光箕已病矣,逾年卒。吴父母欲嫁之。吴归,留吴而讼傅氏,衣食吴。吴还傅氏,以讼故勿纳。吴复归,请自食,无累父母。力纺,闻有媒至,辄求死,乃别居。明季,饥,恒饿。邻馈之,勿受。族姊归于魏,亦嫠也,遗之米,乃半易糠核。或怪问之,曰:“杂糜之,可一月不死也。”久之,纺有馀钱,得婢曰春兰,拾箨供爨事。里媪或呼春兰食,吴必审所自,戒勿轻受食。春兰自是即不受里媪食。 郑哲飞妻朱,哲飞,南安人;朱,明鲁王以海女也。嫁哲飞,生丈夫子一,女子子三,而哲飞卒。会以海亦殂,渡海至台湾,依明宗室宁靖王术桂以居。康熙二十二年,师克台湾,术桂自杀,朱奉姑育诸孤,以女红自给。居五十馀年乃卒,年八十馀。初师下舟山,以海妃陈入井死,以海谥之曰贞,而以海女又以节终。 李若金女,名訚,馀干人。明季,字淮王世子由桂。入国初,由桂出亡,訚誓不更字,尝咏金环曰:“红炉经百链,不失本来真。”事父母孝,年五十九卒。 王师课妻朱,萧山人。师课,明天启中官太医院​​院判,卒。明亡兵乱,朱率二子避九里坳,尝遇贼,胁以刃,朱夺刃剺面,哭且詈。贼欲杀之,二子号恸求代,得不死。事平,归老于家。尝为勖子歌五章,其三章曰:“我生之后逢世乱,白头兵起苍黄窜,肤血染点丛麻红,母子支离宵不旦。飞雷聚惊鼓鼙,秋雨淋漓断薪爨。呜呼,九里坳边真瓦全,尔曹性命天所怜。”五章曰:“庭闱肃洁辞亲族,薄田聊许资𫗴粥,震荡扁舟波复风,儿才却聘家回禄。此身直缘正气生,机杼犹能活枵腹。呜呼,但原长作太平民,何尝俯仰惭天人。” 秦甲祐妻刘,三原人。甲祐病痪,刘侍疾甚谨,筦家政甚饬。越十年,甲祐卒,时岁饥,兵未定。刘抚二子四符、四采。尝训之曰:“年荒,众人之荒;学荒,则吾儿之荒也。兵乱,众人之乱;心乱,则吾一家之乱也。”闻者以为名言。四符,甲祐前妇子也,刘爱之,均于所生。 艾怀元妻姜,米脂人。怀元父穆,兄怀英,在明皆官参将。穆卒,国初怀英降,入镶蓝旗,授牛录章京,居京师。顺治八年,怀元往省其兄,既归,仇家诬为逃人,遂亡命。官收其孥,穆妻马,老矣,妾金请代,姜方娠,皆就逮。明年,事雪,西还。姜襁稚子,金与相扶持,行数千里。又明年,马与金皆卒,怀元遣信至,言母死不得奔丧,誓毕生不归。姜食贫抚子,居四十馀年乃卒。 周子宽妻黄,顺德伦教村人。子宽刺船,与其侣戏,侣溺,坐减死戍贵定。黄求从夫行,哗县门,吏为注官书。乃尽鬻嫁时物畀舅姑,制竹担荷具从夫行。夫道病,黄行经村市,操土音歌,求钱,得药物酒食奉夫。夫瘳,达戍所。居十七年,举一子、二女,而夫死。黄求以夫骨归,跪县门搏颡二十馀日,吏许之,畀以牒。 黄怀牒裹夫骨,筥负小儿女,独身以行。其长女已嫁农家子,牵衣泣,黄斥不顾。黔多虎,而黄负夫骨,逆旅禁不纳。日汲于涧,拾树枝以爨,夜宿道旁废庙,恒见虎残人,馀骼狼藉,无所怖。及至村,黄齿既长,黧黑丑恶,又杂罗施语。有叟独识之,指道旁冢曰:“此而翁也,而姑僵墙阴,不食已一日。” 黄求得姑,姑两目眊,黄引其手拊裹中骨,及筥中儿女。姑抱而噎,黄大号,筥中儿女亦号。乡里皆走视,义之,畀以金,僦屋奉姑居。黄行逮归十九年,顺德人号曰“女苏武”。 李有成妻王,常宁人。寡,悉散奁饰于族邻贫者。将卒,呼诸妇曰:“吾寡居四十馀年,耳目如聋瞆,未尝妄视听,汝曹其识之!” 杨方勖妻刘,宣城人。嫁五日而寡,剪发自誓。邻妇或微讽,刘出刀以示,曰:“吾昼以是为镜,夜以是为枕。”邻妇慑,不敢复言。 邹近泗妻邢,昆明人。寡而贫,或讽之嫁,邢曰:“吾能忍饥寒,不能忍耻。”卒以节终。 胡源渤妻董,临清人。源渤卒,董年十五,为嫠八十年,年九十五乃卒。里妇或问:“守节易乎?”曰:“易。”“如无夫何?”曰:“如未嫁。”“如无子何?”曰:“如有子而死若不孝。 ”曰:“何以制此心?”曰:“饥而食,倦而寝,不饥不倦,必有事焉,毋坐而嬉。吾尝为人佣,治女红,必求其工。求工,则心专;心专,则力勤;力勤,则劳而易倦。倦即寝,寤即兴,毋使一息闲,久之则习惯矣。” 林国奎妻郑,闽人。国奎卒,有子二。郑将殉,姑诫以存孤,乃已。一子殇,遂自沉于江,渔者拯以还。姑疾,刲肝杂糜进,疾良已。族有亡赖子尝中夜至,告族人杖于宗祠。亡赖子为嫚书污郑,郑恚,取刀断左耳,讼于县,县笞亡赖子。亡赖子出,益妄语,郑复割右耳。巡抚卞永誉闻其事,坐辕门谳其狱,令隶以两耳示观者,械亡赖子至,阅嫚书一行,辄挞其面,复重榜荷校论戍边。居数月,郑两耳复生,永誉复坐辕门,召而察之,左耳完且晰,右耳赤如血,下廓乃微赪而短于左。文武吏及诸观者皆惊叹,一时称异事云。 陈仁道妻庞,博白人。康熙十九年,吴三桂将程可任掠博白,仁道将与邻人拒之,为所杀。庞自经,家人救之,苏,乃斥产购得杀仁道者,杀诸仁道墓前。 张某妻秦,三原人。康熙三十一年,仍岁大祲,县民多流亡。秦内外无所依,至龙桥河北,河岸坼有隙,自匿​​其中,有老人悯之,遗以食。明日复往,则昨所遗故在,劝之食,且问故,秦曰:“谢翁厚,然不可为常,先后等死耳,我坐岸隙,令死不至暴露足矣。”遂饿而死,年二十馀。老人为封焉。 同时李氏女,从父母逐食至汉口,父母皆疫死。女年十六,美,侩聘焉,将鬻使为妓,女得其情,力求死。三原人贾汉口者群诘侩,侩阴杀之。 何某妻韩,张荣妻吴,张万宝妻李,皆潍县人。韩早寡,求疏属子为后。康熙四十三年,潍大饥,韩昼抱子拾薪,夜则纺绩,日一食。久之,有所蓄,非甚饥则不食。卒买宅娶妇生孙,年七十三卒。 吴嫁三日,夫死,贫甚,转役自活,夜必归其室。得米杂糠秕树叶为食,赢一日食,则一日闭户。年九十二,病将死,呼其侄,谓曰:“我有银纫衣带,犹昔吾夫物。我死,以此市棺埋我夫墓侧。” 李嫁生子,方晬,而丧夫。舅、姑谓曰:“汝不幸,我曹老,子幼,汝当如何?”李泣曰:“妇非为舅姑老子幼,夫死何所不得?犹忍活至此,妇自审已决,原舅姑无疑。”舅卖浆,暮出户,闻铎声,必趋往代其担。抱子力作,人未尝见其启齿。既丧舅、姑,娶妇生孙乃卒。疾革,谓其子曰:“我死得见汝父,我甚喜,汝勿悲也!” 韩居县东南草庙村,吴居县西张家村,李居县北长甿村。 沈学颜妻尤,仁和人。学颜卒,无子,以从子时吉为后。时吉生子大震,又卒。尤抚孤孙,其兄侮之。秋将获,以众刈其禾,尤置针于髻末,外向踊而号,兄提其发,针创手乃去。常恨其孙弱,曰:“我安得见曾孙,见曾孙,死不恨。”大震娶妇举子,尤乃卒。既卒,大震复举子近思,自有传。 王赐绂妻时,黄平人。赐绂出行,宿于翁丙,为苗所杀,弃尸箐中。时行求得之,告官,得苗五,俱伏罪,时年二十一。母欲令更嫁,剪发、烙左颊,毁容矢不行。 王某妻张,滦州人。早寡,无子。以族子曰琦后,亦早卒,妻魏,亦州人。所居村曰柳河,地卑湿,食不足,掇草根木叶,拾𬞟藻,杂糠秕以食其孤,复殇。复以族子后。张卒,族人讽魏嫁,魏不可。居十馀年,为所后子娶妇,乃语所亲曰:“吾乃今志始遂,使嫁,不过温饱死耳。人恒苦贫,吾独不自觉。苦皆自乐生,吾生不知为乐,又焉知有苦?” 州又有李学诗妻赵,学书妻高,娣姒以节著。学诗、学书生友爱,行涉水,学书误就深,学诗拯之,相抱持俱死。赵生二女,高无出,食贫坚守,年皆逾八十。 高明妻刘,秦安人,早寡,子步云幼。贫甚,尝伺邻家炊,乞馀热为儿煁饼。步云稍长,就学归,则燃灯读。刘缝纫,夜必尽数线。一夕,线未尽,步云倦卧,抚之有泪迹,问曰:“儿耶病?”曰:“无之,但饥耳!”刘泫然曰:“儿不惯饿,我则常耳!”步云为贾,家渐起。 邓汝明妻刘,崇善人。康熙四十一年,岁大无,官煮粥食饥民,刘不食五日。邻家招偕赴,刘耻之,三出三返,终不行。因投水,渔人拯之,坐岸侧,渔人去,复入水死。 魏国栋妻庞,蠡县庞家庄人。祖姑徐、姑董,皆节妇。国栋卒,无子,庞力女红以养。织日一疋,或授以纑,织成必增重,曰:“糨所滋也。”或与值多一钱,不受。祖姑八十馀,目昏,向曝、如厕,躬负以出入。姑亦至八十,负出入如之。再居丧,有周之者,庞曰:“吾贫,幸相贷,然必偿。如不使我偿,是视我非人也。”日夜织,不期月皆偿。当葬,衰而前柩,或请代,庞曰:“我祖姑、我姑无子孙,我在,即其子孙也,可代乎?”姑葬以夏,方雨,庞涉潦号踊,见者皆流涕。雍正三年,县大水,岁无。有县治赈役自户外呼告之,庞曰:“妇固饥,然食朝廷米,偿否?”曰:“赈也,何偿?”庞曰:“偿则食,不偿,则我孱妇何功报朝廷而徒食乎?不可!”遂键户,复呼之,不应。县使役具刺归之米一石,庞复辞。役曰:“此乔令君所以旌节义,毋辞!”乃拜而受。县上其事,得旌,族人为立后。 吕才智妻王,博兴人。才智病亻区偻,杖而行,鬻饼于市。岁祲,才智将鬻王,王曰:“汝病废,我去,汝不得生!且我身值几何?汝不过得数日饱。食尽,终当死。等死,不如相依死也。”乃令才智守舍,而出行乞。生一子,才智死,终不嫁。 许尔臣妻骆,肃宁人。家奇贫。尔臣及其父母相继卒,骆号于市,得柳棺瘗焉。或劝:“盍嫁?”骆曰:“乞食虽辱,犹胜于再嫁!”卒以穷饿死。 原某妻马,河津人。康熙六十年,饥,行乞食。泣语人曰:“乞食至辱,不如死,顾安得死所无累人耶?”或漫应曰:“去此十馀里,有红石崖,死此,可无累。”马明日径至其所,脱耳环易饼,迟邻人过者,嘱以畀其母,曰:“为我语母,无复望我,我今死此矣!”即投崖下死。 张扬名妻彭,临江人。早寡,贫,或谓行乞可得食,彭唾之,曰:“我亦书生妇,有饿死张氏舍耳​​,安能为丐?”日夜操作,立后,娶妇,持门户。 沈万裕妻王,浙江山阴人。万裕早失母,王事后姑谨。万裕卒,子幼,后姑虐使之。舅予田数亩,使别居。后姑使嫁,王不可。后姑阴取犬子胞掷王室,阳出之,曰:“寡妇室,何乃有此?”迫嫁益厉。或语王:“当以死自明。”王曰:“吾当死。吾死孤不得生,夫且无祀,事终当白。吾死,又谁吾明也?”藏其胞,事后姑愈谨。后姑有少子讼于县,知县姚仁昌察胞非人,杖少子,而表王节。其后少子死,王收其孤,为娶妇。 卢廷华妻沈,永定人。廷华好狭邪游,摈沈异居。姑溺爱,亦恶沈。沈晨必谒姑,为理井臼。或私具甘旨,姑不善也。施鞭挞,无怼。廷华得恶疾,沈乃归侍。廷华死,以节终。 李豁然妻杨,永年人。康熙十五年,豁然卒,杨年二十一。事舅姑孝。抚子尊贤,娶妇王,生子而尊贤卒,姑、妇共抚孤孙至成立。杨以乾隆四十二年卒,寿百二十,守节百有一年。王前一年卒,年亦九十八。 曾经佑妻林,惠安人。早寡。所居滨海,为渔家补网,夜无灯,随月升落为作辍。积数十年,目因以盲,而手甚习,操作如故。舅姑资以老,复为夫立后。 梁昙妻李,临汾人。昙卒,时子生方两月,贫,啖野菜以活。昙尝莳槐于庭,李日纺其下,护之甚谨。曰:“此吾夫手植,见之如见吾夫矣!”乡人因称“节妇槐”。 姜吉生妻木,东川人。雍正八年,东川属夷叛,从吉生逃山中。贼至,杀吉生及其子,木忍哭伏林间。师至,贼降,木蹑贼至城西,手搏杀吉生贼以告官,请得手刃之。提督张耀愍而许焉,遂磔贼以祭吉生。 曹某妻王,兴县人。早寡,子喑,邻妇亦早寡,相与约不嫁。居十五年,王诣其戚,或自外至,曰:“邻妇嫁矣!”王曰:“信有之乎?”曰:“信,我所目见也!”王乃大恸,曰:“不意此妇,乃有此事!”遂绝。 潘思周妻傅,名五芳,会稽人。思周父为田州吏目,傅氏亦侨居广西。嫁年馀,生一女,思周卒。或欲聘焉,傅截发矢曰:“所不终于潘者,如此发!”未几,母与兄死,兄公及娣又死,舅亦死,傅持六丧还。出郭门,身衰绖,徒步号泣以从。僮民皆感叹,称孝妇。归营葬,抚叔及其女毕婚嫁。 倪存谟二妾方、朱,富顺人。存谟为英山知县,坐事戍伊犁,方、朱皆从。存谟死,方、朱恸不食。伊犁将军为征赙,俾持丧归。至富顺,嫡子出郭迎,方、朱相谓曰:“我二人不死者,惧主人骨不归。今归矣,请死。”相携跃入江,救不死,嫡子及孙死,抚曾孙二成立。 杨震甲妻杨,杨三德妻马,张壶装妻牛,皆秦州人。夫皆出客游,久不归。皆善事孀姑。马姑尤严,日被棰楚,奉之愈谨。杨抚子女成立。马、牛皆无子,立后。州人为之语曰:“马牛羊,立人纲。夫远客,姑在堂。胸中冰,头上霜。”盖借“羊”目杨也。 陈大成妻林,连江人。大成坐事戍黑龙江。将行,遣林别嫁,林不可,从大成戍所。居二十八年,大成死,林裹其骨,襁儿女,乞食跣行万馀里,还故乡。灌园自给,葬大成祖墓侧。 温得珠妻李,永清人。得珠早丧母,父娶后妻,生二子,遂恶得珠,并憎李。得珠病狂易,一日逃其叔杖,投井死。父母闻,不哭,李力请,乃得敛。遗腹生子经元,舅姑迫李嫁,谓李嫁,则田庐皆二少子产也,因虐之百端。李度终不可留,抱经元辞舅姑还母家,赁地以耕,劳苦自食力。经元娶妇生孙,而舅及二少子皆死,遗田亦殆尽,姑衰病无所依。李乃率子妇还,起居床下。姑执手流涕,道其悔也;而得珠叔故助虐者,亦前死,其嫠仰食于经元。经元有四子,皆力田,能孝养。 贾国林妻韩,国林,扶沟人;韩,淮宁人。乾隆五十一年,大饥,民为盗。国林有族子二,行无赖,执国林及韩,绑于庭之槐,而尽取其室所有,已乃斫绑释之。国林将指伤,越三日死。韩欲告官,无人焉为之佐。有子二,皆幼。其弟日负薪米赡姊,夜执梃伺门户。居数年,无赖又至,彻其屋茅,掷大砖中韩手,遂夺田伐树,一不与较。二人者死,乃稍稍得安。嘉庆二十三年,又大饥,无赖有子鬻其嫂,夜出走,韩为召其夫妇之。因泣告其子曰:“害尔父者,某也。今其子又鬻嫂,不仁哉此父子也!顾为贾氏妇,即饿死,岂可失清白,汝曹当死守之!”此妇竟得免。 孙云妻白,兴县人。生十四年而嫁,嫁十三年而云卒。又二十年,子长娶妇,白挈以拜云墓,指而言曰:“此君子也,此君妇也,吾事毕,可以从君矣!”恸而仆,遂绝。 图斡恰纳妻王依氏,满洲人,乍浦驻防。图斡恰纳,瓜尔佳氏,早丧母,寻亦卒,无子,嗣绝矣。父查郎阿谋为立后,王依氏曰:“子他人子,终非骨肉,不足奉大宗,原翁娶继室。”查郎阿感其意,娶于邵,生子观成。观成生七月,而查郎阿卒,王依氏哀姑少寡,奉养甚谨,躬操作助姑抚孤。既遘疾,犹不自逸,事辄代其姑。卒时观成已举乡试,以子凤瑞为兄嗣,未百年而子孙繁衍至百馀人。 吴先榜妻郑,陕西山阳人。先榜卒,郑誓殉。家人慰喻之,曰:“两兄公皆无子,若方有身,男也,吴氏幸有后。”逾数月生男,抚以成立,吴氏得有后。 王元龙妻李,嘉兴人。元龙悍,嗜酒,稍拂意,辄呵斥。既,伤于酒而病,李斥嫁时所媵田供药饵。元龙病,益悍,稍间,则日夜博。怒李,故以非礼虐使,或加以鞭楚,李安之,无几微忤也。元龙病三年而死,李朝夕上食,辄号恸。服除,会兄公之官福建,姑老不能赴,李往奉姑,七年而姑卒。李泣谓诸从子曰:“我当从汝叔于地下矣!”会火发,李整衣坐楼上,有梯而援者,李戒毋上楼,烬死焉。 蔡庚妻吴,合肥人。早寡,立从子为后,以事姑。尝为辞自序曰:“父母生我时,惟原得其所。十六归君子,同心祀先祖。归时舅已殁,姑老谁为主?嗟嗟夫质弱,终朝抱疾处。十八幸生男,朝夕姑欣睹。无端因痘殇,姑泣泪如雨。堂上节姑哀,入幔痛肝腑。二十再生男,视若擎天柱。儿生甫一载,忽然夫命殂。始妇并时啼,眷属群相抚。死者不复生,弱息堪承父。那知天夺儿,骨肉又归土。姑祗有哭时,我岂无死所!还念朽姑存,我死谁为哺?隐痛敛深闺,衰颜原长护。奇灾偏遇火,焦烂姑肌肤。和血以丸药,年馀乃如故。灾退宜多寿,云何复病殂!送姑归黄泉,夫缺我今补。我今补夫缺,一死何所顾?哀哀我父母,惸惸将泣诉!”卒,年八十有八。 韩某妻马,莱芜人。贫,夫商于辽阳,马出为佣。闻夫死,其父欲嫁之,马曰:“归夫骨其可。”乃乞食行五千里,得夫骨,负以归。日行一二十里,夜或露宿,犯风雪,行岁馀,乃至家。既葬,其父终欲嫁之,马执白刃自誓,乃已。 李鸣銮妻黄,腾越人。咸丰间,云南回乱,鸣銮以千总战,负伤卒。黄截发,抚二子。同治初,寇至,转徙为人缝纫浣濯,日率一粥,仍督子读不辍。尝曰:“人不读书,与禽兽何异?” 金光炳妻倪,金华人。光炳卒,倪殉,救免。洪秀全兵至,携二子窜山谷。乱定,力作自给。贫甚,督子读,不少假。 徐嘉贤妻刘,嘉贤,天津人;刘,桐城人。嘉贤少从军河南,尝单骑入贼垒,拔陷贼妇女数百人出。旋卒。刘贫,辄数日不举火,严督其子读。族有为令者招使往,刘曰:“今不自立,而托于人,惧吾子之不振也!”谢不往。 冒树楷妻周,树楷,如皋人;周,祥符人。树楷以知县待缺福建,早卒。周挈子女从舅广州,舅亦卒。侨居,日食率百钱,翼子女以长。子得官,将请旌,周拒之曰:“妇节常耳,人子于其母,奈何欲假以为名哉?”父星诒,诸父星譼、星虓,并有文行,周刻其遗著,为父营葬,置墓田焉。 曾广垕妻刘,衡阳人。归广垕,舅老,姑前卒。兄公初丧,舅痛子,几失明,出入需人。刘侍舅谨,日执炊,一饭三起视舅起居衣食。虽贫,必具酒肉。舅病,奉侍七昼夜不就枕。舅卒,弃田庐治丧。刘方产,徙陋巷,艰苦冰雪中。广垕又卒,乃与姒李同居,以子为之后。李亦苦节,刘事之如姑。昼治针黹,夜则纺绩,节衣食,命子熙就学,卒成进士。方极困,老稚或乞食,必分食与之。晚少丰,年饥,必出谷以赈贫者。 冯丙煐妻俞,丙煐,大兴人;俞,婺源人。丙煐为世父后,俞事两姑,维护调和。迭遘诸丧,丙煐亦卒,丧葬皆尽礼。光绪二十六年,京师被兵,俞市米数十石与贫者,戚友相依者六十馀家,衣食之,乱定始去。乱后多暴骨,募赀为收敛。死难者,求其姓名为请旌恤。狱囚衣粮主者不能给,斥银米畀之。其后直隶、安徽灾,辄募赀至巨万。京师恤嫠会、八旗工厂,皆输金以助其成。 袁绩懋妻左,绩懋见忠义传。左名锡璇,字芙江,阳湖人。事亲孝,父病,刲臂和药进。工诗善画,书法尤精,著有卷葹阁诗集。 绩懋子学昌妻曾,名懿,字伯渊,华阳人。通书史,善课子,著有古欢室诗集、医学篇、女学篇、中馈录。 俞振鸾妻傅,振鸾,馀杭人;傅名宛,号青泉,大兴人,以礼女。能承父学,工诗,著有山青云白轩诗集。教子严,建宗祠,立条教,示子孙。光、宣间,江、浙遇灾,屡蠲金赈之。 周怀伯妻边,怀伯,馀杭人;边,诸暨人。边事姑孝,怀伯卒,有女子子三。边恃女红养姑,营丧葬,嫁三女,贷于人以举。节衣缩食,数十年乃毕偿。年六十九,知将死,辞亲族,启夫墓右生圹,坐卧其中,遂死。坚嘱毋具棺,重以累人。亲族哀其志,樏梩而掩之。 吉山妻瓜尔佳氏,名惠兴,满洲人,杭州驻防。早寡,事姑谨,尝刲肱疗姑疾。光绪季年,创立女学。逾年,赀不足,校将散,乃饮毒具牍上将军,自陈以身殉校。且言曰:“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非乐死,不得已耳!”既死,将军瑞兴与巡抚张曾易攵奏闻,赐“贞心毅力”额,众为集赀扩校,以“惠兴”名焉。 张某妻钱,嘉兴人。生一女而嫠,还依父母居。姑贫,计鬻之,度钱刚,言无益,阳携以省戚。先期告鬻妇家,待郭外,舟出郭,别有舟来并舣,则鬻妇家人也。姑乃告钱,钱即起,跃入水。鬻妇家人大惊,而姑已得钱,强妇往,趣舟行。钱屡跃入水,持之不能止,至三。众皆惧,乃送还父母家,而钱为救者扼胸伤,咯血,数月卒。 戚成勋妻廖,江津人。成勋家万山中,张献忠之乱,成勋出避寇,廖弱不能从,闭重门独居。家故有馀粟,粟将尽,就池畔种稻以食。衣敝,缀草自蔽。居四十馀年,山径塞,与世隔绝。成勋窜黔中,闻乱定,乃还,行求故山,斧竹木得道,见其宅尽圮,隐隐起炊烟。呼且入,廖自楼上问谁何,成勋道姓名,廖乃泣曰:“我夫今得还耶?我无衣,君以馀衣畀我,乃得下相见。”成勋解衣掷楼上,廖衣以下,面目黧黑,发如蓬,相持大恸。其居又十馀年,年各至九十馀。 曾惟庸妻谭,衡阳人。顺治五年,谭归惟庸,方四阅月,惟庸为游骑掠去。乱定,有言惟庸死者,谭召族人,分授以田宅。康熙二年,惟庸还,诈称行贾,过谭,音容已尽变,谭不能识。求食,与之;求借宿,不可。越日再至,乃自名惟庸,谭未敢信,问临别时事,尝授三钥,铁奇铜偶,语皆验。谭乃泣而言曰:“君别十六年,谓物故久,今幸生还,当告诸宗族。”惟庸召族人,置酒,具白其事,为夫妇如初。 谢万程妻李,唐县人。万程父仪,顺治间诸生,贫,卒无棺,万程将鬻妻以为敛,不忍言。李知万程意,哭请行。南阳民王全以二十四金鬻李归,将以为妾。李至全家,日涕泣,但原供织纴,不肯侍全,全亦听,不强。居一年所,全兄大有与全隙,诣南汝道告全匿逃人。事下南阳府同知张三异,三异汉阳人,尝为陕西延长知县,有惠政。诘大有,辞遁。召全,并​​以李至,问何为匿逃人,全目李妾,因言:“妾至日涕泣,但原供织纴,居一年所,不我从也。”问得自何所,乃复召万程,具得卖妻葬父状。三异惊叹,问万程:“欲复合否?”万程言:“妻故无失德,闻其至王氏日涕泣,但原供织纴,居一年所,艰难以守身。我岂不欲合,而无其赀,则奈何?”三异出俸二十四金偿全,而使吏以金币送万程夫妇还。 李殿机妻王,名素贞,亳州人。幼丧母,父以字殿机,殿机父范同,顺治初坐法,妻张及殿机没入象房,殿机方三岁。稍长,自鬻于镶红旗护军厄尔库为奴,厄尔库妻以婢萧。王从其父居二十馀年,其父病且死,以簪珥授女,泣曰:“此李氏物也!”又数年,或传殿机死,王氏诸父兄迫女别嫁,女原为殿机死。久之,诇殿机犹在,欲走京师求殿机。邻有范一魁者,其父友也,王乞为导,诸父兄不欲,令处于楼,去其梯。王以夜缒而下,从一魁至京师,求诸象房,有知者导至厄尔库家,殿机荷畚拾马通自厩出。一魁前与语,王出父故所授簪珥,相向哭,行路聚观,皆流涕。厄尔库义之,许放殿机及萧,不督自鬻值。巡视南城御史阿尔赛疏闻,下礼部。礼部议:“八旗家奴不得复为民,惟王氏守节求夫,有裨风化,应如所题。”康熙二十八年四月乙未,疏上,圣祖可其议,王年已三十有四,犹处女也。 长清妇王氏,父王三,农也。未行,岁祲,父母舅姑议鬻之,而均其值。贩挟以去,至饶阳,入妓家,矢死不肯污。转至孔店村,村诸生孔继禹、继淳兄弟好义,愍其志,以五十金赎焉。问所居地,曰焦家台。问戚属,以父王三对。当春,村民祠泰山,具榜书女始末畀行者,诫使入长清界则揭榜。焦家台农有见者,以告王三,诣孔氏以女归,复归所字婿。 程允元妻刘,名秀石,允元,江南山阳山;秀石,平谷人也。秀石父登庸,康熙间为山西蒲州知府。初谒选,允元父举人光奎,亦在京师。相与友,申之以婚姻。时允元二岁,秀石生未期也。光奎归,寻​​卒。乾隆初,登庸罢官,居天津北仓,亦卒。秀石年二十二,母前卒,诸兄奔走衣食,弟崇善为童子师,徙废宅。姊妹姑侄犹五六人,食不得饱,寒无衣,相倚坐取暖。崇善死,益贫,恒数日不得食。屋破,群僵坐雨中,乃徙依比丘尼照震。无何,家人相继死,惟秀石存,力针黹自活。照震徙天津,秀石从。尝有求婚者,介照震道意,秀石恚,不食,照震力谢乃已。 允元既丧父,亦中落,闻登庸卒,家且散,顾不知女存亡。或传女死,劝别娶,允元不可,且曰:“女即死,必酹其墓乃别娶。”乾隆四十二年,附运漕舟至北仓求刘氏,有舟人为言:“刘氏家已散,其孥殆尽死,惟第四女存,是尝字淮安程氏,传程氏子已死,而女矢不他适。昔居准提庵,今徙天津,不知庵何名也。”允元因言己即程氏子,舟人又言:“刘氏有故仆,喑而义,岁时必问女起居。”允元求得仆,偕诣照震,言始末,照震疑,且惮秀石,未敢以通。允元言于监漕吏,牒天津县知县金之忠,之忠召允元问之,信。使告女,且勉之嫁,女犹辞。复使谓曰:“女不字五十七年,岂非为程郎?程郎至,天也,复何辞?”乃成婚。 大学士两江总督高晋以其事上闻,下礼部,礼部议:“义夫贞妇,例得旌表。至幼年聘定,彼此隔绝,经数十年之久,守义怀贞,各矢前盟,卒偿所原,实从来所未有,应旌表以奖节义。”上从之。 杨某妻樊,字正,抚宁人。既字而杨氏子病且废,使辞于樊,樊母乃为正改字。行有日,正请于母曰:“儿奚嫁?”母曰:“嫁某氏。”正曰:“儿幼非受杨氏聘乎?”母曰:“然,杨氏子病且废,使辞于我。我怜儿,故为儿改字也。”正不语,夜潜出,度山林数十里,晨至杨氏。翁姑未即许,父母亦至,相与慰勉。正曰:“夫病,天也,我为病夫妇,亦天也,违天不祥。欲别嫁,我请死。”乃卒归于杨,杨氏子病良已。 同县又有刘柱儿妻鲁,字春。柱儿先为李氏义子,聘于鲁,既复还刘氏。李富而刘贫,于是李氏之人,嗾鲁使罢婚,刘不敢争也。春闻,亡之刘氏,鲁氏劫春归。讼于县,县判归刘氏。时乾隆十九年,先樊氏女事一岁。 李国郎妻苏,南安人。未行,父以国郎贫,为女别字富家子,焚李氏书币。苏缢,未绝,父招富家子赘于家,以死拒,挞之不悔。富家子自去。国郎闻,讼于官,乃归于李。婚夕,泣曰:“吾父以吾故在系,何得遽言婚!”国郎为请于有司,出其父。 同县蔡登龙妻林,其父母亦以婿贫欲别字,不从,令别居。积女红得十五金,使以遗登龙佐聘钱,父母少之。乃日减餐,治女红益勤,逾年又得十馀金,卒归登龙。父母既丧,孤弟贫无依,乃收抚之。 又有黄元河妻戴,吴恒妻陈,婿皆有废疾,父母议毁盟,力请行。戴勤俭起其家,吴以节终。 赵维石妻张,小字瑶娃,宁羌人。年十七,未行。嘉庆初,教匪掠州,贼渠得之,以畀其妻。其妻以瑶娃慧,畜为女,渠累欲污之,赖其妻以免。寻窜徽县,一夕渠醉,召瑶娃,瑶娃拒之力,渠使其下将出杀之。其妻知不可救,戒勿过创,弃诸野,而以死告。次日贼引去,村妇舁之归,药其创良愈,将以为子妇。会县吏过门,瑶娃拔银钗贿吏,使告县。瑶娃至县庭,陈始末,乃召维石,为合婚,与俱归。 锺某聘妻吴,武冈人。待年于锺氏。锺氏子从父贾四川,久不归,或传已死。锺母卒,吴纺绩奉其祖母。祖母卒,为营丧葬。年四十馀,锺氏子始归,欲与婚,吴曰:“君出游久,安用就木老处子为!”出赀为买妾,而自居别室。锺氏子以不妇讼于官,吴曰:“若祖母,吾奉之;若妾,吾畜之。吾齿长,不能育子女,请以贞终。”官判从之。 岳氏,安平人。嫁可仁言,病痫。仁言以礼去恶疾,遂大归。居数年,病已,而仁言已别娶。或讽其嫁,岳不应,以针线遍缀衣履投井死。仁言闻,乞李恭铭其墓。 姚氏,通州人。嫁同州张维垣。维垣移家湖北,归既娶,复去。逾年,遗书绝姚,令改嫁。姚持书泣告乡党曰:“我无故见绝,死无以自白,原终守以明志。”居五十馀年乃卒。张氏之族高其义,持丧葬张氏兆,为立后。 张氏,江南华亭人。字金景山。年十二,丧父母,待年于姑氏。张庄而无容,景山憎焉。稍长,当婚,景山故迟之。既而病作,张奉汤药,斥不使近,辄泣而退。景山将死,指而语母曰:“彼非吾偶,儿死必嫁之。”景山死,张矢不嫁。或以夫不见答劝,曰:“我知夫死妇节而已,不知其他。且祖姑及姑谁为养者?若必强我,我请死。”是岁姑卒,越八年,祖姑卒,张为营葬。日夕纺绩,足不喻阈,又三十馀年乃卒。 袁氏,名机,字素文,仁和人。兄枚,见文苑传。机幼字如皋高氏子,高氏子长而有恶疾,其父请离婚,机曰:“女从一者也,疾,我侍之;死,我守之。”卒归于高。高氏子躁戾佻荡,游狭邪,倾其奁具;不足,抶之,且灼以火。姑救,则殴母折齿。既,欲鬻机以偿博负,乃大归,斋素奉母。高氏子死,哭之恸,越一年卒。 杨某妻张,名荷,宁国人。某贫,无行,令张以非义,不应。楼居,潜去床前板,绐使堕,折足,匍匐归母家。某鬻子,张积金赎之。将卒,命子以丧归杨氏。 周士英聘妻张,泰州人。士英丧父母,叔狡,利其有,棰杀之。时顺治九年,张年十九,未行,闻其事,哭,不食。遂自髡为尼,具牍丐母舅偕诉有司。巡按为上其事,诛杀人贼,张乃理士英家财,葬士英及其祖若父,为庐奉佛,祀周氏三世。张既为尼,名曰明贞,表其志也。 蔺壮聘妻宋,名典,蔚州人。典家西崖头,壮居千字村,皆农家也,以罗帕为聘。壮死,典方从母舂谷,闻,辍舂,恸不食。父母喻之,意若稍解者,数日,以罗帕自经死。时康熙四年正月庚辰。 沈煜聘妻陈,名三淑,钱塘人。幼能诗。康熙间,讹言官中阅选,民间女子仓卒嫁娶殆尽,三淑父以许煜。煜故贫,客松江,久不归,三淑父从军云南,战死。其母欲改字富人子,扬言煜已他娶,以绝三淑意。三淑闻,恸哭,自髡其发,矢不字,遂病,时时哭,极悲。邻生有闻而哀之者,求煜告以故,煜请婚,母持不可。二十二年春二月,三淑病笃,其母以媒言召煜,煜至,使入省三淑。三淑方寐,告以沈郎至,遽寤,手下帷自蔽。煜问:“可有言乎?”三淑徐曰:“既有成言,何为又他娶?”煜辨其诬,三淑都无言,惟以袂掩泪。煜辞出,三淑泣不已。已而叹曰:“彼不负我,我死可。”遂不饮药,越日卒。 王国隆聘妻馀,怀远人。国隆游不归,或言在含山,馀父母挈馀行求不遇,遂侨居焉。馀母死,从父灌园,纺绩自活,恒以巾幂首,邻女罕见其面。康熙二十八年,父死,敛毕,女自经。 韦思诚聘妻宣,广德人。思诚远行,母以贫,欲令改字,宣不可,遂归夫家。虑有强暴窃伺,夜悬柝于床,微风柝有声以警。一夕,语诸姑、姊,梦夫告以死。遂哀泣,不食死。 于天祥聘妻王,名秀女,祥符人。天祥尝育于阳武王氏,王氏为娶妻,生子,妻死,还於氏。继室以王,王未行,而天祥死,王父母秘不使知。久之始闻,力请奔丧,天祥丧已小祥矣。王请于阳武王氏,原得子天祥前室子,王氏靳不许。及大祥,具奠,即夕自经。於氏故有刈麦刀二,俄失其一,至是得诸王枕下。 方礼秘聘妻范,名二妹,建水人。幼事父可望孝,字礼秘,未行。礼秘父良佐死,妻改嫁萧伸,居方氏,礼秘及其兄、妹皆死。范闻,哭之恸,请于父母归方氏。居久之,闻姑诟伸,始知礼秘非良死,以质姑,姑内惭,不复言。范度事无证,礼秘冤不得白,恒时时号痛。伸惮范,欲以妻其从子,百方强之,范不许。伸怒挥范仆,手点额。范怒曰:“奴污我额!”刀剜伸手所点处,血淋漓被面。其弟讼诸吏,吏笞伸,以其室属范,使奉方氏祀。 姚世治聘妻陈,会稽人。两家皆居京师。既定约,世治归,陈父欲别嫁,陈易服行求世治,遇诸济宁。