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494~496

列传二百八十一 忠义八 姚怀祥全福舒恭受等韦逢甲长喜等麦廷章刘大忠等 韦印福钱金玉等龙汝元乐善魁霖等文丰 殷明恒高腾云等高善继骆佩德等林永升陈金揆等 李大本于光炘等黄祖莲 姚怀祥,福建侯官人。嘉庆二十三年举人。道光十五年,挑知县,发浙江,权象山、龙游等县。二十年,英吉利以钦差大臣林则徐在两广坚持鸦片之禁,耀兵宁波洋面,破定海,旋退出。二十一年二月,攻虎门,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湖南提督祥福;七月,攻厦门,总兵江继芸,游击凌志;八月,复攻定海,总兵王锡朋、郑国鸿、葛云飞;九月,攻镇海,两江总督裕谦,狼山镇总兵谢朝恩;二十二年三月,攻慈溪,副将朱贵与子昭南;五月,攻吴淞,江南提督陈化成:均先后殉难,自有传。怀祥于二十年适署定海篆,分募乡勇,为死守计,总兵张朝发撤之。城陷南门,怀祥负伤,立城上呼兵,无应者,愤甚,投成仁塘死。 典史全福使酒仗气,敌至,衣冠坐狱门。囚跳,叹曰:“失城当死。况失囚耶?”敌入署,大呼杀贼,毙黑酋者一,丛刺死。翌年,再犯宁波、定海,则石浦同知舒恭受,游击张玉衡、外委武英太同死难。都司李跃渊则随总兵郑国鸿战晓峰岭六昼夜,与把总胡大纯、洪武琮,外委金钊同殁于阵。 是役也,慈溪大宝山死者,为即用知县颜履敬,参将黄泰,守备田锡、陈芝兰、徐宦、哈克里,千总阿本穰、魏启明,把总林怀玉、卢炳、邸法德,外委张化鹏、马龙图、何海、毛玉贵、王保元、杨福增;死镇海城者,为县丞李向阳;战金鸡山死者,为都司孙汝鹏,守备李云龙、王万龙,千总陈庆三、陈守澍、周万治,把总马金龙、汪宗斌、解天培、金,外委林赓、吴定江;死招宝山者,为外委蔡步高。而山阴练勇袁乐忠以从间道导朱贵军至长埼迎战,为炮火所逼,从烟焰中跃起,投海死。 韦逢甲,山东​​齐河人。道光十六年进士,用知县,发浙江,累权宣平、馀杭、浦江等县。英吉利既再扰宁波洋面,将寇吴淞,先以弋船三十艘进攻乍浦。时逢甲以督铸大炮,由镇海赴乍浦设防,就权同知。四月,敌遽由东光山上陆,屯兵皆溃。逢甲带乡团御于西行汛,死之。 同死者,为驻防副都统长喜,前锋协领英登布,佐领隆福,防御贵顺、额特赫,前锋校佛印,骁骑校伊勒哈畚、根顺、该杭阿及调浙助防之守备张淮泗,千总李廷贵,把总王荣、马致荣、孙登霄,外委马成功、朱朝贵。而伊勒哈畚尤惨,伏观山射夷,殪甚众,被执,磔死。子仁厚,袭职,殉粤寇。 麦廷章,广东鹤山人。道光十二年,以外委随剿连州瑶匪功,屡迁至游击。林则徐查办英吉利趸船鸦片,檄廷章率舟师驻九龙山巡防。英酋递书辩论,开导不服,遽开炮,廷章以大炮应之,毁双桅敌船。又潜约土密兵船助攻,复击却之。英人既陷浙定海,遂溯大洋至天津乞和,朝命直隶总督琦善驰粤与议,海防遽懈。二十年十二月,敌乘不备,突进占大角、沙角,廷章时佐提督关天培防守靖远炮台。明年二月,敌船拥入三门口,断防御椿练。南风作,复以大队围横档、永安,截我军援道,进犯虎门。廷章奋勇御之,力竭死。 时同死者,为香山协副将刘大忠,游击沈占鳌,守备洪达科等。参将周枋则以拒敌乌涌战殁。三月,英人复由粤扰闽,攻厦门,犯内港,守备王世俊、蒋锡恩,千总张然迎击之,均以力战阵亡。 韦印福,江苏上元人。由行伍随剿滑县匪,有胆略,尝曰:“武官临阵,死生度外事,畏死不作武官矣。”累擢千总,为两江总督陶澍所赏,擢署金山营游击。英吉利之窥吴淞也,提督陈化成守西炮台,誓死战,以印福忠勇,隶左右。二十二年五月,敌舰丛击之,化成被伤,印福救护不及,殁于阵。 化成之殁,从殉者八十人,其尤烈者:千总钱金玉,临危或劝避去,答曰:“金玉年十六即食国饷,今焉避?”遂及难;外委徐太华,善用炮,转移如志,击皆命中,被击死;把总许攀桂,拥护化成,谓:“主将与某等同甘苦,公报国在今日,某等报公亦在今日!”众心益固,卒饮剑死;把总龚增龄,迎战,刃数人,敌人围而擒之,钉手足于板,掷诸海;外委周林,率帐下巷战,中枪,先化成死。 时督师两江总督牛鉴,以炮毁演武厅,亟退去,之苏州,又之江宁,敌遂由宝山徇上海,道以下官皆遁,典史刘庆恩投浦江死。内河不能深入舰队,乃由福山口犯镇江京口,副都统海龄战不胜,自缢死,寻谥昭节。赴援游击罗必魁、把总赵连璧,均死之。 驻防员弁同与难者,为马甲长松,与子骁骑校祥云;佐领景星、爱星布、忄互明,防御恒山、尚德、恒福、吉成,骁骑校伊克济讷,文举人噶喇,武举人哈达海,笔帖式哈丰阿、恩喜,前锋校松宝、文魁、阿勒金图、喜兴等。迫江宁钦差大臣耆英等奏定款局,而五口通商之约成。 龙汝元,顺天宛平人。由行伍随剿广西会匪,以功累擢游击,隶河南巡抚英桂军营。咸丰八年,英吉利纠合法郎西、米利坚两国,借口换约,俄罗斯复阴助之,坚请在京师开议。议未定,舰队集天津海口,朝命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办理海防。汝元奉檄至,擢大沽协副将。九年五月,英、法兵船驶入内河,汝元手燃巨炮沉其船,旋中炮殁于阵,谥武愍。提督史荣椿同死,自有传。 是役也,诸国受创甚。十年夏,舰队复集天津大沽口,提督乐善奉命驻兵大沽,至则以关防交僧格林沁,令所部原留者听,得千馀人,誓死守。六月,敌兵自北塘登岸,七月一日,自石缝炮台击败之。相持一日,无后援。火药局火起,兵多伤死。乐善知不可守,遂投河死。从死者副将、守备各一,失其名。乐善谥威毅。 时副将魁霖在通州巡防,檄至天津助战,亡于阵,谥威肃。委翼长阿克东阿、侍卫扎精阿同死之。八月,敌遂北犯通州,图占西仓,监督觉罗贵伦与同官玉润衣冠对缢殉节。焚淀园,文丰外,员外郎泰清、苑丞泰衷全家自焚死。时文宗驻跸热河,命恭亲王奕再议款局,而难始定。 文丰,董氏,内务府汉军正黄旗人。内务府笔帖式,历堂主事、员外郎、造办处郎中,充杭州织造,授骁骑参领。道光二十一年,充粤海监督。二十三年,偕两广总督耆英等遵议英吉利五口通商章程十五条,下部议行。二十六年三月,授热河副总管,充苏州织造。差还,授堂郎中。咸丰四年,赏总管内务府大臣衔,历正蓝旗汉军副都统、正蓝旗护军统领。七年二月,授总管内务府大臣,寻署正黄旗护军统领。八年五月,管理圆明园事务,调正红旗满洲副都统,充崇文门副监督。又调正白旗满洲副都统,署御药房、太医院事务。十年八月,命在圆明园照料一切事宜,是月英人闯入圆明园,文丰投水殉难。赐恤如例,赠太子少保衔,入祀京师昭忠祠。同治元年,追念忠节诸臣,以“文丰从容赴难,不愧完人”褒之,加恩予谥忠毅。 殷明恒,江西南昌人。由武童投效水师营,擢把总。光绪四年,赴闽,隶平海中营师船司炮。时佛郎西既并越南,将窥滇省,其酋领军舰十四艘先犯福州,图覆船政局。十年七月,在马江发难,明恒阵亡。时毁兵船七,商船二,及艇哨各船俱烬,死者不可计。见奏报者,以参将高腾云死最惨,五品军功陈英战最烈。船厂学生带扬武舰叶琛,带建胜舰林森林,均登了台发炮,受弹,犹屹立指挥;充福星轮三副王涟受炮伤,犹枪毙敌兵多名,均以伤重阵亡。 是役也,战镇南关外,隶记名提督刘永福部下者,为武监生杨萼恩、哨弁何承文等;隶署提督苏元春部下者,为总兵孙得胜,副将黄政德、邱福初、陈义新、刘德胜、张大寿、刘玉贵,参将胡延庆、王绍斌、萧有明、黄世昌、石启官、张兴宽,游击萧宝臣、李纯五、吴少怀,都司黄均、任有锡、李逢桢、吴述元、周同芳,守备黄效忠、杨承禄,千总苏全璧、蒋全昌、李得胜,把总王有兴、李明德、杨春林、徐国庆、叶亚吉、梁玉辉,外委曹正亮,六品军功劳国丰,从九品黄汝霖等。 隶广西巡抚潘鼎新部下,纸作社之役,为副将苏玉标,都司陈福隆,把总张元鸿、顾玉芳;谅山之役,为提督刘思河,都司刘映谷、黄正寅、邓晏林、杜光湔,守备罗云高,千总俞谏臣、蔡得胜、孙其易,把总谢世和,六品军功万国发等。 隶福建布政使王德榜部下,战丰谷等处,为总兵黄喜光,副将胡阳春、武鸿来,参将左廷秀、谭家璐、王得永、蔡玉堂、黄祖富、左占元,游击陶得玉、聂章寿、王得才、柳臣玖,都司王天喜、陈永发、赵步云、谭连胜、胡克胜、田玉贵,守备邱正亮、邓青云,千总谢廷兰、张玉魁、杨大德、胡士英,把总萧恩清、王成吉,外委刘云汉、谢薛昌,六品军功黎占元、唐复兴、谭以明等。 隶福建巡抚刘铭传部下者,为总兵曾照礼,副将刘义高,千总殷有升,把总尤运农、祁文等。均分别上闻,赠恤有差,高州镇总兵杨玉科,则以宿将有功,战殁谅山,自有传。 高善继,字次浦,江西彭泽人。由附生举同治元年孝廉方正,朝考用教职,署弋阳县训导。举优行,皆寒畯士,积弊为清。寻调赣州府学教授,又调南安。光绪十四年,举乡荐,会试不第,谒李鸿章于天津,鸿章,其父执也,语不合,投通永镇总兵吴育仁幕下。二十年,日本侵朝鲜,廷议主战。六月,善继佐营官骆佩德乘英国高升轮船运送军实。驶至牙山口外,日本举旗招抚,善继不肯屈。管驾英人先逸去,善继忿极,令悬红旗示战备,且进薄之。方与佩德指挥御敌,忽船中鱼雷,逾时,水势注射益汹涌,众强善继及佩德亟下,善继奋然曰:“吾辈自请杀敌,而临难即避,纵归,何面目见人?且吾世受国恩,今日之事,一死而已!”佩德曰:“如此,吾岂忍独生?”高升船遂沉,善继溺死,佩德从之。 时护行者为济远舰,亦为敌船在丰岛袭击,大副都司沈寿昌坚守炮位,竭力还攻。及中炮阵亡,则守备柯建章继之;复阵亡,则黄承勋继之。与军功王锡三、管旗刘鶤同与于难,争趋死地,奋不顾身,尤为当时所称。广乙快船管轮把总何汝宾,亦于是役中弹阵亡。 林永升,福建侯官人。入船政学堂肄业驾驶,派兵轮练习,周历南北洋险要,以千总留闽,充船政学堂教习。复出洋留学,归,晋守备,调直隶。从平朝鲜之乱,擢都司。赴德国接收代造经远快船,保升游击。光绪十五年,北洋海军新设左翼左营副将,以永升署理。办海军出力,升用总兵。二十年八月,朝命海军护送陆军赴大东沟登岸援朝鲜,日本海军来袭,我铁舰十,当敌舰十有二。副将邓世昌管带致远,都司陈金揆副之;参将黄建勋管带超勇;参将林履中管带扬威;经远,则永升主之。永升夙与世昌等以忠义相激励,既合诸舰,冲锋轰击,沉日舰三,卒以敌军船快炮快为所胜,世昌战殁。提督丁汝昌坐定远督船,畏葸不知所为,又被伤,总兵刘步蟾代之。船阵失列,有跳而免者,永升仍指挥舰勇,冒死与战,骤中敌弹,脑裂死。是役也,血战逾三时,为各国海战所仅见。 永升而外,金揆、建勋、履中及守备杨建洛、徐希颜,千总池兆滨、蔡馥,把总孙景仁、史寿箴、王宗墀、张炳福、易文经、王兰芬,外委郭耀忠,五品军功张金盛,六品军功王锡山,均死之。世昌自有传。 李大本,安徽六安州人。咸丰间投效江西军营,以功累擢游击,复投效直隶,充哨长,晋副将。光绪二十年,日本犯朝鲜,叶志超统军往援,扼守公州,聂士成率五营驻成欢驿。敌军来袭,大本与游击王天培、王国祐同亡于阵。时武备学生于光炘、周宪章、李国华、辛得林并赳健士,伏要隘,狙击敌前锋,以接应不至,皆死焉。士成旋绕渡大同江至平壤与诸军合,军无斗志,溃退相继。独左宝贵扼险恶战,死最烈,自有传。自是朝鲜无我驻军,敌遂内犯。 黄祖莲,安徽怀远人。少有志节,尝思立功异域。光绪初,入上海广方言馆,列优等,送美国游学。调天津水师驾驶学堂,旋派赴威远兵轮练习。叙千总,署海军中军左营守备,充济远驾驶二副。海军出力,以都司升用。中日衅启,说丁汝昌以“严兵扼守海口,而以兵舰往捣之,攻其不备,否则载劲旅抵朝鲜东偏釜山镇等处,深沟高垒,绝其归路,分兵徇朝鲜诸郡邑,彼进则迎击,彼退则尾追,又出偏师挠之。彼粮尽援竭,人无斗志,必土崩瓦解,此俄罗斯破法兰西之计也。”汝昌不从。及大东沟将战,又说以“海战宜乘上风,兵法贵争先著。今西北风利,宜乘其兵轮未集,急击不可失”。汝昌复不决,遂失利。 十二月,日人弃西路,南扰山东,祖莲佐总兵刘步蟾等守威海。时官军集关外,东路兵单,日军由落风港登陆,攻陷荣成,全力萃威海​​。祖莲挥将士开炮击敌,敌少却,既复大集,诸军皆溃。二十一年正月,道员戴宗骞以力尽援绝投海,越数日,祖莲与刘步蟾及总兵张文宣、杨用霖等俱死之。时汝昌书降于敌,且要敌军不得残馀军,仰药死。后以死绥上闻,旨不予恤。或谓汝昌实为所部胁降,愤而自尽,降书则死后出洋弁手也。 时旅顺先陷,海军扫地,黄海诸要隘皆失守,将士多死事,以奏报有缺,不得书。其见奏报者,三等侍卫永山,在凤凰城战殁;游击李世鸿、副将李仁党与提督杨寿山分守盖平,御敌大将乃木军,战最烈,同时以力尽阵亡。步蟾、宗骞自有传。 清史稿/卷495 列传二百八十二 忠义九 宗室奕功札隆阿等觉罗清廉等松林文炘等 崇寿韩绍徽韩培森马锺祺董瀚谭昌祺庄礼本冯福畴 宫玉森景善等宋春华马福禄杨福同 吴德潚子仲韬成肇麟 宗室奕功,历官奉宸苑卿,至御前侍卫。光绪二十六年,拳匪肇祸,各国联军破京都,德宗奉孝钦显皇后西狩,奕功以世受国恩,未能随扈,引火自焚。妻祥佳氏、子载捷等,阖家投井殉节。 先后被难者,宗室有奉恩将军札隆阿,子朴诚等;奉恩将军缉御,子培善,孙存德、存厚等;文举人恩煦,子继勋、懋勋,从子启勋、世勋等;掌江西道监察御史德籓,户部员外郎恩斝,户部主事谨善,宗人府经历讷钦,头等侍卫德润,带队官钰璋,及奕鑫、载袍、恕诚、联德、恩溥、松达、善章、国文、松根、景璋、承惠、和桂、凤喜、吉辰、海明,觉罗有清廉、年瑞、德润、荣绵。 松林,巴雅尔氏,满洲镶黄旗人。由笔帖式累擢给事中。出知临安府,升云南粮储道,晋山东按察使、布政使。内擢顺天府府尹,病解任,起为内阁侍读学士。联军犯京师,分守东直门,亲指挥炮火中,抵御甚力。俄中炮死,尸不可辨。 时阵亡者,前敌有世管佐领文炘,骑都尉玉荫、奎龄,笔帖式宝善,前锋校荣春,护军校玉连,骁骑校锺安、德昌,前锋舒元、明顺,护军秀亮、双禄、瑞升、文福、成福、恩启、常贵、成秀,把总文通,队官全成,队长全兴,领催崇宽、贵斌、崇欢、庆祥、广升、奎秀、永顺、暇安、恩庆、广立,马甲成恒、瑞喜、庆山、倭克金布、世昌、玉兴、恩隆、德胜、祥瑞、赓音布、董连元、保麟、裕安、长泉、保玲、王永立、保祥、李景瑞、田应时、张桂祥、李永福、清华、吉顺、全立德、玉崇、喜保、林长玉、布克坦、全保、喜寿、海宽、延禄、玉山、成昌、长福、松龄、柯永、文斌、徐培田、文达、庆连、兴瑞、李烨、保庆、清海、长春、恩常、保顺、广禧、广海、崇福、凤龄、成棨、双全、玉岑、汪恒吉,养育兵明禄、玉海、玉存、景立、关喜、庆禄、色勒、连贵、双寿、文奎、奎茂、齐德森、明保、永顺、泳全、常来、吉禄、万善、立得、长桂、松梁、德成、长安,闲散全兴、松泽、德禄、连升、保盛阿、玉庆、德禄、广成、连山、倭克金泰、立海、德绪、富森、广海、崇福、荣羲、国安、祥桂、富顺、延茂、德全、恩隆、杨德福,枪甲吉庆、连魁、李长升、景英、文海,枪兵崇昆,炮甲吉安、文、景瑞、张启茂、刘龙、富琪、全奎、全保、德凤、增锐、增辉、周奎斌,练兵桂普,队兵光辉、林庆。 