曰:“女违父非孝,得见君子,事毕矣!”遂入水死。 何秉仪聘妻刘,昆明人,农家女也。秉仪卒,女请于父母,欲奔丧,不许。乃窃出,兄追及之,度金汁河,将赴水,兄力持曳以归。秉仪父使迎女,女哀恸泣血,日夕力作。父母畀田四亩,女为夫弟婚鬻半,丧舅又鬻半。父母怒,使告姑,诬女有所私,当遣之嫁。姑以责女,女不能自白,心疾作,缢死。 沈之螽聘妻唐,之螽,普安人;唐,武进人。之螽父文郁,唐父元声,康熙季年,同游高州,相友善,约为婚姻,于是唐生三年矣。元声卒,丧归,文郁亦还普安。普安去武进且万里,而文郁贫,虑不能为之螽娶,诡言之螽殇,使谢唐,唐矢死。久之,文郁将如京师求官,迂道至常州,唐出拜,涕泣慷慨陈所志。文郁心悔,则请为养女,期得官迓以归。既,文郁以病还,唐闻大恸,遂不食,七日竟死。后三十馀年,之螽以事过常州,始闻唐死状,感痛求其墓,已火葬矣。唐死时年十六。 贝勒弘暾聘妻富察氏,弘暾,怡亲王允祥第三子。上命指配富察氏,雍正六年,未婚卒。富察氏闻,大恸,截发诣王邸,请持服,王不许;跪门外,哭,至夕,王终不许,乃还其家持服。越二年,王薨,复诣王邸请持服,王邸长史奏闻,上命许之。谕王福晋收为子妇,令弘暾祭葬视贝勒例,以从子永喜袭贝勒。谕谓:“俾富察氏无子而有子,以彰节女之厚报焉。” 潍上女子,不知其氏,雍正间,潍田家女也。未行而夫死,其母往吊,女请从,母止之不可。衣红而袭以素,潍俗妇吊丧不至殡,女阳为如厕,因问得殡室,潜入,去袭,缢柩侧。 吴某聘妻林,漳浦人。未行,夫坐罪当死,林欲入狱与诀,夫丐狱卒勿纳,林昼夜哭不食。夫使畀以钱三百,且曰:“速择佳婿,毋自苦!”越日,闻夫已决,以所畀钱易絙缢。 雷廷外聘妻侯,南安人。廷外母黄,早寡,贫,虑不能娶,乞贫家女抚之,期长以为妇,故侯四岁而育于黄。十一黄卒,十六廷外卒,死而不瞑,侯恸屡绝。廷外有从兄,以其子震 为后,侯乃笄,抱以拜祖。侯母欲令别嫁,拒以死。身自耕,跪而耨,十指皆胼。尝诫震曰:“妇人不可受人怜,况孀乎!”震亦早卒,其妻傅,从姑织席以育子。 程树聘妻宋,名景卫,长洲人。树十三补诸生,丧母,复丧大父,旋亦卒。景卫年二十,请于父,归程。以素服拜舅,见于庙;谒其大父丧,成孙妇服;谒其母丧,成妇服;乃哭其夫,持服三年;终,复补行姑服三年。同县陈氏女淑睿,未行而婿殇,有请婚者,遂自经。景卫为作诗,于诗共姜用刘向说,于春秋伯姬用何休说,旁采朱彝尊、汪琬、彭定求诸家言,申女子子未嫁守贞之义。贯​​穿赅洽,八百馀言,以破俗说,白己志。景卫通经义,好读先儒论学书,娣、侄皆从讲说。病女教不明,乃会通古训,括圣贤修身尽伦之要,复作诗九百馀言,授娣、侄,令歌习之。 张氏子聘妻姜,名桂,元和人。年十九,婿与舅、姑先后卒,依其母以居,不嫁。 钱氏子聘妻王,吴人,亦年十九而婿卒,女绝食,大父母强起之。居三年,有请婚者,复绝食,死复苏。母哭之,女曰:“先年儿私吞金环不死,食银朱又不死,顷复吞金环。儿死原得葬钱氏之兆。”遂卒。 王志曾聘妻张,亦吴人。年二十,志曾卒。居六年,闻姑丧,因归于王,奉佛以终。 三女皆与景卫同时,而桂能诗善画,尝为柏舟图,赋诗赠景卫。 景卫有二婢:曰卫喜,字于张,张死,不更字;曰陈寿,嫁朱氏,寡,无子。皆依景卫以老。 李家勋聘妻杨,海宁人。杨富而李贫,家勋父为杨氏佃。杨父行田,见家勋慧,问之,九岁,使入所立塾,资令读。年十五入学为诸生,家勋父来谢,杨年十四,呼令出拜。杨母及兄皆恚曰:“是老颠!岂患女无家,而弃诸佃人子乎?”父旋卒,杨氏之人薄家勋。一夕,呼灯,无应者,杨自帷言曰:“丈夫不自处高明,何依人受慢为!”家勋遂辞杨氏去。乾隆十五年,举浙江乡试,杨氏请婚,家勋以试礼部辞。留京师数年,病卒。杨知母将为议婚他氏,请于母:“原得迎家勋丧,临奠,然后听母。”母许之。杨迎丧于郊,奠竟,要母,遂归李氏。家勋父老而瞽,杨请于姑,为买妾生子。家勋父八十,目复明,德杨甚,命其子呼“嫂母”也。杨或曰徐氏。 李家驹聘妻朱,高安人,大学士轼女。家驹,乾隆三十六年举人,早卒。朱事父母孝,性和以肃,自诸弟妹及内外臧获,咸敬惮之。生恶华采,寸金尺帛不以加身。及闻家驹讣,欲奔丧,饮泣不食。时轼督学陕西,大母喻其意,诫当待父命,始复食。轼还,越半载,乃以请,遂归于李。事祖姑及姑,如事父母。轼有父丧,圣祖命夺情视事,疏请终丧,戚友或尼之。朱泣曰:“吾父不得归,虽官相国,年上寿,犹无与也。彼姑息之爱何为者?圣主当鉴吾父之诚矣!”卒得请。邻火且及,朱坐室中不肯出,曰:“死,吾分也!宋共姬何人哉?”姑破扃挟以避。病不肯药,两弟来省,曰:“吾死无恨,但恨不得终事吾父及吾舅姑!”又曰:“我生恶华采,寸金尺帛不以加身,死毋负我!”遂卒。 贾汝愈聘妻卢,汝愈,故城人;卢,德州人,协办大学士荫溥女。汝愈卒,卢矢不嫁,贾氏迎以归,为立后。 袁进举聘妻某,天津梁进忠养女也。进忠负薪行水次,有大舟泊焉,或抱女婴出,授进忠曰:“此女生八月矣,父之官,卒于舟,母继殒,其善视之!”进忠抚以为女。而进忠有长女悍甚,女稍长,貌端好,长女将鬻以为人妾,女不可,长女益恚。进举故无藉,长女咻父母使字焉。进举行不归,又使告其母谋罢婚,女复不可。进忠病,疡生于胫,女刲股以疗,家人皆不知,而长女虐愈甚。进举母怜之,迎之归。进忠及其长女皆死,女为​​营葬,迎义母进忠妻同居。长女有子,失所,召为鞠之。为进举弟娶妇,生子为进举后。终姑及其义母丧,女遂自经死。有司葬之天津西郭外五烈墓傍。 五烈墓者,先为三妇墓,葬谭应宸妻陈、阮某妻诸、赵某妻裴,陈、诸皆以捍强暴死,裴以节终。乾隆元年,金振妻丁殉夫,附葬,称节烈四妇墓。七年,又有殷氏女误嫁倡家,为所迫,棰楚炮烙,沃以沸汤,死,葬墓侧,称五烈墓。五十六年,复葬女,更为六烈墓云。 李应宗聘妻李,昆明人。所居曰庙前铺大河埂,父春荣。未行,应宗卒。其明年,应宗大母语春荣,将改字女,女闻,遂缢。缢之夕,裂绫二尺许,刺血书九十四字。民家女未尝读书,字多讹易,嘉兴钱仪吉为之句读。曰“呈天子前”,曰“忠孝节烈”,曰“二月初九日”,二月初九日盖女死日,事在乾隆末。 何其仁聘妻李,路南人。嘉庆十一年,年十六,未行。其仁及其父皆病笃,李割股畀叔母使送婿家。至,则其仁及其父皆已卒,其仁母𬊈以奠。李欲奔丧,母尼之,遂缢。 王前洛聘妻林,潜山人。前洛病,林父馈药,林潜刲股入药。前洛卒,固请奔丧,引刀誓不嫁。 节义县主,成郡王绵勤第七女,选文纬为婿。文纬,费莫氏,内阁学士英绶子。未婚,嘉庆十八年文纬卒,主时年十六,诣文纬家守节,仁宗诏封节义县主。二十二年,卒。 李承宗聘妻何,巢县渔家女也。两家居滨溪,相违半里馀,而李氏庐当上流。承宗卒,女年二十,请奔丧,父母不许。不食四日,不死;自经,或拯之。越日自沉于溪,求其尸不得。后三日,尸见溪上流,正值李氏门。 江亨昭妻杨,侯官人,二氏皆渔家。杨未嫁,与亨昭舟相值,必引避。或遇水次,则自匿芦苇中。其母非之,女曰:“渔家独不当有耻乎?”既嫁,强暴窥其有色,潜逼之,杨挤使堕水。亨昭死,殉焉。 吴某聘妻朱,海盐人。吴某年十八,丧父母,遂出游不归。朱贫,父老,辟纑织屦。其兄悍,屡辱之。朱曰:“兄贫不能食我父,我父衰,无所营,不得不就兄食。我留,乃助兄耳。”及父死,朱年五十八,吴不知其存亡,吴之族愍朱节,迎以归,为立后。 徐文经聘妻姚,名淑金,侯官人。文经卒,淑金屡求死,乃归于徐。贫,舅殁,姑疾作,刲股以疗。姚掇芹供姑,自食其弃茎。无何,姑亦殁,嗣子以贫去。淑金目昏,不能治女红,以钵为釜,以草为衾。僦屋不偿值,见逐,泣路隅。有负担者,怜而周之,里人醵金助衣食,仅得不死。犹朝夕拜徐氏祏,祝其嗣子归也。居十馀年乃卒。 李煜聘妻萧,秀水人。煜酒家子,居郭南万螺滨。萧未行,煜死。萧无母,请于父,原归李,翁姑遣媒止之,勿听,遂归李。视煜敛,即奉侍姑,执爨濯衣甚谨。姑悍,既不欲李来,又见其贫也,昼夜詈,李唯唯无一言,邻勿善也。或劝姑,姑亦詈焉。士大夫众至,诫翁:“毋虐贞女,贞女光尔门,宜善视之!”姑终不欲李同居,众乃于室后辟小楼居贞女,醵金以佽之。 刘戊儿聘妻王,名孝,武陟人。未嫁,岁大无,戊儿行六年不归。父母欲别嫁,孝间出,如刘氏。值老妪,问刘戊儿母,妪曰:“我即戊儿母也。”孝拜且泣曰:“我王氏女,姑之子妇也!”妪惊未信,孝探怀出物示妪曰:“此非姑家聘物耶?吾窃持以来为信。”妪视之亦泣,复以贫无食辞。曰:“吾夙知姑贫,翁殁,两叔幼,安得所食?我能女红,兹固为养姑来也。生未尝一时离吾母,计无所出而后来。”因复泣曰:“如不见容,我无归理,惟赴水死耳!”妪告孝父母许焉。孝勤纺绩,夜磨作蒸饼,使叔鬻之。姑病,日夜侍。居数年,乡里感其义,率钱周其姑。葺旧屋,为叔娶妇生子。姑卒,合葬于舅墓,乃授家事于叔,夜入室,扃户,寂无声。翌晨叩户不应,毁牖入,则自经死,衣履皆易新制者。时嘉庆九年二月乙酉。孝年二十四至刘氏,事姑十二年,姑死乃死。 朱某聘妻李,字容,东安人。父大纯,幼字朱氏。朱氏子远游十馀年不归,或传已死。女既丧父母,无昆弟,独与其婢春华居,誓不嫁。春华稍长,其父谋嫁之,春华义不去,容亦誓不嫁。其父不听,春华乃告容,俱赴水死。 武稌聘妻李,伊阳人。年十一,丧母,育于武。从娣妇事舅姑谨,姑羸卧,调医药,治家事日勤。姑卒,抚叔弟及二女妹。年十七,犹未婚。稌堕井死,誓从井,舅止之,幼弟妹环而哭,李大恸。遂总发为紒,曰:“吾当终妇事。”请于舅,立后,纺织以佐家。舅娶后姑,又有疾,调医药,治家事如前时。久之,叔弟补县学生,两女妹皆嫁。又数年,为所后子娶妇,则语其兄曰:“妹曩不即死,诚不敢死也。今吾家奉舅姑宗祏幸有人,井中人待我久,我将从之!”晨起,从容问姑安,出行汲,自投稌所堕井死。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壬寅,稌生日也。 后稌死二十有一年。 陈霞池聘妻钱,桐城人,居东乡。未行而霞池卒,钱请奔丧。东乡俗以为子死妇奔丧,于家凶,辞之。钱毁容矢不嫁。久之,陈氏之族迎以归,为立后。居数十年,县有士人往存问,为言:“朝廷旌贞女,与节烈并重,当请于有司。”钱闻大惊,盖初不知其行应旌也。 汪荣泰聘妻唐,名凤鸾。荣泰,歙人;唐,淳安人。父以许荣泰,未聘而父卒,母更许他姓。他姓来聘,唐自所居楼裂所制衣履掷于庭,俄砉然跃而出,遂堕地死。荣泰请迎丧,母不许;母卒,乃迎丧以归。 季斌敏聘妻蔺,斌敏,正蓝旗汉军;蔺,沧州人。斌敏未婚卒,蔺年十八,矢不嫁。居二年,闻有媒妁至,截右耳,逾三日,又截左耳。其父春以告季氏,迎以归。女事姑甚孝,为夫补行丧服。丧终,归诀父母,谓当死从夫,父母力劝喻之。女复还,见姑,言笑如平时,即夕饮毒死。启箧封所割两耳,识曰“全归”。 董福庆聘妻冯,福庆,固安驻防汉军;冯,霸州人也。福庆贫,饿犹耕,死于田。女年二十,请奔丧,福庆父往沮之,曰:“子饿至死,复忍饿汝家女耶?”女出拜,伏地哭不起,福庆父乃诺之,遂奔丧。执妇礼以终,寒馁皆无怼。 乔涌涛聘妻方,桐城人。涌涛卒,涌涛母丁亦病,方请于父母,归于乔。以姑病寒疾,亦薄其衣当风雪。刲股以进姑,病良已。乃营葬涌涛,以衣负土,三日不食。为涌涛立后,淡食布衣,深自刻苦。病将革,戒子妇毋以寸丝敛。 张氏女,名有,邹平人。岁饥,鬻为高唐朱氏婢。及长,主母为议婚,有泣言幼已字人,不敢负。主母使求得所许字者,则已别娶有子女矣。以语有,有曰:“虽别娶,身不原更事他人。”主母怜而听之。有终不别字以死。 粉姐,失其姓,高邮人。父为迮氏苍头,字某氏子。岁饥,某氏子行乞,转徙十馀年。女父遇之江都市上,某氏子曰:“我终不能娶,还我聘钱,听别嫁。”女父喜,还聘钱,与析券。归告女,女呜咽不语,夜自经。 阚氏女,名玉,浙江仁和人。玉端丽,能诗文。父亡,与母及兄嫂居。年十三,福王由嵩帝南京,选民间女子,玉母匿诸卖菜佣家。玉父亡时,留百金畀玉兄备玉嫁,玉兄荡其赀,遂与佣谋字佣子。玉在佣家尚待年,号泣求还,不可得,疾作,始遣归。玉垂绝,语其母曰:“儿今且死,原埋父棺侧,不作佣家鬼也。”复嚼齿曰:“兄陷我!”遂卒。 玉尝作怨歌,好事者以琴谱其声,曰阚玉操,辞曰:“父生我兮中道逝,母茕茕兮门衰瘁。兄嫂难与居,抉我如目中之尘沙。伊又遘此佻巧兮,胡迋我之实多。彼六礼之已愆兮,曾贞女之贶从。矧要予以桑中兮,夫岂其为予之匹双。我有母兮,癙思泣血。我父而有知兮,怒冲发。我兄摩挲佣之金兮,骨肉相蔑。嫂旁睨兮,笑言哑哑。我忽愤气兮,如云。指漆室女以为正兮,又告夫司命与湘君。予不爱一死兮,弗忍速阿母之下世。原死而有凭兮,为凶之厉。呜呼哀哉,我终死兮,魂独归去。明告我母兮,幽告我父。匪我夙夜兮,胡然遭此行露也。纵谓行多露兮,宁能我之污也。重曰:嘉名为玉,父之命兮。幽辱粪壤,终保贞兮。忧思悄悄,泪淫淫兮。蒙耻忍诟,日当心兮。” 赵氏婢,失其名,为杭州赵氏婢。赵氏尝有客,言珞琭子之学,使为婢算,曰:“是当七易其夫。”婢恚曰:“吾嫁则有夫,有夫则有死。吾今且不嫁,谁为之夫者?”自是蓬首垢面,矢不嫁。赵氏有婚嫁辄避匿,媒氏至,诟谇不可近。主诲之,抢首乞终役。年至七十馀,死于赵氏。 清史稿/卷510 列传二百九十七 列女三 韦守官妻梁 归昭妻陆、昭弟继登妻张 罗仁美妻、李仁美弟妻刘、妾梅李等 钱应式女 王氏三女 沈华区妻潘 陈某妻伍 孙谔妻顾等 洪志达妻叶 罗章衮妻杜、章衮侄群聘妻田等 王磐千妻颜 何大封妻阮 方希文妻项 廖愈达妻李、妾汪 张叶芊妻谢 姚文璚妻刘 毛翼顺妻陈 王三接妻黄 刘琰妻邢 王跻圣妻韩 等程显妻朱 刘元镗妻吴、妾朱等 应氏妇 平阳妇 殷壮猷妻李 杨昌文妻袁 谌日升妻陈 陈某妻万 林应雒妻莫 梁学谦女 吴师让妻某 黄某妻李 文秉世妻梁 文氏女 文枢妻陆 何氏女 王氏三女 陈心俊妻马 郭俊清女 张问行妻杨 张联标妾傅 林干妻程 杨应鹗妾佟 黄居中妻吴 胡守谦妻黄 沈棠妻俞 陈得栋妻蒋等 汪二蛟母徐、妻戴 刘章寿妻徐 黄嘉文妻蔡 徐明英妻吴 长清岭烈妇 韩昌有妻李 马雄镇妻李、妾顾等 沈瑞妻郑 傅璇妻黄 刘昆妻张、妾吴及二女 杨天阶妻关及二女 乌蒙女 刘亨基女 滕士学妻满 向宗榜妻滕 滕作贤妻杨 滕家万妻黄 高村妇陈世章妻朱 薛中杰女傅瑛妻周 任寨村二十烈女王自正妻马 强逢泰妻徐 方振声妻张 陈玉威妻唐 宝丰二妇 戴钧衡妻李、妾刘 陈吉麟妻周 凌传经妻杨 秦耀曾妻毕 曹士鹤妻管 谢石全妻廖 曾石泰妻黄 叶金题母胡 缪胜云妻黄 石时稔聘妻刘 章瑶圃女 戴可恒妻朱 金福曾妻李 张福海妻姚 邵顺年妻伊、顺年弟顺国妻刘 陈某聘妻酆 胡金题妻俞 王氏女 郑德高妻阮 方其莲妻阮 周小梅妻汤 杨某妻沈 周世棣妻胡 蔡以莹妻曹、妾马 王永喜妻卢 刘崇鼎母张 武昌女子 沧州女子 费某妻吴 冷煜瀛妻卢 陈兆吉妻馀 蔡法度妻简 张守一女 王占元妻杨 王秉堃女 魏克明女 刘庆耀妻廖 欧阳维元妻曹 李盘龙妻邓等 黄氏女 程氏女 韩肖朱妻郗 张醴仁妻王 许氏女 李氏女 杨某妻吴 康创业妻邸 李鸿业妻邸 王书云妻谷 王有周妻杨、子汉连妻张、汉元妻李、汉科妻李等 张金铸妻段 王氏二女 马安娃妻赵 王之纲妻李 穆氏女 张某妻蔡 程丁儿妻黄 张氏女 赵贵赐妻任 杨贵升妻刘 多宝聘妻宗室氏、子英爚妻鄂 卓尔氏公额布妻音 德布女 良奎妻连 惠妻根 瑞妻松 文母吴 姚叶敏妻耿 陈某妻殷 黄晞妻周 邹延玠妻吴 陈生辉妻侯 田一朋妻刘 蒋世珍妻刘 王有章妻罗、有章妹 楼文贵妻卢 沙木哈妻郑 荣组妻徐 张翼妻戴 詹允迪妻吴 蔡以位妻孙 杨春芳妻王 王尊德妾唐 窦鸿妾郝 章学闵妻董 杜聂齐妻何 张氏妇 宁化二妇 韦守官妻梁,长清人。明季饥,女未行,从父流转河南,婢于富室。及笄,主为择婿,梁泣言幼尝受韦氏聘,死,不敢别嫁。主使求得守官,守官迎以归。已而守官卒,家人欲使别嫁,梁自沉大清河,救,不死。乃自治棺,曰:“有欲娶我,以此畀之!”家人不复言。寇乱,匿棺以免。顺治二年,师南行,过其村,梁惧,积薪于户下,举火,乃入棺,自焚死。 归昭妻陆,弟继登妻张,昭,昆山人;陆、张皆太仓人。昭仕明为监纪,顺治二年,死扬州;继登为教谕,长兴民乱,戕焉。二妇未得问。昆山兵起,舅姑避于乡,舟迎二妇,二妇不果行。师至,城闭,城西炮如雷。二妇夜登楼,环坐诸儿女酌酒,戒积薪楼下,城破则纵火。一老仆进,谓城破当兵冲,虑不及死,城北比丘尼故与主母善,庵后有池,仓卒可得死,从之。城破,兵掠庵,张入池,陆视其女,一卒前犯,陆力拒,被二矛,仆,又乱棰之,乃绝。张以水浅,不即死。兵去,潜视陆,陆亦苏,乃与尼共掖起之。兵复至,张辄避诸池,一卒索得张,欲执以去,张力拒,见杀。陆创重卒。 罗仁美妻李,仁美,扬州人,失其县;李,龙游人。家扬州广储门。师下扬州,李方娠,积薪所居楼下,呼诸妇曰:“原死者共死,毋辱!”于是姒刘、仁美妾梅、李,前室女宦姑及诸妇,从李登楼,凡十二人。呼婢菊花举火,前室子哭,从李俱上,李顾见,启牖呼仁美,掷儿下。仁美负母手挈儿,哭出巷,回首,见黑烟出瓦隙,火合楼摧,闻屧声沸火中。仁美行,遇兵,仅得脱。兵去,发楼烬,拾残骼,惟菊花遗肢衣可辨。乃丛葬十三人西华门外。 同时钱应式女淑贤,丹徒人。闻城破,数自杀,未绝。雨甚,门外万马声,比屋杀人,火四起。淑贤以纸渍水塞口鼻,持父手壅其气,父手悸不能举,又解衣带,强母使缢。母哭走,出,闻足击床阁阁,入视,已绝。 王氏三女,金坛人。其二为同产,其一为群从姊妹,年皆十六七,以王师下江南,诸州县盗群起,王氏避长荡湖。昼延缘苇间,夜复其居。一日,盗至,劫三女子,缚置筏上。三女子号泣跌荡,筏覆,三女子死焉,贼十数辈亦溺。明日,尸浮水上,缚尽弛,三女子携手,发相縻。乱中无棺,得故箧三重以敛,墓于湖滨,墓木枝蘗皆三,相樛。 沈华区妻潘,海宁人,居硖石。顺治二年六月,举人周宗彝起兵硖石。八月望,师宵乘北关破之,华区与潘皆被俘。过南市桥,潘睨水欲自沉,华区密止之,曰:“汝死,兵且杀我!”潘乃语兵:“我从汝去,原得释我夫。”兵释华区,驱潘入舟,舟行十八里,至王店。水次,观者方集,潘忽跃起,曰:“我硖石沈华区妻,义不任受辱!”奋入水。兵惊,捽其发出水,潘力自沉,发断,系以纟墨,益力自沉,𬙊绝,如是三,兵以刃舂其喉,遂死。师中有裨将叹其烈,出千钱为敛。 陈某妻伍,华亭人。师下松江,陈家璜溪,兵至,斧陈首,伍奔救,兵舍其夫而絷之。伍曰:“毋缚我,我从汝去!”将登舟,跃入溪,死。 当时死于溪者,诸生孙谔妻顾、徽州商孙氏之媪。 洪志达妻叶,歙人。顺治二年,徽州初定,盗贼所在多有,志达偕叶避兵淳安郑家村。明年二月,村人哗言兵至,志达与叶仓皇走,匿草中,游骑过,自草中曳叶出。志达习拳勇有力,踊自草中,奋击一骑,仆,众骑拔刀赴志达。志达徒手与斗,众骑且仆且起,环射之,矢中志达目,贯脑死。叶抱尸恸,众骑挟之行,叶辍哭。马行渐缓,度悬崖,叶曰:“勿持我急,我自能乘。”贼信之,遂​​纵马向崖,众骑自后从之,叶自马上掷崖下,死。淳安人言其死且为神,为之祠焉。 罗章衮妻杜,群聘妻田,淳化人。群聘,章衮从子也,皆早卒。顺治三年,寇至,城破,杜指墙间井,语养女淑明、淑仪曰:“此吾曹死所也!”遂入井。淑明、淑仪相向哭,从之下。田与杜连墙居,闻哭,呼其女优姐,亦趋井死。 先一年,县兵噪变,章衮侄女窦芳堕楼死,窦芳有从姊雁珠,明崇祯间死寇,窦芳方在娠,其母梦雁珠偕一女至,谓唐奉天窦烈女也,故命曰窦芳。既长,嫁三原房大猷。其死后雁珠十七年,俱以正月十五日死,死时年俱十八,乡人合前后称“七烈”。 王磐千妻颜,江西安福人。顺治三年,遇寇, M0其臂索贿,颜诧曰:“此手乃为贼执耶?”投水死。 何大封妻阮,无为人,早寡。有授物误触其手者,引刀断指,血溅尺许。 方希文妻项,名淑美,淳安人。顺治三年,明溃师掠县,希文携家避兵西坑。以妾子病,谒医。兵骤至,纵火。火将及,婢请项出避,项曰:“出,死于兵;不出,死于火。死同,死火不辱。若能死,则从;不能,亟出!”希文故有藏书,项积书左右,坐其中,火及,书烬,项殉焉。 廖愈达妻李,妾汪、张,泰宁人。李读书通大义,教二妾章句。愈达从外归,闻李疏“仁”字,教二妾,语谆谆。愈达入而笑,李正色曰:“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毋求生以害仁!”顺治三年,愈达将妻妾避兵,或传崇祯十七年京师破时,检讨汪伟与其妻耿殉国事,李以告二妾,相持而哭。师渐逼,愈达与妻妾夜走南石砦,师至,攻砦,愈达率妻妾避砦口。或呼师自砦后入,李即从砦口展手投崖下。愈达挈二妾匿岩石中,搜山兵至,张亦投崖死。愈达出金遣兵去,汪坚持愈达衣,伏其后,顷之,遥见师中出裨将,朱缨窄袖,指挥从卒巡山。汪大哭曰:“君善自保!”亦投崖,激于石,身裂若支解。师退,愈达及诸同避砦中者皆得脱。 叶芊妻谢,宁都人。六年冬十月,明将揭重熙等以师赴南昌,驻宁都兵掠得谢,部曲将悦其色,问家世,谢从容具以对,因乞得沐浴,部曲将许之,遂入室,以鬓刀自揕其喉,死。 姚文璚妻刘,名满,福清人。文璚鬻香于市,顺治三年,海寇至,索钱无所得,截文璚首去。满舁尸还,舐血缚布缀于颈,敛毕,乃言曰:“我恨不能手刃贼,独以死报君。”首触棺,仆,久之,苏,请以兄公子为后,尽鬻衣珥营葬。越三年,清明上冢,归,屑金咽之,死。 毛翼顺妻陈,亦福清人。顺治四年,翼顺死于寇,舁尸还,血溢于鼻,陈舐血,敛毕,不食七日,自经。 王三接妻黄,曹县人。三接官汾西知县,黄侍姑田家居。顺治五年,李化鲸乱,破城,姑、妇皆被执。黄语贼曰:“释我姑,我与金帛,惟尔欲!”贼释其姑,黄度姑行远,乃骂曰:“吾家清白吏,安有厚藏?吾名家女,命妇,岂肯从贼?有死而已!”贼磔之。 当时为贼杀者,刘琰妻邢等九人;投水死者,王跻圣妻韩等七人。 程显妻朱,新建人,明宗室女也。以其侄为子妇。顺治五年,金声桓为乱,显自南昌将家人入山,道遇兵相失。或传显已死,朱谓子妇:“翁死,吾不独生,汝奈何?”妇曰:“死耳!”朱缢树上,已绝,兵救之,苏,复触树死。妇亦起触树,兵前持妇,妇啮其指,夺刀自刭死。 刘元镗妻吴,妾朱,南昌人。元镗亦将家人避兵,兵及,弃抱中儿道旁《广则》而走,吴伏沟草。朱为兵得,絷以行,经溪,跃,絷绝,兵斫其颊,死。吴出草,行数十武,遇邻媪,脱簪求扶持。兵复至,吴握发仰天号曰:“夫邪子邪!吾其死邪!”兵挟刃逐之,行赴陂死。 是役诸女妇死者至众,靖安舒调熙妻朱,救夫;丰城熊嗣蕃妻胡,及从子有恒妻沈,从夫救舅:皆死。而新建徐文璠妻朱,割乳断首;进贤胡永益妻胡,刃出背:死尤烈。 应氏妇,鄞人。贫行乞。顺治六年,海寇至,匿郭东庙。寇欲污之,坚不从。既仍伪诺,出庙,将入井,寇复牵以入,终号泣不就,死乱刃。 平阳妇,不知其姓氏。顺治七年,姜瓖乱,为其徒所掠,过定州唐城村,刺血题诗于壁,并为序自述,略言:“明月在天,清水在旁。得自尽于此,上不愧父母,次不惭婿,庶几与水同清,与月同明。”遂自经死。 殷壮猷妻李,丰润人。顺治中,壮猷为临蓝参将。十一年,孙可望攻临蓝,壮猷筑城以守,围久不解,出战,死。李以印畀次子质,挥使出避,而与长子文自刭死。 杨昌文妻袁,安义人,或曰建昌人。顺治间兵乱,父母迎袁归,袁不可,曰:“弃姑避兵,不义。”兵至,伏地请死,斫数刃去。家人归,努目问:“姑无恙乎?”曰“无恙”,乃瞑。 谌日升妻陈,高安人。顺治间,金声桓乱,为兵掠挟上马,力拒,中八刃,剖心断脰刳孕死。 陈某妻万,万县人。康熙间,谭弘乱,被执,杀其怀中子。万诡言家有藏钅强,贼使其徒从以往,过悬崖,奋起,挤贼堕,亦自投死。 林应雒妻莫,梁学谦女,吴师让妻某,黄某妻李,皆新会人。应雒、学谦、师让皆诸生。顺治十一年,明将李定国攻新会,城守阅八月,食尽,杀人马为食。莫代姑,梁女年十一代父,黄、李代夫,皆死。李之死,兵持首还其夫,使葬焉。 文秉世妻梁,郁林人。李定国掠州,梁为兵掠,迫上马。梁哭,据地骂,兵杀之。越二日,秉世得其尸,目未瞑也。 文氏女兆祥,文枢妻陆,灌阳人。定国兵至,姑嫂避火星山箐中,兵入,自杀。 何氏女,昭平人。是岁师逐定国,避兵思庇冲。或迫之,死。 王氏三女:长亥娘,次竹姑,次酉娘,博白农家女。康熙十九年,避寇宴石岩,寇攻岩,姊妹皆投崖死。 陈心俊妻马,伏羌人。年十九,寡。顺治初,流寇据城,其渠闻马有色,遣人强致之。马居楼上,挥杂器物掷楼下,厉声叱其人曰:“白若渠,欲强污我,惟有头可断耳!”渠闻,亦愕曰:“烈妇!烈妇!”卒得免。 郭俊清女莲姑,巴州人。嘉庆二年九月,教匪破城,掠以去,女骂不绝。贼褫其衣,骂愈厉,杀之,书其背曰“烈女尸”。 张问行妻杨,秦州人。同治间回乱,破其堡。杨遣三子行,持厨刀倚扉骂贼,贼剺其口至耳际,骂犹不已,遂死。贼举扉掩其尸,书其上曰:“此张监生妻杨烈妇,毋损其尸。” 张联标妾傅,泰顺人。联标为罗阳知县,傅从,年方笄。山寇破县,被执。贼渠令其徒百方诱之,不从。一夕,拥至渠所,诸贼执刀夹左右,怵以死,终不屈,乃缢杀之。 林干妻程,漳浦人。有殊色。康熙元年,县有刘畅者,为盗马婆山。掠程至,将★之,不从。使他妇惎之曰:“我曹已至此,即完节,谁复能信?”程曰:“吾自行吾志,非求人信,岂能效汝曹无耻耶!”畅杀之。 杨应鹗妾佟,奉天人。应鹗官贵阳同知,吴三桂叛,檄署官,应鹗力拒,乃置诸顺宁。师将入滇,郭壮图使杀之。应鹗骂使者。佟曰:“大丈夫当毅然引决,无恋恋如儿女子!我请为公先,不使公遗憾。”遂缢,应鹗亦缢。 黄居中妻吴,居中失其里贯;吴丰顺人,广东饶平镇总兵六奇女也。康熙中,居中为苍梧教谕。十三年,孙延龄叛,梧州戍兵应之,入其室,吴曰:“封疆之事,固知非若曹所能,若曹其俘我乎?我将待之!”奋击,杀二人,自伏剑死。 胡守谦妻黄,闽人。守谦武举。当耿精忠叛,守谦投书城外,言贼必败,状为守者所收,送郊外杀之。黄请代,不许。乃求得守谦首,缀于尸。葬毕,自具棺衾,饮药死。 沈棠妻俞,莆田人。年十八,美。耿精忠兵至,执俞,并及棠。俞计脱棠,乃抗贼。贼威以刃,就刃;迫以火,赴火;幽之,遂自缢,贼磔其尸。 同时福清陈得栋妻蒋,陈云元妻周,皆为贼磔。莆田林振先妻郑支解,永安黄尾四妻郑刳孕,贵溪傅护妻薛剖腹,脏腑尽出。 汪二蛟母徐,妻戴,开化人。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兵入浙江境,开化陷,二蛟及母、妻行避贼。贼至,缚二蛟,驱其母、妻以行。行过大泽,戴厉声曰:“得死所矣!”徐应曰:“待我!”贼持戴袖,戴绝袖,抱子自投泽中,徐与俱下。二蛟大呼,缚尽绝,亦赴水死。 后二年,开化复陷,刘章寿妻徐,为贼渠所得,置楼上,令两卒为守。妇阳谓守者:“事已至此,幸语若主,欲婚我,当具礼。”卒告渠,渠盛服佩刀上,妇迎坐,解刀置案上。复阳言:“奈何不为我具衣饰?”渠诺而下,妇取刀弄之,拔出鞘,忽引自刺。守者前夺刀,妇挥刀断其臂,遂自刭,渠裂其尸。 黄嘉文妻蔡,名慧奴,黄岩人。康熙十三年,耿精忠之徒陷黄岩,明年,师复黄岩,以黄岩民尝丽贼,俘焉。蔡及其子女属杭州驻防将,将艳蔡,欲以为子妇。九月壬申,将召蔡喻指,蔡取壁间刀自刭死,将投其尸于江。时军中得俘辄责金赎,嘉文方求金杭州,至,则蔡已死,乃赎子女还。蔡父行求蔡尸,十二月丙子,风作,江潮涌,蔡尸乃出,距蔡死九十有九日。嘉文还,言子女得赎正同日。 徐明英妻吴,名宗爱,字绛雪,永康人。宗爱幼慧,九岁通音律,十馀岁即能诗,善写生,间作设色山水。明英卒。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将徐尚朝攻处州,略金华。六月,游兵至永康。尚朝尝官浙东,闻宗爱才色,乃使胁宗爱族人,求宗爱,势汹汹。宗爱乃曰:“未亡人终一死耳,行矣,复何言!”贼遣迎宗爱,以两骑翼宗爱行。至三十里坑,宗爱绐骑取饮,投崖死。宗爱二女兄皆能诗,而宗爱尤工,所著诗二卷。 长清岭烈妇,不知其氏,诸暨人。康熙十三年,盗朱德甫占县紫阆山为乱,吏发兵讨之,妇见掠,与其并絷。妇好谓兵:“吾既被获,复何言?吾夫祗此子,请俟其追至,以子归之,吾从汝去耳。”行至长清岭,其夫奔而至,妇复请以子授其夫。度父子行已远,自掷崖下死。 韩昌有妻李,秦州人。康熙十四年六月,遇寇,李负幼子,行迟,为贼及。李批贼颊骂,贼刃之七创,项未殊。昌有舁之归,夜而苏,谓昌有曰:“必葬我松下!”又七日乃绝,昌有葬之松下。 马雄镇妻李,雄镇自有传,李不知其里贯。雄镇为广西巡抚,孙延龄反,遣子世济如京师告变,旋见执,幽四岁。康熙十六年,吴世琮攻杀延龄,遂戕雄镇及其二子。李及妾顾、刘,女子子二,世济妻董,妾苗,同日死。雄镇初见执,置其孥别室,妾赵及世济子一、女三皆以饥寒死。于是雄镇二女相要同死,妾顾亦原从。及雄镇见执,守者梯垣以告,二女谓顾:“今日当践约。”为缳于梁,语顾曰:“夫人诸母行,宜位于中,虽颠沛,不可失序。”顾曰:“我妾也,又无出,何敢与诸母齿?”再让,乃先缢,幼女年十五,弱,手不胜绠,久之,环不就,呼曰:“姊助我!”长女年十八,应曰:“妹怖死耶?吾助妹!”已,皆缢。董先二女缢,绠再绝,再仆地,伤额及足,三缢乃绝。苗与刘后二女缢,李视诸人皆死,曰:“姑妇子女,皆幸不辱身,我无憾矣!”乃亦缢。 顾,名荃,字芬若,丰润人,能诗画。 沈瑞妻郑,瑞附见其从祖志祥传。郑父斌事郑锦,私署礼官,盖亦锦族。瑞嗣封续顺公,驻潮州。锦兵破潮州,送瑞台湾,时瑞年十五,斌盖以此时婿瑞。居数年,锦部有傅为霖者谋为反间,事泄,辞连瑞,锦系瑞及其孥,而以郑归斌。郑泣谓斌曰:“儿既归沈氏,生死与共!请遣儿同系。”斌使处于别室。及瑞将死,问:“夫人安在?”或以告,解带使诀郑,郑遂自经。 傅璇妻黄,名弃娘,台湾人。璇,为霖子也。为霖事败,锦俘其孥,弃娘有兄铨为营救得免。为霖、璇皆被杀,弃娘矢殉,铨宽譬之。弃娘曰:“今日之事,子为父死,妻为夫死,复何言!”卒自经。 刘昆妻张,保宁人。昆死乌蒙之难,语在忠义传。昆既死,贼遂破城,张冠帔坐中堂,呼女易璋、可璋及妾吴,戒毋辱,出昆佩刀示易璋,易璋泣而跪,张斫其肩死。可璋亦跪,张栗,刀堕,可璋曰:“母怖耶?”拾刀自錾,亦死。张语吴:“汝将三岁儿,好自匿,存张氏后。”吴号,抱张膝,张且叹且回刀自殊,颈且断,危坐几上。吴挥乳母抱儿速去,拜张前,引刀冲喉,死几下。雍正八年八月事也。乳母逃山中,卒全张氏后。师定乌蒙,录昆死事,张、吴易璋、可璋旌赠如例。 杨天阶妻关,开化人。天阶为乌蒙守备,城破时战死。亦有女子子二,长曰凤,次无名,关闻天阶死,谓二女曰:“我当死,汝姊妹宜求自脱。”二女泣曰:“父已死,兄不知存亡,何以为生?”遂对缢。关自刭死。 乌蒙女,不知姓氏,里居乌蒙。裸乱,掠子女财物,女子年少者,头人自取之。女与其曹二十馀辈立棚下,日暮,头人持刀入,叱诸女去衣,不从。击以刀脊,次及女,女年十五六,有容色,坚不从。头人欲击辄复止,小裸告有以酒食贺者,头人掷刀出。裸营中为坑,爇薪炭御寒,女挟头人所弃刀立坑后。头人醉,复入就女,张两手将抱持,女迎刺洞其胸,仆地死。众裸惊,就视,女已自刭,群碎其尸。 刘亨基女,字满,湘潭人。亨基官台湾府同知,权知彰化县。林爽文之难,亨基殉焉。满年十六,自沉厅后池,池浅不得死,展转泥中。贼大至,曳之上,满骂曰:“我名家女,岂惧死乎?汝曹生太平,乃为逆乱,官军至,汝曹当万段!”贼劙其口,劓其鼻,骂愈厉,乃杀之。台湾平,得旌,台湾之民私谥曰贞烈。 滕士学妻满,向宗榜妻滕,滕作贤妻杨,滕家万妻黄,皆麻阳高村人。乾隆六十年,苗乱,掠高村,入士学家,击满以梃。满怒骂,苗抉其目。骂愈厉,遂断舌剖腹,寸磔死。滕绷其儿走水次,求舟将渡。苗逐之,执其手,滕怒骂,苗杀其子,滕跃入水死。作贤、家万皆为苗杀,杨自刭殉。黄为苗掠至八斗山,绐苗入深林,解刀揕其胸,杀之。走求家万尸岩下,亦自经殉。高村又有妇,以舅方病,不忍去。苗至,将杀其舅,妇夺刀刺苗,殪,遂自刭。 陈世章妻朱,义宁人。世章为湖北保康知县。嘉庆元年,曾世兴为乱,保康故无城,贼骤至,朱怀印坐。贼挟刃索印,朱曰:“我命妇,印在此!汝曹何敢夺?”贼以矛贯其胸死。 薛中杰女,洋县人。嘉庆二年,教匪掠县境,女年十六七,从家人行避贼。为贼得,置马上,女骂,跃,仆地,贼掖之起行。经益水滨,自掷入水。方冬,水落,不即死。贼岸上立,好语招使上,女益匍匐求深处,贼攒矛刺之,死。 傅瑛妻周,宝庆人。道光间,教匪起,周方在母家,从母匿丛栗中。贼拥入,邻妇先匿者群叩头乞哀,周语母曰:“死生命也!奈何降志于此曹乎?”乃举袂蒙其首伏母怀。贼迫视之,美,挟上马,二贼挟以行。周骂贼,贼抚其背为好语,周以指剺面骂益急。贼刺其肋,推坠马,死乱刃下。 任寨村二十烈女,任寨村宝丰县村也。嘉庆五年,教匪至,距村不十里,村民出御。此二十人者,与同村诸妇避于楼。教匪入村,攻楼,不能克,乃收禾黍积​​楼下,环而焚焉。火炽,楼中诸妇有穴墙而跳者,或欲与二十人俱,二十人同声曰:“教匪盈野,理难自拔,万一求死不能得,何颜食息于人世?死于刃,死于水,死于火,死同也。惟毕命于此,吾侪志决矣!”俄而风起,火益怒,楼烬,二十人熸。二十人中已适人者,何李氏、张王氏、刘王氏、冯刘氏、傅李氏、任赵氏、任周氏、任宋氏、任邱氏、任张氏、任赵氏、赵叶氏、李张氏、张赵氏、崔郝氏;未字者,何氏、冯氏、傅氏、熊氏、崔氏。 王自正妻马,秦安人。嘉庆五年,教匪破县,马被掠,骂不已,刀胁之,益厉,眦裂血,贼积薪焚杀之。 强逢泰妻徐,韩城人。逢泰父克捷,嘉庆间官滑县知县。十八年九月庚午,李文成之徒为乱,克捷及其妻殉焉。前一月,逢泰将其弟望泰归取妇。乱作,徐骂贼不为屈,贼絷徐钉著厅事柱上,脔割之,弃其骨。事闻,仁宗以徐死事烈,命谥节烈,赠恭人,附祀克捷祠。 方振声妻张,大兴人;陈玉威妻唐,台湾人。振声官嘉义县斗六门县丞,玉威官台湾北路协把总。道光十二年十一月,盗张炳为乱,遣其徒黄城攻斗六门,振声、玉威与千总唐步衢拒战,皆死之,张、唐殉焉。张骂贼,劓鼻剜舌死尤惨。其幼女亦从死。 宣宗命张、唐并谥节烈,附祀振声、玉威祠。终清世,妇人得谥者凡三人。克捷、振声、玉威语在忠义传。 宝丰二妇,不知其氏,县察河寨人。道光中,教匪为乱,官军逐捕,以车载火药留置寨中,为教匪所诇,将攘而有之。攻寨急,堕其一隅为陂陀,肉薄以登。二妇见贼入,大呼曰:“寨破矣!火药且资贼,奈何?”寨中人皆潜避,无应者。二妇从风而火,药尽焚,烟涌尘起,蓬勃雺晦如夜,贼自相斗杀,二妇燔焉。 戴钧衡妻李、妾刘,桐城人。钧衡,文苑有传。咸丰初,洪秀全之徒攻县,钧衡避舒城,李、刘及二女居。寇至,仲女年十六,抗刃死,李、刘皆被掠。寇使他所掠妇与李处,李阳与诸妇语,纳手入袖。忽口喷血仆地,视之,刃刺喉死。寇欲褫其衣,其侣呼曰:“此烈妇!汝褫其衣,吾斩汝!”诸妇防刘益严,刘受李诫,以间脱其幼女囚。两月馀,不言,不栉发。一日,寇欲污之,乃大骂。寇怒,杀诸东郊外,骂不绝。曰:“吾今可以报女君矣!”遂死。 陈吉麟妻周,临川人。咸丰间,洪秀全之徒破县,周与女仙英走铜岭,贼及之,加剑于项,逼之,不肯从。杀仙英,愈怒,批​​贼颊,贼杀之,尸提其首而立,贼为之惊走。 同时凌传经妻杨,彭泽人。与姑匿山中,贼搜得姑,杨持刀奔赴。贼舍姑与斗,力尽,为贼支解。杨同县又有贾莲品妻韩,掴贼,为所磔。 秦耀曾妻毕,耀曾,江宁人;毕,镇洋人,湖广总督沅女也。耀曾以举人官郎中。咸丰三年二月,洪秀全攻江宁。毕年将八十,城破,集家人告曰:“吾家人受朝廷恩,于义当死。尔曹皆朝廷百姓,平日受承平之福,今寇乱,可爱死乎?且为贼得,必有求死不得者,悔何及!”乃服命服,扶杖赴水死。从者数十人。 曹士鹤妻管,名怀珠,字藏真,亦江宁人。士鹤官陕西清涧知县。城将破,与士鹤兄妻李缢朱氏祠树上,自书衣襟曰:“陕西清涧县知县曹士鹤妻管氏为国死于此。” 谢石全妻廖,曾石泰妻黄,叶金题母胡,缪胜云妻黄,皆定南人。咸丰六年,粤贼攻城,廖、黄皆助城守。廖执刃登陴,历数十昼夜。一夕,依堞视贼,为飞炮所中,遂卒。黄佐石泰杀贼,贼攻城东南隅,黄赴救,中火枪,犹大呼杀贼,死城上。八年,贼复至,攻胡所居村,金题从乡兵御贼,胡握析薪斧,踣贼十馀。力斗,被重创,与金题俱死。胜云所居曰缪家庄,土寇作,黄与妯娌发火箭殪贼。贼逾屋入,胜云与其父皆死。黄挥刀巷战,久之,贼大至,自刭死。 石时稔聘妻刘,名敏和,吴县人,家洞庭山。时稔卒,刘得请于父母,奔丧,奉姑居。咸丰十年夏,洪秀全之徒破苏州,洞庭山民拒守。阅岁馀,力尽。贼自山前入,刘盛服待水次,誓死。居三日,贼不至,姑挽令入室,刘问:“何以得免?”则曰:“率钱输贼兵。”刘跃起,哭曰:“是乃降也!降则此贼土,吾贼人矣。吾以为三日中,若辈与贼决死战耳。今若此,何用生为?”姑与家人辈力劝毋死,刘好谓曰:“我三日不入户,惫矣!且少休。”入室,即夜自经死。留一纸,自书生死年月日。 章瑶圃女亥姑,馀杭人。咸丰十年,年十五。六月庚午,贼至,亥姑抱柱坚不释,贼击之,十指皆创,抱柱如故。贼斫其肩背,亥姑骂曰:“恨不为男子杀尔辈尽!”贼勒其颈死。 戴可恒妻朱,可恒,仁和人;朱,长兴人。可恒父熙自有传。咸丰十年,杭州破,熙殉。朱具衣衾,视敛如礼,从可恒转徙。明年,复还,贼复至。围急,朱方为诗词自若,曰:​​“我自为计久矣,何惧!”城破,朱语可恒速将子出避,赋诗矢死。不食两日,未绝;自经,絙断,又未绝;夜入池死,即熙死节处。熙死时,少子穗孙妻孙,方归省,闻即仰药殉。其祖母姚、母闵,及诸弟、妹皆死,凡七人。 金福曾妻李,福曾,秀水人,有传;李,馀杭人。福曾父鼎燮,官临安训导,寄孥杭州。洪秀全之徒再攻杭州,围久食尽,杂啖草木,甚至炸雨屐缘革为食。城将破,李与福曾矢必死。尚馀银饼一,为福曾缝置复絮中,谓穷途得此,犹可旦夕活也。俄,贼大至,投姻家洪氏屋后池死。同时鼎燮殉临安,鼎燮弟鸿僖妻胡,避临安村间,为贼所迫,矛舂其喉死。咸丰十年,贼破嘉兴,福曾之族诸妇女死者,衍芹妻倪、衍科妻锺、鸿鉴妻徐、鸿墀妻许、鸿勋妻潘、鸿勚妻胡、鸿绶妻顾、鸿绂妻屈。徐、许皆有女从死。振声妻张,贼将至时先自经殉。 张福海妻姚,钱塘人。福海官广东曲江知县。姚家居,寇至,城围合,米尽食麦,麦尽食糠秕,糠秕尽食马料豆。城破,贼胁姚行,姚奋起击贼,被杀。同死者娣、姒孙、王,女杏珠,侄女满、文、月。 邵顺年妻伊,仁和人。顺年,懿辰子,懿辰自有传。杭州被围,伊炊粥奉舅姑,辄忍饥不食。城破,俟其姑既出,入井死。巡抚马新贻上懿辰死事状,附陈伊“生则以孝事亲,临难不求苟活,深明大义”,得旌。 顺年弟顺国妻刘,亦仁和人。顺国为六合知县,卒。刘父堃方为汉中知府,令以二子往。刘谓异乡非可久居,以顺国丧还葬。蒐先世藏​​书授二子,督就学甚严,二子皆成立。 陈某聘妻酆,海宁长安镇人。未行而夫死,誓不嫁,奉父;父卒,为立后。年四十馀,贼至,焚其村,酆自沈水瓮中。贼去,戚族往视之,其庐烬,瓮水沸,尸为糜矣。 胡金题妻俞,金题,乌程人;俞,归安人:家双林。贼以有色,驱使行,不从,持刃哧 之,张目以颈就刃。贼笑曰:“痴女子!”乃絷以行。行数十步,有桥横水,俞好语贼曰:“雨后泥泞,絷不可以行,乞舍我,我自从汝去。”复请以两矛夹持以上,示无死意。至桥半,奋跃入水,贼怒其绐,矛刺之,死。 王氏女婉容,亦家双林。贼掠其父母,婉容请于贼:“释父母,我从汝去。”贼释其父母。已入舟,婉容出户呼曰:“我犹有语,请少待!”且呼且行,近水,疾跃自沉。贼操矛拯之,不上,遂死。 郑德高妻与方其莲妻,皆阮氏兄弟也,兰谿人。贼破县,德高、其莲将其孥避北山。久之,德高、其莲偕入县,为贼杀。二妇恸,誓死。一日贼奄至,二妇坚坐不为动。一贼持矛入,倚矛于壁,呼二妇具茗,二妇不应。贼解佩刀掷地,曰:“不应且死!”二妇厉声答曰:“我曹畏死,尚坐待汝耶?吾夫死于贼,今当杀汝!”遂跃起,即取刀矛击贼,贼徒手,被数创,大呼,群贼皆至,二妇力斗死。 周小梅妻汤,名硕人,常熟人。咸丰十年,洪秀全之徒陷常熟,小梅方赴乡,汤率子涟香、女淑贞及幼子、女入井死。将入井,嘱长子于邻翁;脱戒指付老仆,嘱持书报小梅,书曰: “昨君出门,饭后即失常熟,一夜未眠。今水穷山尽,当死义,恨不能一言为别。原君平安,勿以妾母子为念。寄戒指一枚,见此如见妾!” 杨某妻沈,名彩霞,金华人。生农家,有力,能舞大刀,重百斤。俗斗牛,牛奔,彩霞手挽之,牛不得动。咸丰十一年,贼将至,乡人集团练得数百人,推彩霞主之。时兰溪诸葛焘团练过万人,与相犄角,贼至则互救。洪秀全将李世贤自龙游至,彩霞乘其未定击之,败走。总督张玉良至兰溪,暴于民,焘惎之。兵有自贼降者,伪为诸葛氏之帜过金华索犒,彩霞察其诈,击杀数百人。玉良告巡抚,谓团练杀官军,互讦不已。贼又至,伪为官军装,吏不复察,金华破,彩霞自刭死。杨某亦死乱军中。 周世棣妻胡,镇海人。咸丰十一年,贼掠世棣去,使市马,以三贼监之行。世棣曰:“吾乡故多马,四人乃不足。”贼令募壮夫偕,世棣得乡人同陷贼者六,导之至鄞东乡。地僻,遂手刃三贼,其一实阳死,世棣未察也。遣乡人自归,矫贼令入宁波,出被掠男妇数十辈。夜半,阳死贼归告其渠,将群贼捕世棣,世棣逃走。贼执世棣母及胡,胡语贼曰:“吾家有藏镪,请以吾质,遣吾姑发藏钅强,馈诸公。”姑已去,胡仰药死,世棣母子皆得免。 蔡以莹妻曹、妾马,萧山人。咸丰十一年,贼自严州循江薄萧山,以莹将妻妾子女避兵王家桥。遇贼,劫曹,将犯之,且骂且入水死。子景轼、女景良奔赴,与俱死。女景李为贼掠,语贼:“勿相强,我固原从汝。”贼稍宽之。行近水,亦疾跃自沉。马抱三岁子匿苇间,以莹还,求得马。贼复至,马视道旁舍有采菱者所遗木罂,折枯木授以莹使乘以渡。以莹要马偕,马曰:“此非舟,不能胜二人。”出怀中儿投以莹,曰:“以此子随君去。”以莹渡未半,回望贼垂及,马呼:“君勿念我,今与君永别!”赴水死,以莹得免。 王永喜妻卢,永喜,开州人;卢,清丰人。咸丰十一年四月乙巳,盗李古考围州城,永喜将出助守,语卢曰:“若闻炮,即城破,吾家世清白,慎勿为贼污!”卢曰: “诺。”贼至,举炮相击,城得全。永喜归,则卢率二女自经死矣。二女:长曰印,次曰改。又有张氏妇,村居,贼执以去。见井,绐曰:“我渴甚,乞解缚饮我!”贼解缚,入井死。 刘崇鼎母张,都昌人。咸丰间,洪秀全之徒攻县,县人治乡兵,推崇鼎主其事,崇鼎谢母在。张曰:“人谁无母,皆以母谢,谁当杀贼者?”崇鼎受命主乡兵,张出家财佐饷。贼至,崇鼎请母避贼,张泫然曰:“未战而先策败,人心散矣!有进尺,无退寸,此外复何顾?”崇鼎雪涕出战,败死。张闻败,曰:“崇鼎死矣!”遂自经,未绝;贼已入,张出,坐堂上,骂贼,死之。 武昌女子,不知其姓氏,在贼中号为朱九妹。咸丰间,洪秀全破武昌,驱以东,至江宁,杨秀清欲纳之。女侍饮驩甚,潜置毒酒食中进秀清,持之急,秀清察有异,磔死。 沧州女子,亦不知其姓氏,同治七年,张总愚北攻沧州,其党得此女,献总愚,总愚使执役。女袖出剪刺总愚,伤其臂,群贼集,立醢之。 费某妻吴,费某,德清人;吴,处州人,失其县。父景籓,为湖州运粮千总,因以女归费。早寡,事祖姑甚谨。洪秀全之徒陷德清,景籓他徙,吴嘱以子而留事祖姑。贼大至,追吴,将污之,不从。贼抽刃出,祖姑与相向哭,吴慷慨求死。贼系之树上,曰:“我出汝心,观汝心坚否?”刃剚胸,出心,坚如石,贼大惊。就德清人求其姓氏,曰:“此妇殆有神!” 冷煜瀛妻卢,义宁人。煜瀛官都昌训导,洪秀全之徒破县,死之。卢伏哭煜瀛侧,为煜瀛理须,厉声骂贼。贼断其舌,死,手犹握须弗释也。 陈兆吉妻馀,亦义宁人。义宁破,贼杀兆吉。馀方妊,骂贼,贼刳其腹,儿逐刃堕,呱呱泣,贼惊走。其渠闻,为之少戢。 蔡法度妻简,新淦人。简早寡,美。洪秀全之徒攻县,名索简,言不得屠蔡氏。蔡氏大忷,简曰:“是无难。”艳服乘舆出,方度谿桥,骤自舆跃出,入溪水。溪水急,求其尸,勿能得。 张守一女春英,山西人,寓海城。同治二年,回乱,守一已卒,弟、妹幼,母悲泣。春英阳语回:“能脱我母及弟、妹,原相从。”回遣两骑使守一旧仆护之行。春英度去远,入井死。 王占元妻杨,皋兰人。同治四年,回乱,杨从家人匿山穴中,为回所得。杨曰:“如爱我,幸毋伤我姑。”回驱杨去,至一村,回入掠。杨语途人曰:“我王占元妻,将死于此。乞寄语吾夫,速负母远遁!”遂入井死。 王秉堃女翠环,固原人。亦为回得,欲挟之去,翠环曰:“释我父、兄,可。”回释其父、兄,曰:“我弱不任骑,原以舆行。”回喜,俾以舆行,女舆中饵毒,未至回所,死舆中。 魏克明女秀莲,泾州人。同治七年二月,从两兄行避兵。回至,次兄中矛死。秀莲跪请活长兄,回许之。长兄脱走至山麓,遥望回迫秀莲乘马渡水,至中流,坠水死。 刘庆耀妻廖,龙南人。庆耀贳酒自给。同治三年,贼至,廖持刃卫姑出。贼执姑,廖挥刃断贼腕,姑得脱。贼斗廖,廖杀二贼,力尽,刳腹断舌死。 欧阳维元妻曹,崇仁人。姑早寡,年九十九矣,贼急,曹奉姑走太浮山,遇贼,姑见杀。曹与维元击贼,皆死。 李盘龙妻邓,永新人。贼攻县,邓与族娣、姒走,遇贼仕坪。三妇共斗贼,皆死。娣、姒失其氏。 黄氏女,名婉梨,江宁人。咸丰三年,洪秀全破江宁,婉梨方五岁,有母,与兄弟居。同治四年,师克江宁,有兵入其室,杀其母及其兄弟,缚婉梨置舟中,谓将归湖南。婉梨好语兵:“至汝家,当妻汝,舟中毋相逼。”时有金眉姑者,亦被掠,自沉于江,婉梨举以怵兵,兵不敢犯。月馀,将至其家,驱就陆,兵遇其侣,与俱投逆旅,二人方共饮,婉梨见牖上有毒鼠药,潜置食中。夜分,一人毒发死,一人毒浅,未即死,婉梨掣所佩刀剚其腹,题诗壁间,述始末,自经死。 程氏女,名季玉,归安人,从父居苏州。苏州陷,其父以医卜自活。师克苏州,季玉与其父相失,就邻媪匿桃花坞。其女兄为部曲将所得,胁季玉去。季玉自经,不死,作绝命诗畀媪,使他日告其父,入井死。 韩肖朱妻郗,赵州人。姑瞽,张总愚自柏乡向赵州,郗奉姑走栾城。贼骤至,姑曰:“我瞽不能行,汝可疾逃,无以我累汝!”郗侍姑终不去。贼见其少,将絷以去,郗请诀于姑,贼稍缓,郗急趋赴井。贼持矛遂之,郗张两手以拒,回身堕井死。贼去,出其尸,矛创七。 张醴仁妻王,武强人。张总愚之徒入县境,王避乱深州。贼至,王与妇女数百自沉于滹沱,水浅,不即死。贼据河滨村二日,饥冻颠踣,一妇哭曰:“此不即死,不如死贼刃!”王曰:“见杀于贼辱甚,不如水死!”三日僵立死。 同县许氏女,从其父避贼。行遇贼,女促父速去。父陟冈望之,贼授女鞭令上马,女持鞭鞭贼,骂曰:“子!安敢尔?”贼絷女,挟刃迫之,女骂如故。刺其腕,刺其肩,骂如故,遂见杀。 李氏女,名蒲,饶阳人。亦从父避贼。贼至,将劫之去,女抱持父,坐于地不起。父令从贼行,道侧有井,父顾曰:“蒲,井也!”蒲疾入井。贼并挤其父入井,同死。 杨某妻吴,武进人。子传第,以举人官知府。客河道总督幕,迎吴居黑堈。黑堈在开封北,滨河。同治三年八月,捻匪攻开封,未下,掠黑堈,吴骂贼死。传第从河道总督在开封,闻母死,大戚。以为不能豫戒,陷母死,为母撰行述,成,抑药死。 康创业妻,与李鸿业妻,皆邸氏,兄弟也,深泽人。同治七年,张总愚党掠县境,方归宁,从其父半千登屋避。贼登,刺半千死,姊持梃击贼,妹夺贼刀殪之。贼踵登,挥刀堕梯下,毙。贼发枪,妹仆,姊被数十创,亦死。 王书云妻谷,亦县人。书云精针灸,谷传其术,活妇女无算。贼至,矛刺其子凤衔仆,谷操杖击贼酋。贼纵火,与其子凤德、凤桐,女然文,皆死。 王有周妻杨,玉门人。早寡,抚三子汉连、汉元、汉科,皆长。同治三年正月,回攻所居堡,急。杨使汉元间道诣肃州请兵,汉连以其人出御。杨闻炮声急,意堡破,将二女孙入井死。汉连妻张挈次女自经,汉元妻李率次女饮鸩,汉科妻李及子三、从女一、女甥一皆自刭。逾时回败去,汉连归,则家人皆狼藉死矣。 张金铸妻段,平凉人。同治间,回乱,金铸跳而逸,段未得从。回至,胁以刃,不为屈。砍项折,未殊,犹怒骂。复断其左臂,乃仆,回委之去。金铸归,段尚能语,曰:“我家长物,尽为寇掠去,惟敝书数帙,我取置怀中,君可将去!”又曰:“我且死,君当速行!勿以我故留,寇复至,君将不免。”金铸取怀中书欲去,返顾,段已绝。 王氏二女,香兰、缠娃,秦州人。同治八年,回乱,掠香兰。悦其色,以好言诱,不从;刃胁,不屈。欲走投崖,为贼追及,支解死。缠娃年十六,尤丽。贼絷以行,缠娃唾贼面骂,不少怯,亦见杀。 马安娃妻赵,秦州人。庄而有容。回乱,见执,缠贼,劙口,被数十创而死。安娃母田、兄妻赵皆死。 王之纲妻李,亦秦州人。扶姑避贼,贼及之,李捍贼刃,乞代姑,姑得间走,李乃骂贼。贼剜其左目,被十馀刃而死。 穆氏女,名芝,束鹿人。幼慧。同治七年,年十八,捻匪至,欲絷以去。女哀之,不听,乃呼其父曰:“速去!勿相顾,儿自有以处之。”父行稍远,芝厉声诟贼,贼鞭之仆。贼曰:“汝阳死,岂拾汝耶?”就曳之,芝骤举足创贼目,贼连刃刺之死。 张某妻蔡,秦安人。同治中,回乱,蔡有色,回使执爨,不可;与语兼嘲谑,蔡夺他贼刀刺之,伤贼手,见杀。 同县程丁儿妻黄,执厨刀击贼,不中,贼刳其腹,引肠悬树上。 张氏女,小字纯秀,年十七,有色。为回得,坚絷之。女止哭,求弛缚,度峭岩,耸身自掷岩下死。 赵贵赐妻任,甘肃安化人。同治间,回乱,贵赐为团勇,战死。回入其家,任执厨刀伏户侧,回先入者,出不意,斫之,踣。馀贼挺矛入,任反刃自杀。 杨贵升妻刘,伏羌人。回执其姑,将捶楚,刘请代,不听,取厨刀歼一贼,因自杀。 多宝聘妻,宗室氏,多宝,赫舍里氏,失其所隶旗;宗室氏,正蓝旗人,大学士灵桂兄女。未行,多宝卒,易衰绖,赴吊,立从子英爚为后。灵桂以闻,穆宗书“未吉完贞”四字以赐。 英爚亦早卒,妻鄂卓尔氏,蒙古正白旗人,大学士荣庆女弟。婚甫逾月,姑、妇食贫守节。光绪二十六年,义和拳为乱,各国合军入京师,城破,多宝弟和宝妻,率佣妇入井;多宝妻起,引药饮其妇,视既绝,乃自饮,同殉。 公额布妻,西安驻防,失其所隶旗。善事姑,三十而寡,教二子奎亮、奎喜,有礼法。宣统三年九月,乱作,戒二子曰:“此我完节时,汝曹当努力报朝廷,毋念我!”城破,率二子妇及孙定炎、成惠、孙女三入井死。清中叶后,八旗多从汉姓,公额布妻姓关桑氏,奎亮妻关鄂氏,奎喜妻关白氏。 音德布女雪雁,西安驻防,正红旗人。幼慧,粗解文字。乱作,从家人出避。行遇兵,有诱之者,雪雁引刀断其指,血沾衣,诱者惊却。又遇兵,强胁之,女大诟曰:“吾头可断,志不可夺!”兵群起抶之,无完肤,女骂不绝,刃洞胸死之。 良奎妻,从汉姓曰石甘氏,荆州驻防,满洲镶黄旗人,为驻藏大臣凤全女兄。凤全自有传。贫,躬织纫供朝夕,诸子佐军,迎母居武昌。宣统三年八月,武昌兵起,诸子将奉母出避,力拒曰:“吾七十老妇,死何憾!”诸子哭,麾之出,遽阖户。翌日,兵大掠,与子妇二、女子一、孙及女孙三,皆死之。 连惠妻,从汉姓曰赵那氏,京口驻防,失其所隶旗。连惠咸丰间以前锋从攻镇江,战死。连惠妻以节旌。宣统三年,年已逾八十。九月兵起,出走,兵抽刃击之,未殊,骂不绝,被数刃,乃绝。血肉狼藉,白发为之赤。 根瑞妻,从汉姓曰王刘氏,京口驻防,镶白旗人。父德永,有文誉,客授学子。根瑞妻服父训,早寡,以节旌。无子,有女已嫁,依以居。闻兵起,语女及女夫曰:“吾年六十二,被旌,当殉变。尔曹将子女村居,得田十亩,耕且食,毋更求仕。”俄闻副都统载穆死官,即求死,辄救免;号泣不食,女及女夫跪进食,终不食,七日乃绝。 松文母吴,松文,荆州驻防,镶蓝旗人。同治初,徙江宁,从汉姓为冯氏。吴,荆州士人女也。事姑孝,早寡,无子,松文​​,其族子也,立为后。松文子富伦浑,才而早卒,松文哭子恸,亦卒。松文妻康,富伦浑妻石,仍世守节。宣统三年,兵起,江宁驻防军溃,松文母年九十三矣,恸哭,以仍世守节,义不辱,首触墙死。康与妇石将诸孙自沉于水。康死,石与子、女遇救免,康与石不详其族系。 姚叶敏妻耿,襄城人。叶敏早卒,事舅姑尽礼。立兄子为后。武汉兵起,耿方病,襄城土豪为暴,掠妇子为质,耿惧辱,饮药死。 陈某妻殷,秀水人。宣统三年,殷从夫在郴州。九月,长沙兵起,湘南诸府州应之,郴属县宜章、永兴皆变,殷告夫誓相守以死。夫趣殷将子女徙湘乡,依戚属避兵,殷不可;强之,乃行。濒行,部署琐杂事井井,入舟,抑郁,语子女:“若曹免矣,若父奈何?”湘乡距郴千馀里,俄传郴破,殷忧悸不食,面深墨,戚属相慰藉,阳为酬答。十月壬子夕,戚属同居者,闻启户声,旋闻其季女惊呼阿母起,烛之,就堂后门衡自罄死矣。 黄晞妻周,江阴人。晞父毓祺,明诸生,能文,明亡,发狂亡命。有司得晞系诸狱,周闻自经,婢救之,不死;乃日馈狱𫗴粥,夏不施帷,恣蚊啮,曰:“我遥与狱中共辛苦也!”晞入狱十阅月,事小解,得出。居无何,怨家告毓祺所在,死江宁按察使狱中。有司籍其家,捕晞兄弟,兼收周,周夜投水,不死;茹金屑,亦不死;乃诣府,藏刃刺喉,血冲溢仆地。知府惊其烈,问晞有女兄为女僧,命舁置所居庵,上按察使请释周,按察使不许,下县令再收周。周创渐合,乃自归,语县役曰:“我不累若辈,第徐之,俟我死,持片纸去公家,事易了也。”手检晞单衣一,付老仆曰:“主人行久,无衷衣备浣濯,汝以此寄之!”徐入室,阖户自经乃死。时顺治七年十月丁巳,年二十八。晞尚系按察使狱,闻周死,为文述其事,略言:“古成仁取义之士,所以趋死之道不一,由其一,皆可得死。妇独多途遍历,靡苦不尝,而颠跌顿撼,卒死于家。一以显百折不回之苦节,一以遂正命内寝之初心,天不可谓无意云。”晞输八旗为官奴,乡人赎出之,得归,为童子师,至七十馀乃卒。 邹延玠妻吴,武进人。延玠,明诸生,顺治八年,逮系江宁狱。十年,见法。吴自经,救不死。十二年,延玠丧还葬。十三年,有司复议收延玠家北徙。吴乃迎母至,夜将半,起,请母所曰:“儿今固必死,安能俯首求旦夕活,作长安累囚妇耶?原母稍忍,成儿死。”母泣不能言。吴更衣拜佛,复向母曰:“儿欲为母拜,恐伤母心,儿不敢。母老矣,勿以儿故过哀!”因出一扇,曰:“此夫子南京寄我者。”出一囊,曰:“有医方,夫子所手校。有书,夫子生平所习。有发,夫子狱中所留也,仍乞以殉。”复呼婢戒毋号。乃自燃烛,持囊及扇还入室。时鸡甫鸣,母及婢傍徨哭,不敢出声。少顷,视吴,自经已绝。死前一日,苦热,吴祝曰:“安所得甘雨乎?”遂雨竟日,人谓“节妇雨”。 陈生辉妻侯,单县人。顺治初,盗掠生辉使牧马。县北郭秦氏有马,为盗掠,生辉乘以归。秦氏见马讼生辉,生辉坐通寇死。侯事姑,丧葬毕,并葬生辉,设祭自刭。 田一朋妻刘,通江人。国初,一朋不从薙发令,坐当死,吏并絷刘去。刘挟毒自随,闻一朋将就刑,先服毒死。 蒋世珍妻刘,扬州人,失其县。世珍,顺治中为广东连平知州,有惠于民。岭海初定,土寇数发,谍报旁县贼数千人乡连平,行至。世珍曰:“贼至,惊吾民,吾且往,权顺逆强弱而为之所。”单骑入贼中,谕其渠降,其渠为引退。世珍宿贼营,翌旦乃还。守备吴章者,故与世珍有隙,诬世珍通寇,告总兵黄应杰,应杰启平南王尚可喜,捕世珍赴惠州狱,刘系置守备廨旁舍。章将无礼于刘,刘怒叱去。又遣婢说刘,刘曰:“死不可缓矣!”遂缢而死。世珍入狱病,亦死。连平民葬刘州南乌石坳,为之碣,曰“正烈刘宜人之墓”。嘉庆二十三年,知州陈鹏来上其事,乃得旌。 王有章妻罗,益阳人。顺治七年,盗杀有章父赓及家人男妇二十馀辈。越三年,又杀有章,惟馀罗及有章妹头贞,皆断发剺面,号于有司。历八年,乃论杀盗渠。罗谓头贞曰:“我当报汝兄地下!”因不食死。 头贞初字曹氏子,曹氏子以其毁容也,遂罢婚。头贞徙长沙,仇家有子赴​​试,诱至家,殪之。 楼文贵妻卢,东阳人。文贵,农也,有鹅啄其麦,文贵驱鹅,伤邻儿。邻儿呼,遂殴之,投水死。里豪喝文贵,使鬻妻以为解。卢曰:“吾不忍生离!”文贵怵得罪,因求死,卢曰:“吾与汝同死!”遂入林偕缢。 沙木哈妻哈里克,满洲镶白旗人。沙木哈,兵也,为弟三太所击,垂毙,沙木哈妻誓身殉。沙木哈言曰:“我止一弟,我死,弟抵罪。守先墓,抚诸孤,复何人?汝当言于官,曲贳三太死。”沙木哈遂死。沙木哈妻叩阍,述沙木哈遗言,乞贳三太,圣祖命许之。沙木哈妻得请,即自裁。康熙三年正月壬午,礼部疏请旌表,圣祖令立石冢上,书其事始未。 郑荣组妻徐,西安人。荣组有族叔,无状,殴其父,赴救,为所杀。其子五元、七元遇仇于途,啮其鼻。仇诉于县,县吏逮五元、七元,徐以冤白吏,吏不省,撞县门碑死,时康熙二十七年六月事也。典史某为具槥,露置城西铁塔。越七年,知县陈鹏年为营葬,立祠于墓侧。 张翼妻戴,名礼,乌程人。翼父韬,尝知休宁县,托翼于其友王毅,毅以女妻焉。韬卒,毅女亦死,继室于戴。毅子觊翼产,康熙六十年五月,诱至其家,迫作券,殴之垂毙,挤堕水。舁归,不能语,瞠视戴。戴泣曰:“我一弱女子,不能为君复仇,当以死从君。”啮指以誓。越七日,翼死;又十七日,戴自经,衣带间得绝命诗三章。 詹允迪妻吴,东阳人。允迪不嗛于族人,为所中,坐危法下狱,吴期与俱死。至其日,尽出金珠畀所识贫乏者,散诸婢仆,诣狱与允迪诀,瞠视不语者久之,归自刭。 蔡以位妻孙,侯官人。以位佐鹾商与私贩者斗而死,孙迎丧河干,自掷入水,以救免。其娣,即其姊也,责以抚孤,乃不复言死。官捕得私贩者,法当检验,谳乃定,孙曰:“是重僇吾夫也!”乃大戚。官悲其意,为杖杀私贩者。丧再期,从容语其姊曰:“儿稍长,履可取诸市,不烦手自制矣。儿昔病疡,今愈矣。不累我姊矣!”或曰:“姑在,既祥,当更浅色履。”孙曰:“然,姑徐之!”至大祥,奠竟,入户自经死。 杨春芳妻王,铜梁人。乾隆十七年,其家火,春芳卧病,王入户,负以行。火逼不能出,子女奔赴,皆死。 王尊德妾唐,临桂人。尊德年八十,病剧,邻家火,唐欲负以避,力不胜。火迫,尊德挥使出,唐身翼蔽尊德,皆死。 窦鸿妾郝,字湘娥,保定人。十六为鸿妾,能诗善弈,画兼工花草、士女。有绳其才者,豪家谋夺之,不能。嗾盗诬鸿死,湘娥因自经。将死,为绝命词,矢为厉以报。 章学闵妻董,名合珠,连江人。故为婢,嫁学闵。学闵贫不自聊,走死深山中。董号泣求之,不知其存亡。逾年,有樵入山,若有声,行见遗骼委于地,只履在侧。出以语人,董闻曰:“得非吾夫乎?”亟往视履,其手制也,拾馀骨瘗焉,即夕自经死。 杜聂齐妻何,聂齐,泰宁人;何,将乐人。聂齐死于虎,何求得尸,解衣拭其血。敛毕,斥家财以葬,悉以其馀分戚族,遂自经。 张氏妇,宿州人。夫樵于野,遇狼,为所噬。妇求得夫尸,以镰绝脰死。 宁化二妇,不知其氏。其一,夫嗜博,母闭诸室中,不与饮食,妇导使出亡。既,夫死于途,妇闻,自杀。其一,夫行窃,父将杀之,妇泣为请免。生二子,妇携就母家,父卒杀其夫,妇闻,亦自杀。