东直门有护军参领贤普,世管佐领德续,公中佐领松鹤、锡昌、连秀,笔帖式荣山,骁骑校惠斌、倭什洪额、瀛绪、连桂、常浩、铭纶、凤启,护军瑞斌、​​常福、春安、普惠、德谦、恒有、兆芳、随善、同广、崇敬、恒斌、桂禄、三多,队官英璞、惠斌,领催德绪、常庆、成山、富顺、常全、双印、文森、松《门坐》、双奎、广义,马甲乔龄、锡瑞、田德贵、奎秀、广喜、宝庚、广禄、富通、明喜、广林、文印、德林、永山、锡连、荣和、永霈、长安、李忠、春元、得林、兴顺、福贞、文芳、文普、玉芳、乌云珠、达崇阿、德贵、明安、世达、黄培长、贵普、英玉、锡禄、文华、德本、春伦、成祐、崇庆、双奎、双海、立福、德保、润秀、奎秀、顺立、志亨、志隆、铭荣、崇喜、恩顺、连敬,养育兵庆林、双禄、隆福、宜绪、济堃、长奎、德文、长清、得隆、景立、得保、明增、成林、福祥、宝瑞、恩佑,闲散荣喜、崇仪、顺福、吉昆、长山、英振、阿炳、阿均、广成、连山、世瑞、承英、锡保、双兴、德玉、治得、和森、广立、李斌、世山、永利、长龄、铁寿、定坤、龙泰、凤林、凤祥、景珍、崇锡、存德、延龄、锡光、宝忠、得虎、奎福,炮兵恒安、国安、承万、吉恒、玉森、善溥、盛濂,队兵凌贵、伊立布。 崇文门有护军校富亮,骁骑校德瑞,笔帖式润普,七品官萨斌图,监生福寿,队官彤勋,护军庆升、定昆、世喜、富山,领催玉山、连英、国栋、文通,马甲志福、铁升、桂安、清海、巨泰、乌林、兴海、聚泰、玉保、成喜、恩沾、全顺、恩保、辅廷、达英、张仲兰,养育兵永禄、文斌、隆兴、德存、富宽、常寿、全禄、海玉、英鋆、松山、连升、存德,闲散文成、文亮、崇林、松山、常林、秀斌、松玉、忠福、巴克坦布、奎荣、崇海、绪顺、德清,枪兵文海,队兵恩保、德禄、隆兴,幼丁刘长立。 朝阳门有云骑尉富珠伦,恩骑尉连福,护军校富亮,骁骑校续魁,鸟枪蓝翎长松春,护军海秀、常福、乌林泰、万玉斌,前锋吉昌,领催常兴、保昌,马甲永安、福山、双喜、保勋、德福、铁升、兴海、长瑞、玉安、巴扬阿、乌林保,养育兵贵全、凌山、恩启、保春、涌澂、德顺、裕泰、玉厚、成玉、赵文忠、闰福、文瑞、荣德,闲散长绪、文立、多太、诚堃、恒立、常兴、伊三布、文禄、常林、瑞申、恩锡、连升、松山、厚宽、张勋、松山、忠福。 东便门有游击韩万锺、弟韩万禄,千总庆馀,把总金钰,战兵王寿、李永福,马兵梁坤、张德舆。 德胜门有副参领祥存、世管佐领承瑞,骁骑校崇桂、领催柏铭、容刚、文惠,马甲锡连、桂启,养育兵常海,队兵荣喜。 安定门有笔帖式增俊,马甲立贵、长庆、德闰、卢检贵、恩寿、德平、长存、松禄、赵俊双、恒山、庄立、玉明、刘殿臣、长寿、荣桂、合海、袁明林、杨有春、文愈、文茂、文毓、连顺、施彬、文福、王玉凤、线长海、全英、煜祥、锺铭、傅合、连升、马玉和,养育兵恩绪、奎元、二立、文浩,闲散清联、德谦,武生长绪。 齐化门有护军校连瑞。 西直门有养育兵乌什哈,闲散全桂。 阜成门有敖尔布锺珊。 永定门有闲散长泰、玉泰、春祥。 正阳门有闲散清林、奎连、德胜。 宣武门有炮甲林广明,蓝翎长祥瑞,领催常连、景绪,马甲荣福、崇善、德斌、全顺、定保、荣庆、维明,炮手庆焕,养育兵松长,闲散英绪、续顺、崇海。 大清门有前锋玉兴。 天安门有护军参领玉山,副护军参领双福,护军校花连布,侍卫润志,前锋岐俊,护军永寿、文瑞、瑞升、承通、林安、玉庆、春喜、祥林、松桂、永寿、文禄、常升、常海、松惠、海全、桂升、双寿。 午门有副护军参领凤龄,前锋崇祥、桂丰,护军玉寿、德凯。 东安门有公中佐领松寿,步军校文通,领催延寿。 东华门有副护军参领长年,副令官英宽,蓝翎长富升,队官玉昌,护军恩秀、奎英、成光、忠明、贵庆、昆连、松群、玉山、阿杭阿、玉寿、恩秀、奎俊、成英、文广、托克托虎、常山、广庆、希拉布、他克布、连德,马甲长山,养育兵存山,闲散德元,技勇兵全贵。 西安门有养育兵永顺、德福。 西华门有马甲春明。 地安门有虎神营营总昆明,副护军参领恒谦,护军营管理祥瑞,护军队官凌魁,队长彦禄,护军常瑞、萨图布、永安、常山、双寿、兴斌,马甲文海、福山,养育兵崇恩、全苓、顺喜、闲散德祥。 紫禁城内有护军参领海忠,亲军校文玉。 守陴者有世管佐领德润,马甲锡秀。 巷战者有骁骑校多伦布,蓝翎长德英额、双贵,前锋凤玉、希拉奔、崇安、文英、荣昆,护军德玉、崇贵、崇福、崇兴,领催鹤鸣,马甲双福、长海、庆裕、桂保、长升、恩立、兴岱、存桂、常泰,养育兵英厚、文志、德成、俊成,幼丁元成、全祥、世增、乌凌阿、广林、广俊、松荫、松祺、松立、延尉、成明、广瑞,闲散全顺、颐霈、多山、庆禄,外委王文志、闻廷标、王灏、高玉、常存,百总郭立奎,管队张海、金松林,把总王洪铭,马兵彭玉恩、全祥,战兵李逢春、戴永福、彭玉堂、孟禄,守兵王政枢、刘永安、季茂轩,炮甲祥通,炮手白万泰。 死事者:宁寿宫员外郎诚年、笔帖式福臻在内值宿,七月二十一日巳刻,闻两宫西狩,即赴各殿封锁,至敛禧门外值房投井死。太庙五品官富亮,值班上香,洋兵突进,拒之,枪死。织工张继福,在绮华馆被戕。左营参将王长荫守署不去,以独力难持,投井死。护军连升值班端门;护军崇连,神机营呈递公事步军校赓音布、常福、胜喜,领催双喜,马甲存林、恩明,外委孙国瑞,技勇兵常有、隆祥、万昭,均在厅值班;领催荣钤,养育兵定成,队兵布兴泰,均看守军库;南城正指挥项同寿,在署办公;户部书吏高世祥,总理衙门供事沈鹏仪、徐伯兴、洪瑞汶,均在署值班,与于难。 在先阵亡者:把总李锺山,外委李锺林,七月十七日,在张家湾御敌,不克,死。 先后被难者:游击王燮,五月二十五日在东便门弹压拳匪,被戕,并毁其尸;采育营部司杨光第,于闰八月二十九日闻洋兵至,衣冠坐营中,被枪死;把总张进志拥护同死。 均经留京办事大臣昆冈上闻,赠恤有差。 崇寿,温彻亨氏,满洲镶黄旗人。光绪十六年进士,入翰林,累擢翰林院侍读。变作时,不胜忧愤,仰药死。诏以“见危授命”褒之,谥文贞。 韩绍徽,字筱珊,贵州贵阳人。光绪二十年进士,授主事,分刑部,勤于所职。拳乱初起,尝走同官,涕泣誓身殉。七月二十一日,自经于陕西司司堂。 掌江西道御史韩培森,巡城积劳,城破,绝食死。内阁中书堃厚,手书“见危授命”四字,与妻同缢死。 马锺祺,字维春,隶汉军镶黄旗。少为诸生,以袭一等子,例不得与试,授三等侍卫,擢二等,有文武才。初服膺陆、王之学,继参以程、朱、张、吕,不主一家。为人伉爽有奇气,慕孙白谷之为人,好与朝野贤士游,与语或不合,辄哦诗乱之,以此得狂名。光绪二十年,日本争朝鲜,廷议出师,锺祺上书请自效,遂从戎奉天。盛京将军依克唐阿器之,使统镇边马队。会和议定,遂归。二十五年,李秉衡奉旨巡视长江,亲访于家,疏请从行。拳匪祸作,冒锋火而北,秉衡殉难,锺祺护其丧归。归三日,京师破,锺祺自缢死。著五伦大义、马氏日记若干卷。 候选县丞董瀚,于城破日与弟候补巡检征曰:“我等职虽微末,既读圣贤书,惟有以身殉国而已。”同时自缢。 涿州附生谭昌祺,闻城陷,怀药哭诸圣庙,仰药死。 举人庄礼本,留京读书。拳匪初起,即以为忧。洋兵入城,痛哭不食,后以一恸而绝。 州同衔冯福畴,在通州署办刑名事。七月十六日,敌入署,守护案牍,不屈,被戕。 东城司吏目、练勇局委员宫玉森,洋兵攻局,其女请避,怒投其女于井,拔刀出战。伤数处,自知不免,亦投井死。 时同被难者,为原品休致礼部侍郎景善,前奉天府尹福裕,蒙古副都统耆龄,前察哈尔副都统明秀,冠军使文琭,工科给事中恩顺,刑部郎中汪以庄,兵部员外郎萨德贺、赵宝书,吏部主事锺杰,户部主事陶见曾、李慕、铁山,刑部主事毛焕枢、王者馨,工部主事白庆、恒昌,理籓院主事英顺,光禄寺署丞多文,国子监助教柏山,候选道郑锡敞,前绍兴府知府继恩,分省知县王朝鐀等,见册报者千馀人。 全家焚溺服毒自经以尽节者众,骑都尉候选员外郎陈銮,住东便门二闸,于七月十九日洋人攻城,势急,与诸弟率眷属仆婢三十二名,一时自尽,尤为惨烈云。 宋春华,字实庵,陕西三原人。光绪十二年武进士,授蓝翎侍卫。出为天津镇标右营守备,与士卒共甘苦,所部为天津绿营冠。联军内犯,总督裕禄檄春华守城南门。城东南制造军械所不守,春华集其众曰:“军械所存亡,天津生死系之。不夺归不可,胆勇者盍随吾出城!”皆应曰:“诺!”率百馀人夜半潜出,及库垣,春华先登,众随之。枪中春华左股,众欲退,春华负创大呼曰:“今夕之事,有进无退!”众争夺敌,死伤甚众,卒以守坚,退归城。已而敌兵日集,守土官多弃城走,春华慨语其妻陈曰:“城孤兵单,终恐不守。汝当以吾子出求生,吾誓与城存亡矣!”语毕,登陴督战不少息。城既陷,身被数伤,犹死守不​​退。或劝少避,春华曰:“城不守,死自吾分。汝曹各有父母妻子,归可也,俱死无益!”众感其义,无退者。敌毕登城,乃仰天叹曰:“吾志不遂,负国恩矣!然自接战以来,杀敌过当,今日之死,亦无所恨。”以首触陴,脑出,死,年三十五。 马福禄,字寿三,甘肃河州人。光绪六年武进士,用卫守备,归河南镇标,以终养告归。二十年,循化撒拉回族以争教叛,固原提督雷正绾檄福禄往崔家峡、樊家峡协防,战辄胜。河、湟回匪继起,复助官兵获大捷。累功至记名总兵。 二十一年,河州诸回变,福禄本回教,回以福禄助官军,欲加害。福禄在城,人亦以回教为疑,独正绾信之。时河州镇总兵汤彦和远驻起乍堡,命福禄率骑兵迎入河州城镇之,彦和犹豫不果行,叛回周七十乃纠众据山巅下击。福禄战二日,以失地利无功。彦和复潜走,军无统帅,贼益蹙之。福禄乃突围出南番境,至兰州乞师。沿路拔出难民数千,难民德之,状总督杨昌浚,昌浚以福禄孚众望,乃檄与兰州道黄云由北路援河州。时喀什噶尔提督董福祥奉旨赴甘肃协剿,由狄道进兵。福禄率师至莲花渡,与贼隔岸相持,为福祥军犄角,卒解河州围。时韩文秀亦作乱,河湟提督李培荣、总兵牛师韩军失利,陕西巡抚魏光焘与福祥会白塔寺,议进兵。福禄入谒,陈乱事颠末,及前后战状,福祥奇之,檄剿叛回冶主麻于米拉沟。剿未尽,马营土豪马采哥应之,福祥部将石尧臣等告败,福禄复分道往援,首先陷阵,斩采哥,聚而歼之。冶主麻收馀烬由黑山趋米拉,复还兵破之,斩无算,用是有骁将名。 拳匪倡乱,福祥奉旨入都,檄福禄统马步七营、旗防山海关,寻移永平府,福祥入卫京师,檄随行。五月,各国联军躏杨村而西,偕汉中镇总兵姚旺等赴黄村御之。抵廊坊,​​两军相接,乃令骑兵下设七覆,步兵张两翼,敌近始发枪,倒者如仆墙。敌弹落如雨,骑兵以散处少伤,两翼左右复包抄其后,短兵相接,敌不支,遽却,为庚子之役第一恶战。六月,福祥檄令攻使馆,中弹殁于阵,犹子耀图、兆图亦死,同殉者百馀人。 杨福同,直隶清苑人。同治七年,投军,累擢游击,从讨朝阳教匪。嗣以副将驻营大名,专力缉捕,以功记名总兵,分统练军左翼马队,兼统天津马步队各营。近畿拳匪蜂起,涞水尤甚,总督裕禄檄福同率队往。至史家庄,伏匪邀击,力御之,擒数人。次日,又败匪于石亭镇,擒首要梁修。福同不忍多诛,令限日解散,留马队三十人镇之。无何,匪以千馀众攻留队,福同率步兵数十驰援。将及石亭,群匪自沟中突出,白刃交下,创甚,犹格杀数人,力尽死之。从弁孙裕清、卢兴璠俱力战死,赐恤如例。 吴德潚,字筱村,四川达县人。性至孝。博极群书,以进士用知县。庚子年,任浙江,西安、北京拳乱起,江山县土匪以仇教为名,连陷江山、常山,县人咸欲应之,德潚谓北事未定,洋人必不宜歼。有罗楠者,素健讼,德潚尝严惩之,久含恨。结都司周之德,挟众指德潚袒洋教,劫德潚缚道署辕门,尽镊须发,以利刃攒刺,洞腹死,德潚骂不绝口。子仲韬驰哭尸下,又杀之,并入县署杀全家四十馀口。事定,恤如例。 成肇麟,江苏华亭人。父孺,诸生,列儒林传。肇麟由举人官直隶知县,迁直隶州知州,署沧州静海,补灵寿,所至有绩。光绪二十七年,京师和议梗,联军西上,覃及邑境,责供牲畜糗粮甚厉,肇麟壹弗应。俄而布政使廷雍檄至,令迎犒,肇麟自念:“不迎犒,无以全民命;迎犒,则以中国臣子助攻君父;事处两难,守土之义无可避,惟有一死耳!”乃缮遗牒遣人间道达府,媵之以诗曰:“屈体全民命,捐躯表素怀。”李鸿章状死事以上,谓其能伸大义,降敕褒嘉,赠太仆寺卿,谥恭恪,予世职。明年,允直督请,建直隶省城专祠。 清史稿/卷496 列传二百八十三 忠义十 刘锡祺阮荣发程彬桂荫存厚荣浚锡桢等张景良倭和布 周飞鹏松兴松俊等宗室德祜彭毓嵩杨调元杨宜瀚陈问绅 德锐皮润璞荣麟等张毅喜明阿尔精额斌恒等谭振德熊国斌 陈政诗陆叙钊齐世名等罗长崟曹铭章庆徐昭益曹彬孙汪承第 吴以刚陶家琦等奎荣王毓江刘骏堂锺麟何永清沈瀛申锡绶等 世增石家铭琦璘毛汝霖胡国瑞张舜琴锺麟同范锺岳等孔繁琴 王振畿张嘉钰陈兆棠冯汝桢何承珍白如镜何培清黄兆熊 张德润张振德舒志来秀刘念慈李秉钧王荣绶定煊长瑞 巴扬阿等王有宏何师程黄凯臣戚从云盛成哈郎阿南山培秀等 桂城延浩文蔚佘世宽等高谦黄为熊文海赵翰阶贵林量海等 额特精额文荣等玉润劳谦光吉升张程九王文域谭凤亭等 张传楷孙文楷王乘龙赵彝鼎施伟李泽霖胡穆林更夫某 梁济简纯泽王国维 刘锡祺,字佩之,直隶天津人。毕业将弁学堂。第八镇成立,为正参谋官。光绪二十二年,南、北陆军于河间会操,筹度有劳,加正参领衔。 宣统三年夏秋间,革命党人之在武汉者数被破获,总督瑞澂恣意捕杀,人人危惧。八月十九日,武昌变作,始仅工程营数十人,他军无应者。瑞澂遽逃兵监,省垣无主。于是各营皆起,拥立都督黎元洪,称军政府,独立。锡祺时方赴沙市,以二十六日回武昌,各营争往迎谒,趣入见元洪,锡祺正色曰:“国家岁糜巨帑练兵,原期君等为国干城,以御外侮。奈何一旦为人煽惑,遽尔发难乎?祸机一动,将无已时!吾不能为君等所为。”众闻之哗怒,即于坐中击杀之。事闻,照协都统例从优赐恤。 发难时,​​督队官阮荣发出阻,众遽击毙之。荣发邑里未详。 程彬,字筱竹,江西乐安人。时署鲇鱼司巡检。署在省城南,十九夜见城外火起,彬驰往救护,至望山门外正街,突遇陆军炮队入城,皆袖缠白布,彬大骇,厉声问曰:“汝等反耶!此何为者?”众举枪拟之,彬益前致诘,遂遇害。以一巡检犯难而死,人皆哀而壮之。 桂荫,字辑五,姓嵩佳氏,满洲镶蓝旗文生。由刑部郎中、军机章京外擢施南府知府,调安陆,以治堤尽力名。安陆为襄樊门户,府城故无兵。武昌变闻,图守计,并牒道请兵,已而旁郡德安、荆州皆陷。十月初五日,郧阳兵骤变,围府署,劫印信。桂荫携妻富察氏趋入文庙,夫妇同缢崇圣殿中,死,衣带中书有“虚生一世,不能报国安民”数语。临殉难时,顾谓仆曰:“葬我必北面!”官绅流涕敛之,葬城内阳春台侧。 存厚,字宽甫,正白旗监生。由内务府郎中选宜昌府,调办襄阳榷局。宣统三年十月,郡中党人应武昌,存厚挥家人出避,曰:“吾嗣不绝,死无憾!”局丁旋絷存厚,拥至北门校场戕之,幼子被搜获,惊死。 荣浚,字心川,荆州驻防,蒙古镶蓝旗人。光绪三十年进士,用知县,发湖北,补天门县。操行不苟。变作后,荆防旗人有自武昌脱归者,道天门,语状,且为荣浚危。荣浚以死自誓,集绅耆、练民团为保卫计。无何,党众来攻,遂被害。记名骁骑校炳安同死,仆成松亦殉焉。 同时殉国难者,为候补县丞锡桢,姓汪氏,汉军人。充沙市警察官,尽室被歼。簰洲司巡检方祖桢,安徽桐城人。鄂军头目将入湘,道簰洲,土豪某夙衔祖桢,嗾人杀之江岸石花街。巡检王萃奎,江西丰城人。佐谷城县,治盗有声。襄阳既变,属邑响应,盗渠絷萃奎及一子、一孙杀之。蕲州吏目骆兆纶,字文卿,湖南江华人。乱作,知州亡去,州人以纶习吏事,遮留之。纶请送母至汉口乃还,至治所,以全省皆陷,事无可为,愤绝投河死。