旧唐史卷十五·本纪第十五·宪宗下

卷十五·本纪第十五·宪宗下       ◎宪宗下 元和七年春正月辛酉朔,己巳,以刑部尚书赵宗儒检校吏部尚书、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庚午,以兵部尚书王绍判户部事。辛未,以京兆尹元义方为鄜州刺史、鄜坊丹延观察使,以司农卿李銛为京兆尹。是夜,月掩荧惑。壬申,废信州永丰县、越州山阴县、衢州盈川县。癸酉,振武河溢,毁东受降城。 二月庚寅朔。壬辰,诏以去秋旱歉,赈京畿粟三十万石;其元和六年春赈贷百姓粟二十四万石,并宜放免。辛丑,尚书省重定左、右仆射上事仪注。壬寅,以兵部侍郎许孟容为河南尹。辛亥,山南西道节度使裴玢卒。癸丑,入蕃使不得与私觌正员官,量别支给以充私觌。旧使绝域者,许卖正员官十余员,取货以备私觌,虽优假远使,殊非典法,故革之。敕:"钱重物轻,为弊颇甚,详求适变,将以便人。所贵缗货通行,里闾宽恤。宜令群臣各随所见利害状以闻。"三月己未。辛酉,以惠昭太子葬,罢曲江上巳宴。庚午,以旱,敕诸司疏决系囚。 夏四月戊子朔。癸巳,敕天下州府民户,每田亩,种桑二树,长吏逐年检计以闻。辛亥,盐铁使王播奏元和六年卖盐铁,除峡内井盐外,计收六百八十五万九千二百贯。 五月戊午朔。庚申,上谓宰臣曰:"卿等累言吴越去年水旱,昨有御史自江淮回,言不至为灾,人非甚困。"李绛对曰:"臣得两浙、淮南状,继言歉旱。方隅授任,皆朝廷信重之臣。御史非良,或容希媚,此正当奸佞之臣。况推诚之道,君人大本,任大臣以事,不可以小臣言间之。伏望明示御史姓名,正之典刑。"上曰:"卿言是也。朝廷大体,以恤人为本,一方不稔,即宜赈救,济其饥寒,况可疑之也!向者不思而有此问,朕言过矣。"绛等拜贺。癸亥,荧惑近太微右执法。 六月丁亥朔,舒州桐城梅天陂内,有黄白二龙,自陂中乘风雷跃起,高二百尺,行六里,入浮塘陂。癸巳,以金紫光录大夫、守司徒、同平章事、崇文馆大学士,太清宫使、上柱国、岐国公杜佑为光禄大夫,守太保致仕,宜朝朔望,佑累表恳请故也。己亥,月近南斗魁第四星。镇州甲仗库一十三间灾,兵仗都尽。王承宗常蓄叛谋,至是始惧天罚,凶气稍夺,仍杀主库吏百余人。乙丑,以兵部员外郎王涯知制诰。乙亥,制立遂王宥为皇太了,改名恒。己卯,以新罗大宰相金彦升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使持节、大都督鸡林州诸军事、鸡林州刺史,兼宁海军使、上柱国,封新罗国王;仍册彦升妻贞氏为妃。 八月丁亥朔,新除新罗国大宰相金崇斌等三人,宜令本国准例赐戟。戊戌,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卒。辛丑,废蓬州宕渠县。甲辰,宣歙观察使房式卒。丙午,以苏州刺史范传正为宣歙观察使。戊申,制:"诸州府五品已上官替后,委本道长官量其才行、官业、资历,每年冬季一度闻荐。其罢使郎官、御史,许朝臣每年冬季准此闻荐,诸使府参佐、检校官,从元授官月日计,如是五品已上官及台省官,经三十个月外,任与转改;余官经三十六个月奏转改。如未经考便有事故及停替官,本限之外更加十个月,即任申奏。"辛亥,以左龙武大将军薛平为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 冬十月乙未,魏博三军举其衙将田兴知军州事。时田季安死,子怀谏年十一,为副大使、知军府事,军政一决于家僮蒋士则,数易大将,军情不安。因田兴入衙,兵环而劫请,兴顿仆于地,军众不散。兴曰:"欲听吾命,勿犯副大使。"众曰:"诺。"但杀蒋士则等十数人而止。即日移怀谏于外,令朝京师。甲辰,以魏博都知兵马使、兼御史中丞、沂国公田兴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魏博节度使。庚戌,澧王宽改名惲,深王察改名忭,洋王寰改名忻,绛王寮改名悟,建王审改名恪。以郑滑节度使袁滋为户部尚书。 十一月丙辰朔。乙丑,诏:"田兴以魏博请命,宜令司封郎中、知制诰裴度往彼宣慰,赐三军赏钱一百五十万贯,以河阴院诸道合进内库物充。六州诸县宣达朝旨。辛未,太保致仕杜祐卒。东川观察使潘孟阳奏龙州武安县嘉禾生,有麟食之。麟食来,群鹿环之,光彩不可正视。使画工图之以献。乙亥,以给事中李逢吉、司勋员外郎李巨并充皇太子诸王侍读。戊寅,吏部尚书郑余庆请复置吏部考官三员,吏部郎中杨于陵执奏以为不便。乃诏考官韦顗等三人祇考及第科目人,其余吏部侍郎自定,己卯,江西观察伎崔芃卒。辛巳前魏情节度副使田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赐宅一区、刍粟等。甲申,以同州刺史裴堪为江西观察使。十二月丙戌朔,以吏部尚书郑余庆为太子少傅。丙辰,左拾遗杨归厚以自娶妇,进状借礼会院,贬国子主簿分司。戊戌,以京兆尹裴向为同州防御使。己亥,魏博奏管内州县官员二百五十三员,请吏部铨注。 八年春正月乙卯朔。庚午,册大言义为渤海国王,授秘书监、忽汗州都督。辛未,制以正议大夫、守礼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权德舆守礼部尚书,罢知政事。癸未,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李夷简检校户部尚书、成都尹,充剑南西川节度使。以户部尚书袁滋检校兵部尚书、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使。 二月乙酉朔。辛卯,田兴改名弘正。宰相李吉甫进所撰《元和郡国图》三十卷,又进《六代略》三十卷,又为《十道州郡图》五十四卷。宰相于頔男太常丞敏专杀梁正言奴,弃溷中。事发,頔与男季友素服待罪。贬頔恩王傅。于敏长流雷州,锢身发遣。殿中少监、驸马都尉于季友诳罔公主,藏隐内人,转授凶兄,移贮外舍,伤风黩礼,莫大于兹,宜削夺所任官,令在家修省。赞善大夫于正、秘书丞于方并停见任,皆頔禄之子也。捕获受于頔赂为致出镇人梁正言,及交构权贵僧鉴虚,并付京兆府杖死。甲子,以剑南西川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临淮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武元衡复入中书知政事,兼崇玄馆大学士、太清宫使。辛未,上以久旱,亲于禁中求雨,是夜,澍雨沾足。丙子,大风坏崇陵寝殿鸱尾,折门戟六。 夏四月癸未朔。乙酉,以邕管经略使房启为桂管观察使,以开州刺史窦群为邕管经略使。丙戌,以钱重货轻,出库钱五十万贯,令两常平仓收市布帛,每段匹于旧估加十之一。鄜坊观察使元义方卒,辛卯,以将作监薛伾为鄜坊观察使。乙未,长安西市豕生三耳八足二尾。僧鉴虚为高崇文纳赂四万五千贯与宰相杜黄裳,共引致人永乐县仿吴凭,付钱与黄裳男载。敕吴赁配流昭州,黄裳、崇文已薨殁,所用钱不须勘问,杜载释放。辛亥,赐魏博田弘正钱二十万贯,收市军粮。庚申,河中尹张弘靖奏修古舜城。 六月辛巳朔。时积雨,延英不开十五日。是日,上谓宰臣曰:"今后每三日,雨亦对来。"乙酉,工部尚书致仕裴佶卒。丙戌,以东都留守韩皋检校吏部尚书,兼许州刺史,充忠武军节度使。庚寅,京师大风雨,毁屋飘瓦,人多压死。所在川渎暴涨,行人不通。辛丑,出宫人二百车,任从所适,以水灾故也。壬寅,宰臣武元衡李吉甫李绛、旧相郑余庆权德舆各奉诏令进旧诗。 秋七月辛亥朔。癸丑,以权德舆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丁卯,以振武节度使李光进为灵州大都督府长史、灵武节度使。癸酉,命中尉彭中献修兴唐观,壮其规制,北拒禁城,开复道以通行幸。是夜,月近五诸侯。丁丑,新授桂管观察使房启降为太仆少卿。启初拜桂管,启吏赂吏部主者,私得官告以授启。俄有诏命中使赍告牒与启,曰:"受之五日矣。"上怒,杖吏部令史,罚郎官,启亦即降之。以安南都护马总为桂管观察使,以江州刺史张勔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鄜坊观察使薛伾卒。 八月辛巳朔。癸未,以蕲州刺史裴行立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以张勔耄年也。丁亥,以司农卿裴武为鄜坊观察使。庚寅,诏毁家徇国故徐州刺史李洧等一十家子孙,并宜甄奖。甲午,太白近轩辕。辛丑,以东川节度使潘孟阳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卢坦为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乙巳,废天武军,并入神策军。 九月庚戌朔。丙辰,淄青李师道进鹘十二,命还之。戊午,赐群臣宴于曲江。乙丑,诏:"比闻岭南五管并福建、黔中等道,多以南口饷遗,及于诸处博易,骨肉离析,良贱难分。此后严加禁止,如违,长吏必当科罚。"淮西吴少阳献马三百匹。丙寅,诏:"减死戍边,前代美政,量其远迩,亦有便宜。今后两京、关内、河南、河东、河北、淮南、山南东西道州府,除大辟罪外,轻犯不得配流天德五城。,"戊辰,以给事中窦易直为陕虢防御使,仍赐金紫。壬申,以恩王傅于頔为太子宾客。以前朔方灵盐节度使王佖为右卫将军。将相出入,翰林草制,谓之白麻。至佖,奏罢中书草制,因为例也。太常习乐,始复用大鼓。 冬十月庚辰朔。己丑,荧惑近太微西垣南首星。庚寅,以湖南观察使柳公绰为岳、鄂、沔、蕲、安、黄观察使。辛卯,泾原节度使朱忠亮卒。壬辰,汴州韩弘进所撰《圣朝万岁乐谱》,共三百首。己巳,以宗正少卿李道古为黔中观察使,以苏州刺史张正甫为湖南观察使。丙申,以大雪放朝,人有冻踣者,雀鼠多死。戊戌,以神策普润镇使苏光荣为泾州刺史、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翰林学士、司封员外郎韦弘景守本官,以草光荣诏漏叙功勋故也。壬辰,振武奏回纥千骑至鹈泉。 十一月庚戌朔。丙辰,以福建观察使裴次元为河南尹。丙寅,以盐州隶夏州。自夏州至丰州,初置八驿。丁卯,以泗州刺史薛謇为福建观察使。右龙武统军刘昌裔卒。癸酉,昭义郗士美奏诸军就食于临洺。京畿水、旱、霜,损田三万八千顷。十二庚辰朔,以京兆尹李銛为鄜坊观察使,以代裴武入为京兆尹。辛巳,敕:"应赐王公、公主、百官等庄宅、碾硙、店铺、车坊、园林等,一任贴典货卖,其所缘税役,便令府县收管。"敕:"张茂昭立功河朔,举族归朝,义烈之风,史册收载。如闻身殁之后,家无余财,追怀旧勋,特越常典,宜岁赐绢二千匹,春秋二时支给。"群臣上表,请立德妃郭氏为皇后。丙戌,以桂官观察使马总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以邕管经略使崔咏为桂管观察使。庚寅,以夔州刺史马平阳为邕管经略使。振武军乱,逐其帅李进贤,屠其家。乃以夏州节度使张煦代进贤,率兵二千赴镇,许便宜击断。丙午,以金吾卫将军田进为夏州刺史、夏绥银节度使。以河溢浸滑州羊马城之半,滑州薛平、魏博田弘正征役万人,于黎阳界开古黄河道南北长十四里,东西阔六十步,深一丈七尺,决旧河水势,滑人遂无水患。 九年春正月己酉朔。乙卯,大雾而雪。李吉甫累表辞相位,不许。乙亥,张煦入单于都护府,诛作乱军士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二人。 二月巳卯朔,户部侍郎、判度支潘孟阳兼京北五城营田使。丁丑,贬前振武节度使顾进贤为通州刺史,监军路朝见配役于定陵。丁未,诏以岁饥,放关内元和八年己前逋租钱粟,赈常平义仓粟三十万石。丙申,赐振武军绢二万匹。丁酉,月近心大星。癸卯,制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高邑男李绛守礼部尚书,累表辞相位故也。 三月己酉朔。丙辰,巂州地震,昼夜八十震,压死者百余人。庚申,妖人梁叔高自广州来,授书与吏部侍郎杨于陵,使为己辅。于陵执之以告,杀之。辛酉,以太子少傅郑余庆检佼右仆射、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代赵宗儒为御史大夫。丁卯,陨霜杀桑。召大理卿裴棠棣男损、前昭应令杜式方男忭见于麟德殿前,各赐绯,许尚公主。 夏四月戊寅朔。庚寅,诏赠太师咸宁王浑瑊宜配享德宗庙庭。 五月丁未朔,以岭南节度使郑絪为工部尚书。庚申,移宥州于经略军,郭下置延恩县,隶夏州观察使。是月旱,谷贵,出太仓粟七十万石,开六场粜以惠饥民。乙丑,桂王纶薨。以旱,免京畿夏税十三万石、青苗钱五万贯。 六月丙子朔。戊寅,以天德军经略使周怀乂卒,废朝一日。经略使废朝,自怀乂始也。庚辰,以义武军节度副使浑镐检校式工尚书,兼定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义武军节度使、易定观察使、北平军等使。丙戌,以在龙武将军燕重旰为丰州刺史、天德军丰州西城中城都防御押蕃落等使。乙未,置礼宾院于长兴里之北。丙申,以左丞孔戣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壬寅,制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张弘靖守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秋七月丙午朔。乙未,以御史大夫赵宗儒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河中尹、河中晋绛等州节度使。戊辰,以太子司议郎杜忭为银青光禄大夫、殿中少监、驸马都尉,尚岐阳公主。闰八月乙巳朔。辛酉,以河阳节度使乌重胤兼汝州刺史。壬戌,以中书舍人王涯、屯田郎中韦绶为皇太子诸王侍读。己巳,加田弘正检校右仆射,赏三军钱二十万贯。九月甲戌朔,以洺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忠武军都知兵马使。丙戌,以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检校兵部尚书,兼江陵尹、荆南节度使。以荆南节度使严绶检校司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己丑,月掩轩辕。淮西节度使吴少阳卒,其子元济匿丧,自总兵柄乃焚劫舞阳等四县。朝廷遣使吊祭,拒而不纳。壬辰,真腊国朝贡。戊戌,加河东节度使王锷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以给事中孟简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赠吴少阳尚书右仆射。 冬十月甲辰朔。丙午,金紫光录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大学士、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李吉甫卒。甲寅,以刑部员外郎令狐楚为职方员外郎、知制诰。壬戌,以忠武军节度使韩皋为吏部尚书,以忠武军节度副使兼陈州刺史李光颜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甲子,制:"朕嗣膺宝位,于兹十年。每推至诚,以御方夏,庶以仁化,臻于太和,宵衣旰食,意属于此。今淮西一道,未达朝经。擅自继袭,肆行寇掠。将士等迫于受制,非是本心。思去三面之罗,庶遵两阶之义。宜以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兼充申光蔡等州招抚使。"仍命内常侍崔潭峻为监军。戊辰,以尚书左丞吕元膺检校工部尚书、东都留守。旧例,命留守赐旗甲,与方镇同,及元膺受命,不赐。谏官援华、汝、寿三州例有赐,居守之重,不宜独阙,上曰:"此三处亦宜停赐。" 十一月甲戌朔。甲申,以吏部尚书韩皋为太子宾客。甲午,以御史中丞胡证为单于大都护、振武麟胜等军节度使。丁酉,太子太傅范希朝卒。戊戌,以中书舍人裴度为御史中丞;以左金吾大将军郭钊检校工部尚书、邠州刺史,充邠宁节度使;以职方员外郎、知制诰令狐楚为翰林学士。十二月甲辰朔。丁未,振武节度使张煦卒。辛亥,邠宁节度使、检校右仆射阎巨源卒。癸丑,兵部尚书王绍卒。己未,右羽林统军孟元阳卒。丙寅,太子少保赵昌卒。戊辰,制以中大夫、守尚书右丞、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韦贯之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年春正月癸酉朔。乙酉,宣武军节度使韩弘守司徒,平章事并如故。丙申,严绶帅师次蔡州界。己亥,制削夺吴元济在身官爵。庚子,桂管奏移富州治于故城。 二月癸卯朔。甲辰,严绶军为贼所袭,败于磁丘,退守唐州。田弘正子布、韩弘子公武各率师隶李光颜讨贼。辛亥,以礼部尚书李绛为华州潼关防御镇军等使。壬戌,河东防秋将刘辅杀丰州刺史燕重旰。己巳,以羽林将军李汇为泾原节度使。 三月壬申朔,以右金吾将军李奉仙为丰州刺史、天德军西城中城都防御使。己卯,以剑南西川节度行军司马李程为兵部郎中、知制诰。乙酉,以虔州司马韩泰为漳刑刺史,以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饶州司马韩晔为汀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为播州刺史,台州司马陈谏为封州刺史。御史中丞裴度以禹锡母老,请移近处,乃改授连州刺史。赠故太常卿崔邠礼部尚书。李光颜破贼于南顿。辛亥,盗焚河阴转运院,凡烧钱帛二十万贯匹、米二万四千八百石、仓室五十五间。防院兵五百人营于县南,盗火发而不救,吕元膺召其将杀之。自盗火发河阴,人情骇扰。壬戌,以长安县令徐俊为邕管经略使。 五月辛未朔。辛巳,御史中丞裴度兼刑部侍郎。时度自淮西行营宣慰还,所言军机,多合上旨,故以兼官宠之。丙申,李光颜大破贼党于洄曲。自征兵讨贼,凡十余镇之师,环于申、蔡,未立战功。裴度使还,奏曰:"臣观诸将,惟光颜见义能勇,必能立功。"至是告捷,京师相贺,上尤赏度之知人。 六月辛丑朔。癸卯,镇州节度使王承宗盗夜伏于靖安坊,刺宰相武元衡,死之;又遣盗于通化坊刺御史中丞裴度,伤首而免。是日,京城大骇,自京师至诸门加卫兵;宰相导从加金吾骑士,出入则彀弦露刃,每过里门,诃索甚諠;公卿持事柄者,以家僮兵仗自随。武元衡死数日,未获贼。兵部侍郎许孟容请见,奏曰:"岂有国相横尸路隅,不能擒贼!"因洒泣极言,上为之愤叹。乃诏京城诸道,能捕贼者赏钱万贯,仍与五品官,敢有盖藏,全家诛戮。乃积钱二万贯于东西市。京城大索,公卿节将复壁重轑者皆搜之。庚戌,神策将士王士则、王士平以盗名上言,且言王承宗所使,乃捕得张晏等八人诛之。乙丑,制以朝议郎、守御史丞、兼刑部侍郎、飞骑尉、赐紫金鱼袋裴度为朝请大夫、守刑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秋七月庚午朔,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卒。辛未,以神策军长武城使杜叔良为朔方、灵盐、定远城节度观察使。甲戌,诏:"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自涤瑕疵,累加奖拔,列在维藩之任,待以忠正之徒。谓怀君父之恩,克励人臣之节。而动思弃命,恣逞非心,傲狠反常,横辱无畏。以其先祖,尝立忠动,每念含容,庶闻悛革。曾不知阴谋逆状,久则逾彰;凶德祸机,盈而自覆。乃敢轻肆指斥,妄陈表章,潜遣奸人,内怀兵刃,贼杀元辅,毒伤宪臣,纵其凶残,无所顾望。推穷事迹,罪状昭明,周览谳词,良用惊叹。宜令绝其朝贡,其所部博野、乐寿两县本属范阳,宜却隶刘总。驸马都尉王承系、太子赞善王承迪、丹王府司马王承荣等,并宜远郡安置。"先是,承宗上表怨咎武元衡,留中不报。又肆指斥,上使持其表以示百官,群臣皆请问罪。丙戌,泾原节度使李汇卒,以将作监王潜为泾州刺史、四镇北庭泾原节度使。乙未,以京兆尹裴武为司农卿,以捕贼弛慢故也。 八月己亥朔,日有蚀之。丙寅,诃陵国遣使献僧祗僮及五色鹦鹉、频伽鸟并异香名宝。丁未,淄青节度使李师道阴与嵩山僧圆净谋反,勇士数百人伏于东都进奏院,乘洛城无兵,欲窃发焚烧宫殿而肆行剽掠。小将场进、李再兴告变,留守吕元膺乃出兵围之,贼突围而出,入嵩岳,山棚尽擒之。讯其首,僧圆净主谋也。僧临刑叹曰:"误我事,不得使洛城流血!"九月癸酉,以宣武军节度使韩弘充淮西行营兵马都统。丁酉,以太子宾客韩皋为兵部尚书。冬十月庚子,始析山南东道为两节度,以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州刺史,充襄、复、郢、均、房节度使;以右羽林将军高霞寓为唐州刺史,充唐、随、邓节度使。刑部尚书权德舆奏请行用新删定《敕格》三十卷,从之。壬子,以太子宾客于頔为户部尚书。 十一月戊辰,诏出内库缯绢五十五万匹供军。乙亥,以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为太子少保。戊寅,盗焚献陵寝宫。诏发振武兵二千,会义武军以讨王承宗。十二月壬寅夜,太白犯镇星。甲辰,李愿击败李师道之众九千,斩首二千级。壬子,东都留守吕元膺请募置三河子弟以卫宫城。甲寅,越州复置山阴县。庚申,新造指南车、记里鼓。出宫人七十二人置京城寺观,有家者归之。乙丑,河东节度使王锷卒。是岁,渤海、新罗、奚、契丹、黑水、南诏、牂柯并遣使朝贡。 十一年春正月丁卯朔,以宿师于野,不受朝贺。己巳,以中书侍郎、平章事张弘靖检校吏部尚书,兼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戊寅,诏群臣曰:"今用兵已久,利害相半。其攻守之宜,罚宥之要,宜各具议状以闻。"庚辰,翰林学士钱徽、萧俯各守本官,以上疏请罢兵故也。癸未,削夺王承宗在身官爵,所袭封邑赐武俊子金吾将军士平。令河东、河北道诸镇加兵进讨。甲申,盗断建陵门戟四十七竿。甲子,李光颜奏破贼。 二月癸卯,吐蕃赞普卒。以中书舍人、权知礼部贡举、赐绯鱼袋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赐紫金鱼袋。以内库绢四万匹赏幽、魏将士。甲寅,以华州刺史李绛为兵部尚书。丙辰,月掩心。戊午,南诏蛮酋龙蒙盛卒。 三月庚午,皇太后崩于兴庆宫之咸宁殿。是日,群臣发丧于西宫两仪殿,以宰臣裴度为礼仪使,吏部尚书韩皋为大明宫留守,设次于中书。辛未,敕诸司公事,宜权取中书门下处分。癸酉,分命朝臣告哀于天下。甲戌,见群臣于紫宸门外庑下。己卯,以宰臣李逢吉充大行皇太后山陵使。出内库缯帛五万匹充奉山陵。己丑,月近镇星。 夏四月壬寅,西川节度使李夷简遣使告哀于南诏。后丧,边镇告四夷,旧制也。庚戌,贬户部侍郎、判度支杨于陵为郴州刺史,坐供军有阙也。丁巳,以徐、宿饥,赈粟八万石。 五月丁卯夜,辰、岁二宿合于东井。宥州军乱,逐刺史骆怡。壬申,李光颜破贼于凌云栅。六月甲辰,高霞寓败于铁城,退保新兴栅,是日人情悚骇,宰相奏对,多请罢兵。上曰:"胜负兵家常势,不可以一将失利,便沮成计。今但议用兵方略,朝廷庶务,制置可否耳。"是夜,月掩心后星。庚戌,田弘正军讨王承宗,次于南宫。辛酉,群臣上大行皇太后谥曰庄宪。 秋七月丁丑,贬随、唐节度使高寓为归州刺史。以河南尹郑权为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使;以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唐州刺史、彰义军节度使、申光唐蔡随邓州观察使,权以唐州理为所;以华州刺史裴武为江陵尹,充荆南节度使。戊寅,以随州刺史杨旻为唐州刺史,充行营都知兵马使。以滋儒者,故复以旻将其兵。壬午,宣武军奏破贼。 八月壬寅,以宰臣韦贯之为吏部侍郎,罢知政事。贯之以淮西、河北两处用兵,劳于供饷,请缓承宗而专讨元济,与裴度争论上前故也。戊申,容州奏飓风海水毁州城。甲申,祔庄宪皇后于丰陵。九月丁卯,饶州奏浮梁、乐平二县,五月内暴雨水溢,失四千七百户,溺死者一百七十人。丙子,新除吏部侍郎韦贯之再贬湖南观察使。辛未,贬吏部侍郎韦顗为陕州刺史,刑部郎中李正为金州刺史,度支郎中薛公干为房州刺史,屯田郎中李宣为忠州刺史,考功郎中韦处厚为开州刺史,礼部员外郎崔韶为果州刺史,并为补阙张宿所构,言与贯之朋党故也。乙酉,蔡州军前奏拔凌云栅。 冬十月丁巳,以刑部尚书权德舆检校吏部尚书,兼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丙寅,幽州刘总加平章事,郓州李师道加检校司空。师道闻拔凌云栅,乃惧,伪贡款诚,故有是令。庚午,以司农卿王遂为宣州刺史、宣歙池观察使,以京兆尹要翛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以遂、翛常历计司,能聚敛,方藉供军,故有斯授。壬申,敕诸道奏事官,非急切不得乘驿马。丁丑,出内库钱五十万贯供军。戊寅夜,月犯岁。辛巳,命内常侍梁守监淮西行营诸军。仍以空名告身五百通及金帛付之。戊子夜,土、火合于虚、危。十二月丙午,以易州刺史陈楚为定州刺史、义武军节度使。丁未,以翰林学士、尚书工部侍郎、知制诰王涯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甲寅,以闲厩宫苑使李酝检校左散骑常侍,兼邓州刺史,充唐、随、邓等州节度使。初置颍水运使。运扬子院米,自淮阴溯流至寿州,四十里入颍口,又溯流至颍州沈丘界,五百里至于项城,又溯流五百里入溵河,又三百里输于郾城。得米五十万石,茭一千五百万束。省汴运七万六千贯。己未,邕管奏黄洞贼屠岩州。未央宫及飞龙草场火。京畿水害田,润、常、湖、衢、陈、许大水。是岁冬雷,桃、杏花。回鹘、奚、契丹、牂柯、渤海等朝贡。 十二年春正月辛酉朔,以用兵不受朝贺。癸未,贬义武军节度使浑镐为循州刺史,坐讨贼失律也。甲申,贬唐、邓节度袁滋为抚州刺史,以上疏请罢兵故也。乙酉夜,星见而雨。戊子夜,彗出毕南,长丈余,指西南,凡三日,南近参旗而没。 二月壬申,以内库绢布六十九万段匹、银五千两,付度支供军。庚子,敕京城居人五家相保,以搜奸慝。时王承宗、李师道欲阻用兵之势,遣人折陵庙之戟,焚刍藁之积,流矢飞书,恐骇京国,故搜索以防奸。及贼平,复得淄青簿领,中有赏蒲、潼关吏案,乃知容奸者关吏也,搜索不足以为防。庚申,敕宜于许汝行营侧近置行郾城,以处贼中归降人户。甲寅,岳鄂团练使李道古师攻申州,克罗城,贼力战,道古之众大败。 三月壬戌,昭义郗士美兵败于柏乡,兵士死者千人。戊辰,沧州程执恭改名权。太常定李吉甫谥曰"敬宪",度支郎中张仲方非之,上怒,贬为遂州司马。赐吉甫谥曰忠。丁丑,月犯心后星。癸未,贼将吴秀琳以文城栅兵三千降李酝。 夏四月辛卯,李光颜破贼三万于郾城,杀其卒什二三,获马千匹、器甲三万。辛丑,驸马都尉于季友居嫡母丧,与进士刘师服欢宴夜饮。季友削官爵,苔四十,忠州安置;师服笞四十,配流连州;于頔不能训子,削阶。己酉,出太仓粟二十五万石粜于西京,以惠饥民。庚戌,敕改蔡州吴房县为遂平县,移置于文城栅南新城内。丁卯,贼郾城守将邓怀金与县令董昌以郾城降。甲戌,渭南雨雹,中人有死者。丙子,诏权罢河北行营,专讨淮、蔡。 五月庚寅朔。癸巳,随唐节度使李酝奏败贼于吴房,获贼将李祐。己亥,以尚书左丞许孟容为东都留守,充都畿防御使。时东畿民户供军尤苦,车数千乘相错于路,牛皆馈军,民户多以驴耕。己酉,作蓬莱池周廊四百间。 六月己未朔,以卫尉卿程异为盐铁使,代王播。时异为盐铁使副,自江南收拾到供军钱一百八十五万以进,故得代播。壬戌,贼吴元济上表,请束身归朝。时连破三栅,贼势迫蹙,实欲归朝,而制于左右,故不果行。乙酉,京师大雨,含元殿一柱倾,市中水深三尺,坏坊民二千家。 秋七月戊子朔。壬辰,诏以定州饥,募人入粟受官及减选、超资。河北水灾,邢、洺尤甚,平地或深二丈。甲辰,户部尚书于頔请致仕,不允。岭南节度使崔咏卒。乙酉,敕:"今后左降官及责授正员官等,宜从到任经五考满,许量移;如未满五考遇恩赦者,从节文处分;如犯十恶大逆、赃贿缘坐,奏取进止。"庚戌,以国子祭酒孔戣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丙辰,制以中书侍郎、平章事裴度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使持节蔡州诸军事、蔡州刺史,充彰义军节度、申光蔡观察处置等使,仍充淮西宣慰处置使。以朝散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上护军、赐紫金鱼袋崔群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刑部侍郎马总兼御史大夫,充淮西行营诸军宣慰副使;以太了右庶子韩愈兼御史中丞,充彰义军行军司马;以司勋员外郎李正封、都官员外郎冯宿、礼部员外郎李宗闵皆兼侍御史,为判官书记:从度出征。诏以郾城为行蔡州治所。 八月戊午朔。庚申,裴度发赴行营,敕神策军三百人卫从,上御通化门劳遣之。度望门再拜,衔涕而辞,上赐之犀带。以河南尹辛秘为潞府长史、昭义军节度使,代郗士美。以士美为工部尚书,孟简为户部侍郎。戊辰,以同州刺史张正甫为河南尹。甲申,裴度至郾城。 九月丁亥朔。戊子,出内库罗绮、犀玉、金带之具,送度支估计供军。甲午,御史台奏;"同制除官,承前以名字高下为班位先后。或名在前身在外,及到,却在旧人之上。今请以上日为先后。"敕曰:"名在前,上日在后,未逾月,不在此限。行立班次,即宜以敕内前后为定。"戊戌,剑南东川节度卢坦卒。己亥,贬京兆尹窦易直为金州刺史,以鞫狱得赃不实故也。辛丑,以御史中丞为京兆尹。壬寅,以湖南观察使韦贯之为太子詹事分司。乙巳,以刑部郎中知杂崔元略为御史中丞。丁未,以朝议大夫、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检校兵部尚书、使持节梓州诸军事、梓州刺史,充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庚子,以抚州刺史袁滋为湖南观察使。 冬十月壬申,裴度往沲口观板筑五沟,贼遽至,注弩挺刃将及度,面李光颜,田布扼其归路,大败之。是日,度几陷。癸酉,内出《元和辩谤略》三卷付史馆。甲申,以淮南节度使、检校左仆射李鄘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左丞卫次公代鄘为淮南节度使。己卯、随、唐节度使李酝率师入蔡州,执吴元济以献,淮西平。甲申诏:"淮西立功将出,委韩弘、裴度条疏奏闻。淮西军人,一切不问。宜准元敕给复二年。"十一月丙戌朔,御兴安门受淮西之俘。以吴元济徇两市,斩于独柳树;妻沈氏,没入掖庭;弟二人、子三人,配流,寻诛之;判官刘协等七人处斩。录平淮西功:随唐节度使、检校左散骑常侍李酝检校尚书左仆射、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襄邓随唐复郢均房等州观察等使;加宣武军节度使韩弘兼侍中;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河阳节度使乌重胤并检校司空。以宣武军都虞候韩公武检校左散骑常侍、鄜坊丹延节度使,以魏博行营兵马使田布为右金吾卫将军,皆赏破贼功也。甲午,恩王连薨。以蔡州郾城为溵,析上蔡、西平、遂平三县隶焉。戊申,以淮西宣慰副使、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度守本官,赐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以蔡州留后马总检校工部尚书、蔡州刺史、彰义军节度使、溵州颍陈许节度使。丙子,以右庶子韩愈为刑部侍郎。是岁,河南、河北水。 十三年春正月己酉朔,御含元殿受朝贺,礼毕,御丹凤楼,大赦天下。己丑,以文宣王三十八代孙孔惟晊袭文宣公。庚寅,敕李师道频献表章,披露恳诚,宜令谏议大夫张宿往彼宣慰。辛亥,以礼部尚书王播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二月乙亥,御麟德殿,宴群臣,大合乐,凡三日而罢,颁赐有差。 三月庚寅,以前剑南西川节度使李夷简为御史大夫。两丙,以同州刺史郑絪为东都留守、都畿汝防御使。庚子,以御史大夫李夷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宰相李鄘守户部尚书,罢知政事。丁未,以太子少师郑余庆为左仆射。辛亥,诏:"百司职田,多少不均,为弊日久,宜令逐司各收职田草粟都数,自长官以下,除留阙官物外分给。"至银台待罪,请献德、棣二州,兼入管内租税。壬戌,前东都留守许孟容卒。庚辰,诏复王承宗官爵。以华州刺史郑权为德州刺史、横海军节度、德棣沧景等州观察使。 五月乙酉,凤翔节度使李惟简卒。乙未,月近心后星。丙辰,以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为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以彰义军节度使马总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陈许溵蔡观察使。戊戌,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李酝为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辛丑,知渤海国务大仁秀检校秘书监、忽汗州都督,册为渤海国王。丙午,以户部侍郎孟简检校工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 六月癸丑朔,日有食之。乙丑,湖南观察使袁滋卒。丁丑,以沧景节程权为邠州刺史、邠宁节度使。出内库绢三十万匹、钱三十万贯,付度支供军。 秋七月癸未,以新除凤翔节度使李酝为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甲申,以田弘正检校司空。乙酉,诏削夺淄青节度使李师道在身官爵,仍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等五镇之师,分路进讨。辛丑,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夷简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己酉,诏诸道节度使先带度支营田使名者,并罢之。庚戌,以左仆射郑余庆为凤翔陇右节度使。八月壬子,以中书侍郎平章事王涯为兵部侍郎,罢知政事。戊午,以尚书右丞崔从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甲戌,太白近左执法。乙亥,敕应同司官有大功已上亲者,但非连判及勾检之官并官长,则不在回避改换之限。时刑部员外郎杨嗣复以父于陵除户部侍郎,遂以近例避嫌,请出省,不从,因有是敕。丁丑,木、金、水、三宿聚于轸。戊寅,前山南西道节度使权德舆卒。 九月甲申,以左卫将军高霞寓为单于大都护,、振武麟胜节度使。甲辰,以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前判度支。以卫尉卿充诸道盐铁转运使程异为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前充使。是时,上切于财赋,故用聚敛之臣居相位。诏下,群情惊骇,宰臣裴度、崔群极谏,不纳。二人请退。荧惑近哭星。丁未,出内库绢十万匹给东军。 冬十月甲寅,吐蕃寇宥州。壬戌,灵武奏破吐蕃二万于定远城。癸亥,前淮南节度使卫次公卒。甲子,平凉镇遏兵马使郝玼奏收复原州,破吐蕃二万。是夜,月近昴。丙子,以左金吾卫大将军薛平检校刑部尚书、滑州刺史,充义成军节度使;以义成军节度使李光颜为许州刺史,充忠武军节度使、陈许观察等使。 十一月辛巳朔,夏州破吐蕃五万。灵武奏攻破吐蕃长乐州罗城。丁亥,以山人柳泌为台州刺史,为上于天台山采仙药故也。制下,谏官论之,不纳。壬寅,以河阳节度使鸟重胤为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沧景德棣观察等使。丁未,以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怀州刺史,充河阳三城、怀、孟节度使。十二月辛亥,敕左右龙武军六军及威远营应纳课户共一千八百人衣粮并停,仍付府县收管。戊寅,军前擒到李师道将夏侯澄等四十七人,诏并释付魏博及义成军收管,要还贼中者,则量事优给放还。上顾谓宰臣曰:"人臣事君,但力行善事,自致公望,何乃好树朋党。"上曰:"他人之言,亦与卿等相似,岂易辩之哉?"度曰:"君子小人,观其所行,当自区别矣。"上曰:"凡好事口说则易,躬行则难。卿等即言之,须行之,勿空口说。"度等谢曰:"陛下处分,可谓至矣,臣等敢不激励。然天下之人,从陛下所行,不从陛下所言,臣等亦愿陛下每言之则行之。"上颇欣纳。是岁,回纥、南诏蛮、渤海、高丽、吐蕃、奚、契丹、诃陵国并朝贡。 十四年春正月庚辰朔,以东师宿野,不受朝贺。壬午,复置仗内教坊于延政里。丁亥徐州军破贼二万于金乡。迎凤翔法门寺佛骨至京师,留禁中三日,乃送诣寺,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如不及。刑部侍郎韩愈上疏极陈其弊。癸巳,贬愈为潮州刺史。丙申,魏博军破贼五万于东阿。辛巳,斩前沧州刺史李宗奭于独柳树。朝廷初除郑权沧州,宗奭拒诏不受代,既而为三军所逐,乃入朝,故诛之。癸卯夜,月近南斗魁。丙午,魏博军破贼万人于阳谷。 二月己酉朔,以商州刺史严谟为黔中观察使。乙卯,敕淄青行营诸军,所至收下城邑,不得妄行伤杀,及焚烧庐舍,掠夺民财,开发坟墓,宜严加止绝。以镇、冀水灾,赐王承宗绫绢万匹。辛酉,襄阳节度使孟简举郧乡镇遏使赵洁为郧乡县令,有亏常式,罚一月俸料。壬戌,田弘正奏,今月九日,淄青都知兵马使刘悟斩李师道并男二人首请降,师道所管十二州平。甲了,上御宣政殿受贺。己巳,上御兴安门受田弘正所献贼俘,群臣贺于楼下。庚午,制以淄青兵马使、金紫光录大夫、试殿中监、兼监察御史刘悟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充义成军节度使,封彭城郡王,食邑三千户,赐钱二万贯、庄宅各一区。癸酉,田弘正加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己卯朔。丁酉,上以齐、鲁初平,宴群臣于麟德殿,赐物有差。戊子,以华州刺史马总郓、濮、曹等州观察等使;己丑,以义成军节度使薛平为青州刺史,充平卢军节度、淄青齐登莱等州观察等使;以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州刺史,充沂、海、兖、密等州都团练观察等使:析李师道所据十二州为三镇也。庚寅,浙西观察使李翛卒。辛卯,李师道妻魏氏并男没入掖庭,堂弟师贤师智、侄弘巽配流。乙未,以中书舍人卫中行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辛丑,上顾谓宰臣曰:"听受之间,大是难事。推诚选任,所谓委寄,必合尽心;及至所行,临事不无偏党。朕临御已来,岁月斯久,虽不明不敏,然渐见物情,每于行为,务欲详审。比令学士集前代昧政之事,为《辩谤略》,每欲披阅,以为鉴诫耳。"崔群对曰:"无情曲直,辩之至易;稍怀欺诈,审之实难。故孔子有众好众恶之论,浸润肤受之说,盖以暧昧难辩故也。若择贤而任之,待之以诚,纠之以法,则人自归公,孰敢行伪?陛下详观载籍,以广聪明,实天下幸甚。"以抚州司马令狐通为右卫将军。给事中崔植封还制书,言通前刺史寿州,用兵失律,未宜奖用。上令宰臣谕植,以通父彰有功,不忍遂弃其子,其制方行。 夏四月戊申朔。乙卯,太白顺行近东井。戊午,以刑部尚书李愿为凤翔尹,充凤翔、陇右节度使。丙寅,诏:"诸道节度、都团练、防御、经等使所管支郡,除本军州外,别置镇遏、守捉、兵马者,并合属刺史。如刺史带本州团练、防御、镇遏等使,其兵马额便隶此使。如无别使,即属军事。其有边于溪洞连接蕃蛮之处,特建城镇,不关州郡者,不在此限。"辛未,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程异卒。丙子,制金紫光录大夫、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裴度可检校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充河东节度、观察、处置等使。 五月戊寅朔,以刑部侍郎柳公绰充盐铁转运等使。庚辰,以楚州刺史李听为夏州刺史、夏绥银宥等州节度使。丙戌,以河东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弘靖为吏部尚书;以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为邠、宁、庆节度使,仍以忠武军六千人赴镇。庚寅,以工部尚书郗士美检校刑部尚书、许州刺史,充忠武军节度使。是夜,月近心大星。己亥,置临海监牧,命淮南节度使兼之。敕李师古妻裴氏、女宜娘于邓州安置,李宗奭妻韦氏放出掖庭:坐李师道族人籍没,上愍之,宥以轻典。以宣歙观察使窦易直为润州刺史,充浙西观察使韩弘进助平淄青绢二十万匹,女乐十人。女乐还之。 六月丁未朔。癸丑,以福建观察使元锡为宣州刺史、宣歙池观察使。庚申,以户部侍郎归登为工部尚书。以郑州刺史裴乂为福州刺史、福建观察使。辛酉,敕定州大都督府复上州。甲子,以前兵部尚书李绛检校吏部尚书、河中尹,充河中晋张慈隰观察使。癸酉,诏左金吾大将军胡证充京西北巡边使,所经镇戍,与守将审量利害,具事实奏闻。 秋七月丁丑。戊寅,汴州韩弘来朝。己卯,左散骑常侍致仕薛苹卒。乙酉夜,月掩心大星。辛巳,群臣上尊号曰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是日,御宣政殿受册,礼毕,御丹凤楼,大赦天下。京畿今年秋税、青苗、榷酒等钱,每贯量放四百文;元和五年已前逋租赋并放。甲午,韩弘进纟也绢二十八万匹,银器二百七十事。丁酉,以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朝议郎、使持节怀州诸军事、守怀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令狐楚可朝议大夫、过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壬寅,以永州刺史韦正武为邕管经略使。癸卯,以前黔中观察使魏义通为怀州刺史、河阳三城怀孟节度使。沂州军乱,杀节度使王遂。甲辰,以棣州刺史曹华为沂州刺史,充沂、海、兖密等州都团练观察使。乙巳,罢晋州防御使。 八月丁未朔。乙酉,制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司徒、兼侍中、汴州刺史、上柱国、许国公、食邑三千户韩弘可守司徒、兼中书令,宣武军节度使。甲寅,于襄州谷城县置临汉监以牧马,仍令山南东道节度使兼充监牧使。戊午,王承宗进位检校左仆射。己未,田弘正来朝。上谓宰臣曰:"天下事重,一日不可旷废。若遇连假不坐,有事即诣延英请对。"崔群以残暑方甚,目同列将退。上止之曰:"数日一见卿等,时虽暑热,朕不为劳。"久之方罢。丁亥,宴田弘正与大将判官二百人于麟德殿,赐物有差。戊辰,陈许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郗士美卒。 九月丙子朔。戊寅,考功郎中萧祐进古画、古书二十卷。斩沂州乱首王弁于东市。癸未,以国子祭酒李逊检校礼部尚书、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陈许溵蔡等观察使。庚寅,贬右卫大将军田缙为衡王傅。缙前镇夏州,私用军粮四万石,强取党项羊马,致党项引吐蕃入寇故也。甲午,以太子少师郑余庆兼判国子祭酒。辛丑,以田弘正兄相州刺史田融检校刑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甲辰,以魏博节度使、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兼魏州大都督长史、上柱国、沂国公、食邑三午户田弘正依前检校司徒、兼侍中,赐实封三百户。时弘正三上表乞留阙庭,不许。乙巳,上顾谓宰臣曰:"朕读《玄宗实录》,见开元初锐意求理,至十六年已后,稍似懈倦,开元未又不及中年,何也?"崔群对曰:"玄宗少历民间,身经迍难,故即位之初,知人疾苦,躬勤庶政。加之姚崇、宋璟、苏颋、卢怀慎等守正之辅,孜孜献纳,故致治平。及后承平日久,安于逸乐,渐远端士,而近小人。宇文融以聚敛媚上心,李林甫以奸邪惑上意,加之以国忠,故及于乱。愿陛下以开元初为法,以天宝未为戒,即社稷无疆之福也。"时皇甫镈以谄刻欺蔽在相位,故群因奏以讽之。 冬十月丙午朔。壬戌,安南军乱,杀都护李象古并家属,部曲千余人皆遇害。丙寅,以唐州刺史桂仲武为安南都护,潮州刺史韩愈为袁州刺史。是月,吐蕃寇盐州。 十一月乙亥朔,以户部尚书李鄘为太子宾客、东都留守。辛卯,灵武大将史敬奉破吐蕃于盐州城下,赐敬奉实封五十户赏之。丁酉,以原王傅郑权为右金吾大将军,充右街使。上服方士柳泌金丹药,起居舍人裴濆上表切谏,以"金石含酷烈之性,加烧炼则火毒难制。若金丹已成,且令方士自服一年,观其效用,则进御可也。"上怒。己亥,贬裴濆为江陵令。十二月乙巳朔。庚戌,国子祭酒郑余庆奏见任文官一品至九品,外使兼京正员官者,每月于所请秋钱每贯抽十文,修国子监,从之。乙卯,以谏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群为潭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湖南观察使。为皇甫镈所谮。及群被贬,人皆切齿于镈。 十五年春正月甲戌朔,上以饵金丹小不豫,罢元会。庚辰,镇冀观察使王承宗奏镇冀深等州,每州请置录事参军一员,判司三员,每县请置令一员,从之。壬午,以前湖南观察使崔倰权知户部侍郎、判度支。丙戌,沂、海四州观察使府移置于兖州,改观察使曹华为兖州刺常阴晦,微雨雪,夜则晴明,凡十七日方霁。丙申,月犯心大星,光彩相及。废齐州丰齐县入长清,废全节县入历城,废亭山县入章丘县。义成军节度使刘悟来朝。戊戌,上对悟于麟德殿。上自服药不佳,数不视朝,人情恟惧,及悟出道上语,京城稍安。庚子,以少府监韩璀为鄜州刺史、鄜坊丹延节度使。是夕,上崩于大明宫之中和殿,享年四十三。时以暴崩,皆言内官陈弘志弑逆,史氏讳而不书。辛丑,宣遗诏。壬寅,移仗西内。 五月丁酉,群臣上谥曰圣神章武孝皇帝,庙号宪宗。庚申,葬于景陵。 史臣蒋系曰:宪宗嗣位之初,读列圣实录,见贞观、开元故事,竦慕不能释卷,顾谓丞相曰:"太宗之创业如此,玄宗之致理如此,既览国史,乃知万倍不如先圣。当先圣之代,犹须宰执臣僚同心辅助,岂朕今日独为理哉!"自是延英议政,昼漏率下五六刻方退。自贞元十年已后,朝廷威福日削,方镇权重。德宗不委政宰相,人间细务,多自临决,奸佞之臣,如裴延龄辈数人,得以钱谷数术进,宰相备位而已。及上自藩邸监国,以至临御,讫于元和,军国枢机,尽归之于宰相。由是中外咸理,纪律再张,果能剪削乱阶,诛除群盗。睿谋英断,近古罕俦,唐室中兴,章武而已。任异、镈之聚敛,逐群、度于藩方,政道国经,未至衰紊。惜乎服食过当,阉竖窃发,苟天假之年,庶几于理矣! 赞曰:贞元失驭,群盗箕踞。章武赫斯,削平啸聚。我有宰衡,耀德观兵。元和之政,闻于颂声。 《旧唐书》 後晋·刘昫等史籍选要