又襄阳府某县典史,当变作时,晨起跽廨门外,过者叩头要入,得负贩者十八人。出银币二百枚分遗之,曰:“平生所积止此!城破义不得活,请助我杀敌。”众感其义,各携肩舆长木及负担之具,噪而出。变军方踞府署,出不意击死者数人,俄而排枪起,某与十八人者皆死。候补知府张曾畴,字望屺,江苏无锡人。以书迹似总督张之洞,为之洞所赏,充文案有年,榷汉阳车站货捐。战事起,避上海,仇者诬为挟赀遁,胁还汉口,会计出入悉符合,得还。党人适同舟,面辱之,捽其冠,遽投江死。候补知县联森,字植三,蒙古镶红旗人,隶荆州驻防。光绪八年举人,挑知县,发广东,改湖北。屡榷釐捐,能恤商。九月,道出汉阳,变兵争索金,慷慨大骂,遇害。子宝焯、兄子宝明从死。 张景良,湖北人。将弁学堂毕业生。游学日本归,充湖北新军标统。武昌既拥立都督,景良慷慨说之曰:“朝廷已宣布立宪,不宜更言革命。公受知遇久,诸将惟公命是听,盍三思之?”变军怒,拘景良署中。时清兵攻汉阳,景良阳请赴前敌,以妻子为质,乃委充司令官。九月初六日之战,清兵却,景良率炮队出,临发,炮予弹一枚,枪予弹一排,甫战弹罄,景良遽大声促军退,众不知所为,遂大溃,死者枕藉,清兵得进屯大智门。后廉其故,杀景良,临刑夷然,仰天大言曰:“某今日乃不负大清矣!” 倭和布,字清泉,满洲正白旗人。家世以武功显,独兼肄文学。起家护军蓝翎长,历二等侍卫。拳匪之变,欧人侨京者多被戕,倭和布护之甚至。或诘之,曰:“外人侨吾国,胜之不武。无故与八国构衅,败将不国,吾敢重召乱乎?”旋扈驾西行,家人初以为战死。出为湖北均光营参将,擢施南协副将。川寇陷黔江,率所部赴援,获其渠,斩以徇。武昌变作,鄂将屯宜昌者应之,倭和布时以裁缺寓宜城,被执,劝降不应,以得死为幸,遂枪杀之。 周飞鹏,字翔千,江西新建人。由武举人累官都司,充湖北襄防马队管带,驻老河口。鄂军变,县无赖出狱囚,纠水师营谋变,飞鹏持不可,出佩刀与斗。枪及马腹,坠马,枪继至,洞胸死。裁缺荆州城守营参将玉萼,亦遇难死之。 松兴,蒙古正白旗人,荆州驻防。以诸生改武职,累官协领,记名副都统,充常备军统领。变兵入城,被絷入鄂,叱使跪,曰:“吾朝廷大吏,城不保,义当死。头可断,膝不可屈!”士绅三十馀人驰救之,已及于难。其戚善吉、庖人福全皆从死。 驻防之同时殉难者,在武昌有兵备处提调松俊,守楚望台火药库,变兵攻库,力战死。三十标队官重光,守籓库,变兵掠取库储,重光大呼:“保全名誉!”被枪死。妻赵,子春年、长年、宝年同日殉。四十一标排长色德本,三十标副军需官宝善,二十九标排长德龄、队官东良、排长德培,均战死。前泰宁镇右营都司荣锦就养子书记官朗察所,拔所佩剑自裁,侄迎吉及朗察举室自焚。骁骑校哲森以领军械至省,自刺其腹死。陆军小学教习举人迎禧,平时于古人之当死不死者辄痛诋之。变作时,衣冠坐讲堂,及难。副军需官荣勋仰药死,子额勒登额、穆贞额殉之。第八镇执事官锦章谋召同志抵御,中途遇害,父荣喜即自尽。司书生恩特亨、云骑尉荣清、排长仓生光均大骂不屈死。文生楚俊在督署,金培、荣森,司书生钰寿、讷尔赫图均在省与难。 在荆州者,联长泽麟愤全省尽陷,发枪毙数人,被害。协领志宽,排长额哲苏、依成额、关斌魁,恩骑尉扎勒杭阿,队官王荣耀,均亡于阵。生员秋培城陷自尽。防御多瑞仰药死。记名骁骑校金霖尝作万言书,以旗制不良,力主变更,人多笑之。及变作,发枪自击死。又知县用模范讲习所所员根寿于羊楼峒,文生陆营司书生定海于施南府,均死之。 其后死于江宁者,为生员占先、文志、恩昌,武生林福。死镇江者,为生员荣有;副将赫成额则随端方在资州,兵变遇害;军咨府军咨使良弼,自有传。 宗室德祜,字受之,隶正蓝旗,不详其支派。宣统二年,由礼部仪制司郎中选授凤翔府知府。三年九月,西安兵变,德祜闻警,即与知县彭毓嵩筹备。有湘人刘瑞麟,以武职留陕,委令募团勇,与参将王某分任防守。初七夜,匪徒假民军名号,骤集千馀人,攻府城。德祜与毓嵩登陴,激励士卒拒守。至天明,匪气夺,将引去,以有内应者,城遽陷。左右拥德祜走避,德祜曰:“此吾死所,尚何避为?”匪蜂至,呼曰:“知府满人,且宗室,宜速杀之!”遂遇害。又杀其幼子二人。王参将,同州人。城破,与匪相搏,愤而自戕,舁至署乃死,名未详。 毓嵩,字篯孙,四川宜宾人。由举人官教谕。学政疏荐,用知县,选陕西凤翔,勤听断,时方兴小学,必令读经。城陷后,毓嵩解束带自经,遇救未绝,乃从容出堂皇北向跪,起语众曰:“吾有死耳,任尔等为之。”匪拥至署西北神祠,以白布缠其颈,毓嵩怒詈,遂被戕​​,枭其首去,年六十有二。子和年,奔赴死所,为匪众所逐,投井死。 杨调元,字和甫,贵州贵筑人。光绪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丁父忧归,服除,以母老不赴官。终母丧,乃入都,改知县,选陕西紫阳县。于秦境为极南,居万山中,为楚、蜀会匪出没地。以缉捕有名,迁长安,权华阴。疏浚河渠,复民田五万亩。调华州,以狱事忤上官,解任。已,复补咸阳,擢华州,署富平、渭南等县。 其署渭南,以宣统三年正月。先是,南方革命军数起皆不得志,始改计结学生之隶新军籍者,潜伏待应。陕军势弱,则又结会匪以厚其力。八月十九日,鄂变起,九月朔,陕变继作。诸守令多委印去,调元独谓守土吏当与城存亡,亟召绅民议守御。渭南北有号“刀客”者,杀人寻仇,数犯法,至是感调元义,争效命,集者万馀人,檄邑绅武进士韩有书统之。时邻匪蜂起,渭南以守御严,不能入。 临潼武生张士原扬言受军政府命,骤率众徇城下,调元登陴语之曰:“吏所职,保民耳。无如所犯,则释兵入见。必怙威图一逞,则视力所极,当与决生死。”士原知不可侮,遂屏骑入廨,以议贷饷事,语侵调元。调元至是,踯躅廨后园中,仰天叹曰:“吾谊应死,所以委曲迁就,欲脱吾民兵​​祸而后归死耳。卼辱至此,尚可一息偷生乎?”遂投井死。民闻调元殉难,执士原磔之,并杀陕都督所派副统领及同党数十人以徇。有书时出击他盗,驰归,葬调元毕家原。调元通古学,工诗文,有训纂堂集、说文解字均谱等书。所作篆书,人尤宝之。 杨宜瀚,字吟海,四川成都人。兄宜治,官太常寺卿。宜瀚好学,尝入乌鲁木齐都统金顺幕中,治军书,知名,保知县。中顺天乡试举人,以知县发陕西,补兴平,调宝鸡。以经术饰吏事,与调元齐名。署华州知州,民军围署索饷,以威劫入甘露寺中,有以事系狱赖宜瀚平反得出者,约护宜瀚出。入夜,宜瀚独至神殿自经死。遗书亲友,意思安闲,谓已得死所,无可哀者。 陈问绅,字子仲,湖北安陆人。入赀为县令,发陕西,权甘泉,以能缉捕称。调白水,邑刀匪素难治,武昌变起,乘间应之,纠众攻城。时问绅初受任,一切无备,乃集绅民告之以不忍以一人故致全境糜烂,遽出城,大骂不屈死。妻吴,以护印不与,同被戕,并毙佣妇某。 德锐,满洲人。官秦中久,历长安、三原诸县,有循声。西安变作,八旗人多被祸,德锐时居会城,变兵突入,语德锐:“公得民心,我曹不忍死公,请速出城!”答曰:“感汝等意,然予满人也,不忍独生,刃加予颈可也。”遽起夺刀自刺死,妻、子均自裁。 皮润璞,湖北大冶人。官榆林县典史,有强项称。变作,匪徒缚榆林镇总兵张某、中营游击瑞某送狱,润璞斥之。群怒,以利刃相拟,不为动,纷加以刃,分股体为数段。妻闻讯,即以身殉。榆林守备穆克精额同时死,阖门自尽。 时殉难者,候补道荣麟,字仲文,满洲人。变作,方榷白河釐金,全家投井死。候补知州张存善,字次章。榷凤翔盐釐,死事所。候补直隶州知州宝坪,字子钧,西安驻防。一门殉难者七人。候补同知广启,字少渔;候补通判严济,字宽甫:均满洲人,与于难。 张毅,字仁府,直隶天津人。父梦元,官福建布政使,护台湾巡抚,以清廉著称,卒,赠太子少保。毅由荫生官部曹,改道员,分山西,奏调陕西,授甘凉道。宣统三年六月,擢安徽提法使。八月,自陇入秦,将入觐,九月,抵乾州,变作,道梗。变军侦知之,请为参谋官,斥之,撄众怒,羁留不得脱。会疾作,州人知毅贤,言于变军,乃出就医。毅念惟一死可自完,十一月初十日夜加丑,乘间投井死。毅无官守,中道遘变,卒完大节,世尤多之。 喜明,字哲臣,西安驻防。举人。宣统三年九月,民军猝起,攻旗营,将军文瑞督战,喜明领兵百馀人,独树一帜,誓以书生效死。战不利,归告母曰:“吾属死不免。”母曰:“妇女以洁身为重,可受辱乎?”帅子妇二、幼孙一,投井死。喜明有三女匿邻庙中,走入手刃之,蘸血书壁曰:“喜哲臣三女死于此。”还至家,纵火自焚死。 附生春祥,素端谨。闻变后,语兄若弟曰:“城破家必亡,自古全家尽节,有光史册,吾原死矣。”则皆应曰:“诺!”城陷,闻炮声近,曰: “可矣!”遂偕兄、弟、妻、子辈十馀口焚死,无一免者。 直隶州州判阿尔精额,榷釐金于方计堡,受代还,道咸阳,变军将劫之,为之语曰:“吾当未乱​​时,志欲以忠报国,敢偷活耶?”义之,不加害。乃入邸舍,肃衣冠,北向自刎死。妻张氏,即吞金以殉。 城破时阵亡者,为协领斌恒、恩瑞、存福、培基,佐领贵升、特克什肯、庆喜、巴克三图、恒秀、瑞明、额哲本、达朗阿、兴智、恩寿、玉祥、西拉本、奇彻亨、恩撤亨,防御存喜、存升、恩成、林福、色清额、平升、胡图灵额、惠文、鹤龄、奇巽、苏克敦、讷拉春、惠源、呢克通阿、哲尔精额、惠祥,骁骑校奎亮、林启、启弟正目林璋、都伦太、景文太、萨立善、文昭、伊吉斯珲、智厚、惠庆、惠启,副官惠璋、盐大使文焕,举人惠斌,生员金常,武举人德森布,骑都尉昌广、益光,云骑尉俊亮、和瑞、松善、特伸布、富海、胜春、海亮、多銮太、达林、和顺、忠云、玉恒、培文、存禄、倭什珲、凤玉、惠撤亨,恩骑尉培绪、凤山、恩瑞、奎德、贵成、锡龄、崇喜、倭仁额。徇难者,为佐领图切珲,候补直隶州知州宝坪,直隶州州同俊兴。候补知县德锐自刺死,妻、子同殉。防御多英,与长子举人奎成率妻、女等投井死,次子生员奎章,伏井恸哭从死,族弟奎斌、奎庄皆死之。巡官惠祥率警生守城,城陷,投井死,家属从死者六人。从子广兴既殉,母赵氏,年六十馀,执短刀闯入民军,欲杀敌,寻自刎死。生员音德本走多公祠自经死,弟领催额哲亨城陷死。伤亡者,佐领图们布、善印、全瑞。 旗兵之死于此役有名册可稽者,凡千馀人,官弁兵丁之家属遇害及自尽者尤众。论者谓各省驻防,于辛亥国变,以西安死难为最烈且最多云。 谭振德,字子明,直隶天津人。始入武备学堂,调新建陆军,派充山西四十三协协统。时山西仅陆军一协,振德宽而有制,兵士亲之。巡抚陆锺琦履任之三月,武昌变作,陕西响应,召军官议省防。振德与参议官姚鸿法建议接济河南军火,而以重兵助守潼关,锺琦从之。遂于九月初七日发新军一、二营子弹,令于翌日出蒲州,屯潼关,又令熊国斌带第三营继之。有构于一、二营者,谓熊营将于中途袭击,适第二营管带姚维籓以请棉衣未得为憾,闻之,愤激,谋变。明日,拥众入省城,振德闻警,不及集兵卫,驰出遮道,对众有所宣喻,维籓恐其挠众心,举枪毙之。遂趋抚署,锺琦父子殉难,国斌以不肯附和亦被戕。锺琦自有传。 陈政诗,字咏笙,浙江仁和人。年十九,从湘军西征,将军穆图善器之。从至奉天,充防营统领。光绪初,以知县发山西,历署州县,以廉惠称。以剿套匪功擢知府,以道员用。调浙,统嘉、湖水陆防军,中谗罢。宣统元年,浙抚增韫奏言政诗军纪严,有廉将风,诏复原官,再发山西。三年,统带南路巡防队,驻泽州,兼署泽州府。武昌变作,陕西响应,晋新军亦变,戕巡抚。时政诗驻闻喜隘口镇,遏变兵南趋。敌千人,胁土匪亦千人,以三百人屡败之。方乘胜进击,清廷诏命停战,乃驻师绛州。敌勾结旁近土匪,势复张。政诗以去绛则南路即与秦军接,全晋将不保,誓死守。十一月二十日,敌攻城,城绅迎以入,政诗巷战,力不支,被执,骂不绝口,剖心脔割死。弟敷诗,山西候补同知,队官陈顺兴、刘占魁,均同时被难。 陆叙钊,字磐芝,顺天大兴人,原籍萧山。少励志节,从军甘肃,保知县。曾国荃抚山西,招入幕。擢直隶州,发山西,历官州、县凡十二,皆有声。宰灵丘十年,尤得民。拳匪逼晋边,大治乡团,县境晏然。宣统初,荐卓异,补河东监掣同知。太原变作,河东戒严。叙钊先以盛暑督浚盐池致疾,至是疾甚,强起治防守事。秦军来袭,晋军应之,城陷,预服阿夫容膏,衣冠出堂皇,厉声诃之,刃交下,无完肤,殒于座。子文治,闻变以毁卒,幼子亦为变兵所戕。时论谓与巡抚陆锺琦父死忠、子死孝、乡里同、氏族同、死难情事略同,推为奇烈。 时署陶林厅同知齐世名,天津人;岢岚州知州奎彰,天镇县知县世泰,均京旗人:先后均以兵变被戕。 罗长崟,字申田,湖南湘乡人。光绪二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捐升道员,发江苏,改四川。赵尔丰督川边军事,长崟在幕府多赞画。宣统二年,简驻藏左参赞,驻藏大臣联豫以兵备任之。会阅新调川军,以哗噪故,与协统锺颖有隙,且核锺颖入藏军资用浮冒,汰二十馀万,锺颖益嫉。三年五月,锺颖率师征波密,战屡挫。长崟驰往,夺其军,得锺颖失机状。方激励军士规进取,而军多会党,气嚣甚,长崟驭将又严。及秋,内地变作,军在藏者遽变,掠长崟私宅,波密军继之。絷长崟,屈辱之。偶得脱,自投崖下,未死,复曳之起,卒被戕。长崟之死,锺颖实阴嗾之,后家人诉得实,置锺颖于法。 曹铭,浙江上虞人。由诸生参四川总督刘秉璋幕,保知县。历治西藏夷务,著绩,擢道员。巴塘边乱番聚族十馀,阴为犄角。铭往解散,赵尔丰军得深入勘定,功尤伟。署嘉定府,旋委石堤釐局。局介黔、楚间,往者皆中饱,铭丝毫不染。成都变作,匪众入局,露刃逼索釐款,拒不应,中十馀创,垂绝乃委去。县绅来视,以先事窖藏金指视之,点验毕,遽卒。 章庆,字勤生,浙江会稽人。以通法家言游蜀,就幕职。为总督锡良等所器,保知县,所至有声。署剑州,倡捐万金修文庙,擒巨逆王文朗,歼其党九十馀人。调南部,河徙啮城,筑长堤御之,城以完。调冕宁县,有桥绾毂川南,毁于水,渡者以水驶多溺。庆制铁梁数十丈,行旅称便。普支夷扰境,庆廉威所被,济以兵力,夷归诚,出被掠者多人。补射洪,擢道员,在任候补。其任西昌也,值川省争路事起,哥匪张国怔与裁缺千总黄义库,侦知宁远军队出防,城中无备,联内匪袭城,庆督团众御之,力竭死之。妻颜、犹子镛及胥役、仆从同死者二十馀人。 徐昭益,字谦侯,浙江乌程人,咸丰季年殉难江苏巡抚有壬从孙。随父游蜀,以通法家言,佐治有声,官知县。宣统三年四月,摄威远。同志会起,土匪附会名义,乘机报怨,四出剽掠。匪过境,昭益率团丁数百人出城解散,不从。匪以全力进逼,昭益念母老,居危城,命亲丁护送还省。母临行勉以大义,昭益泣涕受命,谓必不负母训以辱先人,闻者皆为感动。九月十三日,匪薄城下,奸民为内应,团丁未训练,猝战遽溃。昭益乘骑亦受创,退而守城。其酋七八人入厅事,昭益厉声问:“何不杀我?”其一酋突出利刃剚昭益腹,死之。 曹彬孙,字蔼臣,顺天武清人。以举人劳绩保知县,发四川,权奉节,补开县,未赴。七月,省城之争路构衅,匪徒欲附同志军起事,彬孙随方禁阻,未敢逞。武昌发难,夔府响应。十月初十日,彬孙率团勇出巡,行至协台坝,众暴起,团勇先受煽,不战而散。彬孙被执,割其首,置县公案。警察长徐某,失其名,安庆人,同时被戕。 汪承第,字棣圃,江苏太仓州人。由州学生佐学幕,以知县发四川。