史记-货殖列传

货殖列传-太史公自序 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必用此为务,輓近世涂民耳目,则几无行矣。 太史公曰:夫神农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诗书所述虞夏以来,耳目欲极声色之好,口欲穷刍豢之味,身安逸乐,而心夸矜埶能之荣使。俗之渐民久矣,虽户说以眇论,终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 夫山西饶材、竹、穀、纑、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棻、梓、姜、桂、金、锡、连、丹沙、犀、玳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则千里往往山出釭置:此其大较也。皆中国人民所喜好,谣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宁有政教发徵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徵贵,贵之徵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 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馀,拙者不足。故太公望封於营丘,地潟卤,人民寡,於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繦至而辐凑。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其後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则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於列国之君。是以齐富彊至於威、宣也。 故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於有而废於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適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富者得埶益彰,失埶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夷狄益甚。谚曰:“千金之子,不死於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昔者越王句践困於会稽之上,乃用范蠡、计然。计然曰:“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而观已。故岁在金,穰;水,毁;木,饥;火,旱。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物之理也。六岁穰,六岁旱,十二岁一大饥。夫粜,二十病农,九十病末。末病则财不出,农病则草不辟矣。上不过八十,下不减三十,则农末俱利,平粜齐物,关市不乏,治国之道也。积著之理,务完物,无息币。以物相贸易,腐败而食之货勿留,无敢居贵。论其有馀不足,则知贵贱。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财币欲其行如流水。”修之十年,国富,厚赂战士,士赴矢石,如渴得饮,遂报彊吴,观兵中国,称号“五霸”。 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乃喟然而叹曰:“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於国,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於江湖,变名易姓,適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硃公。硃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於人。故善治生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此所谓富好行其德者也。後年衰老而听子孙,子孙脩业而息之,遂至巨万。故言富者皆称陶硃公。 子赣既学於仲尼,退而仕於卫,废著鬻财於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益。原宪不厌糟,匿於穷巷。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夫使孔子名布扬於天下者,子贡先後之也。此所谓得埶而益彰者乎? 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夫岁孰取穀,予之丝漆;茧出取帛絮,予之食。太阴在卯,穰;明岁衰恶。至午,旱;明岁美。至酉,穰;明岁衰恶。至子,大旱;明岁美,有水。至卯,积著率岁倍。欲长钱,取下穀;长石斗,取上种。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故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彊不能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之矣。”盖天下言治生祖白圭。白圭其有所试矣,能试有所长,非苟而已也。 猗顿用盬盐起。而邯郸郭纵以铁冶成业,与王者埒富。 乌氏倮畜牧,及众,斥卖,求奇缯物,间献遗戎王。戎王什倍其偿,与之畜,畜至用谷量马牛。秦始皇帝令倮比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而巴寡妇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訾。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秦皇帝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夫倮鄙人牧长,清穷乡寡妇,礼抗万乘,名显天下,岂非以富邪? 汉兴,海内为一,开关梁,弛山泽之禁,是以富商大贾周流天下,交易之物莫不通,得其所欲,而徙豪杰诸侯彊族於京师。 关中自汧、雍以东至河、华,膏壤沃野千里,自虞夏之贡以为上田,而公刘適邠,大王、王季在岐,文王作丰,武王治镐,故其民犹有先王之遗风,好稼穑,殖五穀,地重,重为邪。及秦文、、缪居雍,隙陇蜀之货物而多贾。献公徙栎邑,栎邑北卻戎翟,东通三晋,亦多大贾。昭治咸阳,因以汉都,长安诸陵,四方辐凑并至而会,地小人众,故其民益玩巧而事末也。南则巴蜀。巴蜀亦沃野,地饶卮、姜、丹沙、石、铜、铁、竹、木之器。南御滇僰,僰僮。西近邛笮,笮马、旄牛。然四塞,栈道千里,无所不通,唯襃斜绾毂其口,以所多易所鲜。天水、陇西、北地、上郡与关中同俗,然西有羌中之利,北有戎翟之畜,畜牧为天下饶。然地亦穷险,唯京师要其道。故关中之地,於天下三分之一,而人众不过什三;然量其富,什居其六。 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建国各数百千岁,土地小狭,民人众,都国诸侯所聚会,故其俗纤俭习事。杨、平阳陈西贾秦、翟,北贾种、代。种、代,石北也,地边胡,数被寇。人民矜懻忮,好气,任侠为奸,不事农商。然迫近北夷,师旅亟往,中国委输时有奇羡。其民羯羠不均,自全晋之时固已患其僄悍,而武灵王益厉之,其谣俗犹有赵之风也。故杨、平阳陈掾其间,得所欲。温、轵西贾上党,北贾赵、中山。中山地薄人众,犹有沙丘纣淫地馀民,民俗懁急,仰机利而食。丈夫相聚游戏,悲歌慷慨,起则相随椎剽,休则掘冢作巧奸冶,多美物,为倡优。女子则鼓鸣瑟,跕屣,游媚贵富,入後宫,遍诸侯。 然邯郸亦漳、河之间一都会也。北通燕、涿,南有郑、卫。郑、卫俗与赵相类,然近梁、鲁,微重而矜节。濮上之邑徙野王,野王好气任侠,卫之风也。 夫燕亦勃、碣之间一都会也。南通齐、赵,东北边胡。上谷至辽东,地踔远,人民希,数被寇,大与赵、代俗相类,而民雕捍少虑,有鱼盐枣栗之饶。北邻乌桓、夫馀,东绾秽貉、朝鲜、真番之利。 洛阳东贾齐、鲁,南贾梁、楚。故泰山之阳则鲁,其阴则齐。 齐带山海,膏壤千里,宜桑麻,人民多文采布帛鱼盐。临菑亦海岱之间一都会也。其俗宽缓阔达,而足智,好议论,地重,难动摇,怯於众斗,勇於持刺,故多劫人者,大国之风也。其中具五民。 而邹、鲁滨洙、泗,犹有周公遗风,俗好儒,备於礼,故其民龊龊。颇有桑麻之业,无林泽之饶。地小人众,俭啬,畏罪远邪。及其衰,好贾趋利,甚於周人。 夫自鸿沟以东,芒、砀以北,属巨野,此梁、宋也。陶、睢阳亦一都会也。昔尧作成阳,舜渔於雷泽,汤止于亳。其俗犹有先王遗风,重厚多君子,好稼穑,虽无山川之饶,能恶衣食,致其蓄藏。 越、楚则有三俗。夫自淮北沛、陈、汝南、南郡,此西楚也。其俗剽轻,易发怒,地薄,寡於积聚。江陵故郢都,西通巫、巴,东有云梦之饶。陈在楚夏之交,通鱼盐之货,其民多贾。徐、僮、取虑,则清刻,矜己诺。 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此东楚也。其俗类徐、僮。朐、缯以北,俗则齐。浙江南则越。夫吴自阖庐、春申、王濞三人招致天下之喜游子弟,东有海盐之饶,章山之铜,三江、五湖之利,亦江东一都会也。 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是南楚也,其俗大类西楚。郢之後徙寿春,亦一都会也。而合肥受南北潮,皮革、鲍、木输会也。与闽中、干越杂俗,故南楚好辞,巧说少信。江南卑湿,丈夫早夭。多竹木。豫章出黄金,长沙出连、锡,然堇堇物之所有,取之不足以更费。九疑、苍梧以南至儋耳者,与江南大同俗,而杨越多焉。番禺亦其一都会也,珠玑、犀、玳瑁、果、布之凑。 颍川、南阳,夏人之居也。夏人政尚忠朴,犹有先王之遗风。颍川敦愿。秦末世,迁不轨之民於南阳。南阳西通武关、郧关,东南受汉、江、淮。宛亦一都会也。俗杂好事,业多贾。其任侠,交通颍川,故至今谓之“夏人”。 夫天下物所鲜所多,人民谣俗,山东食海盐,山西食盐卤,领南、沙北固往往出盐,大体如此矣。 总之,楚越之地,地广人希,饭稻羹鱼,或火耕而水耨,果隋蠃蛤,不待贾而足,地埶饶食,无饥馑之患,以故呰窳偷生,无积聚而多贫。是故江淮以南,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沂、泗水以北,宜五穀桑麻六畜,地小人众,数被水旱之害,民好畜藏,故秦、夏、梁、鲁好农而重民。三河、宛、陈亦然,加以商贾。齐、赵设智巧,仰机利。燕、代田畜而事蚕。 由此观之,贤人深谋於廊庙,论议朝廷,守信死节隐居岩穴之士设为名高者安归乎?归於富厚也。是以廉吏久,久更富,廉贾归富。富者,人之情性,所不学而俱欲者也。故壮士在军,攻城先登,陷阵卻敌,斩将搴旗,前蒙矢石,不避汤火之难者,为重赏使也。其在闾巷少年,攻剽椎埋,劫人作奸,掘冢铸币,任侠并兼,借交报仇,篡逐幽隐,不避法禁,走死地如骛者,其实皆为财用耳。今夫赵女郑姬,设形容,揳鸣琴,揄长袂,蹑利屣,目挑心招,出不远千里,不择老少者,奔富厚也。游闲公子,饰冠剑,连车骑,亦为富贵容也。弋射渔猎,犯晨夜,冒霜雪,驰阬谷,不避猛兽之害,为得味也。博戏驰逐,斗鸡走狗,作色相矜,必争胜者,重失负也。医方诸食技术之人,焦神极能,为重糈也。吏士舞文弄法,刻章伪书,不避刀锯之诛者,没於赂遗也。农工商贾畜长,固求富益货也。此有知尽能索耳,终不馀力而让财矣。 谚曰:“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居之一岁,种之以穀;十岁,树之以木;百岁,来之以德。德者,人物之谓也。今有无秩禄之奉,爵邑之入,而乐与之比者。命曰“素封”。封者食租税,岁率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朝觐聘享出其中。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岁万息二千,百万之家则二十万,而更徭租赋出其中。衣食之欲,恣所好美矣。故曰陆地牧马二百蹄,牛蹄角千,千足羊,泽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鱼陂,山居千章之材。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蜀、汉、江陵千树橘;淮北、常山已南,河济之间千树萩;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亩锺之田,若千亩卮茜,千畦姜韭: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然是富给之资也,不窥市井,不行异邑,坐而待收,身有处士之义而取给焉。若至家贫亲老,妻子软弱,岁时无以祭祀进醵,饮食被服不足以自通,如此不惭耻,则无所比矣。是以无财作力,少有斗智,既饶争时,此其大经也。今治生不待危身取给,则贤人勉焉。是故本富为上,末富次之,奸富最下。无岩处奇士之行,而长贫贱,好语仁义,亦足羞也。 凡编户之民,富相什则卑下之,伯则畏惮之,千则役,万则仆,物之理也。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通邑大都,酤一岁千酿,醯酱千瓨,浆千甔,屠牛羊彘千皮,贩穀粜千锺,薪千车,船长千丈,木千章,竹竿万个,其轺车百乘,牛车千两,木器魨者千枚,铜器千钧,素木铁器若卮茜千石,马蹄躈千,牛千足,羊彘千双,僮手指千,筋角丹沙千斤,其帛絮细布千钧,文采千匹,榻布皮革千石,漆千斗,糵麹盐豉千荅,鮐{此鱼}千斤,鲰千石,鲍千钧,枣栗千石者三之,狐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千具,佗果菜千锺,子贷金钱千贯,节駔会,贪贾三之,廉贾五之,此亦比千乘之家,其大率也。佗杂业不中什二,则非吾财也。 请略道当世千里之中,贤人所以富者,令後世得以观择焉。 蜀卓氏之先,赵人也,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卓氏见虏略,独夫妻推辇,行诣迁处。诸迁虏少有馀财,争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至死不饥。民工於市,易贾。”乃求远迁。致之临邛,大喜,即铁山鼓铸,运筹策,倾滇蜀之民,富至僮千人。田池射猎之乐,拟於人君。 程郑,山东迁虏也,亦冶铸,贾椎髻之民,富埒卓氏,俱居临邛。 宛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铁冶为业。秦伐魏,迁孔氏南阳。大鼓铸,规陂池,连车骑,游诸侯,因通商贾之利,有游闲公子之赐与名。然其赢得过当,愈於纤啬,家致富数千金,故南阳行贾尽法孔氏之雍容。 鲁人俗俭啬,而曹邴氏尤甚,以铁冶起,富至巨万。然家自父兄子孙约,俯有拾,仰有取,贳贷行贾遍郡国。邹、鲁以其故多去文学而趋利者,以曹邴氏也。 齐俗贱奴虏,而刀间独爱贵之。桀黠奴,人之所患也,唯刀间收取,使之逐渔盐商贾之利,或连车骑,交守相,然愈益任之。终得其力,起富数千万。故曰“宁爵毋刀”,言其能使豪奴自饶而尽其力。 周人既纤,而师史尤甚,转毂以百数,贾郡国,无所不至。洛阳街居在齐秦楚赵之中,贫人学事富家,相矜以久贾,数过邑不入门,设任此等,故师史能致七千万。 宣曲任氏之先,为督道仓吏。秦之败也,豪杰皆争取金玉,而任氏独窖仓粟。楚汉相距荥阳也,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此起富。富人争奢侈,而任氏折节为俭,力田畜。田畜人争取贱贾,任氏独取贵善。富者数世。然任公家约,非田畜所出弗衣食,公事不毕则身不得饮酒食肉。以此为闾里率,故富而主上重之。 塞之斥也,唯桥姚已致马千匹,牛倍之,羊万头,粟以万锺计。吴楚七国兵起时,长安中列侯封君行从军旅,赍贷子钱,子钱家以为侯邑国在关东,关东成败未决,莫肯与。唯无盐氏出捐千金贷,其息什之。三月,吴楚平,一岁之中,则无盐氏之息什倍,用此富埒关中。 关中富商大贾,大抵尽诸田,田啬、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杜氏,亦巨万。 此其章章尤异者也。皆非有爵邑奉禄弄法犯奸而富,尽椎埋去就,与时俯仰,获其赢利,以末致财,用本守之,以武一切,用文持之,变化有概,故足术也。若至力农畜,工虞商贾,为权利以成富,大者倾郡,中者倾县,下者倾乡里者,不可胜数。 夫纤啬筋力,治生之正道也,而富者必用奇胜。田农,掘业,而秦扬以盖一州。掘冢,奸事也,而田叔以起。博戏,恶业也,而桓发用富。行贾,丈夫贱行也,而雍乐成以饶。贩脂,辱处也,而雍伯千金。卖浆,小业也,而张氏千万。洒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胃脯,简微耳,浊氏连骑。马医,浅方,张里击锺。此皆诚壹之所致。 由是观之,富无经业,则货无常主,能者辐凑,不肖者瓦解。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万者乃与王者同乐。岂所谓“素封”者邪?非也? 货殖之利,工商是营。废居善积,倚巿邪赢。白圭富国,计然强兵。倮参朝请,女筑怀清。素封千户,卓郑齐名。 太史公自序   昔在颛顼,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唐虞之际,绍重黎之後,使复典之,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後也。当周宣王时,失其守而为司马氏。司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间,司马氏去周適晋。晋中军随会奔秦,而司马氏入少梁。 自司马氏去周适晋,分散,或在卫,或在赵,或在秦。其在卫者,相中山。在赵者,以传剑论显,蒯聩其後也。在秦者名错,与张仪争论,於是惠王使错将伐蜀,遂拔,因而守之。错孙靳,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更名曰夏阳。靳与武安君阬赵长平军,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葬於华池。靳孙昌,昌为秦主铁官,当始皇之时。蒯聩玄孙卬为武信君将而徇朝歌。诸侯之相王,王卬於殷。汉之伐楚,卬归汉,以其地为河内郡。昌生无泽,无泽为汉巿长。无泽生喜,喜为五大夫,卒,皆葬高门。喜生谈,谈为太史公。 太史公学天官於唐都,受易於杨何,习道论於黄子。太史公仕於建元元封之间,愍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乃论六家之要指曰: 易大传:“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夫阴阳、儒、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尝窃观阴阳之术,大祥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所畏;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其彊本节用,不可废也。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逸。至於大道之要,去健羡,绌聪明,释此而任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骚动,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 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夫儒者以六为法。六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 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粝粱之食,藜霍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俭而难遵”。要曰彊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长弗能废也。 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於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相逾越,虽百家弗能改也。 名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於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 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埶,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後,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与合。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群臣并至,使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窾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翟天下,复反无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讬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反,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 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闚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戹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於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还报命。 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故发愤且卒。而子迁適使反,见父於河洛之间。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於虞夏,典天官事。後世中衰,绝於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余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扬名於後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称诵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风,达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後,王道缺,礼乐衰,孔子脩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有馀岁,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史文,余甚惧焉,汝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 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史记石室金匮之书。五年而当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历始改,建於明堂,诸神受纪。 太史公曰:“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岁,有能绍明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 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让焉。” 上大夫壶遂曰:“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董生曰:‘周道衰废,孔子为鲁司寇,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 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 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於变;礼经纪人伦,故长於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於政;诗记山川谿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於风;乐乐所以立,故长於和;春秋辩是非,故长於治人。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於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失之豪釐,差以千里’ 。故曰‘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渐久矣’ 。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後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於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於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弑之诛,死罪之名。其实皆以为善,为之不知其义,被之空言而不敢辞。夫不通礼义之旨,至於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之大过予之,则受而弗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後;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 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论,欲以何明?” 太史公曰:“唯唯,否否,不然。余闻之先人曰:‘伏羲至纯厚,作易八卦。尧舜之盛,尚书载之,礼乐作焉。汤武之隆,诗人歌之。春秋采善贬恶,推三代之德,襃周室,非独刺讥而已也。’ 汉兴以来,至明天子,获符瑞,封禅,改正朔,易服色,受命於穆清,泽流罔极,海外殊俗,重译款塞,请来献见者,不可胜道。臣下百官力诵圣德,犹不能宣尽其意。且士贤能而不用,有国者之耻;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余尝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於春秋,谬矣。” 於是论次其文。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幽於縲绁。乃喟然而叹曰:“是余之罪也夫!是余之罪也夫!身毁不用矣。”退而深惟曰:“夫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戹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於是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 维昔黄帝,法天则地,四圣遵序,各成法度;唐尧逊位,虞舜不台;厥美帝功,万世载之。作五帝本纪第一。 维禹之功,九州攸同,光唐虞际,德流苗裔;夏桀淫骄,乃放鸣条。作夏本纪第二。 维契作商,爰及成汤;太甲居桐,德盛阿衡;武丁得说,乃称高宗;帝辛湛湎,诸侯不享。作殷本纪第三。 维弃作稷,德盛西伯;武王牧野,实抚天下;幽厉昏乱,既丧酆镐;陵迟至赧;洛邑不祀。作周本纪第四。 维秦之先,伯翳佐禹;穆公思义,悼豪之旅;以人为殉,诗歌黄鸟;昭襄业帝。作秦本纪第五。 始皇既立,并兼六国,销锋铸鐻,维偃干革,尊号称帝,矜武任力;二世受运,子婴降虏。作始皇本纪第六。 秦失其道,豪桀并扰;项梁业之,子羽接之;杀庆救赵,诸侯立之;诛婴背怀,天下非之。作项羽本纪第七。 子羽暴虐,汉行功德;愤发蜀汉,还定三秦;诛籍业帝,天下惟宁,改制易俗。作高祖本纪第八。 惠之早霣,诸吕不台;崇彊禄、产,诸侯谋之;杀隐幽友,大臣洞疑,遂及宗祸。作吕太后本纪第九。 汉既初兴,继嗣不明,迎王践祚,天下归心;蠲除肉刑,开通关梁,广恩博施,厥称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 诸侯骄恣,吴首为乱,京师行诛,七国伏辜,天下翕然,大安殷富。作孝景本纪第十一。 汉兴五世,隆在建元,外攘夷狄,内脩法度,封禅,改正朔,易服色。作今上本纪第十二。 维三代尚矣,年纪不可考,盖取之谱牒旧闻,本于兹,於是略推,作三代世表第一。 幽厉之後,周室衰微,诸侯专政,春秋有所不纪;而谱牒经略,五霸更盛衰,欲睹周世相先後之意,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 春秋之後,陪臣秉政,彊国相王;以至于秦,卒并诸夏,灭封地,擅其号。作六国年表第三。 秦既暴虐,楚人发难,项氏遂乱,汉乃扶义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嬗,事繁变众,故详著秦楚之际月表第四。 汉兴已来,至于太初百年,诸侯废立分削,谱纪不明,有司靡踵,彊弱之原云以世。作汉兴已来诸侯年表第五。 维高祖元功,辅臣股肱,剖符而爵,泽流苗裔,忘其昭穆,或杀身陨国。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 惠景之间,维申功臣宗属爵邑,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 北讨彊胡,南诛劲越,征伐夷蛮,武功爰列。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 诸侯既彊,七国为从,子弟众多,无爵封邑,推恩行义,其埶销弱,德归京师。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 国有贤相良将,民之师表也。维见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贤者记其治,不贤者彰其事。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 维三代之礼,所损益各殊务,然要以近性情,通王道,故礼因人质为之节文,略协古今之变。作礼书第一。 乐者,所以移风易俗也。自雅颂声兴,则已好郑卫之音,郑卫之音所从来久矣。人情之所感,远俗则怀。比乐书以述来古,作乐书第二。 非兵不彊,非德不昌,黄帝、汤、武以兴,桀、纣、二世以崩,可不慎欤?司马法所从来尚矣,太公、孙、吴、王子能绍而明之,切近世,极人变。作律书第三。 律居阴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律历更相治,间不容翲忽。五家之文怫异,维太初之元论。作历书第四。 星气之书,多杂禨祥,不经;推其文,考其应,不殊。比集论其行事,验于轨度以次,作天官书第五。 受命而王,封禅之符罕用,用则万灵罔不禋祀。追本诸神名山大川礼,作封禅书第六。 维禹浚川,九州攸宁;爰及宣防,决渎通沟。作河渠书第七。 维币之行,以通农商;其极则玩巧,并兼兹殖,争於机利,去本趋末。作平准书以观事变,第八。 太伯避历,江蛮是適;文武攸兴,古公王迹。阖庐弑僚,宾服荆楚;夫差克齐,子胥鸱夷;信嚭亲越,吴国既灭。嘉伯之让,作吴世家第一。 申、吕肖矣,尚父侧微,卒归西伯,文武是师;功冠群公,缪权于幽;番番黄发,爰飨营丘。不背柯盟,桓公以昌,九合诸侯,霸功显彰。田阚争宠,姜姓解亡。嘉父之谋,作齐太公世家第二。 依之违之,周公绥之;愤发文德,天下和之;辅翼成王,诸侯宗周。隐桓之际,是独何哉?三桓争彊,鲁乃不昌。嘉旦金縢,作周公世家第三。 武王克纣,天下未协而崩。成王既幼,管蔡疑之,淮夷叛之,於是召公率德,安集王室,以宁东土。燕之禅,乃成祸乱。嘉甘棠之诗,作燕世家第四。 管蔡相武庚,将宁旧商;及旦摄政,二叔不飨;杀鲜放度,周公为盟;大任十子,周以宗彊。嘉仲悔过,作管蔡世家第五。 王後不绝,舜禹是说;维德休明,苗裔蒙烈。百世享祀,爰周陈杞,楚实灭之。齐田既起,舜何人哉?作陈杞世家第六。 收殷馀民,叔封始邑,申以商乱,酒材是告,及朔之生,卫顷不宁;南子恶蒯聩,子父易名。周德卑微,战国既彊,卫以小弱,角独後亡。喜彼康诰,作卫世家第七。 嗟箕子乎!嗟箕子乎!正言不用,乃反为奴。武庚既死,周封微子。襄公伤於泓,君子孰称。景公谦德,荧惑退行。剔成暴虐,宋乃灭亡。喜微子问太师,作宋世家第八。 武王既崩,叔虞邑唐。君子讥名,卒灭武公。骊姬之爱,乱者五世;重耳不得意,乃能成霸。六卿专权,晋国以秏。嘉文公锡珪鬯,作晋世家第九。 重黎业之,吴回接之;殷之季世,粥子牒之。周用熊绎,熊渠是续。庄王之贤,乃复国陈;既赦郑伯,班师华元。怀王客死,兰咎屈原;好谀信谗,楚并於秦。嘉庄王之义,作楚世家第十。 少康之子,实宾南海,文身断发,鼋鳝与处,既守封禺,奉禹之祀。句践困彼,乃用种、蠡。嘉句践夷蛮能脩其德,灭彊吴以尊周室,作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桓公之东,太史是庸。及侵周禾,王人是议。祭仲要盟,郑久不昌。子产之仁,绍世称贤。三晋侵伐,郑纳於韩。嘉厉公纳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 维骥騄耳,乃章造父。赵夙事献,衰续厥绪。佐文尊王,卒为晋辅。襄子困辱,乃禽智伯。主父生缚,饿死探爵。王迁辟淫,良将是斥。嘉鞅讨周乱,作赵世家第十三。 毕万爵魏,卜人知之。及绛戮干,戎翟和之。文侯慕义,子夏师之。惠王自矜,齐秦攻之。既疑信陵,诸侯罢之。卒亡大梁,王假厮之。嘉武佐晋文申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 韩厥阴德,赵武攸兴。绍绝立废,晋人宗之。昭侯显列,申子庸之。疑非不信,秦人袭之。嘉厥辅晋匡周天子之赋,作韩世家第十五。 完子避难,適齐为援,阴施五世,齐人歌之。成子得政,田和为侯。王建动心,乃迁于共。嘉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周室既衰,诸侯恣行。仲尼悼礼废乐崩,追脩经术,以达王道,匡乱世反之於正,见其文辞,为天下制仪法,垂六之统纪於後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陈涉发迹,诸侯作难,风起云蒸,卒亡秦族。天下之端,自涉发难。作陈涉世家第十八。 成皋之台,薄氏始基。诎意適代,厥崇诸窦。栗姬偩贵,王氏乃遂。陈后太骄,卒尊子夫。嘉夫德若斯,作外戚世家十九。 汉既谲谋,禽信於陈;越荆剽轻,乃封弟交为楚王,爰都彭城,以彊淮泗,为汉宗籓。戊溺於邪,礼复绍之。嘉游辅祖,作楚元王世家二十。 维祖师旅,刘贾是与;为布所袭,丧其荆、吴。营陵激吕,乃王琅邪;怵午信齐,往而不归,遂西入关,遭立孝文,获复王燕。天下未集,贾、泽以族,为汉籓辅。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 天下已平,亲属既寡;悼惠先壮,实镇东土。哀王擅兴,发怒诸吕,驷钧暴戾,京师弗许。厉之内淫,祸成主父。嘉肥股肱,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楚人围我荥阳,相守三年;萧何填抚山西,推计踵兵,给粮食不绝,使百姓爱汉,不乐为楚。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 与信定魏,破赵拔齐,遂弱楚人。续何相国,不变不革,黎庶攸宁。嘉参不伐功矜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 运筹帷幄之中,制胜於无形,子房计谋其事,无知名,无勇功,图难於易,为大於细。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六奇既用,诸侯宾从於汉;吕氏之事,平为本谋,终安宗庙,定社稷。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诸吕为从,谋弱京师,而勃反经合於权;吴楚之兵,亚夫驻於昌邑,以戹齐赵,而出委以梁。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 七国叛逆,蕃屏京师,唯梁为扞;偩爱矜功,几获于祸。嘉其能距吴楚,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五宗既王,亲属洽和,诸侯大小为籓,爰得其宜,僭拟之事稍衰贬矣。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三子之王,文辞可观。作三王世家第三十。 末世争利,维彼奔义;让国饿死,天下称之。作伯夷列传第一。 晏子俭矣,夷吾则奢;齐桓以霸,景公以治。作管晏列传第二。 李耳无为自化,清净自正;韩非揣事情,循埶理。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 自古王者而有司马法,穰苴能申明之。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 非信廉仁勇不能传兵论剑,与道同符,内可以治身,外可以应变,君子比德焉。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 维建遇谗,爰及子奢,尚既匡父,伍员奔吴。作伍子胥列传第六。 孔氏述文,弟子兴业,咸为师傅,崇仁厉义。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鞅去卫適秦,能明其术,彊霸孝公,後世遵其法。作商君列传第八。 天下患衡秦毋餍,而苏子能存诸侯,约从以抑贪彊。作苏秦列传第九。 六国既从亲,而张仪能明其说,复散解诸侯。作张仪列传第十。 秦所以东攘雄诸侯,樗里、甘茂之策。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 苞河山,围大梁,使诸侯敛手而事秦者,魏厓之功。作穰侯列传第十二。 南拔鄢郢,北摧长平,遂围邯郸,武安为率;破荆灭赵,王翦之计。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 猎儒墨之遗文,明礼义之统纪,绝惠王利端,列往世兴衰。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 好客喜士,士归于薛,为齐扞楚魏。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 争冯亭以权,如楚以救邯郸之围,使其君复称於诸侯。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 能以富贵下贫贱,贤能诎於不肖,唯信陵君为能行之。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 以身徇君,遂脱彊秦,使驰说之士南乡走楚者,黄歇之义。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 能忍卼於魏齐,而信威於彊秦,推贤让位,二子有之。作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 率行其谋,连五国兵,为弱燕报彊齐之雠,雪其先君之耻。作乐毅列传第二十。 能信意彊秦,而屈体廉子,用徇其君,俱重於诸侯。作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湣王既失临淄而奔莒,唯田单用即墨破走骑劫,遂存齐社稷。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 能设诡说解患於围城,轻爵禄,乐肆志。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 作辞以讽谏,连类以争义,离骚有之。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 结子楚亲,使诸侯之士斐然争入事秦。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 曹子匕首,鲁获其田,齐明其信;豫让义不为二心。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 能明其画,因时推秦,遂得意於海内,斯为谋首。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 为秦开地益众,北靡匈奴,据河为塞,因山为固,建榆中。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 填赵塞常山以广河内,弱楚权,明汉王之信於天下。作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 收西河、上党之兵,从至彭城;越之侵掠梁地以苦项羽。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 以淮南叛楚归汉,汉用得大司马殷,卒破子羽于垓下。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 楚人迫我京索,而信拔魏赵,定燕齐,使汉三分天下有其二,以灭项籍。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 楚汉相距巩洛,而韩信为填颍川,卢绾绝籍粮饷。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 诸侯畔项王,唯齐连子羽城阳,汉得以间遂入彭城。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 攻城野战,获功归报,哙、商有力焉,非独鞭策,又与之脱难。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 汉既初定,文理未明,苍为主计,整齐度量,序律历。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 结言通使,约怀诸侯;诸侯咸亲,归汉为籓辅。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 欲详知秦楚之事,维周緤常从高祖,平定诸侯。作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 徙彊族,都关中,和约匈奴;明朝廷礼,次宗庙仪法。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 能摧刚作柔,卒为列臣;栾公不劫於埶而倍死。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 敢犯颜色以达主义,不顾其身,为国家树长画。作袁盎朝错列传第四十一。 守法不失大理,言古贤人,增主之明。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 敦厚慈孝,讷於言,敏於行,务在鞠躬,君子长者。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 守节切直,义足以言廉,行足以厉贤,任重权不可以非理挠。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 扁鹊言医,为方者宗,守数精明;後世序,弗能易也,而仓公可谓近之矣。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 维仲之省,厥濞王吴,遭汉初定,以填抚江淮之间。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 吴楚为乱,宗属唯婴贤而喜士,士乡之,率师抗山东荥阳。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 智足以应近世之变,宽足用得人。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 勇於当敌,仁爱士卒,号令不烦,师徒乡之。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 自三代以来,匈奴常为中国患害;欲知彊弱之时,设备征讨,作匈奴列传第五十。 直曲塞,广河南,破祁连,通西国,靡北胡。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 大臣宗室以侈靡相高,唯弘用节衣食为百吏先。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 汉既平中国,而佗能集杨越以保南籓,纳贡职。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 吴之叛逆,瓯人斩濞,葆守封禺为臣。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 燕丹散乱辽间,满收其亡民,厥聚海东,以集真籓,葆塞为外臣。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 唐蒙使略通夜郎,而邛笮之君请为内臣受吏。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 子虚之事,大人赋说,靡丽多夸,然其指风谏,归於无为。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 黥布叛逆,子长国之,以填江淮之南,安剽楚庶民。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 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无称,亦无过行。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 正衣冠立於朝廷,而群臣莫敢言浮说,长孺矜焉;好荐人,称长者,壮有溉。作汲郑列传第六十。 自孔子卒,京师莫崇庠序,唯建元元狩之间,文辞粲如也。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 民倍本多巧,奸轨弄法,善人不能化,唯一切严削为能齐之。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 汉既通使大夏,而西极远蛮,引领内乡,欲观中国。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 救人於戹,振人不赡,仁者有乎;不既信,不倍言,义者有取焉。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 夫事人君能说主耳目,和主颜色,而获亲近,非独色爱,能亦各有所长。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 不流世俗,不争埶利,上下无所凝滞,人莫之害,以道之用。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 齐、楚、秦、赵为日者,各有俗所用。欲循观其大旨,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 三王不同龟,四夷各异卜,然各以决吉凶。略闚其要,作龟策列传第六十八。 布衣匹夫之人,不害於政,不妨百姓,取与以时而息财富,智者有采焉。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 维我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业。周道废,秦拨去古文,焚灭诗书,故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图籍散乱。於是汉兴,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为章程,叔孙通定礼仪,则文学彬彬稍进,诗书往往间出矣。自曹参荐盖公言黄老,而贾生、晁错明申、商,公孙弘以儒显,百年之间,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曰:“於戏!余维先人尝掌斯事,显於唐虞,至于周,复典之,故司马氏世主天官。至於余乎,钦念哉!钦念哉!”罔罗天下放失旧闻,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行事,略推三代,录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兹,著十二本纪,既科条之矣。并时异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川鬼神,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八书。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毂,运行无穷,辅拂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义俶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於天下,作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序略,以拾遗补,成一家之言,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後世圣人君子。第七十。 太史公曰:余述历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百三十篇。 太史良才,寔纂先德。周游历览,东西南北。事覈词简,是称实录。报任投书,申李下狱。惜哉残缺,非才妄续!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列传卷第一百一十·韩愈等

卷一百六十·列传卷第一百一十·韩愈等       ○韩愈 张籍 孟郊 唐衢 李翱 宇文籍 刘禹锡 柳宗元 韩辞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仲卿,无名位。愈生三岁而孤,养于从父兄。愈自以孤子,幼刻苦学儒,不俟奖励。大历、贞元之间,文字多尚古学,效杨雄、董仲舒之述作,而独孤及、梁肃最称渊奥,儒林推重。愈从其徒游,锐意钻仰,欲自振于一代。洎举进士,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之延誉,由是知名于时。寻登进士第。 宰相董晋出镇大梁,辟为巡官。府除,徐州张建封又请为其宾佐。愈发言真率,无所畏避,操行坚正,拙于世务。调授四门博士,转监察御史。德宗晚年,政出多门,宰相不专机务。宫市之弊,谏官论之不听。愈尝上章数千言极论之,不听,怒贬为连州山阳令,量移江陵府掾曹。 元和初,召为国子博士,迁都官员外郎。时华州刺史阎济美以公事停华阴令柳涧县务,俾摄掾曹。居数月,济美罢郡,出居公馆,涧遂讽百姓遮道索前年军顿役直。后刺史赵昌按得涧罪以闻,贬房州司马。愈因使过华,知其事,以为刺史相党,上疏理涧,留中不下。诏监察御史李宗奭按验,得涧赃状,再贬涧封溪尉。以愈妄论,复为国子博士。愈自以才高,累被摈黜,作《进学解》以自喻曰: 国子先生晨入太学,召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华张。拔去凶邪,登崇俊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 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予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烧膏油以继晷,常矻矻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牴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沉浸醲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迨《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为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 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栌侏儒,椳闑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朱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余为妍,卓荦为杰,校短量长,唯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苟卿守正,大论是弘,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不由其统;言虽多,不要其中;文虽奇,不济于用;行虽修,不显于众。犹且月费俸钱,岁靡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促促,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此非其幸哉!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无,计班资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豨苓也。" 执政览其文而怜之,以其有史才,改比部郎中、史馆修撰。逾岁,转考功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 俄有不悦愈者,摭其旧事,言愈前左降为江陵掾曹,荆南节度使裴均馆之颇厚,均子锷凡鄙,近者锷还省父,愈为序饯锷,仍呼其字。此论喧于朝列,坐是改太子右庶子。 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愈为行军司马,仍赐金紫。淮、蔡平,十二月随度还朝,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诏愈撰《平淮西碑》,其辞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擒吴元济,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出入禁中,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愈文。宪宗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撰文勒石。 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书本传法,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泰。十四年正月,上令中使杜英奇押宫人三十人,持香花赴临皋驿迎佛骨。自光顺门入大内,留禁中三日,乃送诸寺。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愈素不喜佛,上疏谏曰: 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始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年,书史不言其寿,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至中国,非因事佛而致此也。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 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群臣识见不远,不能深究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尝恨焉!伏惟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以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别立寺观。臣当时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 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信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微贱,于佛岂合惜身命。所以灼顶燔指,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唯恐后时,老幼奔波,弃其生业。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 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道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行,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于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以入宫禁!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 疏奏,宪宗怒甚。间一日,出疏以示宰臣,将加极法。裴度、崔群奏曰:"韩愈上忤尊听,诚宜得罪,然而非内怀忠恳,不避黜责,岂能至此?伏乞稍赐宽容,以来谏者。"上曰:"愈言我奉佛太过,我犹为容之。至谓东汉奉佛之后,帝王咸致夭促,何言之乖刺也?愈为人臣,敢尔狂妄,固不可赦!"于是人情惊惋,乃至国戚诸贵,亦以罪愈太重,因事言之,乃贬为潮州刺史。 愈至潮阳,上表曰: 臣今年正月十四日,蒙恩授潮州刺史,即日驰驿就路。经涉岭海,水陆万里。臣所领州,在广府极东。去广府虽云二千里,然来往动皆逾月。过海口,下恶水,涛泷壮猛,难计期程,飓风鳄鱼,患祸不测。州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日夕发作。臣少多病,年才五十,发白齿落,理不久长。加以罪犯至重,所处又极远恶,忧惶惭悸,死亡无日。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居蛮夷之地,与魍魅同群。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 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唯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实为时辈推许。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至于论述陛下功德,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纪太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铺张对天之宏休,扬厉无前之伟迹;编于《诗》、《书》之策而无愧,措于天地之间而无亏。虽使古人复生,臣未肯多让。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四海之内,莫不臣妾南北东西,地各万里。自天宝之后,政治少懈,文致未优,武克不纲。孽臣奸隶,外顺内悖;父死子代,以祖以孙。如古诸侯,自擅其地,不朝不贡,六七十年。四圣传序,以至陛下,躬亲听断,干戈所麾,无不从顺。宜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巡泰山,奏功皇天,使永永万年,服我成烈。当此之际,所谓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会。而臣负罪婴衅,自拘海岛,戚戚嗟嗟,日与死迫;曾不得奏薄伎于从官之内、隶御之间,穷思毕精,以赎前过。怀痛穷天,死不闭目!瞻望宸极,魂神飞去。伏惟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怜之。 宪宗谓宰臣曰:"昨得韩愈到潮州表,因思其所谏佛骨事,大是爱我,我岂不知!然愈为人臣,不当言人主事佛乃年促也。我以是恶其容易。"上欲复用愈,故先语及,观宰臣之奏对。而皇甫镈恶愈狷直,恐其复用,率先对曰:"愈终大狂疏,且可量移一郡。"乃授袁州刺史。 初,愈至潮阳,既视事,询吏民疾苦,皆曰:"郡西湫水有鳄鱼,卵而化,长数丈,食民畜产将尽,以是民贫。"居数日,愈往视之,令判官秦济炮一豚一羊,投之湫水,祝之曰: 前代德薄之君,弃楚、越之地,则鳄鱼涵泳于此可也。今天子神圣,四海之外,抚而有之。况扬州之境,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共天地宗庙之祀,鳄鱼岂可与刺史杂处此土哉?刺史受天子命,令守此土,而鳄鱼睅然不安溪潭,食民畜熊鹿獐豕,以肥其身,以繁其卵,与刺史争为长。刺史虽驽弱,安肯为鳄鱼低首而下哉!今潮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鳄鱼朝发而夕至。今与鳄鱼约,三日乃至七日,如顽而不徙,须为物害,则刺史选材伎壮夫,操劲弓毒矢,与鳄鱼从事矣! 祝之夕,有暴风雷起于湫中。数日,湫水尽涸,徙于旧湫西六十里。自是潮人无鳄患。 袁州之俗,男女隶于人者,逾约则没入出钱之家。愈至,设法赎其所没男女,归其父母。仍削其俗法,不许隶人。 十五年,征为国子祭酒,转兵部侍郎。会镇州杀田弘正,立王廷凑,令愈往镇州宣谕。愈既至,集军民,谕以逆顺。辞情切至,廷凑畏重之。改吏部侍郎。转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以不台参,为御史中丞李绅所劾。愈不伏,言准敕仍不台参。绅、愈性皆褊僻,移刺往来,纷然不止,乃出绅为浙西观察使,愈亦罢尹为兵部侍郎。及绅面辞赴镇,泣涕陈叙。穆宗怜之,乃追制以绅为兵部侍郎,愈复为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十二月卒,时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文。 愈性弘通,与人交,荣悴不易。少时与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善。二人名位未振,愈不避寒暑,称荐于公卿间,而籍终成科第,荣于禄仕。后虽通贵,每退公之隙,则相与谈宴,论文赋诗,如平昔焉。而观诸权门豪士,如仆隶焉,瞪然不顾。而颇能诱厉后进,馆之者十六七,虽晨炊不给,怡然不介意。大抵以兴起名教,弘奖仁义为事。凡嫁内外及友朋孤女仅十人。 常以为自魏、晋已还,为文者多拘偶对,而经诰之指归,迁、雄之气格,不复振起矣。故愈所为,文,务反近体;抒意立言,自成一家新语。后学之士,取为师法。当时作者甚众,无以过之,故世称"韩文"焉。然时有恃才肆意,亦有盩孔、孟之旨。若南人妄以柳宗元为罗池神,而愈撰碑以实之;李贺父名晋,不应进士,而愈为贺作《讳辨》,令举进士;又为《毛颖传》,讥戏不近人情:此文章之甚纰缪者。时谓愈有史笔,及撰《顺宗实录》,繁简不当,叙事拙于取舍,颇为当代所非。穆宗、文宗尝诏史臣添改,时愈婿李汉、蒋系在显位,诸公难之。而韦处厚竟别撰《顺宗实录》三卷。有文集四十卷,李汉为之序。 子昶,亦登进士第。 张籍者,贞元中登进士第。性诡激,能为古体诗,有警策之句传于时。调补太常寺太祝,转国子助教、秘书郎。以诗名当代,公卿裴度、令狐楚,才名如白居易、元稹,皆与之游,而韩愈尤重之。累授国子博士、水部员外郎,转水部郎中,卒。世谓之张水部云。 孟郊者,少隐于嵩山,称处士。李翱分司洛中,与之游。荐于留守郑余庆,辟为宾佐。性孤僻寡合,韩愈一见以为忘形之契,常称其字曰东野,与之唱和于文酒之间。郑余庆镇兴元,又奏为从事,辟书下而卒。余庆给钱数万葬送,赡给其妻子者累年。 唐衢者,应进士,久而不第。能为歌诗,意多感发。见人文章有所伤叹者,读讫必哭,涕泗不能已。每与人言论,既相别,发声一号,音辞哀切,闻之者莫不凄然泣下。尝客游太原,属戎帅军宴,衢得预会。酒酣言事,抗音而哭,一席不乐,为之罢会,故世称唐衢善哭。左拾遗白居易遗之诗曰:"贾谊哭时事,阮籍哭路歧。唐生今亦哭,异代同其悲。唐生者何人?五十寒且饥。不悲口无食,不悲身无衣。所悲忠与义,悲甚则哭之。太尉击贼日,尚书叱盗时。大夫死凶寇,谏议谪蛮夷。每见如此事,声发涕辄随。我亦君之徒,郁郁何所为?不能发声哭,转作乐府辞。"其为名流称重若此。竟不登一命而卒。 李翱,字习之,凉武昭王之后。父楚金,贝州司法参军。翱幼勤于儒学,博雅好古,为文尚气质。贞元十四年登进士第,授校书郎。三迁至京兆府司录参军。元和初,转国子博士、史馆修撰。 十四年,太常丞王泾上疏请去太庙朔望上食,诏百官议。议者以《开元礼》,太庙每岁礿、祠、蒸、尝、腊,凡五享。天宝末,玄宗令尚食每月朔望具常馔,令宫闱令上食于太庙,后遂为常。由是朔望不视朝,比之大祠。翱奏议曰: 《国语》曰:王者日祭。《礼记》曰:王立七庙,皆月祭之。《周礼》时祭,礿祠蒸尝。汉氏皆杂而用之。盖遭秦火,《诗》、《书》、《礼经》烬灭;编残简缺,汉乃求之。先儒穿凿,各伸己见,皆托古圣贤之名,以信其语,故所记各不同也。古者庙有寝而不墓祭;秦、汉始建寝庙于园陵,而上食焉。国家因之而不改。《贞观》、《开元礼》并无宗庙日祭、月祭之礼,盖以日祭、月祭,既已行于陵寝矣。故太庙之中,每岁五飨六告而已。不然者,房玄龄、魏徵辈皆一代名臣,穷极经史,岂不见《国语》、《礼记》有日祭、月祭之词乎?斯足以明矣。 伏以太庙之飨,笾豆牲牢,三代之通礼,是贵诚之义也。园陵之奠,改用常馔;秦、汉之权制,乃食味之道也。今朔望上食于太庙,岂非用常亵味而贵多品乎?且非《礼》所谓"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之义也。《传》称: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祭,荐芰,其子违命去芰而用羊,馈笾豆脯醢,君子是之。言事祖考之义,当以礼为重,不以其生存所嗜为献,盖明非食味也。然则荐常馔于太庙,无乃与芰为比乎?且非三代圣王之所行也。况祭器不陈俎豆,祭官不命三公,执事者唯宫闱令与宗正卿而已。谓之上食也,安得以为祭乎?且时享于太庙,有司摄事,祝文曰:"孝曾孙皇帝臣某,谨遣太尉臣名,敢昭告于高祖神尧皇帝、祖妣太穆皇后窦氏。时惟孟春,永怀罔极。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鬛、明粢芗萁、嘉蔬嘉荐醴齐,敬脩时享,以申追慕。"此祝辞也。前享七日质明,太尉誓百官于尚书省曰:"某月某日时享于太庙,各扬其职。不供其事,国有常刑。"凡陪享之官,散斋四日,致斋三日,然后可以为祭也。宗庙之礼,非敢擅议,虽有知者,其谁敢言?故六十余年行之不废。今圣朝以弓矢既橐,礼乐为大,故下百僚,可得详议。臣等以为《贞观》、《开元礼》并无太庙上食之文,以礼断情,罢之可也。至若陵寝上食,采《国语》、《礼记》日祭、月祭之词,因秦、汉之制,修而存之,以广孝道可也。如此,则经义可据,故事不遗。大礼既明,永息异论,可以继二帝三王,而为万代法。与其渎礼越古,贵因循而惮改作,犹天地之相远也。 知礼者是之,事竟不行。 翱性刚急,论议无所避。执政虽重其学,而恶其激讦,故久次不迁。翱以史官记事不实,奏状曰:"臣谬得秉笔史馆,以记注为职。夫劝善惩恶,正言直笔,纪圣朝功德,述忠贤事业,载奸臣丑行,以传无穷者,史官之任也。凡人事迹,非大善大恶,则众人无由得知,旧例皆访于人,又取行状谥议,以为依据。今之作行状者,多是其门生故吏,莫不虚加仁义礼智,妄言忠肃惠和。此不唯其处心不实,苟欲虚美于受恩之地耳。盖为文者,又非游、夏、迁、雄之列,务于华而忘其实,溺于文而弃其理。故为文则失《六经》之古风,纪事则非史迁之实录。臣今请作行状者,但指事实,直载事功。假如作《魏徵传》,但记其谏诤之辞,足以为正直;段秀实但记其倒用司农印以追逆兵,以象笏击朱泚,足以为忠烈。若考功视行状,不依此者不得受。依此,则考功下太常,牒史馆,然后定谥。伏乞以臣此奏下考功。"从之。寻权知职方员外郎。十五年六月,授考功员外郎,并兼史职。 翱与李景俭友善。初,景俭拜谏议大夫,举翱自代。至是,景俭贬黜,七月,出翱为朗州刺史。俄而景俭复为谏议大夫,翱亦入为礼部郎中。翱自负辞艺,以为合知制诰,以久未如志,郁郁不乐。因入中书谒宰相,面数李逢吉之过失。逢吉不之校。翱心不自安,乃请告。满百日,有司准例停官,逢吉奏授庐州刺史。太和初,入朝为谏议大夫,寻以本官知制诰。三年二月,拜中书舍人。 初,谏议大夫柏耆将使沧州军前宣谕,翱尝赞成此行。柏耆寻以擅入沧州得罪,翱坐谬举,左授少府少监。俄出为郑州刺史。五年,出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充桂管都防御使。七年,改授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八年,征为刑部侍郎。九年,转户部侍郎。七月,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使。会昌中,卒于镇,谥曰文。 宇文籍,字夏龟。父滔,官卑。少好学,尤通《春秋》。窦群自处士征为右拾遗,表籍自代,由是知名。登进士第。宰相武元衡出镇西蜀,奏为从事。以咸阳尉直史馆,与韩愈同修《顺宗实录》,迁监察御史。王承宗叛,诏捕其弟驸马都尉承系,其宾客中有为误识者。又苏表以破淮西策干宰相武元衡,元衡不用。以籍旧从事,令召表讯之,籍因与表狎。元衡怒,坐贬江陵府户曹参军。至任,节度使孙简知重之,欲令兼幕府职事。籍辞曰:"籍以君命谴黜,亦当以君命升。假荣偷奖,非所愿也。"后考满,连辟藩府,入为侍御史,转著作郎,迁驾部员外郎、史馆修撰。与韦处厚、韦表微、路随、沈传师同修《宪宗实录》。俄以本官知制诰,转库部郎中。太和中,迁谏议大夫,专掌史笔,罢知制诰。 籍性简淡寡合,耽玩经史,精于著述,而风望峻整,为时辈推重。太和二年正月卒,时年五十九,赠工部侍郎。子监,大中初登进士第。 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祖云。父溆,仕历州县令佐,世以儒学称。禹锡贞元九年擢进士第,又登宏辞科。禹锡精于古文,善五言诗,今体文章复多才丽。从事淮南节度使杜佑幕,典记室,尤加礼异。从佑入朝,为监察御史。与吏部郎中韦执谊相善。 贞元末,王叔文于东宫用事,后辈务进,多附丽之。禹锡尤为叔文知奖,以宰相器待之。顺宗即位,久疾不任政事,禁中文诰,皆出于叔文。引禹锡及柳宗元入禁中,与之图议,言无不从。转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兼崇陵使判官。颇怙威权,中伤端士。宗元素不悦武元衡,时武元衡为御史中丞,乃左授右庶子。侍御史窦群奏禹锡挟邪乱政,不宜在朝。群即日罢官。韩皋凭藉贵门,不附叔文党,出为湖南观察使。既任喜怒凌人,京师人士不敢指名,道路以目,时号"二王、刘、柳。" 叔文败,坐贬连州刺史。在道,贬朗州司马。地居西南夷,士风僻陋,举目殊俗,无可与言者。禹锡在朗州十年,唯以文章吟咏,陶冶情性。蛮俗好巫,每淫祠鼓舞,必歌俚辞。禹锡或从事于其间,乃依骚人之作,为新辞以教巫祝。故武陵溪洞间夷歌,率多禹锡之辞也。 初,禹锡、宗元等八人犯众怒,宪宗亦怒,故再贬。制有"逢恩不原"之令。然执政惜其才,欲洗涤痕累,渐序用之。会程异复掌转运,有诏以韩皋及禹锡等为远郡刺史。属武元衡在中书,谏官十余人论列,言不可复用而止。 禹锡积岁在湘、澧间,郁悒不怡,因读《张九龄文集》,乃叙其意曰:"世称曲江为相,建言放臣不宜于善地,多徙五溪不毛之乡。今读其文章,自内职牧始,安有瘴疠之叹,自退相守荆州,有拘囚之思。托讽禽鸟,寄辞草树,郁然与骚人同风。嗟夫,身出于遐陬,一失意而不能堪,矧华人士族,而必致丑地,然后快意哉!议者以曲江为良臣,识胡雏有反相,羞与凡器同列,密启廷诤,虽古哲人不及。而燕翼无似,终为馁魂。岂忮心失恕,阴谪最大,虽二美莫赎耶?不然,何袁公一言明楚狱而钟祉四叶。以是相较,神可诬乎?" 元和十年,自武陵召还,宰相复欲置之郎署。时禹锡作《游玄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语涉讥刺,执政不悦,复出为播州刺史。诏下,御史中丞裴度奏曰:"刘禹锡有母,年八十余。今播州西南极远,猿狖所居,人迹罕至。禹锡诚合得罪,然其老母必去不得,则与此子为死别,臣恐伤陛下孝理之风。伏请屈法,稍移近处。"宪宗曰:"夫为人子,每事尤须谨慎,常恐贻亲之忧。今禹锡所坐,更合重于他人,卿岂可以此论之?"度无以对。良久,帝改容而言曰:"朕所言,是责人子之事,然终不欲伤其所亲之心。"乃改授连州刺史。去京师又十余年。连刺数郡。 太和二年,自和州刺史征还,拜主客郎中。禹锡衔前事未已,复作《游玄都观诗序》曰:"予贞元二十一年为尚书屯田员外郎,时此观中未有花木。是岁出牧连州,寻贬朗州司马。居十年,召还京师,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红桃满观,如烁晨霞,遂有诗以志一时之事。旋又出牧,于今十有四年,得为主客郎中。重游兹观,荡然无复一树,唯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因再题二十八字,以俟后游。"其前篇有"玄都观里桃千树,总是刘郎去后栽"之句,后篇有"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又到来"之句,人嘉其才而薄其行。禹锡甚怒武元衡、李逢吉,而裴度稍知之。太和中,度在中书,欲令知制诰。执政又闻《诗序》,滋不悦。累转礼部郎中、集贤院学士。度罢知政事,禹锡求分司东都。终以恃才褊心,不得久处朝列。六月,授苏州刺史,就赐金紫。秩满入朝,授汝州刺史,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禹锡晚年与少傅白居易友善,诗笔文章,时无在其右者。常与禹锡唱和往来,因集其诗而序之曰:"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其锋森然,少敢当者。予不量力,往往犯之。夫合应者声同,交争者力敌。一往一复,欲罢不能。由是每制一篇,先于视草,视竟则兴作,兴作则文成。一二年来,日寻笔砚,同和赠答,不觉滋多。太和三年春以前,纸墨所存者,凡一百三十八首。其余乘兴仗醉,率然口号者,不在此数。因命小侄龟儿编勒成两轴。仍写二本,一付龟儿,一授梦得小男仑郎,各令收藏,附两家文集。予顷与元微之唱和颇多,或在人口。尝戏微之云:’仆与足下二十年来为文友诗敌,幸也!亦不幸也。吟咏情性,播扬名声,其适遗形,其乐忘老,幸也!然江南士女语才子者,多云元、白,以子之故,使仆不得独步于吴、越间,此亦不幸也!今垂老复遇梦得,非重不幸耶?’梦得梦得,文之神妙,莫先于诗。若妙与神,则吾岂敢?如梦得’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之句之类,真谓神妙矣!在在处处,应有灵物护持,岂止两家子弟秘藏而已!"其为名流许与如此。梦得尝为《西塞怀古》、《金陵五题》等诗,江南文士称为佳作,虽名位不达,公卿大僚多与之交。 开成初,复为太子宾客分司,俄授同州刺史。秩满,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分司。会昌二年七月卒,时年七十一,赠户部尚书。 子承雍,登进士第,亦有才藻。 柳宗元,字子厚,河东人。后魏侍中济阴公之系孙。曾伯祖奭,高祖朝宰相。父镇,太常博士,终侍御史。宗元少聪警绝众,尤精《西汉诗骚》。下笔构思,与古为侔。精裁密致,璨若珠贝。当时流辈咸推之。登进士第,应举宏辞,授校书郎、蓝田尉。贞元十九年,为监察御史。 顺宗即位,王叔文、韦执谊用事,尤奇待宗元。与监察吕温密引禁中,与之图事。转尚书礼部员外郎。叔文欲大用之,会居位不久,叔文败,与同辈七人俱贬。宗元为邵州刺史。在道,再贬永州司马。既罹窜逐,涉履蛮瘴,崎岖堙厄,蕴骚人之郁悼。写情叙事,动必以文。为骚文十数篇,览之者为之凄恻。 元和十年,例移为柳州刺史。昌朗州司马刘禹锡得播州刺史,制书下,宗元谓所亲曰:"禹锡有母年高,今为郡蛮方,西南绝域,往复万里,如何与母偕行?如母子异方,便为永诀。吾于禹锡为执友,胡忍见其若是?"即草章奏,请以柳州授禹锡,自往播州。会裴度亦奏其事,禹锡终易连州。 柳州土俗,以男女质钱,过期则没入钱主,宗元革其乡法。其已没者,仍出私钱赎之,归其父母。江岭间为进士者,不远数千里皆随宗元师法;凡经其门,必为名士。著述之盛,名动于时,时号柳州云。有文集四十卷。 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卒,时年四十七。子周六、周七,才三四岁。观察使裴行立为营护其丧及妻子还于京师,时人义之。 韦辞,字践之。祖召卿,洛阳丞。父翃,官至侍御史。辞少以两经擢第,判入等,为秘书省校书郎。贞元末,东都留守韦夏卿辟为从事。后累佐使府,皆以参画称职。元和九年,自蓝田令入拜侍御史,以事累出为朗州刺史,再贬江州司马。 长庆初,韦处厚、路随以公望居显要,素知辞有文学理行,亟称荐之。擢为户部员外,转刑部郎中,充京西北和籴使。寻为户部郎中、兼御史中丞,充盐铁副使,转吏部郎中。文宗即位,韦处厚执政,且以澄汰浮华、登用艺实为事,乃以辞与李翱同拜中书舍人。 辞素无清藻,文笔不过中才,然处事端实,游官无党。与李翱特相善,俱擅文学高名。疏达自用,不事检操。处厚以激时用,颇不厌公论;辞亦倦于润色,苦求外任。乃出为潭州刺史、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在镇二年,吏民称治。大和四年卒,时年五十八,赠右散骑常侍。 史臣曰:贞元、太和之间,以文学耸动搢绅之伍者,宗元、禹锡而已。其巧丽渊博,属辞比事,诚一代之宏才。如俾之咏歌帝载,黼藻王言,足以平揖古贤,气吞时辈。而蹈道不谨,昵比小人,自致流离,前隳素业。故君子群而不党,戒惧慎独,正为此也。韩、李二文公,于陵迟之末,遑遑仁义;有志于持世范,欲以人文化成,而道未果也。至若抑杨、墨,排释、老,虽于道未弘,亦端士之用心也。 赞曰:天地经纶,无出斯文。愈、翱挥翰,语切典坟。牺鸡断尾,害马败群。僻涂自噬,刘、柳诸君。 《旧唐书》 後晋·刘昫等史籍选要