宁远夷乱,檄运兵械,至则知府黄承麟留办剿抚事,充营务处,摄大足。川汉铁路拟派租股,请岁减万馀金,民困以纾。摄永川,解散公口秘密会,编练保甲,群盗屏迹。既受代,大吏仍以营务属之。同志军起,双流境尤嚣张,檄摄县事,捕诛其尤者,人心少定。未几,省城变作,土寇四起,以事至簇桥,被困,中枪死,十月二十日也。 吴以刚,字克潜,江苏阳湖人。以知县发四川,尝权彭县,县铜厂通松潘、茂州夷地,素为盗薮,胥吏与通,十馀年不获一犯。以刚乘冬至朝贺礼毕,驰马自率队擒之,未午,获着名巨盗数人归。宣统三年,以父忧,充重庆属水路巡警提调。武昌变作,党人谓以刚藏军器,执而戕之。 时候补县丞陶家琦在重庆,诬与以刚通谋,并遇害。候补知县湖南文某,字晋岩,省城兵变,亦与于难。 奎荣,字聚五,满洲正红旗人,成都驻防。同治十三年翻译进士,用知县,发四川。奎荣笃嗜程、朱书,务躬行。性温厚,与人语,惟恐伤之。始权南充,偶误决一狱,屈者恚而得狂疾,闻之大戚,曰:“是予之罪也!”亟集两曹,自引咎,平反之,自是听断益平。尤留意风化,在峨眉任,捐俸购儒先书,集书院诸生定课程,亲为讲授。历犍为、彭水、庆符诸县,所至劝学,一如在峨眉时。庚子前,以老告休,捐居宅为学校用。铁路争事起,总督赵尔丰持之急,奎荣太息,谓“损下益上失民心,蜀祸将自此始”,遂避地郊居。同志军起,复迁入城。十月初四日,绅民迫总督交政权,又讹传北京失守,遂托疾不食。或谓年已笃老,毋过自苦,奎荣慨然曰:“国事如此,吾辈尚偷生耶?”至十四日饿死,年八十。奎荣德望为蜀士推重,皆称聚五先生。既殉节,益崇敬之。 王毓江,字襟山,安徽宿州人。父心忠,官江南总兵。毓江将家子,有材略,以知县官江苏,复以道员改发陕西,充兵备处总办。余诚格擢湘抚,檄调湖南,仍管兵备处事。长沙变,被执,骂不绝口,被乱兵所戕,到湘才九日。 同时死难者,候补游击刘骏堂,湖南益阳人。光绪庚子,自立军谋起汉上,事败。骏堂时管带院署卫队,捕党人最力,党中尤恨之。至是自益阳拘至省城,徇于市,骏堂骂不绝声,众愤怒,丛击毙之,并籍其家。 锺麟,字书春,蒙古正白旗人。光绪二十九年进士,用知县,发湖南,补浏阳。摄永顺,宣统二年,调嘉禾。省城难作,衡永郴桂道通令输款,麟闻大恸。即集士绅谓曰:“麟莅县经岁,无德于民。今国亡城危,请诸君先杀麟以谢百姓。幸县城不罹兵祸,死无所恨!”皆相顾错愕,为好语慰之。九月二十一日,民军围县署,锺麟坐堂皇,屑金自尽。预伏火内室,妻邱氏熸焉。两子及次子妇均遇难。 典史何永清,字泽溥,四川新津人。捐典史,发湖南,历权州同、州吏目,屏绝规费,胥役畏之。尝于除夕,有富商以金为寿,请系一负债者,永清曰:“除夕人皆欢聚,我拘之,非人情。我受金而使人一家皇皇,尤非此心所安。”峻拒之,其廉介类此。变作,誓与锺麟死守。或有谂永清者,谓:“邑侯旗籍,民军恐不相容,公幸自爱。有变,当奉公主县事。”永清谢之,不为动。道令至,永清痛哭,悬印于肘,自经死。 沈瀛,字士登,江苏吴县人。尝刲臂疗母疾。以劳保知县。尝从湘抚吴大澂出关,事转运,丝毫不自润。累署武陵、长沙,奏擢知府。宣统二年春,长沙以米贵肇事,尾抚署,以瀛前任长沙得民心,复令摄任,缉匪赈贫,省城复安。三年八月,充营务处提调。新军既变,黄忠浩被戕。瀛方出巡,新军遮入咨议局,请为长沙守,不可;请仍宰长沙,又不可;锢诸室,令所亲劝之,至泣下,瀛曰:“官大清州县二十年,一朝背之,异日将何面目见人乎?”言已大哭。与前湘乡知县城固申锡绶同忍饥,以死节相勉。党人知不可屈,拥二人出,骂不绝口,同死之。时长沙协都司熊得寿为人狙击死。忠浩自有传。 世增,字益之,为祖大寿后,隶正白旗汉军。由生员入同文馆,通法文。随使英、俄诸国,历保道员,加布政使衔。尝译西藏全图、西伯利亚铁路图进呈。光绪三十二年,授宁绍台道,外务部调丞参上行走。三十三年,授兖沂曹道,擢云南按察使,调交涉使。宣统二年,擢布政使。三年七月,调甘肃,未行,而革命难作。时新简滇籓未至,或讽世增速交替,可脱险,以“义不当苟免”辞之;事亟,法领事韦礼敦劝入领事馆,又谢之。有怼世增者,则曰:“人孰无耻,安有一省大吏求庇外人者?得死,命也!”挥眷属出,独抱印不去。 九月十三日,兵变,世增夕怀印步谒总督李经羲,仆纪祥从,总督拒不见,乃归。出手枪自击,纪祥遽夺之,恚曰:“汝误我!”军队突入,拥至讲武堂,索金助饷,斥之。韦礼敦闻讯来视,且允代任饷银二万,变兵略无图害意。夜半,枪声作,杨某绐守兵,谓电请大兵且至,众遂叩寝门,迫世增为都督,且以枪拟之,卒不应,排枪起,中五弹死。纪祥图殉,众义之,获免。乃市薄槥敛。事上闻,赠巡抚,谥忠愍。 石家铭,字订西,湖南湘潭人。治刑名,​​游滇,佐大府幕,凡边防扼塞及通商各国科条章约靡不谙究。云南自界连英、法领土,交涉尤繁,文书往复,惟家铭随方应付,动中翾要,历任总督皆倚重之,以县丞累擢知府。宣统元年,补昭通,三年,调澂江,寻改开化。视事数月,审结滞狱数百起,多所平反。九月十五日,巡道所募新兵骤变,署中仅哨弁李世清率卫兵二十人守御,相持竟夜,子弹尽,仰药不死;和金屑服之,又不死;乃令世清燃火油,以身投入,世清哭随之,遂共焚死。世清,云南人。 琦璘,满洲镶红旗人。由部曹选授云南澂江府知府,调补顺宁,严正廉洁,对属吏不少假借。省城兵变,正筹议集兵往剿。先是顺宁县令萧贵祥疏脱要犯,援例上劾,贵祥衔之。至是结巡防营乘不备入城,贵祥假他事请琦璘至文昌庙会议,突起围之。琦璘理喻不退,遂大骂,众怒,遽开枪击杀之。城中大乱,贵祥遁去。 毛汝霖,字泽卿,四川成都人。云南候补知州。宣统三年,榷永昌府釐金,代行知府事。九月初六日,腾越兵变,永昌民大震,集民团守御。十二日,电传省城变作,知事不可为,仰药死。营官罗某,民军入城,不屈被害,碎其尸。 胡国瑞,字琼笙,湖南攸县人。举人。光绪二十九年,挑知县,发云南。始摄霑益知州,清积讼逾百。三十三年,署弥勒,县多盗,易八令不能治,告戍将:“我行,君继之,出不意,可擒也。”如其策,破贼巢,擒其渠斩之。明年大潦,蠲赈并举,以循绩上闻,被旨嘉奖。旋补江川,擢大关厅同知,皆未之任。时请修墓归里,既受代矣,变作,遣家属作,寓子书曰:“省垣不守,布政使被戕,馀无殉节者。臣子之义,万古为昭。予虽无守土责,然实官也。俟北信,当死即死。”旬日后,讹传京师破,明日有汲于署东井者,井上有双履,往视之,则屹立井中死矣,背有遗书,曰:“自经不死,又复投井。”又书曰:“京师沦陷,用以身殉。达人不取,愚者终不失为愚。”于是县吏棺敛之,邑人请封其井,题曰胡公井。 张舜琴,字竹轩,云南石屏州人。举人,选昆明县训导。讲正学,尚名节,士皆敬之,擢顺宁府教授。事继母孝,迎养学舍,颜其堂曰“不冷”。监师范学校,人疑舜琴改平时宗旨,及观其学规严肃,壹准礼法,皆翕服。外国教习亦佥曰:“张先生正人。”学使叶尔恺调充学务议绅。变作,有令剪发,即夕阖户仰药死。 锺麟同,字建堂,山东济宁州人。威海武备学堂毕业。治军严整,累保道员。以尝从军龙州,调入滇,充陆军第十九镇统制官。宣统三年九月初九日,七十三标兵变,夜半,自北校场入城。麟同率卫队扼五华山,手发机关炮,毙者数百,而七十四标驻巫家坝者应之,更迭战山下。军械局员阴与之合,移巨炮城上,攻五华,蚁附上,卫队伤亡多,子弹亦尽,突围转战,慨然曰:“身为统将,乃破坏至此,何面目生存耶? ”以手枪自击而仆,变军碎其尸,剖心啖之。上闻,有“忠骸支解,惨不忍闻”之谕,谥忠壮。 同时死难者:辎重营管带范锺岳,字静甫,直隶盐山人,力战死;七十二标标统罗鸿奎,直隶天津人,被执不屈死;七十四标副官张之泮,直隶河间人,遇毒死;七十二标第三营管带张恩福,直隶静海人,大骂被害。 孔繁琴,字韵笙,安徽合肥人。以文童投武卫军,入武备学堂,毕业,充哨官。庚子拳乱,扈两宫西狩,与兄繁锦殿后,夺回龙泉关,名以起。尝调广西帮办绍字营,驻柳州。营本降匪改编,将调入城,疑而哗变,戕统军,繁琴奋击之,歼甚众。又调广东管带巡防队。惠州匪声言欲投诚,胁绅求一见,繁琴盛服单骑往,觉有异,出匕首刺之,立毙。匪党将致死,援者至,乃免。地方亦以匪首死,始不复扰。历保知县,宣统元年,调云南,充蒙个防军分统。以劳补靖边同知,又以赈奖知府。民军之变,独率一营扼普雄。军至,急与战,死甚众。已而左膝中弹伤,弁兵请退,怒,以枪击之,所部遂溃,仅七人死守不去。民军中有素重繁琴者说之,又以枪毙数人。乃大愤,发一枪,问:“降否?”曰:“不降。”累问之,答如故。至十三枪,乃中要害死。管带张荣魁与繁琴本同学,是日亦战死。荣魁亦安徽人。 王振畿,字化东,山东滕县人。天津武备学堂毕业,充哨长,累擢至统领,改道员,入滇,总办兵备处,治军有节制。变作,欲坠城死,仅伤左股,遂被执。劝降不从,见害。 张嘉钰,字武平,湖南凤凰厅人。起世职,累官至总兵。宣统三年,署腾越镇。武昌变 起,有自省遗嘉铚书讽其达时变者,嘉钰谓:“我所知者,与城存亡而已,其他非我所能行,亦非所忍闻也。”未几,腾越防军起应民军,九月初六日围镇署,出堂皇弹压,兵猝入,被戕。 陈兆棠,字树甘,湖南桂阳州人。父士杰,山东巡抚,自有传。宣统三年,兆棠官惠州府知府。九月,粤中党人起应武昌,总督张鸣岐遁香港,民军遂踞省城,设军政府。潮州镇赵国贤自尽死,所统防军扰乱,守、道、知县皆逃。士民惧,坚留兆棠收抚防军,部署未定,二十八日,民党纠众攻府署,火及宅门,左右挟兆棠出。民军悬赏购执,令输饷十万贷死,兆棠曰:“死则死耳,安有巨金助尔谋反?”众怒,缚之柱,中十三枪乃绝。国贤自有传。 冯汝桢,字莱云,浙江桐乡人。以诸生捐知县,发广东。榷商谳狱,咸举其职。宣统三年七月,摄西宁。广州变起,党军闯县署,胁汝桢悬白旗示归顺,持不可。俄而枪声作,乃朝衣冠出大堂,众争前,枪刃交集,洞胸穿肋,断右臂,死之。 何承珍,字性存,湖南湘潭人。少治说文学。光绪六年,学政陶方琦按临长沙,以漯字为题,承珍征引详赡,文誉以起。光绪季年,广东陆路提督秦炳直招入幕,于军事多所赞画。时提督驻惠州,以总稽查任之。宣统三年八月,革命军起,惠及邻境匪皆蠢动。闻营官有通敌者,密告炳直,而营务处刘殿元以全力让主帅自任,否则偕死。承珍感其意,以首触地谢之。亡何,饷匮薪米竭,援师不至,承珍以死自誓。城陷,夕归私室,自书绝命时日,置衣带中,并遗书诫子,自经死。炳直上闻,以“忠义可嘉”褒之。 白如镜,字显斋,隶镶黄旗汉军。由笔帖式补銮仪卫官,出为兴宁营都司。宣统元年,署潮州左营游击,兵变不屈死。 何培清,字镜亭,广东归善人。入提标,补千总。光绪三十四年,领连和防营,提督秦炳直才之。调博罗,剿罗桂帮匪,尽歼之。会鄂变,粤应之,民军猝集,攻博罗。培清以三百人登陴守两昼夜,敌不得逞。奸民开门迎民军,执培清,不欲死之。甫出,猝遇罗桂馀党,出不意,狙击死之。 时又有黄兆熊者,名家玟,以字行,湖南湘潭人。久从秦炳直为惠安水师营哨官。博罗既失,民军薄惠州,兆熊被调入城守,三日目不交睫。城陷,传提督被害,悲怆不欲生。时全城抢攘,独携枪至城堞间,以足趾触枪机,洞贯胸腹死。 张德润,南雄人。以千总充香山巡防营管带官。革军入县城,守南门力战,援绝被执,杀之,投尸江中。嘉应州游击柏某,时亦以兵变遇难。 张振德,并失其籍。广西候补知府,充巡防队统领。十月,浔州乱,率师至黄茅规进剿,众寡不敌,中枪死。时南宁府知府摄思恩府舒志,亦以兵变死之。 来秀,字乐三,姓聂格里氏,满洲镶蓝旗人。由翻译生考取笔帖式,历官刑部,屡决疑狱。充军机章京。光绪三十三年,出知汀州府。大吏议加汀盐价,力争罢。武昌事起,福建响应,总督松寿殉难,全省无主。来秀在官多惠政,士绅忧来秀满洲,为人指目,谒请护避汕头,来秀以大义自矢,不之允。九月三十日,郡城骤悬白旗。来秀知事不可回,朝服坐大堂,北向叩头,仰药死。松寿自有传。 刘念慈,字晋芝,湖北钟祥人。由廪生选教谕,俸满,以知县发福建,补永安。福州既乱,土匪倚山险,聚众数百人,念慈募勇督剿。匪负嵎抵抗,勇被枪死,念慈亦重伤,为匪拥去,索银币取赎。念慈即间遣人持绝命书归,且曰:“慎毋来赎,以增羞贻累!”卒绝粒不食死。 李秉钧,汉军正白旗人。由誊录叙知县,选泰宁,有治声。革命变作,慨然曰:“国亡与亡,义也!第县治无官,民将失所。”召绅士议保卫,法既定,仰药死。继妻乌苏氏亦抑药殉之。 王荣绶,字笛青,湖南善化人。以军功起家,官甘肃。光绪二十八年,改选连江县知县,严于捕缉,党人莫敢留县境。受代寓省城,被拘至军政府,责以前事,抗辞不屈,被害。 定煊,福州驻防。诸生。有干略,官佐领。武昌变起,将军朴寿日料军实、简卒伍。旗民能胜兵者,皆授以兵,而任定煊为捷胜营管带,日夕操练。防军图变,于九月十八日,扬言旗营将开炮洗城以惧众。四鼓,炮声隆起,分扑军、督两署。朴寿亲督所部血战两昼夜,防御长瑞、骁骑校巴扬阿主军书,发愤从战,相继殒于阵。前者僵,后者继,变军不支,渐引却。侦利枪巨业皆在于山,定煊从朴寿于二十日夕,短衣草屦,督死士袭山垒,深入,中炮死。 长瑞、巴扬阿均翻译举人,同隶驻防之前锋森俊、苏都里、达哈使、尚阿里,领催桂斌、庆铭,举人​​松音,均阵亡。教员麟瑞,举人裕彤与兄笔帖式裕丰,族兄哨官铄钦额,均殉难。朴寿自有传。 王有宏,字金波,直隶天津人。同治五年,投效铭军,充兵目。自平定发、捻馀孽,与剿台湾番法人攻台湾诸役,均随军有功,擢至游击。日本渝盟,奏调山海关办防务。和议成,入江南防营,以缉枭匪劳,记名总兵。江苏巡抚鹿传霖器之,从入秦,扈从两宫回銮。寻为河南巡抚张人骏奏留,倚以练军。人骏督两广,移督两江,皆从。管江南缉捕营,兼统总督卫队。宣统三年八月,湖北告变,檄统选锋十营会提督张勋江防军守江宁,尝请率三千人赴沪守制造局,断苏、杭铁道,未果。无何,江苏巡抚程德全宣布独立,率兵攻江宁,提督张勋与战,颇胜,而变军别出一支攻督署,有宏以机关炮击却之。十月初旬,德全以江浙联军至,麇集薄城,有宏驰出通济门,以三百人战。民军以远镜测知有宏所在,发枪,子中左腹,犹植立,督军士进击,左右舁至医院,乃绝。电闻,赠太子少保,谥壮武。 何师程,字云门。由袭骑都尉擢副将,保总兵,补江南督标中军。十月十二日,宁垣陷,自戕。 黄凯臣,本名彩,以字行,江苏江都人。入徐宝山虎字营为哨官,叙功至游击,以事去职,至卖茶自给。武昌变起,江宁将军铁良添募十营助城守,凯臣领其一。省城既陷,各营相约悬白旗,凯臣语所亲曰:“城不守,而相率降附,吾实耻之!”联军至,横刀大呼杀敌,驰入阵,被戕。 戚从云,徐州人。由行伍官千总,隶江苏巡防营,以能缉捕名。苏、沪独立时,从云率巡防一营驻黄渡,抵抗不从,遂为民军所戕。 盛成,字挹轩,本荆州驻防。同治初,金陵克复,调江宁,由骁骑校累擢镶黄旗佐领。民军攻江宁,知城不可守,约知交城破各挈孥就火药库,谋同死。十月十一日,城破,有言缴械免死者,众要盛成往,不应,率子妇赵,孙国瑞,女三,赴药库,携酒痛饮,炷香以待炸发。 哈郎阿,字叔芬。素与盛成善,闻之,亦挈妻张,子成仁、成义,女一,往,同时熸焉。旁近旗民无老幼男妇,巨响一震,死不知数。 南山,字寿民。充贴写,累擢防御。初从将军铁良驻军北极阁,城破,知同僚集都统署,驰入,言曰:“吾辈受国厚恩,今宜发天良,背城一战。