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

太史公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庙定社稷曰勋,以言曰劳,用力曰功,明其等曰伐,积日曰阅。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始未尝不欲固其根本,而枝叶稍陵夷衰微也。 余读高祖侯功臣,察其首封,所以失之者,曰:异哉新闻!书曰“协和万国”,迁于夏商,或数千岁。盖周封八百,幽厉之後,见於春秋。尚书有唐虞之侯伯,历三代千有馀载,自全以蕃卫天子,岂非笃於仁义,奉上法哉?汉兴,功臣受封者百有馀人。天下初定,故大城名都散亡,户口可得而数者十二三,是以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後数世,民咸归乡里,户益息,萧、曹、绛、灌之属或至四万,小侯自倍,富厚如之。子孙骄溢,忘其先,淫嬖。至太初百年之间,见侯五,馀皆坐法陨命亡国,秏矣。罔亦少密焉,然皆身无兢兢於当世之禁云。 居今之世,志古之道,所以自镜也,未必尽同。帝王者各殊礼而异务,要以成功为统纪,岂可绲乎?观所以得尊宠及所以废辱,亦当世得失之林也,何必旧闻?於是谨其终始,表其文,颇有所不尽本末;著其明,疑者阙之。後有君子,欲推而列之,得以览焉。 表 国名 ① 侯功 高祖十二 孝惠七 高后八 孝文二十二 孝景十六 建元至元封六年三十六,太初元年尽后元二年十八。 侯第 ② 平阳③   以中涓④从起沛,至霸上,侯。以将军入汉,以左丞相出征齐、魏,以右丞相为平阳侯,万六百户。 七 六年十二月甲申,懿侯曹参元年。 ⑤ 五 其二年为相国。 二 六年十月,靖侯窋元年。 八 十九 四 后四年,简侯奇元年。 三 十三 四年,夷侯时 ⑥元年 十 十六 元光五年,恭侯襄元年。 元鼎三年,今侯宗元年。 二⑦ 信武⑧ 以中涓从起宛、朐,入汉,以骑都尉定三秦,击项羽,别定江陵,侯,五千三百户。以车骑将军攻黥布、陈豨。 七 六年十二月甲申,肃侯靳歙元年。⑨ 七 五 三 六年,夷侯亭元年。 十八 后三年,侯亭坐事国人过律,夺侯,国除。 十一 清阳⑩ 以中涓从起丰,至霸上,为骑郎将,入汉,以将军击项羽功,侯,三千一百户。 七 六年十二月甲申,定侯王吸元年。 ⑪ 七 八 七 元年,哀侯彊元年。⑫ 十六 八年,孝侯伉元年。 ⑬ 四 十二 八年,孝侯伉元年。 五年,哀侯不害元年。 七 元光二年,侯不害薨,无后,国除。 十四 汝阴⑭ 以令史从降沛,为太仆,常奉车,为滕公,竟定天下,入汉中,全孝惠、鲁元,侯,六千九百户。常为太仆。 七 六年十二月甲申,文侯夏侯婴元年。 七 八 八 七 九年,夷侯灶元年。 八 十六年,恭侯赐元年。 十六 七 元光二年,侯颇元年。 十九 元鼎二年,侯颇坐尚公主,与父御婢奸罪,自杀,国除。 八 阳陵⑮ 以舍人从起横阳,至霸上,为骑将,入汉,定三秦,属淮阴,定齐,为齐丞相,侯,二千六百户。 七 六年十二月甲申,景侯傅宽元年。 五 二 六年,顷侯靖元年。 八 十四 九 十五年,恭侯则元年。 三 十三 前四年,侯偃元年。 十八 元狩元年,偃坐与淮南王谋反,国除。 十 广严⑯ 以中涓从起沛,至霸上,为连敖,入汉,以骑将定燕、赵,得将军,侯,二千二百户。 七 六年十二月甲申,壮侯召欧元年。⑰ 七 八 十九 二年,戴侯胜元年。 十三 十一年,恭侯嘉元年。至后七年嘉薨,无后,国除。 二十八 广平⑱ 以舍人从起丰,至霸上,为郎中,入汉,以将军击项羽、钟离眛功,侯,四千五百户。 七 六年十二月甲申,敬侯薛欧元年。 七 八 元年,靖侯山元年。 十八 五 后三年,侯泽元年。 八 中二年,有罪,绝。 平棘五 中五年,复封节侯泽元年。 十五 其十年,为丞相。 三 元朔四年,侯穣元年。 元狩元年,穣受淮南王财物,称臣,在赦前,诏问谩罪,国除。 十五 博阳⑳ 以舍人从起砀,以刺客将,入汉,以都尉击项羽荥阳,绝甬道,击杀追卒功,侯。 七 以舍人从起砀,以刺客将,入汉,以都尉击项羽荥阳,绝甬道,击杀追卒功,侯。21 七 八 十八 五 后三年,侯始元年。 四 前五年,侯始有罪,国除。 塞二 中五年,复封始。22 十九 曲逆23 以故楚都尉,汉王二年初从修武,为都尉,迁为护军中尉;出六奇计,定天下,侯,五千户。 七 六年十二月甲申,献侯陈平元年。 七 其五年,为左丞相。 八 其元年,徙为右丞相;后专为丞相,相孝文二年。 二 二 三年,恭侯买元年。 十九 五年,简侯悝元年。 四 十二 五年,侯何元年。 十 元光五年,侯何坐略人妻,弃市,国除。 四十七 堂邑24 以自定东阳,为将,属项梁,为楚柱国。四岁,项羽死,属汉,定豫章、浙江都浙自立为王壮息,侯,千八百户。复相楚元王十一年。 25 七 六年十二月甲申,安侯陈婴元年。 七 四 四 五年,恭侯禄元年。 二 二十一 三年,夷侯午元年。 十六 十一 元光六年,季须元年。 十三 元鼎元年,侯须坐母长公主卒,未除服奸,兄弟争财,当死,自杀,国除。 八十六 周吕26 以吕后兄初起以客从,入汉为侯。还定三秦,将兵先入砀。汉王之解彭城,往从之,复发兵佐高祖定天下,功侯。 三 六年正月丙戌,令武侯吕泽元年。 27 四 元年28 七 建成29 以吕后兄初起以客从,击三秦。汉王入汉,而释之还丰沛,奉卫吕宣王、太上皇。天下已平,封释之为建成侯。 30 七 六年正月丙戌,康侯释之元年。 二 五 三年,侯则元年。 有罪 胡陵七 元年,五月丙寅,封则弟大中大夫吕禄元年。 七年,禄为赵王,国除。追尊康侯为昭王。禄以赵王谋为不善,大臣诛禄,遂灭吕。 留31 以厩将从起下邳,以韩申徒下韩国,言上张旗志,秦王恐,降,解上与项羽之□,为汉王请汉中地,常计谋平天下,侯,万户。 七 六年正月丙午,文成侯张良32元年。 七 二 六 三年,不疑元年。 四 五年,侯不疑坐与门大夫谋杀故楚内史,当死,赎为城旦,国除。 六十二 射阳33 兵初起,与诸侯共击秦,为楚左令尹,汉王与项羽有□于鸿门,项伯缠解难,以破羽缠尝有功,封射阳侯。 七 六年正月丙午,侯项缠元年。赐姓刘氏。34 二 三年,侯缠卒。嗣子睢有罪,国除。 酂 35 以客初起从入汉,为丞相,备守蜀及关中,给军食,佐上定诸侯,为法令,立宗庙,侯,八千户。 七 六年正月丙午,文终侯萧何元年。元年,为丞相;九年,为相国。 二 五 三年,哀侯禄元年。 一 七 二年,懿侯同元年。同,禄弟。 筑阳十九 元年,同有罪,封何小子延元年。36 一 后四年,炀侯遗元年。 三 五年后,侯则元年。 一 有罪。 武阳七 前二年,封炀侯弟幽侯嘉元年。 八 中二年,侯胜元年。 十 元朔二年,侯胜坐不敬,绝。 三 元狩三年,封何曾孙恭侯庆元年。 酂三 元狩六年,侯寿成元年。 十 元封四年,寿成为太常,牺牲不如令,国除。 一 曲周37 以将军从起岐,攻长社以南,别定汉中及蜀,定三秦,击项羽,侯,四千八百户。 七 六年正月丙午,景侯郦商元年。 七 八 二十三 元年,侯寄元年。 九 有罪。 缪七 中三年,封商他子靖侯坚元年, 九 元光四年,康侯遂元年。 五 元朔三年,侯宗元年。 十一 元鼎二年,侯终根元年。 二十八 后元二年,侯终根坐诅咒诛,国除。 六 绛38 以中涓从起沛,至霸上,为侯。定三秦,食邑,为将军。入汉,定陇西,击项羽,守峣关,定泗水、东海。八千一百户。 七 六年正月丙午,武侯周勃元年。 七 八 其四年为太尉。 十一 元年,为右丞相,三年,免。复为丞相。 六 十二年,侯胜之元年。 条六 后二年,封勃子亚夫元年。 十三 其三年,为太尉;七年,为丞相。有罪,国除。 平曲三 后元年,封勃子恭侯坚元年。 十六 元朔五年,侯建德元年。 十二 元鼎五年,侯建德坐酎金,国除。 四 舞阳39 以舍人起沛,从至霸上,为侯。入汉,定三秦,为将军,击项籍,再益封。从破燕,执韩信,侯,五千户。 七 六年正月丙午,武侯樊哙元年。 其七年,为将军、相国三月。 六 一 七年,侯伉元年。吕须子。 八 坐吕氏诛,族。 二十三 元年,封樊哙子荒侯市人元年。 六 七年,侯它广元年。 六 中六年,侯它广非市人子,国除。 五 颖阴40 以中涓从起砀,至霸上,为昌文君。入汉,定三秦,食邑。以车骑将军属淮阴,定齐、淮南及下邑,杀项籍,侯,五千户。 七 六年正月丙午,懿侯灌婴元年。 七 八 四 其一,为太尉; 三,为丞相。 十九 五年,平侯何元年。 九 七 中三年,侯彊元年。 六 有罪,绝。 九 元光二年,封婴孙贤为临汝侯。侯贤元年。 元朔五年,侯贤行赇罪,国除。 九 汾阴41 初起以职志击破秦,入汉,出关,以内史坚守敖仓,以御史大夫定诸侯,比清阳侯,二千八百户。 42 七 六年正月丙午,悼侯周昌元年。 三 建平四 四年,哀侯开方元年。 八 四 前五年,侯意元年。 十三 有罪,绝。 安阳八 中二年,封昌孙左车。 建元元年,有罪,国除。 十六 梁邹43 兵初起,以谒者从击破秦,入汉,以将军击定诸侯功,比博阳侯,二千八百户。 七 六年正月丙午,孝侯武儒元年。 44 四 三 五年,侯最元年。 八 二十三 十六 六 元光元年,顷侯婴齐元年。 三 元光四年,侯山柎元年。45 二十 元鼎五年,侯山柎坐酎金,国除。 二十 成46 兵初起,以舍人从击秦,为都尉;入汉,定三秦。出关,以将军定诸侯功,比厌次侯,二千八百户。 七 六年正月丙午,敬侯董渫元年。47 七 元年,康侯赤元年。 八 二十三 六 有罪,绝。 节氏五 中五年,复封康侯赤元年。48 三 建元四年,恭侯罢军元年。 五 元光三年,侯朝元年。 十二 元狩三年,侯朝为济南太守,与成阳王女通,不敬,国除。 二十五 蓼 49 以执盾前元年从起砀,以左司马入汉,为将军,三以都尉击项羽,属韩信,功侯。 50 七 六年正月丙午,侯孔藂元年。 51 七 八 八 十五 九年,侯臧元年。 十六 十四 元朔三年,侯臧坐为太常,南陵桥坏,衣冠车不得度,国除。 52 三十 费53 以舍人前元年从起砀,以左司马入汉,用都尉属韩信,击项羽有功,为将军,定会稽、浙江、湖阳,侯。 七 六年正月丙午,圉侯陈贺元年。 54 七 八 二十三 元年,共侯常元年。 一 二年,侯偃元年。中二年,有罪,绝。 八 中六年,封贺子侯最元年。 巢四 后三年,最薨,无后,国除。 阳夏55 以特将将卒五百人,前元年从起宛、朐,至霸上,为侯,以游击将军别定代,已破臧荼,封豨为阳夏侯。 56 五 六年,正月丙午,侯陈豨元年。 十年,八月,豨以赵相国将兵守代。汉使召豨,豨反,以其兵与王黄等略代,自立为王。汉杀豨灵丘。 隆虑57 以卒从起砀,以连敖58入汉,以长铍都尉59击项羽,有功,侯。 七 六年正月丁未,哀侯周灶元年。 60 七 八 十七 六 后二年,侯通元年。 七 中元年,侯通有罪,国除。 三十四 阳都61 以赵将从起邺,至霸上,为楼烦将,入汉,定三秦,别降翟王,属悼武王,杀龙且彭城,为大司马;破羽军叶,拜为将军,忠臣,侯,七千八百户。 七 六年正月戊申,敬侯丁复元年。 62 七 五 三 六年,躁侯宁元年。 九 十四 十年,侯安成元年。 一 二年,侯安成有罪,国除。 十七 新阳63 以汉五年用左令尹初从,功比堂邑侯,千户。 七 六年正月壬子,胡侯吕清元年。 三 四 四年,顷侯臣元年。 八 六 二 七年,怀侯义元年。 十五 九年,惠侯它元年。 四 五 五年,恭侯善元年。 七 中三年,侯谭元年。 二十八 元鼎五年,侯谭坐酎金,国除。 八十一 东武64 以户卫65起薛,属悼武王,破秦军杠里,杨熊军曲遇,入汉,为越 66将军,定三秦,以都尉坚守敖仓,为将军,破籍军,功侯,二千户。 七 六年正月戊午,贞侯郭蒙元年。 七 五 三 六年,侯它元年。 二十三 五 六年,侯它弃市,国除。 四十一 汁方67 以赵将前三年从定诸侯,侯,二千五百户,功比平定侯。齿故沛豪,有力,与上有□,故晚从。 七 六年三月戊子,肃侯雍齿元年。 二 五 三年,荒侯巨元年。 八 二十三 二 十 三年,侯野元年。 四 中六年,终侯桓元年。 二十八 元鼎五年,终侯桓坐酎金,国除。 五十七 棘蒲 68 以将军前元年率将二千五百人起薛,别救东阿,至霸上,二岁十月入汉,击齐历下军田既,功侯。 七 六年三月丙申,刚侯陈武元年。 七 八 十六 后元年,侯武薨。嗣子奇反,不得置后,国除。 十三 都昌69 以舍人前元年从起沛,以骑队率先降翟王,虏章邯,功侯。 七 六年三月庚子,庄侯朱轸元年。 七 八 元年,刚侯率元年。 七 十六 八年,夷侯诎元年。 二 元年,恭侯偃元年。 五 三年,侯辟彊元年。 中元年,辟彊薨,无后,国除。 二十三 圣贤影响,风云潜契。高祖应箓,功臣命世。起沛入秦,凭谋仗计。纪勋书爵,河盟山誓。萧曹轻重,绛灌权势。咸就封国,或萌罪戾。仁贤者祀,昏虐者替。永监前修,良惭固蒂。

元史卷二十九·本纪第二十九·泰定帝一

卷二十九·本纪第二十九·泰定帝一       ◎泰定帝一 泰定皇帝,讳也孙铁木儿,显宗甘麻剌之长子,裕宗之嫡孙也。初,世祖以第四子那木罕为北安王,镇北边。北安王薨,显宗以长孙封晋王代之,统领太祖四大斡耳朵及军马、达达国土。至元十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帝生于晋邸。大德六年,晋王薨,帝袭封,是为嗣晋王,仍镇北边。成宗、武宗、仁宗之立,咸与翊戴之谋,有盟书焉。王府内史倒剌沙得幸于帝,常侦伺朝廷事机,以其子哈散事丞相拜住,且入宿卫。久之,哈散归,言御史大夫铁失与拜住意相忤,欲倾害之。至治三年三月,宣徽使探忒来王邸,为倒剌沙言:“主上将不容于晋王,汝盍思之。”于是倒剌沙与探忒深相要结。 八月二日,晋王猎于秃剌之地,铁失密遣斡罗思来告曰:“我与哈散、也先铁木儿、失秃儿谋已定,事成,推立王为皇帝。”又命斡罗思以其事告倒剌沙,且言:“汝与马速忽知之,勿令旭迈杰得闻也。”于是王命囚斡罗思,遣别烈迷失等赴上都,以逆谋告,未至。癸亥,英宗南还,驻跸南坡。是夕,铁失等矫杀拜住,英宗遂遇弑于幄殿。诸王按梯不花及也先铁木儿奉皇帝玺绶,北迎帝于镇所。九月癸巳,即皇帝位于龙居河,大赦天下。诏曰: 薛禅皇帝可怜见嫡孙、裕宗皇帝长子、我仁慈甘麻剌爷爷根底,封授晋王,统领成吉思皇帝四个大斡耳朵,及军马、达达国土都付来。依着薛禅皇帝圣旨,小心谨慎,但凡军马人民的不拣甚么勾当里,遵守正道行来的上头,数年之间,百姓得安业。在后,完泽笃皇帝教我继承位次,大斡耳朵里委付了来。已委付了的大营盘看守着,扶立了两个哥哥曲律皇帝、普颜笃皇帝,侄硕德八剌皇帝。我累朝皇帝根底,不谋异心,不图位次,依本分与国家出气力行来;诸王哥哥兄弟每,众百姓每,也都理会的也者。今我的侄皇帝生天了也么道,迤南诸王大臣、军士的诸王驸马臣僚、达达百姓每,众人商量着:大位次不宜久虚,惟我是薛禅皇帝嫡派,裕宗皇帝长孙,大位次里合坐地的体例有,其余争立的哥哥兄弟也无有;这般,晏驾其间,比及整治以来,人心难测,宜安抚百姓,使天下人心得宁,早就这里即位提说上头,从着众人的心,九月初四日,于成吉思皇帝的大斡耳朵里,大位次里坐了也。交众百姓每心安的上头,赦书行有。 是日,以知枢密院事淇阳王也先铁木儿为中书右丞相,诸王月鲁铁木儿袭封安西王。甲午,以内史倒剌沙为中书平章政事,乃马台为中书右丞,铁失知枢密院事,马思忽同知枢密院事,孛罗为宣徽院使,旭迈杰为宣政院使。乙未,大理护子罗蛮为寇。以枢密副使阿散为御史中丞,内史善僧为中书左丞。丁酉,以完泽知枢密院事,秃满同佥枢密院事。戊戌,以撒的迷失知枢密院事,章台同知枢密院事。己亥,敕谕百司:“凡铨授官,遵世祖旧制,惟枢密院、御史台、宣政院、宣徽院得自奏闻,余悉由中书。”辛丑,以马某沙知枢密院事,失秃儿为大司农。召诸王官属流徙远地及还元籍者二十四人还京师。是岁,大宁蒙古大千户部风雪毙畜牧,赈米十五万石。南康、漳州二路水,淮安、扬州属县饥,赈之。 冬十月癸亥,修佛事于大明殿。甲子,遣使至大都,以即位告天地、宗庙、社稷,诛逆贼也先铁木儿、完者、锁南、秃满等于行在所。以旭迈杰为中书右丞相,陕西行中书左丞相秃忽鲁、通政院使纽泽并为御史大夫,速速为御史中丞。遣旭迈杰、纽泽诛逆贼铁失、失秃儿、赤斤铁木儿、脱火赤、章台等于大都,并戮其子孙,籍入家产。己巳,太白犯亢。戊辰,召亦都护高昌王铁木儿补化。壬申,以内史按答出为太师、知枢密院事。丙子,太白犯氐。诏百司遵守世祖成宪。癸未,以旭迈杰兼阿速卫达鲁花赤。丙戌,以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兀伯都剌为中书平章政事。八番顺元及静江、大理、威楚诸路徭兵为寇,敕湖广、云南二省招谕之。扬州江都县火,云南王、西平王二部卫士饥,皆赈之。 十一月己丑朔,荧惑犯亢。车驾次于中都,修佛事于昆刚殿。庚寅,太白犯钩钤。丙申,次于祖妫。乙未,太白犯东咸。辛丑,车驾至大都。壬寅,荧惑犯氐。诸王怯别遣使来朝。丁未,御大明殿,受诸王、百官朝贺。庚戌,诏百司朝夕视事毋怠。辛亥,御史中丞董守庸,坐党铁失免官。壬子,敕营缮不急者罢之。癸丑,遣使诣曲阜,以太牢祀孔子。敕会福院奉北安王那木罕像于高良河寺,祭遁甲五福神。甲寅,诸王怯别遣使来朝。乙卯,翙星于司天监。丙辰,御史中丞速速坐贪淫免官。丁巳,广州路新会县民汜长弟作乱,广东副元帅乌马儿率兵捕之。云南开南州大阿哀、阿三木、台龙买六千余人寇哀卜白盐井。诏:“凡有罪自首者,原其罪。”袁州路宜春县、镇江路丹徒县饥,赈粜米四万九千石。沅州黔阳县饥,芍陂屯田旱,并赈之。 十二月己未,御史台经历朵儿只班、御史撒儿塔罕、兀都蛮、郭也先忽都,并坐党铁失免官。御史言:“曩者铁木迭儿专政,诬杀杨朵儿只、萧拜住、贺伯颜、观音保、锁咬儿哈的迷失,黥窜李谦亨、成珪,罢免王毅、高昉、张志弼,天下咸知其冤,请昭雪之。”诏存者召还录用,死者赠官有差。授诸王薛彻干以其父故金印。庚申,以宦者刚答里为中政院使。壬戌,赐潜邸卫士钞,人六十锭。浚镇江路漕河及练湖,役丁万三千五百人。给诸王八剌失里印。戊辰,请皇考、皇妣谥于南郊,皇考晋王曰光圣仁孝皇帝,庙号显宗,皇妣晋王妃曰宣懿淑圣皇后。己巳,辰星犯垒壁阵。庚午,以即位,大赉后妃、诸王、百官,金七百余锭、银三万三千锭,钱及币帛称是。遣使祀海神天妃。盗入太庙,窃仁宗及庄懿慈圣皇后金主。辛未,荧惑犯房。壬申,作仁宗主,仍督有司捕盗。翙星于司天监。癸酉,德庆路泷水县徭刘寅等降。甲戌,命道士吴全节修醮事。乙亥,征东夷民奉兽皮来附。太常院臣言:“世祖以来,太庙岁惟一享,先帝始复古制,一岁四祭,请裁择之。”帝曰:“祭祀,盛事也,朕何敢简其礼。”命仍四祭。监察御史脱脱、赵成庆等言:“铁木迭儿在先朝,包藏祸心,离间亲藩,诛戮大臣,使先帝孤立,卒罹大祸。其子锁南,亲与逆谋,久逭天宪,乞正其罪,以快元元之心。月鲁、秃秃哈、速敦皆铁失之党,不宜宽宥。”遂并伏诛。丙子,命岭北守边诸王彻彻秃,月修佛事,以却寇兵。己卯,命僧作佛事于大内以厌雷。增诸王薛彻干、驸马哈伯等岁赐金、银、币、帛有差。辛巳,荧惑犯东咸。壬午,诸王月思别遣怯烈来朝,赐以金、币。癸未,广西右江来安路总管岑世兴遣其弟世元入贡。流诸王月鲁铁木儿于云南,按梯不花于海南,曲吕不花于奴儿干,孛罗及兀鲁思不花于海岛,并坐与铁失等逆谋。乙酉,云南车里于孟为寇,诏招谕之。谕百司借名器,各遵世祖定制。丙戌,旭迈杰言:“近也先铁木儿之变,诸王买奴逃赴潜邸,愿效死力,且言不除元凶,则陛下美名不著,天下后世何从而知。上契圣衷,尝蒙奖谕。今臣等议,宗戚之中,能自拔逆党,尽忠朝廷者,惟有买奴,请加封赏,以示激劝。”遂以泰宁县五千户封买奴为泰宁王。知枢密院事、大司徒阔彻伯授开府仪同三司,以前太师拜忽商议军国重事。丁亥,议赏讨逆功,赐旭迈杰金十锭、银三十锭、钞七千锭,倒剌沙为中书左丞相,知枢密院事马某沙、御史大夫纽泽、宣政院使锁秃并加授光禄大夫,仍赐金、银、钞有差。塑马哈吃剌佛像于延春阁之徽清亭。下诏改元,诏曰:“朕荷天鸿禧,嗣大历服,侧躬图治,夙夜祗畏,惟祖训是遵,乃开岁甲子,景运伊始,思与天下更新。稽诸典礼,逾年改元,可以明年为泰定元年。”免大都、兴和差税三年,八番、思、播、两广洞寨差税一年,江淮创科包银三年,四川、云南、甘肃秋粮三分,河南、陕西、辽阳丝钞三分。除虚增田税,免斡脱逋钱,赈恤云南、广海、八番等处戍军。求直言,赐高年帛,禁献山场湖泊之利。定吏员出身者秩正四品。以追尊皇考、皇妣,诏天下。云南花脚蛮为寇,诏招谕之。平江嘉定州饥,辽阳答阳失蛮、阔阔部风、雹,并赈之。澧州、归州饥,赈粜米二万石。是岁,夏,诸卫屯田及大都、河间、保定、济南、济宁五路属县霖雨伤稼。秋,忻州定襄县及忠翊侍卫屯田所营田、象食屯田所陨霜杀禾。土番岷州春疫,夏旱。西番寇巩昌府。 泰定元年春正月乙未,以乃马台为平章政事,善僧为右丞。敕诸王哈剌还本部,召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也儿吉你赴阙。己亥,以诛逆臣也先铁木儿等诏天下。辛丑,诸王、大臣请立皇太子。赐诸王彻彻秃金一锭、银六十锭、币帛各百匹,塔思不花金一锭、银四十锭、币帛二百匹,阿忽铁木儿等金银各有差。壬寅,以故丞相拜住子答儿麻失里为宗仁卫亲军都指挥使,彻里哈为左右卫阿速亲军都指挥使。命僧讽西番经于光天殿。甲辰,敕译《列圣制诏》及《大元通制》,刊本赐百官。丁未,以称海屯田万户府达鲁花赤帖陈假岭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近侍忽都帖木儿假礼部尚书,使西域诸王不赛因部。戊申,八番生蛮韦光正等及杨、黄五种人,以其户二万七千来附,请岁输布二千五百匹,置长官司以抚之。己酉,命诸王远徙者悉还其部。召亲王图帖睦尔于琼州,阿木哥于大同。定怯薛台岁给钞,人八十锭。甲寅,赐诸王太平、忽剌台、别失帖木儿等金印。敕高丽王还国,仍归其印。粜米二十万石,赈京师贫民。丙辰,赐故监察御史观音保、锁咬儿哈的迷失妻、子钞各千锭。赐司徒道住印。敕封解州盐池神曰灵富公。广德、信州、岳州、惠州、南恩州民饥,发粟赈之。 二月丁巳朔,作显宗影堂。己未,修西番佛事于寿安山寺,曰星吉思吃剌,曰阔儿鲁弗卜,曰水朵儿麻,曰飒间卜里喃家,经僧四十人,三年乃罢。庚申,监察御史傅岩起、李嘉宾言:“辽王脱脱乘国有隙,诛屠骨肉,其恶已彰,恐怀疑贰,如令归藩,譬之纵虎出柙。请废之,别立近族以袭其位。”不报。甲子,作佛事,命僧百八人及倡优百戏,导帝师游京城。庚午,选守令、推官。旧制,台宪岁举守令、推官二人,有罪连坐,至是言其不便,复命中书于常选择人用之。壬申,请上大行皇帝谥于南郊,曰睿圣文孝皇帝,庙号英宗。甲戌,江浙行省左丞赵简,请开经筵及择师傅,令太子及诸王大臣子孙受学,遂命平章政事张珪、翰林学士承旨忽都鲁都儿迷失、学士吴澄、集贤直学士邓文原,以《帝范》、《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等书进讲,复敕右丞相也先铁木儿领之。诸王怯别、孛罗各遣使来贡。高昌王亦都护帖木儿补化遣使进蒲萄酒。丁丑,监察御史宋本、赵成庆、李嘉宾言:“盗窃太庙神主,由太常守卫不谨,请罪之。”不报。戊寅,御史李嘉宾劾逆党左阿速卫指挥使脱帖木儿,罢之。癸未,宣谕也里可温各如教具戒。加封广德路祠山神张真君曰普济,宁国路广惠王曰福祐。绍兴、庆元、延安、岳州、潮州五路及镇远府、河州、集州饥,发粟赈之。 三月丁亥朔,罢徽政院,立詹事院,以太傅朵台、宣徽使秃满迭儿、桓国公拾得驴、太尉丑驴答剌罕,并为太子詹事;中书参知政事王居仁为太子副詹事,以同知宣政院事杨廷玉为中书参知政事,罢大同路黄华岭及崇庆屯田。赐寿宁公主金十锭、银五十锭、钞二万锭。乙未,以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也儿吉你知枢密院事。置定王薛彻干总管府。给蒙古流民粮、钞,遣还所部,敕擅徙者斩,藏匿者杖之。赐诸王彻彻秃永福县户万三千六百为食邑,仍置王傅。戊戌,廷试进士,赐八剌、张益等八十四人及第、出身有差;会试下第者,亦赐教官有差。中书省臣请禁横奏赏赉及逾越奏事者,从之。庚子,钦察罢为陕西行台御史大夫。以四川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囊加台兼宣政院使,往征西番寇参卜郎。癸卯,命中书平章政事乃马台摄祭南郊,知枢密院事阔彻伯摄祭太庙,以册皇后、皇太子告。丙午,御大明殿,册八八罕氏为皇后,皇子阿速吉八为皇太子。己酉,以皇子八的麻亦儿间卜嗣封晋王。泰宁王买奴卒,以其子亦怜真朵儿赤嗣。遣湘宁王八剌失里出镇察罕脑儿,罢宣慰司,立王傅府。以知枢密院事也儿吉你为云南行省右丞相。召流人还京师。庚戌,月直延民真只海、阿答罕来献大珠。监察御史宋本、李嘉宾、傅岩起言:“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之职,滥假僧人,及会福、殊祥二院,并辱名爵,请罢之。”不报。癸丑,诸王不赛因遣使朝贡。临洮狄道县,冀宁石州、离石、宁乡县旱,饥,赈米两月。广西横州徭寇永淳县。 夏四月戊午,廉恂罢为集贤大学士,食其禄终身。赐乳母李氏钞千锭,赐征参卜郎军千人钞四万七千锭。太尉不花、平章政事即烈,坐矫制以寡妇古哈强配撒梯,被鞫,诏以世祖旧臣,原其罪。己未,以珠字诏赐帝师所居撒思加部。庚申,诏整饬御史台。作昭献元圣皇后御容殿于普庆寺。辛酉,命昌王八剌失里往镇阿难答昔所居地。亲王图帖睦尔至自潭州,及王禅,皆赐车帐、驼马。癸亥,以国言上英宗庙号曰格坚皇帝。修佛事于寿昌殿。甲子,车驾幸上都。以诸王宽彻不花、失剌,平章政事兀伯都剌,右丞善僧等居守。以岭北行中书省左丞泼皮为中书左丞,江南行台中丞朵朵为中书参知政事,马剌罢为太史院使,罢卫士四百人还宗仁卫。赐北庭的撒儿兀鲁军羊马。诸王不赛因遣使来贡。发兵民筑浑河堤。丙寅,赐昌王八剌失里牛马橐驼。税僧、道邸舍积货。丁卯,遣诸王捏古伯等还和林。封八剌失里继母买的为皇妹昌国大长公主,给银印。以忽咱某丁为哈赞忽咱,主西域户籍。辛未,月食既。癸酉,以太子詹事秃满迭儿为中书平章政事。甲戌,命咒师作佛事厌雷。庚辰,以风烈、月食、地震,手诏戒饬百官。辛巳,太庙新殿成。木怜撒儿蛮部及北边蒙古户饥,赈粮、钞有差。江陵路属县饥,云南中庆、昆明屯田水。 五月丁亥,监察御史董鹏南、刘潜、边笥、慕完、沙班以灾异上言:“平章乃蛮台、宣徽院使帖木儿不花、詹事秃满答儿党附逆徒,身亏臣节,太常守庙不谨,辽王擅杀宗亲,不花、即里矫制乱法,皆蒙宽宥,甚为失刑,乞定其罪,以销天变。”不允。己丑,帝谕倒剌沙曰:“朕即位以来,无一人能执成法为朕言者。知而不言则不忠,且陷人于罪。继自今,凡有所知,宜悉以闻,使朕明知法度,断不敢自纵。非独朕身,天下一切政务,能守法以行,则众皆乂安,反是,则天下罹于忧苦。”又曰:“凡事防之于小则易,救之于大则难,尔其以朕言明告于众,俾知所慎。”壬辰,御史台臣秃忽鲁、纽泽以御史言:“灾异屡见,宰相宜避位以应天变,可否仰自圣裁。顾惟臣等为陛下耳目,有徇私违法者,不能纠察,慢官失守,宜先退避以授贤能。”帝曰:“御史所言,其失在朕,卿等何必遽尔!”秃忽鲁又言:“臣已老病,恐误大事,乞先退。”于是中书省臣兀伯都剌、张珪、杨廷玉皆抗疏乞罢。丞相旭迈杰、倒剌沙言:“比者灾异,陛下以忧天下为心,反躬自责,谨遵祖宗圣训,修德慎行,敕臣等各勤乃职,手诏至大都,居守省臣皆引罪自劾。臣等为左右相,才下识昏,当国大任,无所襄赞,以致灾昆,罪在臣等,所当退黜,诸臣何罪。”帝曰:“卿若皆辞避而去,国家大事,朕孰与图之?宜各相谕,以勉乃职。”戊戌,迁列圣神主于太庙新殿。辛丑,循州徭寇长乐县。甲辰,赦上都囚笞罪以下者。丙午,太白犯鬼。侍御史高奎上书,请求直言,辨邪正,明赏罚,帝善其言,赐以银币。丁未,太白犯鬼积尸气。己酉,宾州民方二等为寇,有司捕擒之。癸丑,命司天监翙星。中书平章政事秃满迭儿、领宣徽使詹事丞回回,请如裕宗故事,择名儒辅太子,敕中书省臣访求以闻。袁州火,龙庆、延安、吉安、杭州、大都诸路属县水,民饥,赈粮有差。六月乙卯朔,遣诸王阔阔出镇畏兀,赐金、银、钞千计。戊午,云南蒙化州高兰神场寨主照明罗九等寇威楚。庚申,张珪自大都至,以守臣集议事言:“逆党未讨,奸恶未除,忠愤未雪,冤枉未理,政令不信,赏罚不公,赋役不均,财用不节,请裁择之。”不允。诸王阿木哥薨,赙钞千锭。诸王宽彻、亦里吉赤来朝。赐驸马铁木儿等部钞一万三千锭,北边戍兵钞万六千八十锭。赈蒙古饥民,遣还所部。延安路饥,禁酒。癸亥,作礼拜寺于上都及大同路,给钞四万锭。丙寅,遣使招谕参卜郎。遣阔阔出等诣高丽,取女子三十人。广西左右两江黄胜许、岑世兴乞遣其子弟朝贡,许之。丁卯,大幄殿成,作镇雷坐静佛寺。庚午,置海剌秃屯田总管府。辛未,修黑牙蛮答哥佛事于水晶殿。癸酉,帝受佛戒于帝师。己卯,诸王怯别等遣其宗亲铁木儿不花等,奉驯豹、西马来朝贡。诏:“疏决系囚,存恤军士,免天下和买杂役三年,蜒户差税一年。百官四品以下,普覃散官一等,三品递进一阶。远仕瘴地,身故不得归葬,妻子流落者,有司资给遣还,仍著为令。”云南大理路你囊为寇。大都,真定晋州、深州,奉元诸路及甘肃河渠营田等处,雨伤稼,赈粮二月。大司农屯田、诸卫屯田、彰德、汴梁等路雨伤稼,顺德、大名、河间、东平等二十一郡蝗,晋宁、巩昌、常德、龙兴等处饥,皆发粟赈之。大同浑源河,真定滹沱河,陕西渭水、黑水,渠州江水皆溢,并漂民庐舍。宣德府、巩昌路及八番金石番等处雨雹。河间、晋宁、泾州、扬州、寿春等路,湖广、河南诸屯田皆旱。 秋七月丙戌,思州平茶杨大车、酉阳州冉世昌寇小石耶、凯江等寨,调兵捕之。诸王阿马薨,赙钞五千锭。赐云南王王禅钞二千锭,诸王阿都赤钞三千锭。作楠木殿。招谕船领、义宁、灵川等处徭。庚寅,遣使代祀岳渎。丙申,以诸王薛彻秃袭统其父完者所部,仍给故印。己亥,赈蒙古流民,给钞二十九万锭,遣还,仍禁毋擅离所部,违者斩。庚子,诸王伯颜帖木儿出镇阔连东部,阿剌忒纳失里出镇沙州,各赐钞三千锭。撒忒迷失率卫士佐太师按塔出行边,赐钞千锭。癸卯,罢广州、福建等处采珠蜒户为民,仍免差税一年。丙午,以畏兀字译西番经。丁未,翙星于上都司天监。以山东盐运司判官马合谟为吏部尚书,佩虎符,翰林修撰扬宗瑞为礼部郎中,佩金符,奉即位诏往谕安南。置长庆寺,以宦者阿亦伯为寺卿。罢中瑞司。中书省臣言:“东宫卫士,先朝止三千人,今增至万七千,请命詹事院汰去,仍依旧制。”从之。戊申,以籍入铁木迭儿及子班丹、观音奴赀产给还其家。奉元路朝邑县、曹州楚丘县、大名路开州濮阳县河溢,大都路固安州清河溢,顺德路任县沙、沣、洺水溢,真定、广平、庐州等十一郡雨伤稼,龙庆州雨雹大如鸡子,平地深三尺,定州屯河溢、山崩,免河渠营田租。大都、巩昌、延安、冀宁、龙兴等处饥,赈粜有差。广西庆远徭酋潘父绢等率众来降,署为簿、尉等官有差。加封温州故平阳侯曰英烈侯。 八月甲寅,彻彻儿、火儿火思之地五千贫乏,赈粮二月。乙卯,敕以刑狱复隶宗正府,依世祖旧制,刑部勿与。丙辰,享太庙。丁巳,赐诸王八里台、黄头钞各千五百锭。禁言赦前事。庚申,市牝马万匹取湩酒。赈帖列干、木伦等驿户粮、钞有差。辛亥,遣翰林学士承旨斡赤祀太祖、太宗、睿宗御容于普庆寺。赐亲王图帖睦尔钞三千锭。庚午,作中宫金脊殿。辛未,绘帝师八思巴像十一颁各行省,俾塑祀之。敕武官坐罪制授者以闻,敕授者从行省处决。以金泉馆酒课赐公主寿宁。丁丑,罢浚玉泉山河役。车驾至大都。癸未,敕枢密役军凡三百人以上奏闻。诏谕云南大车里、小车里。秦州成纪县大雨,山崩,水溢,壅土至来谷河成丘阜。汴梁、济南属县雨水伤稼,赈之。延安、冀宁、杭州、潭州等十二郡及诸王哈伯等部饥,赈粮有差。九月乙酉,封也速不坚为荆王,赐金印。以宣德府复隶上都留守司。辛卯,罢哈思的结鲁思伴卜总统所,更置临洮总管府。赐潜邸卫士钞万锭。丙申,葺太祖神御殿。乙巳,昭献元圣皇后忌日修佛事饭僧万万人,敕存恤武卫军一年。癸丑,以籍入阿散家赀给其子脱列。改邕州为南宁路。岑世兴遣其弟兴元来朝贡。奉元路长安县大雨,沣水溢,延安路洛水溢,濮州馆陶县及诸卫屯田水,建昌、绍兴二路饥,赈粮有差。 冬十月乙卯,秦州成纪县赵氏妇一产三男。成都嘉谷生一茎九穗。丁巳,监察御史王士元请早谕教太子,帝嘉纳之。戊午,享太庙。立寿福总管府,秩正三品,典累朝神御殿祭祀及钱谷事,降大天源延圣寺总管府为提点所以隶之。庚申,命左、右相日直禁中,有事则赴中书。丙寅,太白犯斗。己巳,太白入斗,太阴犯填星。云南车里蛮为寇,遣斡耳朵奉诏招谕之。其酋塞赛子尼而雁、构木子刁零出降。庚午,太白犯斗。壬申,安南国世子陈日爌遣其臣莫节夫等来朝贡。真州珠金沙河,松江府、吴江州诸河淤塞,诏所在有司佣民丁浚之。丙子,命帝师作佛事于延春阁。丁丑,缅国王子吾者那等争立,岁贡不入,命云南行省谕之。徙封云南王王禅为梁王,食邑益阳州六万五千户,仍以其子帖木儿不花袭封云南王。封亲王图帖睦尔为怀王,食邑瑞州六万五千户,增岁赐币帛千匹,并赐金印。壬午,荧惑犯垒壁阵。肇庆徭黄宝才等降。延安路饥,发义仓粟赈之,仍给钞四千锭。广东道及武昌路江夏县饥,赈粜有差。河南廉访使买奴坐多征公田租免官。以鲁国大长公主女适怀王。 十一月己丑,命道士修醮事。癸巳,遣兵部员外郎宋本,吏部员外郎郑立、阿鲁灰,工部主事张成,太史院都事费著,分调闽海、两广、四川、云南选。诸王不赛因言其臣出班有功,请官之,以出班为开府仪同三司、翊国公,给银印、金符。赐诸王散术台、也速速儿钞各千五百锭,斡耳朵罕钞千二百锭,鲁宾钞千五百锭。甲午,禜星于回回司天监。己亥,以术温台知枢密院事。辛丑,造金宝盖,饰以七宝,贮佛舍利。甲辰,作歇山鹿顶楼于上都。丁未,释笞四十七以下囚及轻罪流人,给钞二千锭散与贫者。印明年钞本至元钞四十万锭、中统钞十万锭。己酉,诏免也里可温、答失蛮差役。庚戌,招谕融州徭般领、大、小木龙等百七十五团。河间路饥,赈粮二月。汴梁、信州、泉州、南安、赣州等路饥,赈粜有差。嘉定路龙兴县饥,赈粮一月。大都、上都、兴和等路十三驿饥,赈钞八千五百锭。 十二月癸丑朔,以岑世兴为怀远大将军,遥授沿边溪洞军民安抚使,佩虎符,仍来安路总管;黄胜许为怀远大将军,遥授沿边溪洞军民安抚使,佩虎符,致仕,其子志熟袭为上思州知州。降诏宣谕,仍各赐币帛二。乙卯,云南徭阿吾及歪闹为寇,行省督兵捕之。庚申,同州地震,有声如雷。癸亥,盐官州海水溢,屡坏堤障,侵城郭,遣使祀海神,仍与有司视形势所便,还请叠石为塘,诏曰:“筑塘是重劳吾民也,其增石囤扞御,庶天其相之。”乙丑,给蒙古子女孳畜。丙寅,命翰林国史院修纂《英宗》、《显宗实录》。敕:“内外百官凡行朝贺等礼,雨雪免朝服。”庚午,荧惑犯外屏。辛未,新作棕殿成。诸王锁思的薨,赙钞五百锭。乙亥,太白经天。曲赦重囚三十八人,以为三宫祈福。夔路容米洞蛮田先什用等九洞为寇,四川行省遣使谕降五洞,余发兵捕之。陕西行省以兵讨阶州土蕃。察罕脑儿千户部饥,赈粮一月。延安路雹灾,赈粮一月。温州路乐清县盐场水,民饥,发义仓粟赈之。两浙及江东诸郡水、旱,坏田六万四千三百余顷。 二年春正月丙戌,辰星犯天鸡。乙未,以畿甸不登,罢春畋。禁后妃、诸王、驸马毋通星术之士,非司天官不得妄言祸福。敕:“御史台选举,与中书合议以闻。”中书省臣言:“江南民贫僧富,诸寺观田土,非宋旧置并累朝所赐者,请仍旧制与民均役。”从之,以籍八思吉思地赐故监察御史观音宝、锁咬儿哈的迷失妻子,各十顷。戊戌,造象辇。参卜郎来降,赐其酋班术儿银、钞、币、帛。辛丑,怀王图帖睦尔出居于建康。壬寅,太白犯建星。甲辰,奉安显宗像于永福寺,给祭田百顷。广西山獠为寇,命所在有司捕之。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脱欢答剌罕升为左丞相。诸王怯别遣使贡方物,赐钞四万锭。戊申,以乞剌失思八班藏卜为土蕃等路宣慰使都元帅,兼管长河西、奔不儿亦思刚、察沙加儿、朵甘思、朵思麻等管军达鲁花赤,与其属往镇抚参卜郎。庚戌,诏谕宰臣曰:“向者卓儿罕察苦鲁及山后皆地震,内郡大小民饥。朕自即位以来,惟太祖开创之艰,世祖混一之盛,期与人民共享安乐,常怀祗惧,灾沴之至,莫测其由。岂朕思虑有所不及而事或僣差,天故以此示儆?卿等其与诸司集议便民之事,其思自死罪始,议定以闻。朕将肆赦,以诏天下。”肇庆、巩昌、延安、赣州、南安、英德、新州、梅州等处饥,赈粜有差。 闰月壬子朔,诏赦天下,除江淮创科包银,免被灾地差税一年。庚申,修野狐岭、色泽、桑乾岭道。乙丑,命整治屯田。河南行省左丞姚炜请禁屯田吏蚕食屯户,及勿务羡增以废裕民之意,不报。丁卯,中书省臣言:“国用不足,请罢不急之费。”从之。置惠远仓、永需库于海剌秃总管府。己巳,修滹沱河堰。壬申,罢永兴银场,听民采炼,以十分之二输官。罢松江都水庸田使司,命州县正官领之,仍加兼知渠堰事。癸酉,作棕毛殿。丙子,浙西道廉访司言:“四方代祀之使,弃公营私,多不诚洁,以是神不歆格,请慎择之。”山南廉访使帖木哥请削降铁失所用骤升官。戊寅,诸王忽塔梯迷失等来朝,赐金、银、钞、帛有差。己卯,河间、真定、保定、瑞州四路饥,禁酿酒。阶州土蕃为寇,巩昌总帅府调兵御之。站八儿监藏叛于兀敦。保定路饥,赈钞四万锭、粮万五千石。雄州归信诸县大雨,河溢,被灾者万一千六百五十户,赈钞三万锭。南宾州、棣州等处水,民饥,赈粮二万石,死者给钞以葬。五花城宿灭秃、拙只干、麻兀三驿饥,赈粮二千石。衡州衡阳县民饥,瑞州蒙山银场丁饥,赈粟有差。山东廉访使许师敬请颁族葬制,禁用阴阳相地邪说。 二月甲申,祭先农。丙戌,颁《道经》于天下名山宫观。丁亥,平伐苗酋的娘率其户十万来降,土官三百六十人请朝。湖广行省请汰其众还部,令的娘等四十六人入觐,从之。己丑,加嗣汉三十九代天师张嗣成太玄辅化体仁应道大真人。庚寅,荧惑、岁星、填星聚于毕。辛卯,赈安定王朵儿只班部军粮三月。瓜哇国遣其臣昔剌僧迦里也奉表及方物来朝贡。广西徭潘宝陷柳城县。丁酉,翙星于回回司天监。己亥,命西僧作烧坛佛事于延华阁。封阿里迷失为和国公、张珪为蔡国公,仍知经筵事。以中书右丞善僧为平章政事,参知政事泼皮为右丞;御史大夫秃忽鲁加太保,仍御史大夫。庚子,姚炜以河水屡决,请立行都水监于汴梁,仿古法备捍,仍命濒河州县正官皆兼知河防事,从之。丙午,造玉御床。戊申,命道士祭五福太一神。庚戌,通、漷二州饥,发粟赈粜。蓟州、宝坻县、庆元路象山诸县饥,赈粮二月。甘州蒙古驿户饥,赈粮三月。大都、凤翔、宝庆、衡州、潭州、全州诸路饥,赈粜有差。三月癸丑,修曹州济阴县河堤,役民丁一万八千五百人。甲寅,禁捕天鹅。丁巳,赐诸王帖木儿不花等钞有差。辛酉,咸平府清河、寇河合流,失故道,坏堤堰,敕蒙古军千人及民丁修之。乙丑,车驾幸上都。诸王搠思班部战士四百人征参卜郎有功,人赏钞四千锭。乙亥,安南国世子陈日爌遣使贡方物。荆门州旱,漷州、蓟州、凤州、延安、归德等处民及山东蒙古军饥,赈粮、钞有差。肇庆、富州、惠州、袁州、江州诸路及南恩州、梅州饥,赈粜有差。 夏四月丁亥,作吾殿。癸巳,和市牝马有驹者万匹。敕宿卫驼马散牧民间者,归官厩饲之。丁酉,濮州鄄城县言城西尧冢上有佛寺,请徙之,不报。辛丑,加公主寿宁为皇姊大长公主。禁山东诸路酒。丙午,僰夷及蒐雁遮杀云南行省所遣谕蛮使者,敕追捕之。丁未,封后父火里兀察儿为威靖王。戊申,以许师敬为中书左丞;中政使冯亨为中书参知政事,仍中政使。奉元路白水县雹。巩昌路伏羌县大雨,山崩。镇江、宁国、瑞州、桂州、南安、宁海、南丰、潭州、涿州等处饥,赈粮五万余石。陇西、汉中、秦州饥,赈钞三万锭。 五月壬子,车里陶剌孟及大阿哀蛮兵万人乘象寇陷朵剌等十四寨,木邦路蛮八庙率僰夷万人寇陷倒八汉寨,督边将严备之。癸丑,龙牙门蛮遣使奉表贡方物。辛未,罢京师官鬻盐肆十五。改河间盐运司为大都河间等路都转运盐使司。遣察乃使于周王和世〈王束〉。癸酉,融州否泉洞、吉龙洞、洞村山、黑江诸徭为寇,广西元帅府发兵讨之。丙子,旭迈杰等以国用不足,请减厩马,汰卫士,及节诸王滥赐,从之。赐潜邸怯怜口千人钞三万锭。浙西诸郡霖雨,江湖水溢,命江浙行省及都水庸田司兴役疏泄之。置谏议书院于昌平县,祀唐刘蕡。大都路檀州大水,平地深丈有五尺,汴梁路十五县河溢,江陵路江溢,洮州、临洮府雨雹,潭州、兴国属县旱,彰德路蝗,龙兴、平江等十二郡饥,赈粜米三十二万五千余石。巩昌路临洮府饥,赈钞五万五千锭。六月己卯朔,皇子生,命巫祓除于宫。葺万岁山殿。静江徭为寇,遣广西宣慰司发兵捕之。辛巳,柳州徭为寇,戍兵讨斩之。癸未,浔州平甫县徭为寇,达鲁花赤都坚、都监姚泰亨死之。甲申,改封嘉王晃火帖木儿为并王。丙戌,填星犯井钺星。丙申,中书参知政事左塔不台言:“大臣兼领军务,前古所无。铁失以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以知枢密院事,皆领卫兵,如虎而翼,故成逆谋。今军卫之职,乞勿以大臣领之,庶勋旧之家得以保全。”从之,仍赐币帛以旌其直。丁酉,静江义宁县及庆远安抚司蛮徭为寇,敕守将捕之。息州民赵丑厮、郭菩萨,妖言弥勒佛当有天下,有司以闻,命宗正府、刑部、枢密院、御史台及河南行省官杂鞫之。辛丑,柳州马平县徭为寇,湖广行省督所属追捕之。丙午,填星犯井。丁未,立都水庸田使司,浚吴、松二江。敕营造毋役五卫军士,止以武卫、虎贲二卫给之。开南州阿只弄、哀培蛮兵为寇,命云南行省督所属兵捕之。通州三河县大雨,水丈余,潼川府绵江、中江水溢入城郭,冀宁路汾河溢。秦州秦安山移。新州路旱,济南、河间、东昌等九郡蝗,奉元、卫辉路及永平屯田丰赡、昌国、济民等署雨伤稼,蠲其租。济宁、兴元、宁夏、南康、归州等十二郡饥,赈粜米七万余石。镇西武靖王部及辽阳水达达路饥,赈粮一月。 秋七月戊申朔,大、小车里蛮来献驯象。己酉,赐诸王燕大等金、钞有差。庚戌,遣阿失伯祀宅神于北部行幄。甲寅,遣使奉诏分谕徭蛮,镇康路土官你囊、谋粘路土官赛丘罗出降;木邦路土官八庙既降复叛。翙星于上都司天监。纽泽、许师敬编类《帝训》成,请于经筵进讲,仍俾皇太子观览,有旨译其书以进。丙辰,享太庙。播州蛮黎平爱等集群夷为寇,湖广行省请兵讨之,不许,诏播州宣抚使杨也里不花招谕之。戊午,遣使代祀龙虎、武当二山。己未,置车里军民总管府,以土人寒赛为总管,佩金虎符。中书省臣言:“往岁征徭,廉访司劾其滥杀,今凡出师,请廉访司官一员莅军纠正。”从之。庚申,以宫人二赐藩王怯别。癸亥,修大乾元寺。以许师敬及郎中买驴兼经筵官。广西诸徭寇城邑,遣湖广行省左丞乞住、兵部尚书李大成、中书舍人买驴将兵二万二千人讨之,仍以诸王斡耳朵罕监其军。海北徭酋盘吉祥寇阳春县,命江西行省督兵捕之。庚午,以国用不足,罢书金字《藏经》。威楚、大理诸蛮为寇,云南行省请出师,不允,遣亦剌马丹等使大理,普颜实立等使威楚,招谕之。思州洞蛮杨银千等来献方物。封驸马孛罗帖木儿、知枢密院事火沙并为郡王。辛未,立河南行都水监。申禁汉人藏执兵仗,有军籍者,出征则给之,还,复归于官。壬申,御史台臣言:“廉访司莅军,非世祖旧制。贾胡鬻宝,西僧修佛事,所费不支,于国无益,并宜除罢。”从之。敕太傅朵台、太保秃忽鲁日至禁中集议国事。徭蛮潘宝寇镡津、义宁、来宾诸县,命广西守将捕之。庆远溪洞民饥,发米二万五百石,平价粜之。敕山东州县收养流民遗弃子女。延安、鄜州、绥德、巩昌等处雨雹,般阳新城县蝗,宗仁卫屯田陨霜杀禾,睢州河决,顺德、汴梁、德安、汝宁诸路旱,免其租。梅州、饶州、镇江、邠州诸路饥,赈粜米三万余石。八月戊子,修上都香殿。辛卯,云南白夷寇云龙州。癸巳,岁星犯天樽。辛丑,遣使代祀岳渎名山大川。敕:“诸王私入京者,勿供其所用;诸部曲宿卫私入京者,罪之。”命度支监汰阿塔赤所掌驼马,于外郡饲之。大都路檀州、巩昌府静宁县、延安路安塞县雨雹,卫辉路汲县河溢。南恩州、琼州饥,赈粮一月。临江路、归德府饥,赈粮二月。衡州、建昌、岳州饥,赈粜米一万三千石。 九月戊申朔,分天下为十八道,遣使宣抚。诏曰:“朕祗承洪业,夙夜惟寅,凡所以图治者,悉遵祖宗成宪。曩屡诏中外百司,宣布德泽,蠲赋详刑,赈恤贫民,思与黎元共享有生之乐。尚虑有司未体朕意,庶政或阙,惠泽未洽,承宣者失于抚绥,司宪者怠于纠察,俾吾民重困,朕甚悯焉。今遣奉使宣抚,分行诸道,按问官吏不法,询民疾苦,审理冤滞,凡可以兴利除害,从宜举行。有罪者,四品以上停职申请,五品以下就便处决。其有政绩尤异,暨晦迹丘园,才堪辅治者,具以名闻。”以湖广行省参知政事马合某、河东宣慰使李处恭之两浙江东道,江东道廉访使朵列秃、太史院使齐履谦之江西福建道,都功德使举林伯、荆湖宣慰使蒙弼之江南湖广道,礼部尚书李家奴、工部尚书朱蕡之河南江北道,同知枢密院事阿吉剌、御史中丞曹立之燕南山东道,太子詹事别帖木儿、宣徽院判韩让之河东陕西道,吏部尚书纳哈出、董讷之山北辽东道,陕西盐运使众家奴、中书断事官韩庭茂之云南省,湖南宣慰使寒食、冀宁路总管刘文之甘肃省,山东宣慰使秃思帖木儿、陕西行省左丞廉惇之四川省,翰林侍讲学士帖木儿不花、秘书卿吴秉道之京畿道。以郡县饥,诏运粟十五万石贮濒河诸仓,以备赈救,仍敕有司治义仓。禁大都、顺德、卫辉等十郡酿酒。募富民入粟拜官,二千石从七品,千石正八品,五百石从八品,三百石正九品,不愿仕者旌其门。诸王斡即遣使贡金浮图。己酉,海运江南粮百七十万石至京师。庚戌,复尚乘寺、光禄寺为正三品,给银印。癸丑,车驾至大都。遣使祀海神天妃。甲寅,禁饥民结扁檐社,伤人者杖一百,著为令。乙卯,享太庙。己未,岑世兴上言,自明不反,请置蒙古、汉人监贰官,诏优从之。壬戌,诸王牙即贡马。丁丑,浚河间陈玉带河。广西徭寇宾州。礼部员外郎元永贞言:“铁失弑逆,皆由铁木迭儿始祸,请明其罪,仍录付史馆,以为人臣之戒。”汉中道文州霖雨,山崩。檀州雨雹,开元路三河溢,琼州、南安、德庆诸路饥,赈粮、钞有差。 冬十月戊寅朔,张珪归保定上冢,以病辞禄,不允。岑世兴及子铁木儿率众寇上林等州,命抚谕之。壬午,禁成都路酿酒。癸未,以倒剌沙为御史大夫。丁亥,享太庙。己丑,赐恩平王塔思不花部钞五千锭。壬辰,荧惑犯氐。癸巳,填星退犯井。播州凯黎苗率诸寨苗、獠为寇。乙未,皇后亦怜真八剌受佛戒于帝师。丁酉,广西獠酋何童降,请防边自效,从之。乙巳,宁远知州添插言,安南国土官押那攻掠其木末诸寨,请治之,敕安南世子谕押那归其俘。丙辰,宁夏路、曹州属县水,霸州、衢州路饥,赈粮二月。 十一月戊申,周王和世〈王束〉遣使以豹来献。改长宁军为州。庚戌,旭迈杰以岁饥请罢皇后上都营缮,从之。纽泽以病乞罢,不允。丙辰,郭菩萨等伏诛,杖流其党。丁巳,幸大承华普庆寺,祀昭献元圣皇后于影堂,赐僧钞千锭。岑世兴结八番蛮班光金等合兵攻石头等寨,敕调兵御之。八番宣慰司官失备坐罪。戊午,填星退犯井宿钺星。己未,诏整饬台纲。庚申,倭舶来互市。广西道宣慰使获徭酋潘宝下狱,其弟潘见遂寇柳州,命湖广行省左丞乞住捕之。壬戌,敕军民官荫袭者,由本贯图宗支,申请铨授。丙寅,倒剌沙复为中书左丞相,加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丁卯,罢蒙山银冶提举司,命瑞州路领之。壬申,赐诸王不赛因钞二万锭、帛百匹。诸王斡耳朵罕遣使以追捕广西徭寇上闻,帝曰:“朕自即位,累诏天下悯恤黎元,惟广徭屡叛,杀掠良民,故命斡耳朵罕等讨之。今闻迎降者甚众,宜更以恩抚之。若果不悛,严兵追捕。”京师饥,赈粜米四十万石。内郡饥,赈钞十万锭、米五万石。河间诸郡流民就食通、漷二州,命有司存恤之。杭州路火,赈贫民粮一月。常德路水,民饥,赈粮万一千六百石。 十二月戊寅,以塔失帖木儿为中书右丞相。癸未,加塔失帖木儿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监修国史,封蓟国公。诸王不赛因遣使贡珠,赐钞二万锭。乙酉,帝复受佛戒于帝师。荧惑犯天江,辰星犯建星。丁亥,修鹿顶殿。镇南王脱不花薨,遣中书平章政事乃马歹摄镇其地。中书省臣言山东、陕西、湖广地接戎夷,请议选宗室往镇,从之。申禁图谶,私藏不献者罪之。癸巳,京师多盗,塔失帖木儿请处决重囚,增调逻卒,仍立捕盗赏格,从之。甲午,太白犯垒壁阵。召张珪于保定。丁酉,加纽泽知枢密院事,与马某沙并开府仪同三司。弛瑞州路酒禁。左丞乞住、诸王斡耳朵罕征徭贼,败之。元江路土官普山为寇,命戍兵捕之。壬寅,大宁路凤翔府饥,禁酿酒。右丞赵简请行区田法于内地,以宋董煟所编《救荒活民书》颁州县。济南、延川二路饥,赈钞三千五百锭。惠州、杭州等处饥,赈粜有差。是岁,陕西府雨雹,御河水溢。以故翰林学士不花、中政使普颜笃、指挥使卜颜忽里为铁失等所系死,赠功臣号及阶勋爵谥。