不济,则以死继之! ”无应者。出召军士语如前,亦无应者。恚甚,发枪自击死。妻某,闻南山殉节,抱其子纵火自焚死。 培秀,字希贤。先以襁褓子授其戚,以阿芙蓉膏饮一女、一侄女,夫妇自焚死。 防御松柏与妻、子、女八人,骁骑校恩钧夫妇,副前锋宝林全家,防御长年,均自焚死。隶某旗洪某,闻变,先以妻女投官井,与同居刘永祥阖室举火自焚。洪失其名,永祥,微者也。中学教习兴发,约同营前锋锦秀同投塘水死。小学校长富勒浑布,尝以世浊独清,誓与屈灵均为伍,有欲缚献民军者,跃入水,犹抗声语曰:​​“吾今日遂吾志矣!”不受援,死。防御严德海,骁骑校爱仁阿、荣生,均率妻、女、子、妇,千总色勒善夫妇,佐领广照,世职关秀昆,相率投水死。防御果仁布,城破自尽。世职鹿鸣,自经死。队官汝霖、彭兴,教练官恩锡,执事官魁秾,均以不屈被害。 阵亡者,为骁骑校赵金泉,教练官鹏兴,排长海祥,炮队官赵寿昌。被戕者,千总富有,世职金珍、祥泰、韩万兴、鸿锡、侯恩、俊卜、金海、永潮、韩万富,文生衣吉斯浑。 凡旗兵战死及眷属与难见姓名者数百人。事定,掩埋丛冢凡十三处,其数不可稽。生员长明,以在杭州武备学堂肄业,为同学斫之死。 桂城,字仲籓,姓伊布杼克氏,蒙古镶红旗人,世京口驻防。由生员入武备学堂,考送日本振武、士官诸学校。入联队实习,调江宁为宪兵协军校,管陆军警察营。宣统三年九月,变作,遗妻、子枪令自裁;族人在军者,咸勖以大义。时第九镇统制徐绍桢驻秣陵关,往谒,知桂城不与同志也,拘荒祠中。新军败雨花台,迁怒桂城,拥之出,中数枪死。后二年,补谥刚愍。 延浩,字子馀,蒙古鄂依罗特氏,汉姓文。既老,赤面白须,善骑射,如少年。官协领,以原品食俸。载穆殉节,默不语,具衣冠北面再拜,僵卧不食卒。 文蔚,字子贞,蒙古人。同治初,从将军都兴阿军,累擢佐领。变作,家人劝出避,誓死不应。一夕,痛饮,哭不止,家人谓其醉也,中夜遽卒,盖阴以毒物自戕矣,年八十。 协领佘世宽,骁骑校恩厚、同源,佐领春涛、延熙,防御贵庆、延福,前锋锦章、炳炎,领催东皋、德庆、延昌、松廷、三元、锡昌,云骑尉良,师范学校校长崇朴,生员崇椿,同以绝食死。防御吉瑞呕血死。领催德霈自经死。前锋钟祥、达邦,领催庆耀、升奎、国能、殿伦、发昆,五品顶戴发元,生员穆都哩,同自经死。前锋德尚,领催清泰,投江死。举人恩沛,吞玻璃死。佐领荣康、德兴、普亮,前锋国栋、和庸及弟启瑞,领催文光、延熙及弟延本、海春,恩骑尉延章、西登布,武举人炳南,生员喜德,师范毕业生锡蕃,均受伤死。安徽县丞寿馀及二子德兴、德祚,同日遇害。其被调江宁者,排长国权、海靖、文馨、启贞,与桂城同日死。排长炳升,守北城战死。马兵那康元,遇敌军南门,搜军械,不服,缚于树,支解死。 高谦,字敬亭,湖南沅江人。同治季年,从左宗棠度陇司书记,以劳保县丞,发安徽。光绪八年,宗棠督两江,委谦淮北督销分局,连任十有七年,盐商馈遗皆不受;受代,典衣裘而行:商民颂之。三十三年,补安徽阜阳县丞,清严不妄入民间一钱,知县有过举,辄阴为规正,民尤爱戴之。宣统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安庆变作,变兵旋入阜阳,左右劝谦引避,厉声斥曰:“名位虽卑,大节不易,吾岂苟活者耶?”即夕饮鸩自尽。凌晨家人入视,则衣冠端坐,气绝,面如生,年七十有四。民闻之,皆走哭,议立祠祀之,因乱未果。 黄为熊,字子祥,江西德化人。由举人挑知县,发浙江,署于潜,再署东阳。民好讼,积案千百,排日决事,民畏而感之。署兰溪,除盗匪殆尽,益兴学重农。治行上闻,被奖。省城变作,闻之欲自裁,翌日,闻讹言谓京师陷,大恸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何颜见地方人民耶?”乱民来夺县印,正色谕之,不许,抱印自经。僚友趋救,气已绝,面如生。 文海,字云舫,汉军镶蓝旗人。由拔贡生用知县,发浙江,一摄长兴,充劝业道科长。新军变,入寓搜军械,得洋枪,将絷之,文海发枪,毙一人,伤二人,出报其党,被收,慷慨不屈,引颈受刃死。 赵翰阶,字春亭,山西祁县人。父受璧,奉天昌图知府,有惠政。翰阶随侍边塞,习骑射,以任侠重乡里。拳匪之变,尝乘垣毙其酋。增韫素与习,官浙江巡抚,令充卫队管带。杭垣变作,抚署被围,率犹子赵锦标等突围入护巡抚家属,穴墙匿民舍。明日,闻巡抚为新军所拘,往救之,挈锦标持手枪出,为变兵所执,曰:“我北方男子,岂畏死者!”遂与锦标同被害。 贵林,字翰香,满洲正红旗人,杭州驻防。官协领,与浙人士游,有贤名。浙兵变,驻防营犹抗拒,相持二日。浙人劝罢战,招贵林出营议事垂定,有陷之者,谓旗营反复不可信,且诬贵林署毒各坊巷井中,变军诱之出,枪毙之。同出者,子量海,举人存炳,佐领哈楚显,同被戕。 额特精额,字蔚如,杭营正红旗防御,驻守武林门。辛亥九月十四夜,变兵强令开城,额特精额喝问:“何人?”以“革命党”对,遂斥曰:“汝等狗也!我不死,城不能开。”独持枪击众,众环攻,惨剁死,暴尸数日,居近商民始殓之。 文荣,字如山,蒙古巴岳特氏。世袭云骑尉。变兵攻旗营三日,坚不下,使来议和,合营官兵原效死力争,将军德济遽遣贵林出许之,官兵皆掷枪军署,痛哭散去。文荣愤不欲生,手书十六字曰:“杭营失守,忠义扫地。清流北向,是吾死所!”遂投河死。 迎喜,号寿芝,满洲镶白旗人。年八十馀矣,当议和时,诣军署以死争,大呼曰:“八旗受国恩三百年,今事至此,若辈犹欲腼颜偷生乎?”遂归,闭户自经死。 金海,正蓝旗前锋校。变兵架巨炮吴山,遥轰旗营,众议启城驰夺之,金海原从战,闻议和,遂弃械于河,亦自经死。 希曾,正蓝旗监生,前南昌知府盛元孙。变兵入营多劫杀,希曾斥之曰:“既议和矣,奈何犹为盗贼行?”众怒,击,竟剁尸如泥。时旗人皆自危,颇有无故被杀者,其姓名不能尽详矣。 玉润,汉军镶红旗人。光绪季年,以銮仪卫治仪正出补秦州营游击。武昌事起,甘肃僻远,总督长庚素持镇静,闻陕西扰乱,乃戒严。时有道员黄越者,宿与南方党人通,充军事参议,欲通陕中民军谋独立。以陕中民军屡败,乃阴引川军入甘为援。玉润侦知,日与守备习斌筹守御,以限于兵额,末由增募。是时南北款议成,甘、陕电断不相闻。越于秦州各官独惮玉润忠鲠,壬子正月二十三日,遂率众入城据各署局,而以兵围游击署。玉润列队出拒,身自督战,终以兵少不敌,玉润中枪,殒于阵。 劳谦光,字佩兰,山东阳信人。少读书,有用世志。入北洋武备学堂,毕业,山西设武备学堂,聘为教习,管带马队营,捐知县,遂官于晋。新政创始,若督练处、警察学堂并充提调官。数岁,移充北洋常备军第三镇参谋官,兼军需官,擢第六镇工程管带官。武汉变起,率工程营赴前敌,筑桥汉上,将以济师,敌争之力,炮子雨下,躬督视不却,猝中炮死,时十月初六日。死而桥卒成,清师得渡,得汉阳,清廷主兵者遂有停战之议。 吉升,字允中,满洲镶黄旗人。以学生官本旗前锋,入海军学习,积资充海筹兵舰帮带官。湖北告警,海军奉调赴援,至者兵舰十五艘、鱼雷艇二艘。清军攻汉阳,海军助势,而炮发多不命中。未几,言煤罄,相率下驶。九月二十一日,海筹与海容、海琛三巡洋舰奉令离汉口,二十三日抵九江。时江西九江已响应武昌,海容、海琛遂相约悬白旗,停泊。海筹管带喜昌不欲,邀吉升同遁,吉升★M4然涕下,曰:“国家经营海军四十年,结果乃如是耶?”发愤投长江死。 张程九,字子沄,奉天台安人。由岁贡考充盛京宗室学教习,任满,以知县用。宣统元年,选为奉天咨议局议员。三年九月,鄂变起,地方不逞之徒,假改革名义,狡然思逞,台安齐某纠众将起事,惮程九持正不敢发。程九闻警,至省谒总督赵尔巽,请派队剿办,免涂炭地方,尔巽允其请,并令回县办乡团以资捍卫。程九归,经县西佛牛录,为群贼所伺,设伏遇害。恤赠知府,赏世职。 王文域,字伯若,四川人。知山东乐安县,辛亥冬,为变兵所戕;黑龙江海伦府巡防马队管带官谭凤亭,于十月阵亡:有旨优恤。伊犁将军志锐被戕,仆吕顺以朴诚著,临难护主,同死之。从死者,武巡捕官刘从德,四川人;教练官春勋,京旗人。志锐自有传。 张传楷,字睿斌,直隶青县诸生。充宗人府供事,叙劳得知州。革命军起,举朝震恐,自亲贵达官而下,惟日以徙家入外人居留地为事。传楷愤甚,诣都察院上说帖,请代奏,院官无在者,止院门,哭三日,无一官至。逊位诏下,拔所佩刀自戕死。自铭十六字曰:“成仁取义,孔、孟所垂。读书明理,舍此何为!” 孙文楷,字模卿,山东益都人。同治癸酉举人。潜心着述,尤精金石之学,以收藏贫其家,力耕自养,恒屡岁不入城市。有适野集、一笑集,皆咏田事诗也。逊位诏下,家人秘不以闻。经月,忽入城访友归,即仰药自尽。将死,嘱其子曰:“吾行吾所安耳,毋谓我死节也!”著有老学斋文集二卷,今吾吟草四卷,稽庵古印笺四卷,古钱谱等书。 王乘龙,字少枚,福建龙溪人。安贫好学,以岁贡生授经里中。闽军应武昌,乘龙感怆,弥日不食。翦发令下,长至谒宗祠,宗人劝之,乘龙不一语。入夕,乃潜设香案自经死,案上遗诗曰:“肤​​发千钧重,纲常万古新,毁形图苟活,何以见君亲!”年六十有一。 赵彝鼎,字焕文,江苏江阴县诸生。好程、朱之学。武昌变起,苏抚程德全应之,愤痛绝食。十月初九日,出而不返,明日,家人迹至三贤祠楼,则衣冠北面悬梁间,气绝矣。检箧得遗笔千馀言,有曰:“我死合君臣之义,冀斯人不以我君为满洲而漠视之!原国家大兵早至,反正者免,胁从者赦。”又曰:“我为国故不死于家,会文讲学地,正欲以明人伦也。” 施伟,字卓斋,江苏高淳县诸生。傲岸绝俗,以兄喜谭新学,心非之。逊位诏下,大恸。壬子元日,具衣冠拜家祠,自书挽句祠壁,投塘水死。 李泽霖,字郇雨,广东香山县诸生。教授生徒,以小学、近思录为日课。闻变,绝粒五日死。先手书“清处士李郇雨墓”七字授其子,俾刊墓道。且命二子毋入学校,毋出仕。 胡穆林,失其名,湖北江陵县诸生。变作,上书荆州将军议战守事,将军壮之。时电报被毁,具乞援牍,令赉以北行。至资福寺,为通敌之警察所侦,絷沙市敌营,诃之曰:“汝汉人,奚助满人为?”穆林叱之,遇害。 杭州望江门有更夫某者,夜鸣钲巡于市,变军自城外入,方昧爽,猝见之,急鸣钲大呼兵反,狂走向官署,冀警备。军诃之不止,追及,枪击之,立毙。 梁济,字巨川,广西临桂人。父承光,卒官山西,贫不能归,寓京师,喜读戚继光论兵书暨名臣奏议。光绪十一年,举顺天乡试,时父执吴潘祖荫、济宁孙毓汶皆贵,济不求通。迨毓汶罢政,始一谒之。大挑二等,得教谕,改内阁中书,十馀年不迁。举经济特科,亦未赴。三十三年,京师巡警厅招理教养局,济以总局处罪人,而收贫民于分局,更立小学课幼儿,俾分科习艺,设专所售之,费省而事集。由内阁侍读署民政部主事,升员外郎。在部五年,未补缺。逊位诏下,辞职家居。明年,内务部总长一再邀之,卒不出。岁戊午,年六十,诸子谋为寿,止之,不可,避居城北隅彭氏宅。先期三日,昧爽,投净业湖死,时十月初七日也。遗书万馀言,惓惓者五事:曰民、曰官、曰兵、曰财、曰皇室,区画甚备。予谥贞端。 有吴宝训者,字梓箴,蒙古人。尝为理籓院员外郎。素与济游,闻济死,痛哭。越日,亦投净业湖死。 简纯泽,字廉静,湖南长沙人。父桂馥。纯泽生七岁,即出嗣伯父敬临。敬临以总兵从左宗棠军攻金积堡叛回战死,谥勇节,赐骑都尉世职。纯泽自幼吐弃俗学,尝入粤从西人习军械制造法。桂馥客游新疆,久不归,迄二十馀年无耗,纯泽乃以袭职从度陇军,欲遂出嘉峪关觅之。陇督以荒远坚阻,而行文地方官搜访,卒不能得,则大痛,谓他日不求死乡里也。入陕西,为布政使升允所重。庚子,升允率师勤王,纯泽与营官欧丙森从。遇夷兵正定,斩数百人。疾作,闻丙森战死,力疾请战,升允尼之,上书责升允,词甚直。正定令将迎夷师入,下令军中严阵待,夷慑之,解去。升允擢巡抚,檄管武备学堂,兼领新军,后复檄充新军教练官。会后抚以贪黩闻,非门金不得通,积二岁不往。又与道员王毓江议军事不协,谢归里。国变后,居数年,悲吒不解。丙辰夏,北行之京师,旋客天津。后一年至烟台,游烟霞洞,去之威海,投海死。获其尸,有自书绝命词,以树墓碣镌“大清遗民”四大字为获尸者告,感其义,敛而葬诸海滨,且立碣焉。 王国维,字静安,浙江海宁州诸生。少以文名。年弱冠,适时论谋变法自强,即习东文,兼欧洲英、德各国文,并至日本求学。通农学及哲学、心理、论理等学。调学部,充图书馆、编译名词馆协修。辛亥后,携家东渡,乃专研国学。谓:“尼山之学在信古,今人则信今而疑古,变本加厉,横流不返。”遂专以反经信古为己任。著述甚多,撷其精粹为观堂集林二十卷。返国十年,以教授自给。壬戌冬,前陕甘总督升允荐入南书房,食五品俸,屡言事,皆褒许。甲子冬,遇变,国维誓死殉。驾移天津,丁卯春夏间,时局益危,国维悲愤不自制,于五月初三日,自沉于颐和园之昆明湖。家人于衣带中得遗墨,自明死志,曰“五十之年,祗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云云。谥忠悫。海内外人士,知与不知,莫不重之。

清史稿/卷491~493