明史卷一百十四·列传第二·后妃二

卷一百十四·列传第二·后妃二       ◎后妃二 ○孝宗孝康张皇后 武宗孝静夏皇后世宗孝洁陈皇后 张废后 孝烈方皇后孝恪杜太后穆宗孝懿李皇后 孝安陈皇后 孝定李太后神宗孝端王皇后孝靖王太后 郑贵妃光宗孝元郭皇后 孝和王太后 孝纯刘太后 李康妃 李庄妃 赵选侍 熹宗懿安张皇后 张裕妃 庄烈帝愍周皇后 田贵妃 孝宗孝康皇后张氏,兴济人。父峦,以乡贡入太学。母金氏,梦月入怀而生后。成化二十三年选为太子妃。是年,孝宗即位,册立为皇后。帝颇优礼外家,追封峦昌国公,封后弟鹤龄寿宁侯,延龄建昌伯,为后立家庙于兴济,工作壮丽,数年始毕。鹤龄、延龄并注籍宫禁,纵家人为奸利,中外诸臣多以为言,帝以后故不问。 武宗即位,尊为皇太后。五年十二月,以寘鐇平,上尊号曰慈寿皇太后。世宗入继,称圣母,加上尊号曰昭圣慈寿。嘉靖三年加上昭圣康惠慈寿。已,改称伯母。十五年复加上昭圣恭安康惠慈寿。二十年八月崩,谥曰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合葬泰陵,祔庙。 武宗之崩也,江彬等怀不轨。赖后与大学士杨廷和定策禁中,迎立世宗,而世宗事后顾日益薄。元年大婚,初传昭圣懿旨,既复改寿安太后。寿安者,宪宗妃,兴献帝生母也。廷和争之,乃止。三年,兴国太后诞节,敕命妇朝贺,燕赉倍常。及后诞日,敕免贺。修撰舒芬疏谏,夺俸。御史朱淛、马明衡、陈逅、季本,员外郎林惟聪等先后言,皆得罪。竟罢朝贺。 初,兴国太后以藩妃入,太后犹以故事遇之,帝颇不悦。及帝朝,太后待之又倨。会太后弟延龄为人所告,帝坐延龄谋逆论死,太后窘迫无所出。哀冲太子生,请入贺,帝谢不见。使人请,不许。大学士张孚敬亦为延龄请,帝手敕曰:“天下者,高皇帝之天下,孝宗皇帝守高皇帝法。卿虑伤伯母心,岂不虑伤高、孝二庙心耶?”孚敬复奏曰:“陛下嗣位时,用臣言,称伯母皇太后,朝臣归过陛下,至今未已。兹者大小臣工默无一言,诚幸太后不得令终,以重陛下过耳。夫谋逆之罪,狱成当坐族诛,昭圣独非张氏乎?陛下何以处此!”冬月虑囚,帝又欲杀延龄,复以孚敬言而止。亡何,奸人刘东山者告变,并逮鹤龄下诏狱。太后至衣敝襦席藁为请,亦不听。久之,鹤龄瘐死。及太后崩,帝竟杀延龄,事详《外戚传》。 武宗孝静皇后夏氏,上元人。正德元年册立为皇后。嘉靖元年上尊称曰庄肃皇后。十四年正月崩,合葬康陵,祔庙。初,礼臣上丧仪,帝曰:“嫂叔无服,且两宫在上,朕服青,臣民如母后服。”礼部尚书夏言曰:“皇上以嫂叔绝服,则群臣不敢素服见皇上,请暂罢朝参。”许之。已而议谥,大学士张孚敬曰:“大行皇后,上嫂也,与累朝元后异,宜用二字或四字。”李时曰:“宜用八。”左都御史王廷相、吏部侍郎霍韬等曰:“均帝后也,何殊!”言集众议,因奏曰:“古人尚质,谥法简,称其行,后人增加,臣子情也。生今世,宜行今制。大行皇后宜如列圣元后谥,二四及八,于礼无据。”帝不从,命再议。群臣请如孚敬言。帝曰:“用六,合阴数焉。”于是上谥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十五年,帝觉孚敬言非是,敕曰:“孝静皇后谥不备,不称配武宗。乃改谥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后。 世宗孝洁皇后陈氏,元城人。嘉靖元年册立为皇后。帝性严厉。一日,与后同坐,张、方二妃进茗,帝循视其手。后恚,投杯起。帝大怒。后惊悸,堕娠崩,七年十月也。丧礼从杀。帝素服御西角门十日,即玄冠玄裳御奉天门,谥曰悼灵,葬袄儿峪。葬之日,梓宫出王门,百官一日临。给事中王汝梅谏。不听。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议请改谥。时帝意久释矣,乃改谥曰孝洁。穆宗即位,礼臣议:“孝洁皇后,大行皇帝元配,宜合葬祔庙。若遵遗制祔孝烈,则舍元配也,若同祔,则二后也。大行皇帝升祔时,宜奉孝洁配,迁葬永陵,孝烈主宜别祀。”报可。隆庆元年二月上尊谥曰孝洁恭懿慈睿安庄相天翊圣肃皇后。 废后张氏,世宗第二后也。初封顺妃。七年,陈皇后崩,遂立为后。是时,帝方追古礼,令后率嫔御亲蚕北郊,又日率六宫听讲章圣《女训》于宫中。十三年正月废居别宫。十五年薨,丧葬仪视宣宗胡废后。 孝烈皇后方氏,世宗第三后也,江宁人。帝即位且十年,未有子。大学士张孚敬言:“古者天子立后,并建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所以广嗣也。陛下春秋鼎盛,宜博求淑女,为子嗣计。”从之。十年三月,后与郑氏、王氏、阎氏、韦氏、沈氏、卢氏、沈氏、杜氏同册为九嫔,冠九翟冠,大采鞠衣,圭用次玉,谷文,册黄金涂,视皇后杀五分之一。至期,帝衮冕告太庙,还服皮弁,御华盖殿,传制,遣大臣行册礼。既册,从皇后朝奉先殿。礼成,帝服皮弁,受百官贺,盖创礼也。张后废,遂立为后,而封沈氏为宸妃,阎氏为丽妃。旧制:立后,谒内庙而已。至是,下礼臣议庙见礼。于是群臣以天子立三宫以承宗庙,《礼经》有庙见之文,乃考据《礼经》,参稽《大明集礼》,拟仪注以上。至期,帝率后谒太庙及世庙。越三日,颁诏天下。明日,受命妇朝。 二十一年,宫婢杨金英等谋弑逆,帝赖后救得免,乃进后父泰和伯锐爵为侯。初,曹妃有色,帝爱之,册为端妃。是夕,帝宿端妃宫。金英等伺帝熟寝,以组缢帝项,误为死结,得不绝。同事张金莲知事不就,走告后。后驰至,解组,帝苏。后命内监张佐等捕宫人杂治,言金英等弑逆,王宁嫔首谋。又曰:曹端妃虽不与,亦知谋。时帝病悸不能言,后传帝命收端妃、宁嫔及金英等悉砾于市。并诛其族属十余人。然妃实不知也。久之,帝始知其冤。 二十六年十一月乙未,后崩。诏曰:“皇后比救朕危,奉天济难,其以元后礼葬。”预名葬地曰永陵,谥孝烈,亲定谥礼,视昔加隆焉。礼成,颁诏天下。及大祥,礼臣请安主奉先殿东夹室,帝曰:“奉先殿夹室,非正也,可即祔太庙。”于是大学士严嵩等请设位于太庙东,皇妣睿皇后之次,后寝藏主则设幄于宪庙皇祖妣之右,以从祔于祖姑之义。帝曰:“祔礼至重,岂可权就。后非帝,乃配帝者,自有一定之序,安有享从此而主藏彼之礼!其祧仁宗,祔以新序,即朕位次,勿得乱礼。”嵩曰:“祔新序,非臣下所敢言,且阴不可当阳位。”乃命姑藏主睿皇后侧。 二十九年十月,帝终欲祔后太庙,命再议。尚书徐阶言不可,给事中杨思忠是阶议,余无言者。帝觇知状。及议疏入,谓:“后正位中宫,礼宜祔享,但遽及庙次,则臣子之情,不唯不敢,实不忍也。宜设位奉先殿。”帝震怒。阶、思忠惶恐言:“周建九庙,三昭三穆。国朝庙制,同堂异室,与《周礼》不同。今太庙九室皆满,若以圣躬论,仁宗当祧,固不待言,但此乃异日圣子神孙之事。臣闻夏人之庙五,商以七,周以九。礼由义起,五可七,七可九,九之外亦可加也。请于太庙及奉先殿各增二室,以祔孝烈,则仁宗可不必祧,孝烈皇后可速正南面之位,陛下亦无预祧以俟之嫌。”帝曰:“臣子之谊,当祧当祔,力请可也。苟礼得其正,何避豫为!”于是阶等复会廷臣上言:“唐、虞、夏五庙,其祀皆止四世。周九庙,三昭三穆,然而兄弟相及,亦不能尽足六世。今仁宗为皇上五世祖,以圣躬论,仁宗于礼当祧,孝烈皇后于礼当祔。请祧仁宗,祔孝烈皇后于太庙第九室。”因上祧祔仪注。 已而请忌日祭,帝犹衔前议,报曰:“孝烈继后,所奉者又入继之君,忌不祭亦可。”阶等请益力,帝曰:“非天子不议礼。后当祔庙,居朕室次,礼官顾谓今日未宜,徒饰说以惑众听。”因谕严嵩等曰:“礼官从朕言,勉强耳。即不忍祧仁宗,且置后主别庙,将来由臣下议处。忌日令奠一卮酒,不至伤情。”于是礼臣不敢复言,第请如敕行。乃许之。后二年,杨思忠为贺表触忌,予杖削籍。隆庆初,与孝洁皇后同日上尊谥曰孝烈端顺敏惠恭诚祗天卫圣皇后,移主弘孝殿。 孝恪杜太后,穆宗生母也,大兴人。嘉靖十年封康嫔。十五年进封妃。三十三年正月薨。是时,穆宗以裕王居邸,礼部尚书欧阳德奏丧仪,请辍朝五日,裕王主丧事,遵高皇帝《孝慈录》,斩衰三年。帝谓当避君父之尊。大学士严嵩言:“高帝命周王橚为孙贵妃服慈母服,斩衰三年。是年,《孝慈录》成,遂为定制,自后久无是事。及兹当作则垂训于后。”帝命比贤妃郑氏故事:辍朝二日。赐谥荣淑,葬金山。穆宗立,上谥曰孝恪渊纯慈懿恭顺赞天开圣皇太后,迁葬永陵,祀主神霄殿。追封后父林为庆都伯,命其子继宗嗣。 穆宗孝懿皇后李氏,昌平人。穆宗为裕王,选为妃,生宪怀太子。嘉靖三十七年四月薨。帝以部疏称薨非制,命改称故,葬金山。穆宗即位,谥曰孝懿皇后,封后父铭德平伯。神宗即位,上尊谥曰孝懿贞惠顺哲恭仁俪天襄圣庄皇后,合葬昭陵,祔太庙。 孝安皇后陈氏,通州人。嘉靖三十七年九月选为裕王继妃。隆庆元年册为皇后。后无子多病,居别宫。神宗即位,上尊号曰仁圣皇太后,六年加上贞懿,十年加康静。初,神宗在东宫,每晨谒奉先殿、朝帝及生母毕,必之后所问安,后闻履声辄喜。既嗣位,孝事两宫无间。二十四年七月崩,谥曰孝安贞懿恭纯温惠佐天弘圣皇后,祀奉先殿别室。 孝定李太后,神宗生母也,漷县人。侍穆宗于裕邸。隆庆元年三月封贵妃。生神宗。即位,上尊号曰慈圣皇太后。旧制:天子立,尊皇后为皇太后,若有生母称太后者,则加徽号以别之。是时,太监冯保欲媚贵妃,因以并尊风大学士张居正下廷臣议,尊皇后曰仁圣皇太后,贵妃曰慈圣皇太后,始无别矣。仁圣居慈庆宫,慈圣居慈宁宫。居正请太后视帝起居,乃徙居乾清宫。 太后教帝颇严。帝或不读书,即召使长跪。每御讲筵入,尝令效讲臣进讲于前。遇朝期,五更至帝寝所,呼曰“帝起”,敕左右掖帝坐,取水为盥面,挈之登辇以出。帝事太后惟谨,而诸内臣奉太后旨者,往往挟持太过。帝尝在西城曲宴被酒,令内侍歌新声,辞不能,取剑击之。左右劝解,乃戏割其发。翼日,太后闻,传语居正具疏切谏,令为帝草罪己御札。又召帝长跪,数其过。帝涕泣请改乃已。六年,帝大婚,太后将返慈宁宫,敕居正曰:“吾不能视皇帝朝夕,先生亲受先帝付托,其朝夕纳诲,终先帝凭几之谊。”三月加尊号曰宣文。十年加明肃。十二年同仁圣太后谒山陵。二十九年加贞寿端献。三十四年加恭熹。四十二年二月崩,上尊谥曰孝定贞纯钦仁端肃弼天祚圣皇太后,合葬昭陵,别祀崇先殿。 后性严明。万历初政,委任张居正,综核名实,几于富强,后之力居多。光宗之未册立也,给事中姜应麟等疏请被谪,太后闻之弗善。一日,帝入侍,太后问故。帝曰:“彼都人子也。”太后大怒曰:“尔亦都人子!”帝惶恐,伏地不敢起。盖内廷呼宫人曰“都人”,太后亦由宫人进,故云。光宗由是得立。群臣请福王之藩,行有日矣,郑贵妃欲迟之明年,以祝太后诞为解。太后曰:“吾潞王亦可来上寿乎!”贵妃乃不敢留福王。御史曹学程以建言论死。太后怜其母老,言于帝,释之。后父伟封武清伯。家人尝有过,命中使出数之,而抵其家人于法。顾好佛,京师内外多置梵刹,动费钜万,帝亦助施无算。居正在日,尝以为言,未能用也。 神宗孝端皇后王氏,余姚人,生京师。万历六年册立为皇后。性端谨,事孝定太后得其欢心。光宗在东宫,危疑者数矣,调护备至。郑贵妃颛宠,后不较也。正位中宫者四十二年,以慈孝称。四十八年四月崩,谥孝端。光宗即位,上尊谥曰孝端贞恪庄惠仁明媲天毓圣显皇后。会帝崩,熹宗立,始上册宝,合葬定陵,主祔庙。 与后同日册封者有昭妃刘氏。天启、崇祯时,尝居慈宁宫,掌太后玺。性谨厚,抚爱诸王。庄烈帝礼事之如大母。尝以岁朝朝见,帝就便坐,俄假寐。太后戒勿惊,命尚衣谨护之。顷之,帝觉,摄衣冠起谢曰:“神祖时海内少事;今苦多难,两夜省文书,未尝交睫,在太妃前,困不自持如此。”太妃为之泣下。崇祯十五年薨,年八十有六。 孝靖王太后,光宗生母也。初为慈宁宫宫人。年长矣,帝过慈宁,私幸之,有身。故事:宫中承宠,必有赏赉,文书房内侍记年月及所赐以为验。时帝讳之,故左右无言者。一日,侍慈圣宴,语及之。帝不应。慈圣命取内起居注示帝,且好语曰:“吾老矣,犹未有孙。果男者,宗社福也。母以子贵,宁分差等耶?”十年四月封恭妃。八月,光宗生,是为皇长子。既而郑贵妃生皇三子,进封皇贵妃,而恭妃不进封。二十九年册立皇长子为皇太子,仍不封如故。三十四年,元孙生,加慈圣徽号,始进封皇贵妃。三十九年病革,光宗请旨得往省,宫门犹闭,抉钥而入。妃目眚,手光宗衣而泣曰:“儿长大如此,我死何恨!”遂薨。大学士叶向高言:“皇太子母妃薨,礼宜从厚。”不报。复请,乃得允。谥温肃端靖纯懿皇贵妃,葬天寿山。 光宗即位,下诏曰:“朕嗣承基绪,抚临万方,溯厥庆源,则我生母温肃端靖纯懿皇贵妃恩莫大焉。朕昔在青宫,莫亲温凊,今居禁闼,徒痛桮棬,欲伸罔极之深悰,惟有肇称乎殷礼。其准皇祖穆宗皇帝尊生母荣淑康妃故事,礼部详议以闻。”会崩,熹宗即位,上尊谥曰孝靖温懿敬让贞慈参天胤圣皇太后,迁葬定陵,祀奉慈殿。后父天瑞,封永宁伯。 恭恪贵妃郑氏,大兴人。万历初入宫,封贵妃,生皇三子,进皇贵妃。帝宠之。外廷疑妃有立己子谋。群臣争言立储事,章奏累数千百,皆指斥宫闱,攻击执政。帝概置不问。由是门户之祸大起。万历二十九年春,皇长子移迎禧宫,十月立为皇太子,而疑者仍未已。 先是,侍郎吕坤为按察使时,尝集《闺范图说》。太监陈矩见之,持以进帝。帝赐妃,妃重刻之,坤无与也。二十六年秋,或撰《闺范图说跋》,名曰《忧危竑议》,匿其名,盛传京师,谓坤书首载汉明德马后由宫人进位中宫,意以指妃,而妃之刊刻,实藉此为立己子之据。其文托“朱东吉”为问答。“东吉”者,东朝也。其名《忧危》,以坤曾有《忧危》一疏,因借其名以讽,盖言妖也。妃兄国泰、侄承恩以给事中戴士衡尝纠坤,全椒知县樊玉衡并纠贵妃,疑出自二人手。帝重谪二人,而置妖言不问。逾五年,《续忧危竑议》复出。是时太子已立,大学士朱赓得是书以闻。书托“郑福成”为问答。“郑福成”者,谓郑之福王当成也。大略言:“帝于东宫不得已而立,他日必易。其特用朱赓内阁者,实寓更易之义。”词尤诡妄,时皆谓之妖书。帝大怒,敕锦衣卫搜捕甚急。久之,乃得皦生光者,坐极刑,语详郭正域、沈鲤传。 四十一年,百户王曰乾又告变,言奸人孔学等为巫蛊,将不利于圣母及太子,语亦及妃。赖大学士叶向高劝帝以静处之,而速福王之藩,以息群言。事乃寝。其后“梃击”事起,主事王之寀疏言张差狱情,词连贵妃宫内侍庞保、刘成等,朝议氵匈氵匈。贵妃闻之,对帝泣。帝曰:“外廷语不易解,若须自求太子。”贵妃向太子号诉。贵妃拜,太子亦拜。帝又于慈宁宫太后几筵前召见群臣,令太子降谕禁株连,于是张差狱乃定。神宗崩,遗命封妃皇后。礼部侍郎孙如游争之,乃止。及光宗崩,有言妃与李选侍同居乾清宫谋垂帘听政者,久之始息。 崇祯三年七月薨,谥恭恪惠荣和靖皇贵妃,葬银泉山。 光宗孝元皇后郭氏,顺天人。父维城以女贵,封博平伯,进侯。卒,兄振明嗣。后于万历二十九年册为皇太子妃。四十一年十一月薨,谥恭靖。熹宗即位,上尊谥曰孝元昭懿哲惠庄仁合天弼圣贞皇后,迁葬庆陵,祔庙。 孝和王太后,熹宗生母也,顺天人。侍光宗东宫,为选侍。万历三十二年进才人。四十七年三月薨。熹宗即位,上尊谥曰孝和恭献温穆徽慈谐天鞠圣皇太后,迁葬庆陵,祀奉先殿。崇祯十一年三月以加上孝纯太后尊谥,于御用监得后及孝靖太后玉册玉宝,始命有司献于庙。忠贤党王体乾坐怠玩,论死。盖距上谥时十有八年矣。 孝纯刘太后,庄烈帝生母也,海州人,后籍宛平。初入宫为淑女。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生庄烈皇帝。已,失光宗意,被谴,薨。光宗中悔,恐神宗知之,戒掖庭勿言,葬于西山。及庄烈帝长,封信王,追进贤妃。时庄烈帝居勖勤宫,问近侍曰:“西山有申懿王坟乎?”曰:“有。”“傍有刘娘娘坟乎?”曰:“有。”每密付金钱往祭。及即位,上尊谥曰孝纯恭懿淑穆庄静毗天毓圣皇太后,迁葬庆陵。 帝五岁失太后,问左右遗像,莫能得。傅懿妃者,旧与太后同为淑女,比宫居,自称习太后,言宫人中状貌相类者,命后母瀛国太夫人指示画工,可意得也。图成,由正阳门具法驾迎入。帝跪迎于午门,悬之宫中,呼老宫婢视之,或曰似,或曰否。帝雨泣,六宫皆泣。 故事:生母忌日不设祭,不服青。十五年六月,帝以太后故,欲追前代生继七后,同建一庙,以展孝思。乃御德政殿,召大学士及礼臣入,问曰:“太庙之制,一帝一后,祧庙亦然,历朝继后及生母凡七位皆不得与,即宫中奉先殿亦尚无祭,奈何?”礼部侍郎蒋德璟曰:“奉先殿外尚有奉慈殿,所以奉继后及生母者,虽废可举也。”帝曰:“奉慈殿外,尚有弘孝、神霄、本恩诸殿。”德璟曰:“内廷规制,臣等未悉。孝宗建奉慈殿,嘉靖间废之,今未知尚有旧基否?”帝曰:“奉慈已撤,惟奉先尚可拓也。”于是别置一殿,祀孝纯及七后云。 康妃李氏,光宗选侍也。时宫中有二李选侍,人称东、西李。康妃者,西李也,最有宠,尝抚视熹宗及庄烈帝。光宗即位,不豫,召大臣入,帝御暖阁,凭几,命封选侍为皇贵妃。选侍趣熹宗出曰:“欲封后。”帝不应。礼部侍郎孙如游奏曰:“今两太后及元妃、才人谥号俱未上,俟四大礼举行后未晚。”既而帝崩,选侍尚居乾清宫,外廷恟惧,疑选侍欲听政。大学士刘一燝、吏部尚书周嘉谟、兵科都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上疏力争,选侍移居仁寿殿。事详一燝、涟传。 熹宗即位,降敕暴选侍凌殴圣母因致崩逝及妄觊垂帘状。而御史贾继春进安选侍揭,与周朝瑞争驳不已。帝复降敕曰:“九月一日,皇考宾天,大臣入宫哭临毕,因请朝见。选侍阻朕暖阁,司礼监官固请,乃得出。既许复悔,又使李进忠等再三趣回。及朕至乾清丹陛,进忠等犹牵朕衣不释。甫至前宫门,又数数遣人令朕还,毋御文华殿也。此诸臣所目睹。察选侍行事,明欲要挟朕躬,垂帘听政。朕蒙皇考令选侍抚视,饮膳衣服皆皇祖、皇考赐也。选侍侮慢凌虐,朕昼夜涕泣。皇考自知其误,时加劝慰。若避宫不早,则爪牙成列,朕且不知若何矣。选侍因殴崩圣母,自忖有罪,每使宫人窃伺,不令朕与圣母旧侍言,有辄捕去。朕之苦衷,外廷岂能尽悉。乃诸臣不念圣母,惟党选侍,妄生谤议,轻重失伦,理法焉在!朕今停选侍封号,以慰圣母在天之灵;厚养选侍及皇八妹,以敬遵皇考之意。尔诸臣可以仰体朕心矣。”已,复屡旨诘责继春,继春遂削籍去。 是时,熹宗初即位,委任司礼太监王安,故敕谕如此。久之,魏忠贤乱政。四年封选侍为康妃。五年修《三朝要典》,涟、光斗等皆得罪死,复召继春,与前旨大异矣。久之,始卒。庄妃李氏,即所称东李者也。仁慈寡言笑,位居西李前,而宠不及。庄烈帝幼失母,育于西李。既而西李生女,光宗改命东李抚视。天启元年二月封庄妃。魏忠贤、客氏用事,恶妃持正,宫中礼数多被裁损,愤郁薨。崇祯初,诏赐妃弟成楝田产。 选侍赵氏者,光宗时,未有封号。熹宗即位,忠贤、客氏恶之,矫旨赐自尽。选侍以光宗赐物列案上,西向礼佛,痛哭自经死。 熹宗懿安皇后张氏,祥符人。父国纪,以女贵,封太康伯。天启元年四月册为皇后。性严正,数于帝前言客氏、魏忠贤过失。尝召客氏至,欲绳以法。客、魏交恨,遂诬后非国纪女,几惑帝听。三年,后有娠,客、魏尽逐宫人异己者,而以其私人承奉,竟损元子。帝尝至后宫,后方读书。帝问何书。对曰:“《赵高传》也。”帝默然。时宫门有匿名书烈忠贤逆状者,忠贤疑出国纪及被逐诸臣手。其党邵辅忠、孙杰等,欲因此兴大狱,尽杀东林诸臣,而借国纪以摇动中宫,冀事成则立魏良卿女为后。顺天府丞刘志选侦知之,首上疏劾国纪,御史梁梦环继之,会有沮者乃已。及熹宗大渐,折忠贤逆谋、传位信王者,后力也。庄烈帝上尊号曰懿安皇后。十七年三月,李自成陷都城,后自缢。顺治元年,世祖章皇帝命合葬熹宗陵。 裕妃张氏,熹宗妃也。性直烈。客、魏恚其异己,幽于别宫,绝其饮食。天雨,妃匍匐饮檐溜而死。又慧妃范氏者,生悼怀太子不育,复失宠。李成妃侍寝,密为慧妃乞怜。客、魏知之怒,亦幽成妃于别宫。妃预藏食物檐瓦间,闭宫中半月不死,斥为宫人。崇祯初,皆复位号。 庄烈帝愍皇后周氏,其先苏州人,徙居大兴。天启中,选入信邸。时神宗刘昭妃摄太后宝,宫中之政悉禀成于熹宗张皇后。故事:宫中选大婚,一后以二贵人陪;中选,则皇太后幕以青纱帕,取金玉跳脱系其臂;不中,即以年月帖子纳淑女袖,侑以银币遣还。懿安疑后弱,昭妃曰:“今虽弱,后必长大。”因册为信王妃。帝即位,立为皇后。 后性严慎。尝以寇急,微言曰:“吾南中尚有一家居。”帝问之,遂不语,盖意在南迁也。至他政事,则未尝预。田贵妃有宠而骄,后裁之以礼。岁元日,寒甚,田妃来朝,翟车止庑下。后良久方御坐,受其拜,拜已遽下,无他言。而袁贵妃之朝也,相见甚欢,语移时。田妃闻而大恨,向帝泣。帝尝在交泰殿与后语不合,推后仆地,后愤不食。帝悔,使中使持貂裀赐后,且问起居。妃寻以过斥居启祥宫,三月不召。一日,后侍帝于永和门看花,请召妃。帝不应。后遽令以车迎之,乃相见如初。帝以寇乱茹蔬。后见帝容体日瘁,具馔将进,而瀛国夫人奏适至,曰:“夜梦孝纯太后归,语帝瘁而泣,且曰:‘为我语帝,食毋过苦。’”帝持奏入宫,后适进馔。帝追念孝纯,且感后意,因出奏示后,再拜举匕箸,相向而泣,泪盈盈沾案。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暝,都城陷,帝泣语后曰:“大事去矣。”后顿首曰:“妾事陛下十有八年,卒不听一语,至有今日。”乃抚太子、二王恸哭,遣之出宫。帝令后自裁。后入室阖户,宫人出奏,犹云“皇后领旨”。后遂先帝崩。帝又命袁贵妃自缢,系绝,久之苏。帝拔剑斫其肩,又斫所御妃嫔数人,袁妃卒不殊。世祖章皇帝定鼎,谥后曰庄烈愍皇后,与帝同葬田贵妃寝园,名曰思陵。下所司给袁妃居宅,赡养终其身。 有宫人魏氏者,当贼入宫,大呼曰:“我辈必遭贼污,有志者早为计。”遂跃入御河死,顷间从死者一二百人。宫人费氏,年十六,自投眢井中。贼钩出,见其姿容,争夺之。费氏绐曰:“我长公主也。”群贼不敢逼,拥见李自成。自成命中官审视之,非是,以赏部校罗某者。费氏复绐罗曰:“我实天潢,义难苟合,将军宜择吉成礼。”罗喜,置酒极欢。费氏怀利刃,俟罗醉,断其喉立死。因自诧曰:“我一弱女子,杀一贼帅足矣。”遂自刎死。自成闻大惊,令收葬之。 恭淑贵妃田氏,陕西人,后家扬州。父弘遇以女贵,官左都督,好佚游,为轻侠。妃生而纤妍,性寡言,多才艺,侍庄烈帝于信邸。崇祯元年封礼妃,进皇贵妃。宫中有夹道,暑月驾行幸,御盖行日中。妃命作籧篨覆之,从者皆得休息。又易小黄门之舁舆者以宫婢。帝闻,以为知礼。尝有过,谪别宫省愆。所生皇五子,薨于别宫,妃遂病。十五年七月薨。谥恭淑端惠静怀皇贵妃,葬昌平天寿山,即思陵也。 赞曰:高皇后从太祖备历艰难,赞成大业,母仪天下,慈德昭彰。继以文皇后仁孝宽和,化行宫壸,后世承其遗范,内治肃雍。论者称有明家法,远过汉、唐,信不诬矣。万、郑两贵妃,亦非有阴鸷之谋、干政夺嫡之事,徒以恃宠溺爱,遂滋谤讪。《易》曰:“闲有家,悔亡。”苟越其闲,悔将无及。圣人之垂戒远矣哉。

卷一百七十七·列传第一百二十七·崔慎由等

卷一百七十七·列传第一百二十七·崔慎由等       ○崔慎由(弟安潜 伯父能 能子彦曾 慎由子胤) 崔珙( 兄琯 弟瑨 玙 球 玙子淡 淡子远) 卢钧 裴休 杨收(兄发 弟严 子钜鏻 严子涉 注) 韦保衡 路岩 夏侯孜 刘瞻...