列传二百七十八 忠义五 王淑元高延祉黄为锦瑞麟曹燮培杨映河等 刘继祖翟登峨等刘作肃沈衍庆李仁元李福培王恩绶 李右文从弟载文李榞陈肖仪万成袁祖德李大均 于松尚那布李淮唐治锺普塘等林源恩唐德升 毕大钰汤世铨刘福林谢子澄周宪曾等文颖徐凤喈等 张积功傅士珍瞿浚冒芬施作霖韩体震德克登额 蒋嘉谷邓玲筠承顺托克清阿冯元吉 平源张宝华王泗周来豫馀宝锟王汝揆 王淑元,字秋查,浙江鄞县人。以举人知县,分发广西。历权柳城、雒容、平南、马平等县事,授博平,调天保。会临桂县民以粮价重不输税,大吏欲慑以兵,淑元在省,进议曰:“民固有所苦,得平自服。”遂调临桂。既莅任,为汰浮收,民便之,无逋赋者。 道光季年,粤匪洪秀全始谋逆,其党李嘉耀潜入省垣煽土匪内应,发觉,淑元鞫得馀匪匿所,悉数掩擒,叙功升龙州同知,以肃清会匪奖知府衔。二十九年,擢太平府知府,旋任龙州。时广西巡抚郑祖琛懦而黯,群盗蜂起,辄务讳匿。三十年,贼潘宝源等来犯,淑元率练丁御诸距州十里之湾道,以次子光颉自随。战不利,雨甚,药湿炮不及发,因退回城。及门,贼已由间道入,拥众逼官廨。淑元立堂上,骂不绝口,呼家众杀贼。贼斫淑元仆地,掳之去,光颉奔夺,贼杀光颉,而投淑元于勤村河。盗去三日,始出之,身首皆裂,独面色如生。 高延祉,字筠坡,浙江萧山人。由举人充官学教习,期满,用知县。道光二十一年,英夷犯浙江沿海,举行团练,延祉率义勇为前驱,击毁夷船。咸丰元年,拣发广西,与都下亲友别,即以致身奉国自誓。寻署隆安县事,土贼陆鹏理与其党乃利中、凌阿东等,屡为邑害。延祉集团练,遣间谍,以计诱杀鹏理,捕获其家属党与二十馀人,并毁利中巢窟及冢。阿东亡命,谋复仇,纠众千馀,据白山之感墟,与归德接壤。延祉偕归德土知州黄为锦率练勇四百进攻,沿途搜戮贼探多名,行抵袍墟,距感墟十馀里,遇伏,军溃。复激励练勇奋击,殪匪二百馀。贼众蜂至,延祉挺刃督战,被贼矛中腹遇害,为锦亦战死,仆隶多殉之者。 延祉任隆安七十馀日,无日不在外治战事,居县廨仅数日耳。民感其保卫之恩,争赙其孤,孤;乃以其赀建祠祀之,以从死之仆隶、壮勇附。同治十一年,追谥壮节。 为锦,山东人。 瑞麟,白氏,汉军镶白旗人。由誊录议叙巡检,道光五年,选广西镇峡寨巡检。调主簿,擢州判、知州。咸丰元年,授西隆州知州。咸丰二年二月,洪秀全自永安犯桂林,败窜全州,瑞麟已卸州事,继任知州曹燮培知瑞麟才,深相结纳,约共守御。时都司武昌显以楚兵四百援桂林,道经全州,燮培留助守。四月,贼薄城下,发炮轰击,毙贼甚夥。越日攻益急,历十一昼夜,提督馀万清、刘长清来援,分驻城北太平堡,城西鲁班桥,距十五里外,牵制弗能进,守者惫甚,子药不继。贼穴城,地雷发,城崩,贼乘入,千总叶永林、把总张元福死之。瑞麟素骁勇,遇贼中衢,手刃数人,力竭身死。燮培亦巷战死。 贼攻城时,多死伤,恨甚,城陷,屠之,焚屋舍几尽。文武官绅同时死者:署全州营参将杨映河,把总卜有祥,解饷官四川知县卢金第,安徽府经历陈尧,湖南游击馀遇升,都司武昌显,千总田庆华、马瑞龙,把总卢先振、黄志林、韩大兴,外委孙绍全、杨清麒、田宏义、杨大宾、龚心仁、田宗南,武举唐殿试,生员蒋成龙、金建勋,武生张以敬,幕友黄柏彬、祝永文、朱福坪、周希龄、孙培驹、杨菱舟、金家驹、朱泽,凡三十馀人。学正农贤托,年七十,甫殁,棺毁,妻殉之。瑞麟谥壮节,与燮培并赠道衔,诏祀京师昭忠祠。建专祠全州,曰愍忠,祀燮培及诸死事者。 燮培,字理村,浙江仁和人。选柳州通判,摄西隆州、宾州事,除东兰州知州,权全州。性倜傥,有吏才,不拘节目,声伎满前,然无废事。或规之,引文信国公少年时事自解,曰:“他日能学文山足矣!”人谓燮培无负素志云。 时死广西者,又有署永安州吴江龙门司巡检冯元等。 刘继祖,江西玉山人。增贡生。道光十一年,以同知分福建。十九年,除淡水同知,以忧去。服阕,借拣知州,发广西。二十七年,授永康,寻署藤县。时灌阳、平乐、阳朔等处匪徒肆扰,偕知府张熙宇督剿,歼擒殆尽,进知府。咸丰元年,金田贼败窜大黄江,继祖率水陆壮勇乘夜攻击,焚其巢。以所部练勇失钤束,夺职。四年,巡抚劳崇光奏请留藤协办团练,寻艇贼梁培友纠众攻藤,继祖偕知县翟登峨等婴城固守,设间出奇击却之。旋以土贼冯六、戴九等接踵至,据河干,尽焚沿岸舟,乡团来援者不得渡。贼众兵单,城陷,继祖受重创,与登峨子襄采、团长梁文轼等巷战,力竭,死之。登峨被掳,骂贼不屈,被害,弃尸于河。典史冉正棠斗死狱门。诏复继祖原官,赏世职,登峨以次死者恤有差。 登峨,字眉峰,山东章丘人。进士,截取选藤县。 刘作肃,字敬亭,奉天承德县人。道光元年举人,选知县,授天河县。历宁明知州,兼明江同知。咸丰三年,贼众万馀攻城,相持五月馀,解围去。以城守功加知府,赏花翎。六年,署太平知府,贼屡来犯,御却之。十年,复来。城中无储粟,贼围亟,守陴者皆走。城陷,作肃投池,水浅,不能死,为贼拥去。以其居官清廉,不忍害之。作肃乃吟绝命辞,绝粒死。其弟与仆姚云、吴贵同殉。妻赵及子家祥、女等皆先自尽。以子家凤被执不屈死,恤如制。赏世职,建祠府城,二仆并赐恤。 沈衍庆,字槐卿,安徽石埭人。道光十五年进士,以知县发江西,署兴国,补泰和。二十五年,调鄱阳,县滨湖,盗贼所出没。衍庆编渔户,仿保甲法行之,屡获剧盗。俗悍好斗,辄轻骑驰往,竭诚开导,事浸息。两遇水灾,尽力赈抚,存活无算。举卓异。咸丰二年,粤匪陷湖北武昌,衍庆请兵守康山,控鄱阳门户。三年,九江陷,讹言四起,居民逃亡,不可禁止。衍庆率练勇巡东门,见粮船中数百人噪而前,衍庆手刃二人,馀党忄习服,人心始定。贼围南昌,巡抚张芾檄衍庆赴援,会合省防诸军与贼战,大破之。贼将东窜,衍庆虑贼犯鄱阳,请于巡抚,驰归。时乐平令李仁元摄鄱阳事,同商守御。贼至,与仁元同力战,城陷,死之。赠道衔,立祠鄱阳。 仁元,字资斋,河南济源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内阁中书,改知县。咸丰元年,授乐平。民俗剽悍,以礼让教之,多感悟。有素习械斗者,仁元曰:“民不畏死,然后可以致死。今天下多事,正此辈效顺之时也。”简骁健得六百人,日加训练,土匪畏之,敛迹。乐平与鄱阳为邻境,仁元政声亦与衍庆相埒,至是南昌戒严,衍庆助剿,仁元移摄鄱阳以代之。未几,衍庆以防贼扰,驰归县。因仁元父母妻子在乐平,亟趣仁元去。仁元曰:“贼旦夕且至,临敌易令,是谓我不丈夫也。”遂议并力战守。值久雨湖涨,城圮,无险可撄。于是审度地势,衍庆军南门,仁元军北门,为犄角。部署甫定,贼扬帆大至。麾军燃炮,碎贼舰,贼绕东门登岸,入城,衍庆迎击,贼稍却。又绕而北,仁元率乐平勇巷战,矛刺仁元,踣,脔割之。所部犹力战,死者过半,卒得仁元尸以出。 初,乐平土匪度仁元去必复来,伏不敢动。及闻殉难,乃倡议迎贼。仁元母顾其妇及女曰:“祸将及矣,曷早计!”皆死之。城陷,仁元父及弟并不屈死。事闻,诏赠知府衔。与衍庆合祠于鄱阳,别于乐平建仁元专祠,父予墀、母陈氏、妻金氏、弟诚元、妹三人、妾杨氏及仆、妇等均附祀。 李福培,字仲谦,江苏无锡人。道光二年举人。会试十三次不遇,考教习,补左翼宗学教习。期满,用知县,咸丰元年,选授广东从化县。时广西贼起,广州为贼出没所,从化界连七邑,距府城百七十里。四年,贼逼广州,福培以花县之石角及县境之太平场为从化及诸邑屏障,请大府屯兵二千,兼可断贼粮道,不报。乃自募壮丁数百人,与典史赵应端及从弟性培分将之。七月,贼数千直薄城下,福培登陴固守,率兵民力战,凡七捷,斩八百馀级。九月,援贼大至,急解县印授其子送省会,而誓以死守。贼舁炮攻城,裂数丈,贼蜂拥入。与应端、性培等巷战,身受数伤,退至学宫尊经阁,犹投石殪贼,贼焚阁,三人同死之。仆周镛、勇丁苏兆英等皆殉难。恤福培赠知府衔,建专祠,特谥刚烈。福培就义处有血影渍地,如人形,濯之愈显,后任建石栏护之,榜曰“忠迹昭然”。 王恩绶,字乐山,亦无锡人。与福培为中表昆弟。少以诸生受知巡抚林则徐,招入节署读书,称为笃行君子。道光二十九年顺天乡试举人,考充宗学教习,勤其职。惠亲王稽察宗学,语人曰:“不视此职为具文,孜孜不倦者,王教习一人而已。”期满,以知县候选。恩绶幼与福培同学,长以气节相砥砺。同居京师,夜分论时事,慷慨骂诸将吏弃城与军,辄面发赤。戟手搏案,声震邻舍,僮仆为惊起。福培仕广东,恩绶与之书曰:“大丈夫当此时,与其老死牖下,孰若埋骨疆场耶?”及福培殉,益跃跃欲得一当。 咸丰四年秋,武昌克复,大吏以湖北缺员,请吏部拣发选人。方是时,武汉再陷再复,寇尚蠢蠢至,选人皆畏沮不欲行,多称疾谒假。恩绶慨然曰:“若仕必择地,则夷艰搘危杖节之士不复见于今世矣!寇何由平?”冠带往听旨,果发湖北。或言“寇深入,道且梗,盍徐徐行”。恩绶不可。携一子一仆,间道疾驱,五年二月始至,则武昌已被围。巡抚陶恩培婴城守,兵弱饷绌,势岌岌不保。官吏借口出请援师,乞大吏檄引去者相属。布政使胡林翼驻师城外,恩绶往谒,林翼惜其才,留赞画军事,恩绶辞,竟缒城入。恩培诧曰:“此旦夕死地,人患不得出,君独患不得入,今何时,乃有此义烈男子耶?”温语慰遣之曰:“君无守土责,尚可出,就胡营,留此身以待用。”恩绶固不可,遂奉檄登陴守御,翼日城陷,恩培殉黄鹤楼。恩绶与武昌府知府多山督兵巷战,同时死之。仲子燮及二仆皆殉。 明年冬,武汉克复,当事以恩绶死事状上闻,得旨赐祭葬,予谥武愍。既而御史汪朝棨疏言:“恩绶无守土责,而视死如归,不特与草间偷活判若天渊,即较之城亡与亡亦分难易。且忠孝一门,仆从皆知赴战,尤足扶植纲常。请于本籍建专祠。”会巡抚郭柏荫亦疏请建祠武昌,诏并许之。 李右文,字伯兰,顺天通州人。道光十一年举人。咸丰三年,选授湖南东安知县。粤匪犯天津,留办本籍团练,以功赏知州衔。五年,赴官,值湘南道梗,诸弟驰书尼其行,不听。至楚,权新宁。邑屡被寇,户口流亡,右文招集抚循,凋敝以振。七年,以最调祁阳,时从弟载文殉难广西,弟复驰书劝归,慨然曰:“死生命也,脱捐顶踵报国,是得死所也,何虑为!”寻回东安任。八年,湖南境贼退,右文谓众曰:“贼败他窜,不可恃。”亟训练民团,置仓谷数千石,备不虞。 九年春,石达开由江西回窜湖南,逼近东安,新宁绅众数百人来迎,请避贼新宁。右文曰:“吾去,谁为守此土者?”已,复请护家口出境,又曰:“是为民望也。”却其请。众泣,誓死不忍去。三月,贼麇至,城卑,四面皆山,贼环瞰之。右文集城中官民登陴固守,亲冒矢石,历七昼夜,轰毙城下贼甚夥。城陷,与贼巷战署东,身被重创,犹手刃数贼,力竭遇害,贼燔其尸,仅得脊骨归葬。子杰、妻郝、子妇王,及仆婢,皆从死。新宁绅众数百,亦先后战死。诏视道员例赐恤,建祠本籍,随殉亲丁、绅勇附祀。 子杰,字小兰。县丞。有干略,侍父湖南,襄督练勇,进知县。方贼之回窜也,右文知不免,作书与诸弟诀,命杰赍往,意欲生之也。杰不忍去,又重逆父命,潜避署左右,观贼变。贼至,率练勇守南门,城陷,闻警驰父所,未至,遇害,尸同被焚。视同知例赐恤。 载文,字潞帆,右文从弟。道光二十四年举人。三十年,以知县发广西,咸丰元年,权马平县。时洪秀全犯桂林,马平贼李志信响应,载文率兵剿捕,歼之。寻调平南,五年,艇匪梁培友由梧州上窜,陷浔州,扰平南,载文御之渡口,炮轰沉其船,追击毙匪无数。贼屡分扑南北岸,悉却之。累以功擢同知直隶州。 六年五月至七月,贼麇至,水陆环攻,载文偕参将曾廷相、张遇清,都司唐文灿等,婴城固守,困重围七十馀日。乞援、乞饷,告急文数十上,大吏但空言慰藉。载文知事不可为,遣亲仆间道以县印檄送桂林,独激励兵勇与贼相持,教谕傅扬清,把总吕耀文,生员傅扬芬、吴国霖先后战死。贼攻益急,载文中炮伤腿,痛哭,北面顿首曰:“臣力尽,惟以一死报国,然不忍百姓屠戮也。”纵之去。千总方源开城私遁,贼乘隙入。载文、廷相率勇巷战,手刃数十贼,力竭,自刭不殊,贼拥至船中,抗骂不屈,并脔割之。 是役也,遇清守北门,持大刀斫贼三十馀,被贼攒刺无完肤,死。文灿守南城,率外委张珽巷战死。守备张彪守火药局,燃火轰毙贼百馀,亦战死。载文、廷相死尤惨。先是巡抚劳崇光奏荐载文堪胜道府,兵部侍郎王茂荫亦奏保循声卓著,擢桂林遗缺知府。命下,载文已遇害。赠太仆寺卿衔,赏世职,建祠本籍。同治十年,追谥壮烈。 李榞,字紫籓,安徽宣城人。以监生入赀为知县,道光二十六年,选授湖北公安,赈灾有惠政。调孝感,再调钟祥。咸丰二年,粤匪自长沙躏岳州,犯武昌,所在奸民竞起,钟祥马骡子、襄阳郭大安、天门盖天王皆盗魁,党众大者万馀,小乃数千。榞教练壮士千馀人,捕马骡子及其党数十人斩之。侦知郭大安方谋以众投粤贼,设伏间道擒之。乘大雾掩击盖天王,悉俘其众。时武昌、汉阳相继陷,上游诸郡帖然无恐者,榞平诸盗力也。既而武昌复,大吏上榞功,擢荆门州知州,调署江夏县,钟祥民万众攀留不得。 会粤匪林凤祥等北犯,其后队自河南折入湖北,陷黄梅,趋麻城。榞率提标兵千人往援,击贼黄冈之鹅公颈江口,大破之,穷追至安庆,与安庆兵夹击,歼贼殆尽。还值宿松警,复破贼下仓埠,诏以知府升用。逾月,贼复自江西大至,寇广济之田家镇,大吏檄榞往,连战皆捷。最后战,他将懦不进,榞率所部渡江击贼。贼败走,孤军追贼,至兴国州富池口,贼知榞军无继者,分舟中贼登岸袭其后。榞引就水军,水军走左,陷淖中,与所部二百人皆斗死,咸丰三年九月十日也。事闻,赠道衔,予世职。公安、钟祥之民,家祭巷哭,奉木主祀之。 始榞为县,所至必于其地夷险丰耗、民俗醇讹、奸蠹根株、人所疾苦尽知之。为治行之出于至诚,人乐为用,原效死力。及其殉难,久而思之。同治二年,湖北大吏复奏榞死事甚烈,在官政绩尤著,请宣城及死事所建专祠,诏可,予谥刚介。 陈肖仪,字幼泉,江西弋阳人。尝遭母丧,扶柩舟行江中。夜火发,四面皆烈焰,肖仪以身伏柩上,随江流飘荡,不死,柩亦无恙,一时称奇孝。年十九,官湖北县丞,擢广济知县。咸丰三年,粤匪破田家镇,去县七十里,县故无城垣,召募乡兵,皆望风走。肖仪知事不可为,持刃坐堂皇,贼入,数其罪,即抽刃自刭,未殊。贼缚之,曳于市。子恩藻奋臂击贼,贼立杀之,肖仪骂益烈。贼凿齿刳颊,肤尽见骨,三日乃死,贼解其体为五。县民悲愤,贼去始敛焉。 万成,满洲镶白旗人。道光二十四年举人,拣发湖北知县,署汉川,调安陆。咸丰四年,匪由武昌北窜,陷云梦。时总督台涌驻兵德安,万成陈战守二策,涌不能用,欲退守三关,徐图克复,且讽与俱去。万成垂涕曰:“弃而不守,如百姓何​​?与城存亡,守土之义也!”其仆复劝之,并以主人无嗣为辞,万成厉声曰:“我家世受国恩,若临难偷生,无以对国家,即无以对祖、父!”遂致书邑绅曰:“祸在旦夕,谁之责欤?一死塞责,不可为臣;有辱于亲,不可为子。原不归榇于先人之墓,留葬于此,以志吾恨。”是夜警报沓至,万成召团练诸绅,告以在城兵勇俱随总督北发,己当以死守城。又知事必不济,复作绝命书,与士民诀,略曰:“贼已至云梦,势必来德安,我惟撄城固守。不能,则以死继之。诸君不我遐弃,能寻我遗骸,葬于碧霞台下,常此北望神京,则九原之下,感不忘矣!”逾日,贼距城二十馀里,台涌拥兵径去。万成谒知府议救急策,甫出署,红巾贼数十突至。知城陷,抽佩刀与战,手刃数人,力竭死之,贼焚裂其尸。德安复,县民卒收葬残骨于碧霞台下,以遂其志。 袁祖德,字又村,浙江钱塘人。祖枚,以诗文名,官江宁,因家焉。祖德早慧,入赀为江苏宝山县丞。兵备道某稔其才,以上海县令姚某漕事诖误去,檄祖德擢县事,且代姚办漕,未五月,难作。先是县中团练多闽、广无赖,本地游民和之,漫无纪律。粤匪据江宁为伪都,人心益摇,于是小刀会起事。小刀会者,即无赖游民所结合,党羽散布,官役皆为耳目。道故粤产,谓中多粤人,置不为备;先发难嘉定,戕县官,道仍不为备。咸丰三年八月初五日为上丁祀事日,黎明,祖德肃衣冠出,贼蚁拥入署。一贼号小禁子者,祖德尝因案惩之,首犯祖德,刃交于胸,被十馀创,骂不绝口,死。 守备李大均得讯,跃马呼杀贼,手无械,不能战,自经死。 于松,汉军正黄旗人。以荫授蓝翎侍卫,出为江苏松江粮厅。咸丰元年春,南漕改海运,漕船水手将哗变,大吏檄松资遣,变遂定。明年,大吏复以资遣事檄松,时粤贼已踞江宁为伪都,水手环而啸呼,势倍前。松为上息内哄计,藉其精壮而训练之,不旬日,得劲卒二千人。会向荣蹑贼围江宁,江苏境内稍安。六年,率所籍卒从巡抚吉尔杭阿剿镇江,既成营,搏贼银山下,战屡捷。镇江贼仰息江宁,既屡创,闭垒,潜略高资镇。松以千人驰击,渡夹江,平贼营。改攻镇江城,以众夜薄城下,梯垣纵火,潮勇噪而惊贼。贼起,燃巨炮,登者纷坠。松督队在前,铅丸中额,仆牙旗下,旋卒。潮勇故剽椎名盗,居尝啖贼金,故为贼用,败官军。松死,麾下士千馀人,悲愤痛哭不忍闻。 尚那布,国罗落氏,满洲镶黄旗人。咸丰三年,由举人拣发江苏知县,八年,署溧阳。仆从萧然,日集士绅议战守,不退食。兵勇践境,亲立城卡弹压,出境乃已。创义学,筑舍数十楹,集诸生讲肄,购田百馀亩供膏火。修葺文庙,庀材鸠胥,捐廉为之倡。疏浚城河,懋迁称便。迭以军需筹防、催征力最,赏知府衔。十年贼陷广德,溧阳界其北,尚那布誓死守。贼众逼城下,急切无援,督练勇击贼退。未几,贼复大集,攻城愈迫,越日城陷。尚那布厉声叱曰:“我溧阳知县,练勇杀贼,我作主,速杀我,勿伤百姓!”遂遇害。恤赠太仆寺卿衔,赏世职。时署金坛县知县李淮同以城陷殉难。 淮,字小石,浙江鄞县人。