旧唐书卷一百五·列传第五十五·宇文融等

卷一百五·列传第五十五·宇文融等       ○宇文融 韦坚 杨慎矜 王鉷 宇文融,京兆万年人,隋礼部尚书平昌公弼之玄孙也。祖节,贞观中为尚书右丞,明习法令,以干局见称。时江夏王道宗尝以私事托于节,节遂奏之,太宗大悦,赐绢二百匹,仍劳之曰:"朕所以不置左右仆射者,正以卿在省耳。"永徽初,累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代于志宁为侍中。坐房遗爱事配流桂州而卒。父峤,莱州长史。 融,开元初累转富平主簿,明辩有吏干,源乾曜、孟温相次为京兆尹,皆厚礼之,俄拜监察御史。时天下户口逃亡,免役多伪滥,朝廷深以为患。融乃陈便宜,奏请检察伪滥,搜括逃户。玄宗纳其言,因令融充使推勾。无几,获伪滥及诸免役甚众,特加朝散大夫,再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融于是奏置劝农判官十人,并摄御史,分往天下,所在检括田畴,招携户口。其新附客户,则免其六年赋调,但轻税入官。议者颇以为扰人不便,阳翟尉皇甫憬上疏曰: 臣闻智者千虑,或有一失,愚夫千计,亦有一得。且无益之事繁,则不急之务众;不急之务众,则数役;数役,则人疲;人疲,则无聊生矣。是以太上务德,以静为本;其次化之,以安为上。但责其疆界,严之堤防,山水之馀,即为见地。何必聚人阡陌,亲遣括量,故夺农时,遂令受弊。又应出使之辈,未识大体,所由殊不知陛下爱人至深,务以勾剥为计。州县惧罪,据牒即征。逃亡之家,邻保代出;邻保不济,又便更输。急之则都不谋生,缓之则虑法交及。臣恐逃逸从此更深。至如澄流在源,止沸由火,不可不慎。今之具僚,向逾万数,蚕食府库,侵害黎人。国绝数载之储,家无经月之畜,虽其厚税亦不可供。户口逃亡,莫不由此。纵使伊、皋申术,管、晏陈谋,岂息兹弊?若以此给,将何以堪!虽东海、南山尽为粟帛,亦恐不足,岂括田税客能周给也! 左拾遗杨相如上书,咸陈括客为不便。上方委任融,侍中源乾曜及中书舍人陆坚皆赞成其事,乃贬憬为盈川尉。于是诸道括得客户凡八十馀万,田亦称是。州县希融旨意,务于获多,皆虚张其数,亦有以实户为客者。岁终征得客户钱数百万,融由是擢拜御史中丞。言事者犹称括客损居人,上令集百僚于尚书省议。公卿已下惧融恩势,皆雷同不敢有异词,唯户部侍郎杨玚独建议以括客不利居人,征籍外田税,使百姓困弊,所得不补所失。无几,玚出为外职。 融乃驰传巡历天下,事无大小,先牒上劝农使而后申中书,省司亦待融指捴而后决断。融之所至,必招集老幼宣上恩命,百姓感其心,至有流泪称父母者。融使还具奏,乃下制曰: 人惟邦本,本固邦宁,必在安人,方能固本。永言理道,实获朕心。思所以康济黎庶,宠绥华夏,上副宗庙乾坤之寄,下答宇县贡献之勤,何尝不夜分辍寝,日旰忘食。然后以眇眇之身,当四海之贵。虽则长想遐迩,不可家至日见。至于宣布政教,安辑逋亡,言念再三,其勤至矣。莫副朕命,实用恧焉,当扆永怀,静言厥绪。岂人流自久,招谕不还,上情靡通于下,众心罔达于上。求之明发,想见其人。当属括地使宇文融谒见于延英殿,朕以人必土著,因议逃亡,嘉其忠谠,堪任以事,乃授其田户纪纲,兼委之郡县厘革,便令充使,奉以安人。遂能恤我黎元,克将朕命,发自夏首,及于岁终,巡按所及,归首百万。仍闻宣制之日,老幼欣跃,惟令是从,多流泪以感朕心,咸吐诚以荷王命。犹恐朕之薄德,未孚于人,抚字安存,更冀良算。遂命百司长吏,方州岳牧,佥议庙堂,广征异见。群词盈于札翰,环省弥于旬日,庶广朕意,岂以为劳,稽众考言,谓斯折衷。欲人必信,期于令行,凡尔司存,勉以遵守。 夫食为人天,富而后教,经教彝体,前哲至言。故平籴行于昔王,义仓加于近代,所以存九年之蓄,收上中之敛。穰贱则农不伤财,灾馑则时无菜色,救人活国,其利博哉!今流户大来,王田载理,敖庾之务,寤寐所怀。其客户所税钱,宜均充所在常平仓用,仍许预付价值,任粟麦兼贮。并旧常平钱粟,并委本道判官勾当处置,使敛散及时,务以矜恤。且分灾恤患,州党之常情;损馀济阙,亲邻之善贷。故木铎云徇,里胥均功,夜绩相从,齐俗以赡。今阳和布泽,丁壮就田,言念鳏茕,事资拯助。宜委使司与州县商量,劝作农社,贫富相恤,耕耘以时。仍每至雨泽之后,种获忙月,州县常务,一切停减。使趋时急于备寇,尺璧贱于寸阴,是则天无虚施,人无遗力。 又政在经远,功惟久著,今逃亡初复,居业未康,循逃户及籍外剩田,犹宜劳徕,理资存抚。其十道分判官,三五年内,使就厥功,令有终始。当道覆屯,及须推劾,并以委之,不须广差馀使,示专其事,不扰于人。政术有能,必行赏罚。其已奏复业归首,勾当州县,每季一申,不须挟名,致有劳扰。其归首户,各令新首处与本贯计会年户色役,勿欺隐及其两处征科。宣布天下,使明知朕意。 中书令张说素恶融之为人,又患其权重,融之所奏,多建议争之。融揣其意,先事图之。中书舍人张九龄言于说曰:"宇文融承恩用事,辩给多词,不可不备也。"说曰:"此狗鼠辈,焉能为事!"融寻兼户部侍郎。从东封还,又密陈意见,分吏部为十铨典选事,所奏又为说所抑。融乃与御史大夫崔隐甫连名劾说,廷奏其状,说由是罢知政事。融恐说复用为己患,数谮毁之。上恶其朋党,寻出融为魏州刺史。俄转汴州刺史,又上表请用《禹贡》九河旧道,开稻田以利人,并回易陆运本钱,官收其利。虽兴役不息,而事多不就。 十六年,复入为鸿胪卿,兼户部侍郎。明年,拜黄门侍郎,与裴光庭并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融既居相位,欲以天下为己任,谓人曰:"使吾居此数月,庶令海内无事矣。"于是荐宋璟为右丞相,裴耀卿为户部侍郎,许景先为工部侍郎,甚允朝廷之望。然性躁急多言,又引宾客故人,晨夕饮谑,由是为时论所讥。时礼部尚书、信安王祎为朔方节度使,殿中侍御史李宙劾之,驿召将下狱。祎既申诉得理,融坐阿党李宙,出为汝州刺史,在相凡百日而罢。 裴光庭时兼御史大夫,又弹融交游朋党及男受赃等事,贬昭州平乐尉。在岭外岁馀,司农少卿蒋岑举奏融在汴州回造船脚,隐没钜万,给事中冯绍烈又深文案其事实,融于是配流岩州。地既瘴毒,忧恚发疾,遂诣广府,将停留未还。都督耿仁忠谓融曰:"明公负朝廷深谴,以至于此,更欲故犯严命,淹留他境,仁忠见累,诚所甘心,亦恐朝廷知明公在此,必不相容也。"融遽还,卒于路。上闻之,思其旧功,赠台州刺史。 韦坚,京兆万年人。父元珪,先天中,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初,衮州刺史。坚姊为赠惠宣太子妃,坚妻又楚国公姜皎女,坚妹又为皇太子妃,中外荣盛,故早从官叙。二十五年,为长安令,以干济闻。与中贵人善,探候主意。见宇文融杨慎矜父子以勾剥财物争行进奉而致恩顾,坚乃以转运江淮租赋,所在置吏督察,以裨国之仓廪,岁益钜万。玄宗以为能。 天宝元年三月,擢为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自西汉及隋,有运渠自关门西抵长安,以通山东租赋。奏请于咸阳拥渭水作兴成堰,截灞、浐水傍渭东注,至关西永丰仓下与渭合。于长安东九里长乐坡下、浐水之上架苑墙,东面有望春楼,楼下穿广运潭以通舟楫,二年而成。坚预于东京、汴、宋取小斛底船三二百只置于潭侧,其船皆署牌表之。若广陵郡船,即于栿背上堆积广陵所出锦、镜、铜器、海味;丹阳郡船,即京口绫衫段;晋陵郡船,即折造官端绫绣,会稽郡船,即铜器、罗、吴绫、绛纱;南海郡船,即玳瑁、真珠、象牙、沉香;豫章郡船,即名瓷、酒器、茶釜、茶铛、茶碗;宣城郡船,即空青石、纸笔、黄连;始安郡船,即蕉葛、蚺蛇胆、翡翠。船中皆有米,吴郡即三破糯米、方丈绫。凡数十郡。驾船人皆大笠子、宽袖衫、芒屦,如吴、楚之制。先是,人间戏唱歌词云:"得丁纥反体都董反纥那也,纥囊得体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体歌》。"至开元二十九年,田同秀上言"见玄元皇帝,云有宝符在陕州桃林县古关令尹喜宅",发中使求而得之,以为殊祥,改桃林为灵宝县。及此潭成,陕县尉崔成甫以坚为陕郡太守凿成新潭,又致扬州铜器,翻出此词,广集两县官,使妇人唱之,言:"得宝弘农野,弘农得宝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宝歌》。"成甫又作歌词十首,白衣缺胯绿衫,锦半臂,偏袒膊,红罗抹额,于第一船作号头唱之。和者妇人一百人,皆鲜服靓妆,齐声接影,鼓笛胡部以应之。馀船洽进,至楼下,连樯弥亘数里,观者山积。京城百姓多不识驿马船墙竿,人人骇视。 坚跪上诸郡轻货,又上百牙盘食,府县进奏,教坊出乐迭奏。玄宗欢悦,下诏敕曰: 古之善政者,贵于足食,欲求富国者,必先利人。朕关辅之间,尤资殷赡,比来转输,未免艰辛,故置比潭,以通漕运。万代之利,一朝而成,将允叶于永图,岂苟求于纵观。其陕郡太守韦坚,始终检校,夙夜勤劳,赏以懋功,则惟常典。宜特与三品,仍改授一三品京官兼太守,判官等并即量与改转。其专知检校始末不离潭所者并孔目官,及至典选日,优与处分,仍委韦坚具名录奏。应役人夫等,虽各酬佣直,终使役日多,并放今年地税。且启凿功毕,舟楫已通,既涉远途,又能先至,永言劝励,稍宜甄奖。其押运纲各赐一中上考,准前录奏。船夫等宜共赐钱二千贯,以充宴乐。外郡进上物,赐贵戚朝官。赐名广运潭。 时坚姊故惠宣太子妃亦出宝物供楼上铺设,进食竟日而罢。 李林甫以坚姜氏婿,甚狎之。至是惧其诡计求进,承恩日深,坚又与李适之善,益怒之,恐入为相,乃与腹心构成其罪。四月,进银青光禄大夫、左散骑常侍、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勾当缘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并如故;又以判官元捴、豆卢友除监察御史。三年正月,坚又加兼御史中丞,封韦城男。九月,拜守刑部尚书,夺诸使,以杨慎矜代之。 五载正月望夜,坚与河西节度、鸿胪卿皇甫惟明夜游,同过景龙观道士房,为林甫所发,以坚戚里,不合与节将狎暱,是构谋规立太子。玄宗惑其言,遽贬坚为缙云太守,惟明为播川太守。寻发使杀惟明于黔中,籍其资财。六月,又贬坚为江夏员外别驾。又构坚与李适之善,贬适之为宜春太守。七月,坚又长流岭南临封郡,坚弟将作少匠兰、鄠县令冰、兵部员外郎芝、坚男河南府户曹谅并远贬。至十月,使监察御史罗希奭逐而杀之,诸弟及男谅并死。坚妻姜氏,林甫以其久遭轻贱,特放还本宗。仓部员外郎郑章贬南丰丞,殿中侍御史郑钦说贬夜郎尉,监察御史豆卢友贬富水尉,监察御史杨惠贬巴东尉,连累者数十人。又敕嗣薛王琄夷陵郡员外别驾长任,其母随男任;女婿新贬巴陵太守卢幼林长流合浦郡。肃宗时为皇太子,恐惧上表,称与新妇离绝。七载,嗣薛王琄停,仍于夜郎郡安置,其母亦勒随男。坚贬黜后,林甫讽所司发使于江淮、东京缘河转运使,恣求坚之罪以闻,因之纲典船夫溢于牢狱,郡县征剥不止,邻伍尽成裸形,死于公府,林甫死乃停。 杨慎矜,隋炀帝玄孙也。曾祖隋齐王暕,祖正道,大业末,随宇文化及至河北,为窦建德所破,因与其祖母萧皇后入于建德军,建德送于突厥处罗可汗牙。贞观初,李靖击破颉利可汗,胡酋康苏密以萧后及正道归,授尚衣奉御。父隆礼,长安中天官郎中,神龙后,历洛、梁、滑、汾、怀五州刺史,皆以清严能检察人吏绝于欺隐闻。景云中,以名犯玄宗上字,改为崇礼。开元初,擢为太府少卿,虽钱帛充牣,丈尺间皆躬自省阅,时议以为前后为太府者无与为比。擢拜太府卿,加银青光禄大夫,进封弘农郡公。在职二十年,公清如一。年九十馀,授户部尚书致仕。时太平且久,御府财物山积,以为经杨卿者无不精好,每岁勾剥省便出钱数百万贯。 慎矜沉毅有材干,任气尚朋执。初,为汝阳令,有能名。崇礼罢太府,玄宗访其子堪委其父任者。宰臣以慎馀、慎矜,慎名三人皆勤恪清白有父风,而慎矜为其最,因拜监察御史,知太府出纳。慎馀先为司农丞,除太子舍人,监京仓。寻丁父忧。二十六年服阕,累迁侍御史,仍知太府出纳。慎名授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充都含嘉仓出纳使,甚承恩顾。慎矜于诸州纳物者有水渍伤破及色下者,皆令本州征折估钱,转市轻货,州县征调,不绝于岁月矣。在台数年,又专知杂事,风格甚高。 天宝二年,迁权判御史中丞,充京畿采访使,知太府出纳使并如故。时右相李林甫握权,慎矜以迁拜不由其门,惧不敢居其任,固让之,因除谏议大夫,兼侍御史,仍依旧知太府出纳。以鸿胪少卿萧谅为御史中丞,谅至台,无所捴让,颇不相能,竟出为陕郡太守。林甫以慎矜屈于己,复擢为御史中丞,仍充诸道铸钱使,馀如故。 时散骑常侍、陕郡太守韦坚兼御史中丞,为水陆漕运使,权倾宰相。侍御史王鉷推坚狱,慎矜引身中立以候望,鉷恨之,林甫亦憾焉。慎矜与鉷父瑨中外兄弟,鉷即表侄,少相狎,鉷入台,慎矜为台端,亦有推引。及鉷迁中丞,虽与鉷同列,每呼为王鉷,鉷恃与林甫善,渐不平之。五载,慎矜迁户部侍郎,中丞、使如故。林甫见慎矜受主恩,心嫉之,又知王鉷于慎矜有间,又诱而啖之,鉷乃伺其隙以陷之。慎矜夺鉷职田,背詈鉷,诋其母氏,鉷不堪其辱。慎矜性疏快,素昵于鉷,尝话谶书于鉷,又与还俗僧史敬忠游处,敬忠有学业。鉷于林甫构成其罪,云慎矜是隋家子孙,心规克复隋室,故蓄异书,与凶人来往,而说国家休咎。 时天宝六载十一月,玄宗在华清宫,林甫令人发之。玄宗震怒,系之于尚书省,诏刑部尚书萧隐之、大理卿李道邃、少卿杨璹、侍御史杨钊、殿中侍御史卢铉同鞫之;又使京兆士曹吉温往东京收慎矜兄少府少监慎馀、弟洛阳令慎名等杂讯之;又令温于汝州捕史敬忠获之,便赴行在所。先令卢铉收太府少卿张瑄于会昌驿,系而推之,瑄不肯答辩。铉百端拷讯不得,乃令不良枷瑄,以手力绊其足,以木按其足间,〈木敝〉其枷柄向前,挽其身长校数尺,腰细欲绝,眼鼻皆血出,谓之"驴驹拔撅",瑄竟不肯答。又使铉与御史崔器入城搜慎矜宅,无所得,拷其小妻韩珠团,乃在竖柜上作一暗函盛谶书等,铉于袖中出而纳之,诟以示慎矜。慎矜曰:"他日不见,今乃来,是命也。吾死也。"及温以敬忠至戏水驿东十馀里,使证说之:"若至温汤,即求首陈不可得矣。"去温汤十馀里,敬忠乞纸笔于桑树下具吐之。比见慎矜,敬忠证之,慎矜皆引实。二十五日,诏杨慎矜、慎馀、慎名并赐自尽;史敬忠决重杖一百;鲜于贲、范滔并决重杖,配流远郡;慎矜外甥前通事舍人辛景凑决杖配流。义阳郡司马、嗣虢王巨与敬忠相识,解官于南宾郡安置;太府少卿张瑄决六十,长流岭南临封郡,亦死于流所。慎矜兄弟并史敬忠庄宅官收,以男女配流岭南诸郡;其张瑄、万俟承晖、鲜于贲等准此配流。乃使临察御史颜真卿送敕至东京,殿中侍御史崔寓引慎名,令河南法曹张万顷宣敕示之。慎名见慎矜赐自尽,初尚抚膺,及闻慎馀及身皆尔,遂止。及宣敕了,慎名曰:"今奉圣恩,不敢稽留晷刻,但以寡姊老年,请作数行书以别之。"寓揖真卿,真卿许之。慎名神色不变,入房中作书曰:"拙于谋运,不能静退。兄弟并命,唯姊尚存,老年孤茕,何以堪此!"书后又数条事。又宅中作一板池,池中鱼一皆放之,遂缢而死。监察御史平冽赍敕至大理寺,慎馀闻死,合掌指天而缢。 初,慎矜至温汤,正食,忽见一鬼物长丈馀,朱衣冠帻,立于门扇后,慎矜叱之,良久不灭,以热羹投之乃灭。无何,下狱死。兄弟甚友爱,事寡姊如母,皆伟仪形,风韵高朗,爱客喜饮,籍甚于时。慎名尝览镜,见其须面神彩,有过于人,覆镜叹惋曰:"吾兄弟三人,尽长六尺馀,有如此貌、如此材而见容当代以期全,难矣!何不使我少体弱耶?"竟如其言。 王鉷,太原祁人也。祖方翼,夏州都督,为时名将,生〈王臣〉、瑨、珣。〈王臣〉、瑨,开元初并历中书舍人。珣,兵部侍郎、秘书监。鉷,即瑨之孽子。开元十年,为鄠县尉、京兆尹稻田判官。二十四年,再迁监察御史。二十九年,累除户部员外郎,常兼御史。天宝二年,充京和市和籴使,迁户部郎中。三载,长安令柳升以贿败。初,韩朝宗为京兆尹,引升为京令。朝宗又于终南山下为苟家觜买山居,欲以避世乱。玄宗怒,敕鉷推之,朝宗自高平太守贬为吴兴别驾。又加鉷长春宫使。四载,加勾户口色役使,又迁御史中丞,兼充京畿采访使。五载,又为京畿、关内道黜陟使,又兼充关内采访使。 时右相李林甫怙权用事。志谋不利于东储,以除不附己者,而鉷有吏干,倚之转深,以为己用。既为户口色役使,时有敕给百姓一年复。鉷即奏征其脚钱,广张其数,又市轻货,乃甚于不放。输纳物者有浸渍,折估皆下本郡征纳。又敕本郡高户为租庸脚士,皆破其家产,弥年不了。恣行割剥,以媚于时,人用嗟怨。古制,天子六宫,皆有品秩高下,其俸物因有等差。唐法沿于周、隋,妃嫔宫官,位有尊卑,亦随其品而给授,以供衣服铅粉之费,以奉于宸极。玄宗在位多载,妃御承恩多赏赐,不欲频于左右藏取之。鉷探旨意,岁进钱宝百亿万,便贮于内库,以恣主恩锡赍。鉷云:"此是常年额外物,非征税物。"玄宗以为鉷有富国之术,利于王用,益厚待之。丁嫡母忧,起复旧职,使如故。 七载,又加检察内作事,迁户部侍郎,仍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八载,兼充闲厩使及苑内营田五坊宫苑等使、陇右群牧都支度营田使,馀并如故。太白山人李浑言于金星洞见老人,云有玉版石记符,圣上长生久视。玄宗令鉷入山洞求而得之。因上尊号,加鉷银青光禄大夫、都知总监及栽接等使。九载五月,兼京兆尹,使并如故。 鉷威权转盛,兼二十馀使,近宅为使院,文案堆积,胥吏求押一字,即累日不遂。中使赐遗,不绝于门,虽晋公林甫亦畏避之。林甫子岫为将作监,供奉禁中;鉷子准卫尉少卿,亦斗鸡供奉,每谑岫,岫常下之。万年尉韦黄裳、长安尉贾季邻常于厅事贮钱数百绳,名倡珍馔,常有备拟,以候准所适。又于宅侧自有追欢之所。鉷与弟户部郎中銲,召术士任海川游其门,问其相命,言有王否。海川震惧,潜匿不出。鉷惧泄其事,令逐之,至冯翊郡,得,诬以他事杖杀之。定安公主男韦会任王府司马,闻之,话于私庭,乃被侍儿说于佣保者。或有憾于会,告于鉷,鉷遣贾季邻收于长安狱,入夜缢之,明辰载尸还其家。会皇堂外甥,同产兄王繇尚永穆公主,而惕息不敢言。 十载,封太原县公,又兼殿中监。十一载四月,銲与故鸿胪少卿邢璹子縡情密累年,縡潜构逆谋,引右龙武军万骑刻取十一月杀龙武将军,因烧诸城门及市,分数百人杀杨国忠及右相李林甫、左相陈希烈等。先期二日事发,玄宗临朝,召鉷,上于玉案前过状与鉷。鉷好弈棋,縡善棋,鉷因銲与之交故,至是意銲在縡处金城坊,密召之,日晏,始令捕贼官捕之。万年尉薛荣光、长安尉贾季邻等捕之,逢銲于化度寺门。季邻为鉷所引用,为赤尉,銲谓之曰:"我与邢縡故旧,縡今反,恐事急妄相引,请足下勿受其言。"荣先等至縡门,縡等十馀人持弓刃突出,荣先等遂与格战。季邻以銲语白鉷,鉷肐谓之曰:"我弟何得与之有谋乎!"鉷与国忠共讨逐縡,縡下人曰:"勿损太夫人。"国忠为剑南节度使,有随身官以白国忠曰:"贼有号,不可战。"须臾,骠骑大将军、内侍高力士领飞龙小儿甲骑四百人讨之,縡为乱兵所斩,擒其党善射人韦瑶等以献。国忠以白玄宗,玄宗以鉷委任深,必不与之知情,鉷与銲别生,嫉其富贵,故欲陷鉷耳,遂特原銲不问,然意欲鉷请罪之。上密令国忠讽之,国忠不敢泄上意,讽鉷曰:"且主上眷大夫深,今日大夫须割慈存门户,但抗疏请罪郎中。郎中亦未必至极刑,大夫必存,何如并命!"鉷俯首久曰:"小弟先人馀爱,平昔频有处分,义不欲舍之而谋存。"乃进状。十二日,鉷入朝,左相陈希烈言语侵之,鉷恨之,愤诉言气颇高。鉷朝回,于中书侍郎厅修表,令人进状,门司已不纳矣。须臾,敕希烈推之。鉷以表示宰相,林甫曰:"大夫后之矣。"遂不许。俄銲至,国忠问:"大夫知否?"銲未及应。侍御史裴冕恐銲引之,冕叱詈之曰:"足下为臣不忠,为弟不义。圣上以大夫之故,以足下为户部郎中,又加五品,恩亦厚矣。大夫岂知縡事乎?"国忠愕然,谓銲曰:"实知,即不可隐;不知,亦不可妄引。"銲方曰:"七兄不知。"季邻证其罪。及日暮,奏之。銲决杖死于朝堂,赐鉷自尽于三卫厨。明日,移于资圣寺廊下,裴冕言于国忠,令归宅权敛之,又请令妻、女送墓所,国忠义而许之,令鉷判官齐奇营护之。男准除名,长流岭南承化郡,备长流珠崖郡,至故驿杀之;妻薛氏及在室女并流。初,鉷与御史中丞、户部侍郎杨慎矜亲,且情厚,颇为汲引,及贵盛争权,鉷附于李林甫,为所诱,陷慎矜家。经五年而鉷至赤族,岂天道欤! 史臣曰:夫奸佞之辈,惟事悦人;聚敛之臣,无非害物。贾祸招怨,败国丧身,罕不由斯道也。君人者,中智已降,亦心缘利动,言为甘闻,志虽慕于圣明,情不胜于嗜欲,徒有贤佐,无如之何,所以礼经戒其勿畜。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皆开元之幸人也,或以括户取媚,或以漕运承恩,或以聚货得权,或以剥下获宠,负势自用,人莫敢违。张说、李林甫手握大权,承主恩顾,尚遭凌摈,以身下之,他人即可知也。然天道恶盈,器满则覆,终虽不令,其弊已多,良可痛也。宋璟、裴耀卿、许景先获居重任,因融荐之,此亦有凤之一毛也。玄宗以圣哲之姿,处高明之位,未免此累,或承之羞,后之帝王,得不深鉴! 赞曰:财能域人,聚则民散。如何帝王,志求馀羡。融、坚、矜、鉷,因利乘便。以徼宠荣,宜招后患。 《旧唐书》 後晋·刘昫等史籍选要

旧唐书卷九十五·列传四十五·睿宗诸子

卷九十五·列传四十五·睿宗诸子       ◎睿宗诸子 ○皇帝宪 惠庄太子捴 惠文太子范 惠宣太子业 隋王隆悌 睿宗六子:昭成顺圣皇后窦氏生玄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生让皇帝,宫人柳氏生惠庄太子,崔孺人生惠文太子,王德妃生惠宣太子,后宫生隋王隆悌。 让皇帝宪,本名成器,睿宗长子也。初封永平郡王。文明元年,立为皇太子,时年六岁。及睿宗降为皇嗣,则天册授成器为皇孙,与诸弟同日出阁,开府置官属。长寿二年,改封寿春郡王,仍却入阁。长安中,累转左赞善大夫。加银青光禄大夫。中宗即位,改封蔡王,迁宗正员外卿,加赐实封四百户,通旧为七百户。成器固辞不敢当大国,依旧为寿春郡王。 唐隆元年,进封宋王。其月,睿宗践祚,拜左卫大将军。时将建储贰,以成器嫡长,而玄宗有讨平韦氏之功,意久不定。成器辞曰:"储副者,天下之公器,时平则先嫡长,国难则归有功。若失其宜,海内失望,非社稷之福。臣今敢以死请。"累日涕泣固让,言甚切至。时诸王、公卿亦言楚王有社稷大功,合居储位。睿宗嘉成器之意,乃许之。玄宗又以成器嫡长,再抗表固让,睿宗不许。乃下制曰:"左卫大将军、宋王成器,朕之元子,当践副君。以隆基有社稷大功,人神佥属,由是朕前恳让,言在必行。天下至公,诚不可夺。爰符立季之典,庶协从人之愿。成器可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别加实封二千户。赐物五千段、细马二十匹、奴婢十房、甲第一区、良田三十顷。"其年十一月拜尚书左仆射,寻迁司徒,其太师、都督并如故。明年,表让司徒,拜太子宾客,兼扬州大都督如故。 时太平公主阴有异图,姚元之、宋璟等请出成器及申王成义为刺史,以绝谋者之心。由是成器以司徒兼蒲州刺史。玄宗尝制一大被长枕,将与成器等共申友悌之好,睿宗知而大悦,累加赏叹。 先天元年八月,进封司空。及玄宗讨平萧至忠、岑羲等,成器又进位太尉,依旧兼扬州大都督,加实封一千户。月余,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太尉、扬州大都督并停。开元初,历岐州刺史,开府如故。四年,避昭成皇后尊号,改名宪,封为宁王,实封累至五千五百户。又历泽、泾等州刺史。 初,玄宗兄弟圣历初出閤,列第于东都积善坊,五人分院同居,号"五王宅"。大足元年,从幸西京,赐宅于兴庆坊,亦号"五王宅"。及先天之后,兴庆是龙潜旧邸,因以为宫。宪于胜业东南角赐宅,申王捴、岐王范于安兴坊东南赐宅,薛王业于胜业西北角赐宅,邸第相望,环于宫侧。玄宗于兴庆宫西南置楼,西面题曰花萼相辉之楼,南面题曰勤政务本之楼。玄宗时登楼,闻诸王音乐之声,咸召登楼同榻宴谑,或便幸其第,赐金分帛,厚其欢赏。诸王每日于侧门朝见,归宅之后,即奏乐。纵饮,击球斗鸡,或近郊从禽,或别墅追赏,不绝于岁月矣。游践之所,中使相望,以为天子友悌,近古无比,故人无间然。 玄宗既笃于昆季,虽有谗言交构其间,而友爱如初。宪尤恭谨畏慎,未曾干议时政及与人交结,玄宗尤加信重之。尝与宪及岐王范等书曰:"昔魏文帝诗云:’西山一何高,高处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赐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药四五日,身轻生羽翼。’朕每思服药而求羽翼,何如骨肉兄弟天生之羽翼乎!陈思有超代之才,堪佐经纶之务,绝其朝谒,卒令忧死。魏祚未终,遭司马宣王之夺,岂神丸之效也!虞舜至圣,拾象傲之愆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此为帝王之轨则,于今数千岁,天下归善焉。朕未尝不废寝忘食钦叹者也,顷因余暇,妙选仙经,得此神方,古老云’服之必验’。今分此药,愿与兄弟等同保长龄,永无限极。" 宪,开元九年兼太常卿。十四年,停太常卿,依旧为开府仪同三司。二十一年,复拜太尉。二十八年冬,宪寝疾,上令中使送医药及珍膳,相望于路,僧崇一疗宪稍瘳,上大悦,特赐绯袍鱼袋,以赏异崇一。时申王等皆先薨,唯宪独在,上尤加恩贷。每年至宪生日,必幸其宅,移时宴乐。居常无日不赐酒酪及异馔等,尚食总监及四方有所进献,食之稍甘,即皆分以赐之。宪尝奏请年终录付史馆每年至数百纸。 二十九年冬,京城寒甚,凝霜封树,时学者以为《春秋》"雨木冰"即此是,亦名树介,言其象介胄也。宪见而叹曰:"此俗谓树稼者也。谚曰:’树稼,达官怕。’必有大臣当之,吾其死矣。"十一月薨,时年六十三。上闻之,号叫失声,左右皆掩涕。翌日,下制曰: 能以位让,为吴太伯,存则用成其节,殁则当表其贤,非常之称,旌德斯在。故太尉、宁王宪,诞含粹灵,允膺大雅。孝悌之至,本乎中诚;仁和之深,非因外奖。率由礼度,雅尚文儒。谦以自牧,乐以为善。比两献而有光,与《二南》而合德。自出临方镇,入配台阶,逾励忠勤,益闻周慎。实谓永为藩屏,以辅邦家。曾不籥遗,奄焉殂没,友于之痛,震恸良深。惟王朕之元昆,合升王嗣,以朕奉先朝之睿略,定宗社之阽危,推而不居,请予主鬯,又承慈旨,焉敢固违。不然者,则宸极之尊,岂归于薄德。茂行若此,易名是凭,自非大号,孰副休烈。按谥法推功尚善曰"让",德性宽柔曰"让",敬追谥曰让皇帝,宜令所司择曰备礼册命。 宪长子汝阳郡王璡又上表恳辞,盛陈先意,谦退不敢当帝号,手制不许。及册敛之日,内出御衣一副,仍令右监门大将军高力士赍手书置于灵座之前,其书曰: 隆基白:一代兄弟,一朝存殁,家人之礼,是用申情,兴言感思,悲涕交集。大哥孝友,近古莫俦,尝号五王,同开邸第。远自童幼,洎乎长成。出则同游,学则同业,事均形影,无不相随。顷以国步艰危,义资克定,先帝御极,日月照临。大哥嫡长,合当储贰,以功见让,爰在薄躬。既嗣守紫宸,万机事总,听朝之暇,得展于怀。十数年间,棣华凋落,谓之手足,唯有大哥。令复沦亡,眇然无对,以兹感慕,何恨如之。然以厥初生人,孰不殂谢?所贵光昭德行,以示崇高,立德立名,斯为不朽。大哥事迹。身殁让存,故册曰让皇帝,神之昭格,当兹宠荣。况庭训传家,璡等申让,善述先志,实有遗风,成其美也。恭惟绪言,恍焉如在,寄之翰墨,悲不自胜。 又制追赠宪妃元氏为恭皇后,祔葬于桥陵之侧。及将葬,上遣中使敕璡等务令俭约,送终之物,皆令众见。所司请依诸陵旧例,圹内置千味食。监获使、左仆射裴耀卿奏曰:"尚食所料水陆等味一千余种,每色瓶盛,安于藏内,皆是非时瓜果及马牛驴犊獐鹿等肉,并诸药酒三十余色。仪注礼料,皆无所凭。臣据礼司所料,奠祭相次,事无不备,典制分明。天恩每申让帝之志,务令俭约,礼外加数,窃恐不安。又非时之物,马犊驴等并野味鱼雁鹅鸥之属,所用铢两,动皆宰杀,盛夏胎养,圣情所禁。又须造作什物,动逾千计,求征市井,实谓烦劳。千味不供,礼无所阙。伏望依礼减省,以取折衷。"制从之。及发引,时属大雨,上令庆王泽已下泥中步送十数里,制号其墓为惠陵。 宪凡十子:璡、嗣庄、琳、璹、珣、瑀、玢、珽、琯、璀等十人,历官封袭。 璡,封汝阳郡王,历太仆卿,与贺知章、褚庭诲为诗酒之交。天宝初,终父丧,加特进。九载卒,赠太子太师。 嗣庄,封济阴郡王,早卒。 琳,封嗣宁王,历秘书员外监。从玄宗幸蜀郡,至德二载卒。 璹,封嗣申王。珣,封同安郡王。珣修身淳谨,不自矜贵,闺门之内,常默如也。开元二十五年薨,玄宗甚悼之,辍朝三日。制曰:"犹子之恩,特深于情礼;睦亲之义,必备于哀荣。同安郡王珣,禀气淳和,执心忠顺,邦国垣翰,宗枝羽仪。磐石疏封,将期永固;逝川不舍,俄叹促龄。悼往之怀,因心所切,宜增宠命,用饰幽泉。可赠太子少保。葬事官给,陪葬桥陵。" 瑀,封汉中王,历都水使者、恒王府司马、卫尉员外卿。瑀早有才望,伟仪表。初为陇西郡公。天宝十五载,从玄宗幸蜀,至汉中,因封汉中王,仍加银青光禄大夫、汉中郡太守。乾元二年,以特进试太常卿,送宁国公主至回纥,充册立使。 玢,苍梧郡开国公,历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员外置同正员。卒,赠江陵大都督。 珽,封晋昌郡开国公。琯,魏郡开国公。璀,文安郡开国公。天宝十一载,珽、琯、璀并食邑三千户。 惠庄太子捴,睿宗第二子也。本名成义。母柳氏,掖庭宫人。捴之初生,则天尝以示僧万回。万回曰:"此儿是西域大树之精,养之宜兄弟。"则天甚悦,始令列于兄弟之次。垂拱三年,封恒王。寻却入閤,改封衡阳郡王,累授尚衣奉御。神龙元年,加赐实封二百户,通前五百户,迁司农少卿,加银青光禄大夫。睿宗践祚,进封申王,迁右卫大将军。景云元年七月,迁殿中监,兼检校右卫大将军。二年,转光禄卿、右金吾卫大将军。先天元年七月,加实封一千户。八月,行司徒,兼益州大都督。开元二年,带司徒兼幽州刺史。俄避昭成太后之称,改名捴。历邓、虢、绛三州刺史。八年,因入朝,停刺史,依旧为司徒。性弘裕,仪形环伟,善于饮啖。十二年,病薨,册赠惠庄太子,陪葬桥陵。无子。初养让帝子珣,封同安郡王,先卒。天宝三载,又以让帝子璹为嗣申王,授鸿胪员外卿。 惠文太子范,睿宗第四子也。本名隆范,后避玄宗连名,改单称范。初封郑王,寻改封卫王。长寿二年,随例却入閤,徙封巴陵郡王,累授尚食奉御。神龙元年,迁太府员外少卿,加赐实封二百户,通前五百户。景龙年,兼陇州别驾,加银青光禄大夫。睿宗践祚,进封岐王,又加实封五百户,拜太常卿,兼左羽林大将军。先天二年,从上讨窦怀贞、萧至忠等,以功加赐实封满五千户,下制褒美。开元初,拜太子少师,带本官,历绛、郑、岐三州刺史。八年,迁太子太傅。 范好学工书,雅爱文章之士,士无贵贱,皆尽礼接待。与阎朝隐、刘庭琦、张谔、郑繇篇题唱和,又多聚书画古迹,为时所称。时上禁约王公,不令与外人交结。驸马都尉裴虚己坐与范游宴,兼私挟谶纬之书,配徙岭外。万年尉刘庭琦、太祝张谔皆坐与范饮酒赋诗,黜庭琦为雅州司户,谔为山茌丞。然上未尝间范,恩情如初,谓左右曰:"我兄弟友爱天至,必无异意,只是趋竞之辈,强相托附耳。我终不以纤芥之故责及兄弟也。"时王毛仲等本起微贱,皆崇贵倾于朝廷,诸王每相见,假立引待,独范见之色庄。十四年,病薨。上哭之甚恸,辍朝三日,为之追福,手写《老子经》,彻膳累旬,百僚上表劝喻,然后复常。开元十四年,命工部尚书、摄太尉卢从愿册赠王为惠文太子,陪葬桥陵。 一子瑾,封河东郡王,官至太仆卿。冒于酒色,竟暴卒,赠太子少师。 天宝三载,又以惠宣太子男略阳公珍为嗣岐王、银青光禄大夫、宗正员外卿。上元二年,珍与朱融善。珍仪表伟如,颇类玄宗,融乃诱崔昌、赵非熊等并中官六军人同谋逆。融谓金吾将军邢济曰:今城中草草,关外近寇凭凌,若何?"济曰:"我金吾,天子押衙,死生随之,安能自脱?"融曰:"有一人,足下见之自当知,纵不出城亦无虑。"乃引以见珍。济奏之,乃令御史中丞敬羽讯之。珍赐死。其同谋右武卫将军窦如玢、试都水使者崔昌、右羽林军大将军刘从谏、蔚州长镇将朱融、右卫将军胡冽、直司天台通玄院高抱素、右司御率府率魏兆、内侍省内谒者监王道成等九人,特宜斩决。试太子洗马兼知司天台冬官正事赵非熊、陈王府长史陈闳、楚州司马张昂、右武卫兵曹焦自荣、前凤翔府郿县主簿李屺、国子监广文进士张奂等六人,特宜决杀。驸马都尉薛履谦预逆谋,宜赐自尽。乃以济兼桂州都督、侍御史,充桂管防御都使。左散骑常侍张镐坐与交通,贬辰州司户。 郑繇者,郑州荥阳人,北齐吏部尚书述五代孙也。工五言诗。开元初,范为岐州刺史,繇为长史,范失白鹰,繇为《失白鹰诗》,当时以为绝唱。后为湖州刺史。子审亦善诗咏,乾元中任袁州刺史。 惠宣太子业,睿宗第五子也。本名隆业,后单名业。垂拱三年,封赵王,开府置官属。长寿二年,随例却入閤,改封中山郡王,累授都水使者,寻又改封彭城郡王。神龙元年,加赐实封二百户,通前五百户。景龙二年,兼陈州别驾。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少卿,别驾如故。睿宗即位,进封薛王,加封满一千户,拜秘书监,兼右羽林大将军。俄转宗正卿。睿宗以业好学而授秘书监。及玄宗诛萧至忠、岑羲等,业以翊从之功,加实封通旧为五千户。开元初,历太子少保、同泾豳卫虢等州刺史。八年,迁太子太保。 初,业母早终,从母贤妃亲鞠养之。至是,迎贤妃出就外宅,事之甚谨。业同母妹淮阳、凉国二公主亦早卒,业抚爱其子,逾于己子。上以业孝友,特加亲爱。业尝疾病,上亲为祈祷,及愈,车驾幸其第,置酒宴乐,更为初生之欢。玄宗赋诗曰:"昔见漳滨卧,言将人事违。今逢诞庆日,犹谓学仙归。棠棣花重满,鸰原鸟再飞。"其恩意如此。 十三年,上尝不豫,业妃弟内直郎韦宾与殿中监皇甫恂私议休咎。事发,玄宗令杖杀韦宾,左迁皇甫恂为锦州刺史。妃惶惧,降服待罪,业亦不敢入谒。上遽令召之,业至阶下,逡巡请罪。上降阶就执其手曰:"吾若有心猜阻兄弟者,天地神明,所共咎罪。"乃欢宴久之。仍慰谕妃,令复其位。二十一年,业进拜司徒。二十二年正月,薨,册赠惠宣太子,陪葬桥陵。有子十一人。 瑗乐安郡王,玚宗正卿、荥阳郡王,琄封嗣薛王,珍嗣岐王。琄为金紫光禄大夫、鸿胪卿同正员。天宝五载,坐舅刑部尚书韦坚为右相李林甫所构,贬夷陵郡别驾长任。母随琄,竟以忧死。七载,琄于夜郎安置,后移南浦郡。十四载,安禄山反,赴于西京。 隋王隆悌,睿宗第六子也。初封汝南郡王。长安初,拜尚乘直长。早薨。睿宗践极,追封隋王,赠荆州大都督。无子。 史臣曰:夫得天下而治者,其道舒而有变;让天下而退者,其道卷而常存。何者?飞龙在天,舒也;亢龙有悔,变也。让皇帝守无咎于或跃,利终吉于劳谦,其用有光,其闻莫朽。惠庄、惠文、惠宣、隋王等,或守常而获免,终保皇枝;或过望而包羞,竟尘青史。略阳公信魁伟之状,起图谋之心,福善祸淫,宜哉不令。 赞曰:谦而受益,让以成贤。唐属之美,宪得其先。长不居震,刚不乘乾。让之大者,胡可比焉。捴、范已降,同气连枝。性习何远,非革即睽。有善有恶,祸福不欺。 《旧唐书》 後晋·刘昫等史籍选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