固守至百馀日,贼乘雾登城,淮朝服坐堂皇,骂贼死之。 唐治,字鲁泉,江苏句容人。道光五年举人,大挑知县,分安徽,补桐城县。岁大水,请帑劝分,按口赈施,不假手胥吏,一月须发为白。调祁门,旧有东山书院,生童膏火取给盐釐,治别筹捐项充经费,士商两便之。又立义廒,积谷至数万石。时粤贼据江宁,安徽改省治庐州,贼船上下无所忌。上书陈利害,不报;祁门无兵,依山为城,徽州以富名,贼欲图徽,必道祁,请以兵守,又不报;而祁之奸民前苦治严缉者,遂为贼乡道。道光四年正月,贼入县属榉根岭,治招集团丁,激以大义,誓共城存亡。时大洪司巡检锺普塘亦带勇入城协守,贼逼西门,治督众登陴迎战,炮轰毙匪数十人。大股猝至,城遂陷,犹奋勇巷战,力竭马蹶,与普塘同时被执。诱降不可,凌辱之,不屈,以礼遇之,终不食饮,卒骂贼死。普塘同时遇害,沉尸于河。 普塘,绍兴人。贼欲说降之,曰:“吾年逾六十矣,即不知羞耻事,能再活六十馀耶?”传其骂贼尤烈云。同治二年,曾国籓请于祁门建专祠,以锺普塘附祀。 贼躏安徽,守土吏殉节死者,又有泗州知州郑沅,六安州知州金宝树,蒙城县知县宋维屏,望江县知县卫君选,盱眙县知县许垣。沅,顺天大兴人;宝树,江苏元和人;君选,河南赵城人;垣,江苏上元人;维屏籍未详。 林源恩,字秀三,四川达州人。拔贡生。举道光二十三年顺天乡试,咸丰元年,选湖南平江县知县。二年秋,粤贼犯长沙,浏阳、通城匪徒皆为乱,三县皆与平江接壤。源恩诘奸守隘,如防御水,截然不得蛰。江忠源以为才,保奏知州衔​​,又以书播告士友,道“林某堪军旅”也。时曾国籓治兵长沙,檄源恩募平江勇五百人以从。旋有他贼自崇阳、通城犯平江,檄源恩回援,壁北乡之上塔市。三月四日,贼大至,环源恩垒,源恩逆战,大捷,追奔数十里。既而塔齐布、胡林翼师克通城,平江解严,师别剿,则贼仍麇至,源恩屡战却之。会有忌源恩者,功不得叙,又别摭他事中之。源恩愤甚,诣大府自陈,而謇于辞,卒莫能自达。 遂从国籓九江军,命治罗泽南粮台。乙卯春,从克广信,赏花翎。又治塔齐布粮台,旋任水师营务。十一月,又摄理陆军于庐山之麓、姑塘之南,而江西巡抚闻源恩贤,飞檄至南昌,付以所新募之平江营者。源恩在庐山,又与共事武夫不相能,愤弥甚,尝独叹曰:“丈夫一死强寇耳,终不返顾矣!” 明年,石达开犯江西,连陷八府五十馀州县。六年三月,李元度率师自湖口南来,源恩与邓辅纶自南昌而东,两军会于抚州,克进贤东乡,进破文昌桥坚垒五,赭其巢。既薄城,源恩壁南门,元度壁西南隅,相去四里。贼婴城拒守,坚不可拔。当是时,江、楚道梗,瑞、临、袁、吉四郡无一官军。援贼不时至,​​至则合城贼来犯,所部迎击三十里外,辄重创之,破贼垒者九,大小战五十有六,皆告捷。然部下血战久,疲不得休,裹创者十之三,病者十四五。会辅纶中蜚语去,在事者多告退,源恩势益孤,饷日绌。 宜黄、崇仁两县来乞师,谓克宜、崇则能拊抚贼之背,且劝士民输饷,可得十数万。源恩与元度遂分江、楚军共五千徇西路。九月三日,克宜黄,九日,克崇仁,俘斩各数百。忽皖贼数千自景德镇来援,急撤宜、崇军,官民苦留不遣。将士亦以久饥甫得一饱,不能行。贼趋抚州,十六日,扼河而战。水涸,贼駷马飞渡,追而败诸城下。 先是源恩所部之右护军遣赴崇仁,留三百人守垒,贼诇知之,诘旦出犯,先陷右军,遂围源恩壁。源恩慷慨谕将士曰:“好男子,努力杀贼,无走也!”众皆应曰:“惟公命。”都司唐德升驰入壁,掖源恩上马,源恩曰:“此吾死所也,子受事日浅,其行乎!”德升曰:“君能死,吾独不能死耶?”从容解金条脱畀其从子某,曰:“若驰去,吾与林公死此矣!”垒破,源恩手剑𫓩贼,力竭,死之。德升素骁健,格杀十馀贼,始被害。从死者三百馀人。源恩年仅四十。追赠道员,赐恤如例。 德升,字彦远,宁远人。旧隶副将周凤山部下,以十五日奉檄来军,十七日及难,赠游击。 毕大钰,湖南长沙人。咸丰二年,以附生守长沙南关,粤贼炮轰城塌,大钰敛空棺实土为墙,顷刻成三十馀丈。随提督邓绍良坚拒八十馀日,歼贼数千。贼自湖北回窜,湘潭、靖港均陷,大钰复以防省功选用府经历、县丞。湖北崇阳、通城陷,大钰复领兵赴剿。谍知贼由平江捣长沙,绝馈道,厉兵为备,贼不得逞。行军禁骚扰,一蔬一木无妄取。通城乱久无官,为立团防,锄土匪,通人安业。因其归,报金巨万,大钰却不受。四年,保用知县,授浙江仙居知县,案无留牍。地瘠民贫,逋赋多,大钰在官,民争输纳。寻捐知府,浙江巡抚何桂清留筦粮台,檄赴于潜防堵。又以开化叠警,调防婺源。初战屡捷,寻贼以三千人围南关,大钰偕胞侄候选通判荣清合剿,贼大至,力竭,均死之。恤赠太仆寺卿,赏世职。 汤世铨,字彦声,顺天大兴籍,江苏武进人。道光二十六年举人。咸丰三年,以知县发浙江,七年,署开化县。时粤匪阑入浙境,由常山窥开化,委署者多不肯往,世铨独毅然请行,至则募勇防守。八年三月,贼首石达开扰浙,衢州镇总兵饶廷选战败,遂逼开化。世铨闻警登陴,贼突至,城陷,世铨拔佩刀自刭,为绅民夺刀拥出,不得死。阴约各都结团,且飞书请兵,会鹤丽镇总兵周天孚督军追击,贼奔处州,世铨率团沿途截杀。 六月,县城复,仍因失守褫职,代未至,仍带勇守御。七月,贼由常山复攻开化,江苏候补知县刘福林帅乡勇方檄赴宁国。世铨请于大府,留籍防御,而以城守嘱县丞某,且出印印其衣,毕,遣人赉印至府授代者,遂出御贼于华埠。贼至,叠击败之。会贵州定远协副将朱贵统兵三千夹援,战失利,世铨急整队出,仓猝不能成阵,力斗,与福林同殁于战所。以印衣觅得尸,胸腹腰肋创十数。勇目方忠同死于其侧。事闻,复原官,恤如例,给世职。 谢子澄,字云航,四川新都人。道光十二年举人,大挑知县,分直隶。咸丰元年,署无极县,二年,补天津。天津地滨海,犷悍难治,市有所谓“混混”者,健武善斗。子澄至,见前令系诸混混,叹曰:“是奚不可化者?”籍其名,纵之。未几,纵者哄于市,子澄按名捕,殛其魁,地面遂靖。时粤匪出扰湘、汉,顺流而东,遣酋林凤祥、李开芳分兵渡河,莫测所向。人方谓南北道隔,贼不敢犯,子澄深以为忧。捐金倡团练,召所纵诸混混,以周处故事喻之,众皆为用。回民刘继德复集回民千馀人应之,遂率赴教场,授器械,教战阵之法,其妻亦撤簪珥以助。长芦盐政文谦归财与粮,随时协济,子澄得一意练兵。 未几,贼围怀庆。逾月,渡临洺关,总督纳尔经额帅师遁,遂经顺河、柏乡、栾城入深州。主阃者务持重,虽数奉诏夹剿,而习于溃逃,数避贼。其奋勇者尾追数千里,气亦馁,贼势益横。又经献县、交河,以薄沧州,沧州号有备,亦为所拔。津地大震。 九月,贼至梢直口,大吏不知所为,议婴城守。子澄以负郭居民数十万,不应弃之,力争。遂用沿河棹小舟以火器取野鹜者,又火会会众万人,合水陆拒贼,而别向火会首事张锦文筹赀。先是锦文输家财浚壕,壕成,运河水大至,环城洼下成巨浸,而葡萄洼尤甚。子澄阻壕守,渡壕击贼。贼酋开山王小秃子手黄旗指挥,迅奋剽疾,能一跃丈馀,避枪击。子澄先伏打野鸭船于岸外,贼以为民船也,呼渡,船枪发,殪小秃子,群贼夺气。伏舟进击馀贼,血流染波。日晡,军馁,锦文又赍糗粮至,战益奋。勇目余鹏龙等相继陷阵,复斩级无算,贼遁。是役也,子澄功最,旨以知府用,留本任。 时贼退踞静海及独流镇,子澄奉调赴胜保营,列营河西。贼由独流出扑,屡击退之。嗣静海贼倾巢出援,子澄追剿,贼窜,正窘,会都统佟鉴思绝贼归路,进掣壕板,以路滑失足踣地,贼刃交下。子澄单骑驰救,炮洞马腹,身受七伤。鹏龙负之趋,子澄曰:“惫矣!尔亟行,毋顾我。”贼酋高刚头薄之急,子澄恐为所辱,沉于河。鹏龙率从子陈梁等皆战死。事闻,加布政使衔,谥忠愍,建专祠。丧车还津,无贵贱皆往吊,哭如私亲。天津祠落成,蠡县人李某,生致高刚头,剖心以祭。 子澄好为小诗,工骈体文,为政有声,卒以杀贼致殒。人谓贼自河北经山西,所至席卷无坚城,独受挫于子澄,使京师得以为备,其关系尤重云。 先是贼过临洺关,同知周宪曾公服坐饷鞘上,骂贼死。后子澄以知县死直隶者:江安澜,广西临桂人。举人,挑教职,保知县,发直隶,补柏乡。咸丰元年,调静海。贼北犯,静海为畿南冲要,大军援剿,供应无乏。贼入境,偕署都司潘宗得等擒斩伪司马陈得旺,大队麇至,官军众寡不敌,遽溃。城陷,赴水死。破沙河,王衡身中七刃死;破栾城,唐盛朝服骂贼,贼缚之柱上死,典史陈虎臣从死。 又马云岚,庆云人。州判。贼犯县城,率乡团出御,被执,不屈死。子龙文从死。恤如例,予世职。 文颖,字鲁斋,赵氏,汉军正蓝旗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用知县,发山东,补蒙阴。邑患蝗,两以文龠神,皆应。调阳信,弭抗漕衅。又调商河,浚徒骇河,境免积潦。时粤匪已窜直隶之建通镇,去商河百里,募练乡勇,民恃无恐。调省主粮台事,适股匪入东境,金乡、郓城皆陷,而阳谷当其冲。大吏以文颖有干才,檄令往署,至则城备久弛,急号召乡团为守御计。是时将军善禄拥重兵驻东昌,飞牒请援,置不应。愤极,抵案曰:“死耳,复何言!”或讽以出城待援者,怒斥曰:“与城俱存亡,岂有临难苟免之文某哉?” 未几,贼大至,割半袖付仆驰报父母,即怀印上城,与典史徐凤喈从容出印相视。贼入城,怒马驰入贼队,被七创,骂不绝口死。凤喈及教官李文绶同遇害。文颖抵任才五日,时咸丰四年二月二十九日。事闻,优恤,立专祠,予世职。文颖尝过泰山,题句有云:“此行不了封侯业,原把顽躯窃比君。”盖以泰山自矢,见危授命,其志素定云。子四,三尔丰,自有传。 张积功,江苏仪征人。嘉庆二十三年举人。道光十年大挑知县,发山东,历州县吏。二十年,初权临淄。前政不善,多流亡,以诚招徕之,皆归故业。即墨饥民滋扰,檄往办理而定。朝城民变,民闻积功治临淄事,即首行馆请死,喻以理,惩以法,皆欢呼去。咸丰四年三月,贼攻临清州,积功适知州事,守御十四昼夜。十四日,城陷,阖门死难。初,贼过冠县,知县傅士珍自经死。 典史瞿浚,字菊坪,江苏武进人。帅乡勇出敌,遇贼城𬮱,中鸟枪,洞其肋,坠马。欲退保于司狱,贼追及,刃倳其胸,骂不绝口,剖腹死之。妻吕氏,骂贼,被寸磔。亦全家遇害,时三月朔也。 冒芬,江苏如皋人。巡检,发广东,补北寨司巡检,调五斗口。缉获盗匪傅敏南、乌石姊等,有能名。擢广州府经历,调海丰县丞。英吉利扰广州,以守城功进知县,授开平县。县介新会、鹤山间,盗贼出没,芬严为条约,捕甚多。历权高要、曲江、乳源等县。 咸丰二年,洪秀全陷仁化、乐昌两县,分股攻乳源,芬募勇三百,约都司车定海扼河为守,使乡勇绕出河岸设伏。凌晨贼至,官军隔河炮毙骑马贼一,伏军薄其后,夹击之,贼大溃。渡河追击,斩甚众。 馀匪吴焕中、黄老满等潜聚曲江龙归墟,结连罗镜墟凌十八,图复逞。焕中潜至乳源,为逻者获。芬讯得实,偕千总张鹰扬驰往,捕获黄老​​满等头目十三名,解经曲江寺前村,猝与罗镜贼遇。鹰扬所部溃散,芬率亲军百馀人与贼战,军火尽,芬被创,贼夺黄老满去。芬裹创为书,上总督叶名琛,极言两粤贼势急,宜联络官民,早缮备具。越数日,伤剧卒。恤如例,后建专祠。 施作霖,浙江萧山人。道光二十九年拔贡,用知县,发陕西。咸丰三年,粤贼窜河南,奉檄督练勇防陕境,署城固县知县。七年,河南角子山捻匪扰南阳府,将窜陕,巡抚曾望颜以作霖练勇有纪律,令防商南。驰抵清油河,距武关三十里,贼已潜由天桥河陷武关,作霖偕候补同知曾兆蓉夜冒风雪抵头条岭,击却贼前敌。越四道岭,贼蜂至。作霖奋下击,义勇厉进,作霖手歼悍贼王党。馀贼却拒守关,作霖直逼关前,贼复三面扑。熸贼二十馀骑,贼攻愈猛。作霖分队击,身受重创,力竭死。家丁王建、义勇马永刚等十三人皆死之。赐恤,谥刚毅,赏世职,建专祠。 韩体震,字省斋,河南夏邑人。道光二十五年,捐州吏目,补直隶祁州吏目。因父作谋任文安主簿,回避,补山东德州吏目,捐升知县。以防堵功,奖开缺即选,选湖北通城县。防堵邻境要隘出力,保同知。同治元年,鄂督官文调赴军营差委,嗣权孝感县事。孝感屡经残破,城缺不完,体震修葺之,招乡勇城守。闰八月,捻匪大股分扰京山、应城一带,阑入县境,遂扑县城。体震与护军统领舒保善因请入城同守,始解鞍,而贼由缺口入城,体震率勇巷战,众寡不敌,身受十伤,刀矛枪子无不备,大呼杀贼而死。诏照知府例赐恤,给世职。 德克登额,字静庵,满洲某旗人。由笔帖式从将军都兴阿军,累保至副都统记名。尝从攻广济,守营垒,不眠者七昼夜。为人沉静,溽暑不去长衣,每曰:“贼平即回家授徒,暇则垂钓黑龙江。”又曰:“世受国恩,得一日授命疆场,则吾事毕矣!”与体震同守城,城陷,死之。 蒋嘉谷,顺天大兴籍,浙江山阴山。以府经历发贵州,旋保知县。咸丰三年,署荔波县。县毗连粤西,粤氛近逼,土匪乘之。嘉谷内守外御,境内安堵。始之任,狱多繁,囚半逆党胁从,复有挟私诬告人从匪者。嘉谷讯得实,俱决释之。时刍粮告匮,或以劝捐进,嘉谷曰:“民被蹂躏久矣,忍朘其生而激变乎?”事遂寝。五年六月,水匪复叛,与广匪合,约五六千人,薄城下,嘉谷募勇五百人击退之。时土匪遍地,饷需匮乏,嘉谷毁家募勇,妻陆氏亦出钅义钏佐军,众感奋,守愈坚。以故附近州县皆不保,独荔波得存。十月,贼复至,嘉谷部署城防,誓师出营于水堡,与贼遇,战捷,贼小却,后见师乏援,始无忌,麾众并进。嘉谷鏖战终日,伤亡略尽,犹裹创刃贼,俄被执。贼乘胜攻城,城以有备,卒不破。嘉谷既陷贼,怒骂不屈。贼束薪渍油遍体灼之,死而复苏,苏则骂,骂则复灼,如是数次,乃绝。贵州巡抚蒋霨远以嘉谷善政得民,力捍疆圉,被害尤惨。奏入,恤世职。 士请捐建专祠,允之。 邓玲筠,字治芗,湖南宁乡人。道光二十三年举人。咸丰六年,以知县发贵州。七年,擢知印江县,时黔中苗、教匪充斥,匪酋以邪教蛊乱,民有黄号、白号等目,乡团多叛应之。玲筠锐意​​图治,周巡辖境,与田更畬叟握手询利病,手疏小册,用是能摘发民隐,讼者神之。思南贼炽,地连印江,亟行保甲法。单骑诣各乡,手自敦率,给门牌如式。署纸尾十则:曰忤逆,曰习邪教,曰私结盟党,曰劫掠,曰藏匪类,曰窃盗,曰容留娼妓,曰赌博,曰斗殴生事,曰唆讼。各择士绅董之,犯者同甲勿与齿。改悔者许具状于各条下,加小印曰“自新”;其顽抗及无人敢具保者治之。且计月以验绅董之能否,加劝惩焉。又加意课士,割俸给书院餐钱,与讲求正学,并及军政,士皆畏爱之。劝民修水利,立法详尽易晓,或亲履指示,不以勺水扰民。邪教惑众,为文告抉摘其谬,妇孺能解。简壮丁数百,亲教之击刺法。 是年十二月,贼陷思南,将犯印江。印江故无城,出营于云泮御贼。贼以书请假道,焚书,斩其人。贼从间道袭治所,玲筠袖铜椎毙三贼。贼环攻,复出铜锏格斗,贼莫敢近。忽四山火起,乃突围,抵铜仁乞师,得练总王士秀领五百人,一日夜行三百里。民见玲筠归,奋跃,复得壮士千馀,仍从至云泮。是日大雾,人马对立不相见,噪而进。贼奔,自相蹴蹋,坠崖死者无算。复追百馀里,战中坝,战螺生溪,战袁家湾,皆捷。 八年春,知府令玲筠越境剿贼,知府先闻贼畏玲筠,立邓字旗慑贼,故严檄三至。县民苦留,玲筠慨然曰:“郡守檄,县令安敢违?且杀贼固​​无分畛域也。”以千三百人往。师次分水垭,贼混运粮者入营门,变作,众惊溃。玲筠亲搏战,飞石中首,手格杀一贼,足后被创,遂及于难,丧其元。后军闻失事,愤极,殊死斗,杀声与哭声并,卒夺玲筠尸还。乃树“忠愤”帜,誓复仇,贼惧,退屯八十里。丧归,士民大恸,争致赙赗。有负贩佣,挈钱四,将运盐,悉以充赙。或曰:“如尔家何?”佣哭曰:“公死,吾属无葬所矣!何家为?”民怀其德,立祠祀之。并刻遗集,曰巨业堂稿。 承顺,佟佳氏,汉军正蓝旗人。由文生于咸丰四年随其父甘肃宁夏镇总兵定安出征湖北,累功擢至通判,发甘肃。历权宁夏盐捕通判、平番县事,授甘州抚彝通判,所至有声。同治元年,西宁撒回就抚,大吏以贵德厅孤悬大河以外,汉民与番、回杂处,治理不易,檄承顺往署。适番、回械斗,承顺为之平怨息争,番、回悦服。值河州回匪倡乱,甘、凉、宁、肃一带响应,贵德回民汹汹欲动,承顺劝导解散,以被难妇孺置署中别院,抚养数年。有主者认还,无主者择配。由是汉、番感戴,回民亦慑其威。 时西宁所属各厅相继沦陷,贵德一厅孤立贼中者六年。城中回民暗结陕回谋乱,承顺密调兵勇入城,严为之备。回首马朵三等率众千馀人攻城,承顺登陴抵御,炮石雨下,毙贼颇多。城内回民开门应贼,城遂陷。承顺率勇巷战,身受重创,厉声骂贼,贼怒,断其左臂,骂愈厉;复断其右足,骂如故;遂断其首而支解之。其弟议叙知县崇顺、监生吉顺扶其母萨克达氏至尸所哭詈,皆遇害。家丁李文忠等七名,同时死之。事闻,恤赠道衔,给世职。 贵德士民复以死事状赴都申诉,御史吴可读疏言:“青海办事大臣玉通疏报,祗及承顺被害情形,犹惑于当时'回众拘集汉民、勒写官逼民反,汉、回同谋戕官'之说,后经查覆,于精忠大节,仍未述及。在承顺为国捐躯,光明俊伟,于原遂矣。遗爱在民,汉、番男妇老幼呼为活佛。误触其名,即童子皆呵禁之。在朝廷为有臣,定安为有子,甘肃为有官。阖门全节,允为一代完人,再恳优恤。”光绪初元,陕甘总督左宗棠覆奏,谓:“承顺死节奇伟,一时仅见。纲常名义,不因品秩等差而别,则表扬较名位尊显为尤亟。请官为建祠,并予谥法,以励人心。”疏上,允之,谥勤愍。 托克清阿,字凝如,满洲正蓝旗人。道光十四年举人,大挑知县,发甘肃,署环县、安化知县,及土鲁番同知。以清查事镌级。咸丰元年,捐复原官,补皋兰。时回、捻扰陕、甘,土匪闻风响应。侍郎梁瀚治团练,疏荐之。总督乐斌亦以其任事果敢,檄署秦州直隶州知州,寻实授。同治二年,逆回窜甘南,州境戒严,托克清阿募壮勇,缮器械,力筹守御。贼窜秦安,率军迎剿,屡挫贼。贼纠大股至,众寡不敌,力战死之。事闻,诏以道员从优议恤,秦州及本旗立专祠。后秦州承其规画,防御严密,境获安全。四年,秦州士民以托克清阿忠贞孝友,慈惠严明,洁己爱民,御灾捍患,在任时民皆安业,贼不犯境。遗爱馀威,实足固民心而寒贼胆,龠请加恩赐谥。总督恩麟据以入告,特诏允之,予谥刚烈。 冯元吉,字景梅,浙江山阴人。由供事议叙从九品,分广西,历署贵县五山汛、凌云平乐司巡检。道光二十八年,授宜山龙门巡检。咸丰元年,金田贼由武宣东乡逃窜,都统乌兰泰、提督向荣、总兵秦定三等节节追剿。贼窜象州,兵勇不能御,直至大乐墟,转掠龙门。元吉率乡兵御之,战败,驰回署,衣冠坐堂皇,二子澍、溥侍立。家人请暂避,元吉厉声曰:“身为命官,不能杀贼安民,走避偷生,吾不为也!”麾二子出,皆痛哭不去。贼至,父子抗骂,同遇害。家丁严禄、夏玉俱死。诏以元吉微员,从容尽节,澍、溥从父殉难,忠孝堪嘉。赠盐运使司知事衔,赏世职,建专祠,澍、溥附祀。 平源,字沛霖,顺天大兴籍,浙江山阴人。由吏员叙典史,发安徽。咸丰二年,署怀宁县典史,恤狱囚,尝曰:“囚死于法,可也;死于非法,不可也。”眠食皆躬察之。粤匪犯安庆,事急,囚哗,欲脱械去。源至,囚曰:“此何时也,公胡弗自便?”源曰:“此若辈所以犯刑也,死可苟免耶?”囚曰:“公不去,囚何忍去?”俄而城陷,巡抚蒋文庆遇害,馀官皆走。源独冠服坐狱门外,贼至,胁之曰:“若降,官;若不然,饮吾刃!”源曰:“刃则刃耳,吾岂受汝胁者?”贼曳至怀宁县署外杀之,逮死骂不绝口。安庆人思之,为立石于殉节处。 时又有张宝华者,为望江县典史。闻城陷,视其妻贾氏自经毕,冠服坐堂上{罒马}贼,死。华阳镇巡检王泗同时殉难,盱眙县典史周来豫后于九年助守县城,力战坠马死。 馀宝锟,江西德化人。附贡生,捐知县。道光十六年,选授浙江景宁县,以才力不及降调。复捐县丞,发贵州。咸丰五年三月,署麻哈州吏目。四月,仁怀县教匪杨漋喜窜麻哈,随知州何铤击却之。寻盗魁陈大陆纠苗匪来犯,复随铤出战。贼退,遂率众攻拔下司岩、下鸡场等处,扼茅坪山,悉力堵御。未几,贼聚益众,势不能敌。退州城,贼旋陷都匀府。提督孝顺兵至茅坪被围,宝锟率团兵随总兵佟攀梅援剿,围解。自是无日不战,互有胜负。巡抚蒋霨远檄云南降将陈得功随孝顺攻克都匀,进援麻哈,官军势复振。得功旋叛去,孝顺军溃,贼大股围州城三日,宝锟率乡兵登陴固守,贼不​​得逞。七年,城中粮匮,兵益单,宝锟自誓与城存亡。八年正月,贼悉众来攻,宝锟出北门迎敌,不利,入城,贼已自他门入。宝锟持矛巷战,贼不忍害,挥令去。宝锟怒骂,掣矛刺之,贼夺矛还刺,死之。 王汝揆,甘肃伏羌人。道光二十年举人,拣选知县,亲老改教职。咸丰间,授平凉县教谕。同治元年,陕西回匪窜干凤,逼甘肃境,汝揆上书平庆泾道万金镛曰:“贼西逼凤翔,必分党由汧、陇间道趋秦安东北,构煽丑类。宜及其未至,扼险严防。不然,内应且四起,平凉扰则灵、固、狄、河等州县亦危矣!”言未及用,贼寻由固关逾陇,张家川、莲花城土回应之,陷盐茶及固原,金镛死之,平凉戒严。汝揆议尽毁城外民舍,无令贼倚为障蔽,议不行。未几,贼围平凉,汝揆协同守令,督率生徒,登陴固守,衣不解带者六阅月。一日,侦西北二路贼少可击,谒知府田增寿请率壮士缒城出剿,又不许。二年,贼匿民舍掘地道,纳火药轰之,城遂陷。人皆泣曰:“早从教谕言,事岂至此乎?”汝揆还署,易朝服,北向叩首讫,妻汪氏暨女一、孙女一皆死,乃从容就缢于孔庙锺虡以殉。 汝揆性质实,敦孝友。居亲丧,不入内,不御酒肉。弟印揆,客西宁久,音信乏绝,汝揆往寻之,风雪中徒步千馀里,卒挈其弟以归。平生肆力于经籍,家居课徒,以穷经为急,辄点勘善本授之,勖以立品敦行。其官平凉,亦以是为教。期年,讼庭无士子迹。当城未陷之先两月,有门人驰书劝引疾归,谓可免难。汝揆曰:“无疾而称疾,是欺也;食禄而苟免,非义也。”乃为书与戚友诀,略曰:“我生不辰,逢天瘅怒,向者耳闻之,今则目睹之。平郡自二月以来,围困日迫,飞书告急,援兵无一至者。汝揆妻、女,行当自尽,决不受辱于贼手。死者士之终,今诚获死所矣。惟官卑不得展一筹以报国,死有馀憾耳。”三年,官军克平凉,总督杨岳斌请优恤。六年,总督穆图善疏陈汝揆死事状,请照阵亡例议恤,赠国子监助教衔,给世职,又命于本籍建祠,以从死之妻、女等附祀。 清史稿/卷492 列传二百七十九 忠义六 斋清阿童添云彭三元萧捷三周清元蔡应龙 萧意文周福昌彭志德李存汉杜廷光等赖高翔毕定邦 刘德亮陈大富陈万胜郭鹏程王绍羲王之敬 陈忠德刘玉林等黄金友麟瑞蔡东祥邹上元 郝上庠张遇祥兄张遇清曹仁美毛克宽邢连科 田兴奇田兴胜马定国 斋清阿,字竹塍,纳喇氏,满洲镶黄旗人。早丧父,母氏抚之。家贫,月夕至撤去镫火。膂力过人,取巨砖置平地,拳击之,立碎。以善​​射得名,尝随扈盛京,命射,中靶,赐克食。道光六年,发闽、浙,以都司用,补浙江杭州营都司,为总督孙尔准所赏。英吉利船入犯,献烧船退敌策,不用。递擢至广东肇庆协副将。三十年,广西金田乱起,檄令率兵至两粤交界开建县堵御。匪二千馀,船四十馀,从县北金庄偷越,督兵进击,斩其酋二人,馀败窜,自是不敢犯境。 咸丰元年,广宁属江谷屯积匪滋扰,广东兵会剿,窜广西怀集一带,至贺县屯聚。广西大吏以广东各官惟知驱贼了事,移文广东诘之。总督徐广缙檄肇庆府知府蔡振武、参将左炘赴广西剿贼,道出开建。斋清阿以越境追贼,须重兵制其死命,原统驻札开建之师同赴广西。守备萨国亮以无越境剿贼之责谏,斋清阿奋然曰:“贼势蔓延,若画分畛域,何以纾民困而报国恩?吾虽逾七旬,精力未衰,正臣子戮力时也!”遂与振武等督兵入广西境。 至贺县铺门圩,复进至家坪,距贼巢里许,贼突出数百人扑营,官军迎击之,毙贼数十人。贼退回松圩,在圩内施放大炮,官军避入田中,火药枪绳尽湿,贼复分队挑战,抄官兵后,爇火烧山,斋清阿督兵以枪击毙贼七十馀人。值日暮,孤军无援,深入被困。事急,掣佩刀连刃数贼,肩中火箭,犹拔箭作战,手刃执旗贼目一人,刀折,殁于阵,手握断刀牢不可开,怒目上视,懔然如生,时咸丰元年四月也。恤赠总兵,赏世职,予谥威烈。 童添云,字镇铭,湖南平江人。以贫,偕弟必发走长沙为战兵。饶膂力,能开五石弓,射必命中。道光二十二年,从提督杨芳出师广东,一日,夷扑城,有营在城外,芳欲调入,火攻甚炽。募敢死者持令缒城出,添云应募,少选,兵皆入城,芳奇之。咸丰二年,粤贼围长沙,与必发从守城,围解,添云语人曰:“吾观诸将中能称将才者,惟塔都司与彭千总耳。”塔即塔齐布,彭即三元也。会塔齐布练标兵,添云隶麾下,三元时别将一营,深相结纳。茶陵土寇起,塔齐布命解火药,期三日,添云逾宿至,吒曰:“何速也?”添云曰:“迟恐有阻,则贻误大矣。” 四年三月,贼陷湘潭,塔齐布帅标兵等拒战,添云与必发从。时贼踞城外民廛,塔齐布好轻骑观贼,策马入黄龙巷,必发先驱,巷狭而长,甫入,贼突出刺塔齐布,必发急以背承之,中肩,塔齐布跳而免,必发死之。越二日,师大捷。湘潭平,擢守备,或贺之,添云愤然曰:“贼戕吾弟,虽官至一品,弗原也!原生啖贼肉耳,何贺为?”遂由湘潭转战至岳州,从克岳州,擢都司。克武昌,擢游击。克兴国、大冶、黄梅、广济,破田家镇,擢参将。 添云身长面赤,额以下痘瘢如钱。横矛陷阵,枪丸如雨,不少却。贼见其旗,辄相语曰:“童麻子至矣!”则皆走。五年十二月,攻九江,城炮伤胸,舁归营,卒。发其笥,衣数领而已,同营皆痛哭之。诏赠副将,谥壮节,附祀塔齐布祠。 彭三元,字春浦,湖南善化人。道光二十五年武进士,用卫守备,借补千总。咸丰二年,粤匪窜湖南道州,勾结会匪犯东安,三元偕署守备周禄两次迎剿,歼贼多名。三年,叙省城防堵功,用守备。侍郎曾国籓檄宝庆知府魁联募宝勇千名,分属三元五百人。旋平江西泰和土匪于茶陵、安仁。四年,随副将塔齐布剿贼湘潭,复其城。 六月,进攻岳州,是时湘潭溃贼由靖港窜岳州,增垒设卡,为久抗计。巡抚骆秉章暨国籓会督战船,塔齐布亦统陆路官军,约期并进。先以疑兵诱贼,贼拥至,触伏尽殪,击沉贼船百馀只,遂复岳州。七月,贼水陆大至,官军迎击,悉焚其船,其由陆路来犯者,三元沿岸截击,歼贼目一、馀匪百馀,生擒四十馀名。嗣贼由高桥扑凤凰山大营,塔齐布督率将弁进剿,三元出奇抄截,分路迎击,毙贼六百馀名。八月,匪于崇阳交界设卡抗拒,九月,三元偕候选知府罗泽南分路进攻,抵其垒,痛歼之。 寻随塔齐布由嘉鱼转战而前,所向披靡,直抵武汉。塔齐布分军三路:一攻武昌,一攻汉阳,一由水路进剿。时风势顺利,官军纵火,焚贼船数十只,乘势奋击,毙贼无数。汉阳贼大惧,弃城遁,武昌贼亦遁,遂复之。三元并截于洪山要隘,斩馘甚多。十月,偕泽南进屯马岭坳,直逼半壁山。贼悉众至,官军径捣贼垒,贼狂窜,三元等分途截杀,斩伪丞相林绍璋及伪将军指挥等。越数日,贼复由田家镇渡江来犯,塔齐布击却之,列队江干。贼侦官军尽赴下游,径从上游登岸,将掩袭泽南老营,三元驰至,率众奋击,追至牛罐矶,毁其船,毙贼百馀,馀众溃遁。 时三元累功擢至游击,捷入,进参将。旋随塔齐布进攻黄梅,时湖北踞匪招安庆援贼并入广济,塔齐布击走之。贼败窜黄梅,官军追剿至大河埔。十一月,军至黄梅,塔齐布偕泽南攻北门,三元列阵桥西以遏贼冲,塔齐布、泽南自城北沟港中取道入,三元等亦由城西越二桥,从栅门跃入。贼惊窜,官军四面兜围,其由营垒突出者,歼灭殆尽。克黄梅,移剿九垄驿,擒伪丞相馀福胜。大军复渡南岸,攻九江城,三元战绩最多。 五年二月,武昌复陷。八月,塔齐布病殁,三元副泽南回援武昌。九月,复通城,进师崇阳,贼夜遁,遂克之。国籓疏保堪胜总兵人员,三元得记名以总兵用。会湖南防兵战蒲圻羊楼峒失利,泽南饬诸营移驻羊楼峒,遏贼上犯,独率三元及湘副中营官李杏春驻崇阳,于是乘胜攻蒲圻,毙贼数百。贼首石达开率贼大至,三元等分路抵御,鏖战多时,毙贼百馀。翌日,贼悉众来攻,绕营三匝,众寡不敌,遂殁于阵。赠副将衔,附祀塔齐布专祠,谥勤勇。 三元忠勇识大体,尝战濠头堡,忽讹言子瑾光阵亡,左右以告,三元急止之曰:“速击贼!无以吾子阻士气。”督战益急。阵殁之日,将出队,马忽踶啮,三上三坠,众以为不祥。杏春亦同时殁于阵。 萧捷三,字敏南,湖南武陵人。由武举投营效力,擢千总。咸丰二年,以守省城功迁守备,署湘阴千总。四年,贼陷湘阴,坐免。曾国籓奇其才,檄领水师。既克岳州,沿江进剿。闰七月,败贼高桥、城陵矶,进攻擂鼓台,捷三偕李孟群、杨载福等搜捕两岸伏贼,俘馘甚众。乘胜追至六溪口,平贼垒,毁贼艘殆尽,水陆各军遂进抵嘉鱼。以功复职,授永绥协守备。八月,进规武汉,水师分两队,捷三率战舰为前队,冒炮驶至鹦鹉洲,掷火球焚沿江贼栅,贼不支,扬帆下遁,急驶出贼前,毁其辎重。渡江攻汉阳朝宗门外土城,偕载福等殊死战,焚汉口以内贼船皆尽。会陆军破花园贼垒,武昌、汉阳同日复,进都司。时馀贼尚据襄河,乃扼新滩口,溯流进剿,贼艘千馀,连樯下驶,迎击败之。追至上游,突有悍贼数舟,用火弹扑营,灼捷三头面手足几死,仍裹创力战,追剿二十馀里。襄河肃清。 寻偕彭玉麟败贼蕲州钓鱼台、骨牌矶,遂大破田家镇,逾九江,直趋湖口。先是江西吴城战舰数百沦于贼,贼实沙石沉湖口,截江路,于对岸梅家洲筑城,环列巨炮,拒官军。十二月,捷三驾火舟径冲贼栅,燔贼舟百数,乘胜驶入内湖,泊大孤塘。游击孙昌国、黄翼升等出贼不意,焚内湖贼舟二百馀。贼益囊土塞湖口,水涸,师弗克归。贼以小艇杂外江巨舰中,潜纵火,水师惊溃,国籓大营泊九江北岸,亦被焚袭。捷三陷入内湖,内外隔绝,以忠义激励将士,军心弥固。 五年,国籓入江西,益大治水师,疏荐捷三忠勇,晋游击。四月,败贼鸡公湖,复都昌。五月,贼由大孤塘上犯,捷三逆击,屡败之青山,夺回旧所失帅船及贼魁艨艟巨舰。秋七月,国籓檄平江营陆军渡湖,约水师夹攻湖口,克之。贼退保石钟山坚垒,捷三率十七舟锐进,遥见陆军围石钟,气益奋,方冲越贼艘,上下夹击而下,石钟山、梅家洲贼垒炮齐发,捷三中炮死。诏赠副将,谥节愍,赏世职。九年,建石钟山水师昭忠祠,祀死事将士三千馀人,捷三为之冠。 周清元,字玉泉,湘阴人。世业农。时与群儿角戏于牧场,立表数十步外,飞石命中。掘沟数丈,跳越之,能往复十次,群儿皆出其下。同里左明志以拳勇鸣于乡,招致门下,传以技,言:“天下幸无事,有事,则清元暨子光培皆骁将也。”咸丰二年冬,贼自益阳窜临资口,清元混迹市中,默识其军卒舟舰粮械之数,闻提督向荣尾追至八字哨,相距三十里,遮道见荣曰:“广西能战贼,不过三千馀人,馀皆裹胁也。临资口四面阻水,湘包其东南,资绕其西北,数十里平原,渺无障蔽。贼所掳民船笨重不易行,一炬可尽也。请以兵扼要路,使不得偷渡,贼粮尽,旬日当饿死,何怯而不为?”荣不省,固请,荣叱之退。贼遂从容驶去。及东南糜烂,清元叹曰:“贼自走绝地,向公纵之去,能辞咎耶?” 三年,国籓大治水军,清元与光培同应募,隶千总杨载福部下。载福尝为湘阴汛外委,夙才清元;捷三官湘阴时,亦知清元骁勇,故战必与俱。四年,贼踞湘潭,载福等帅水师进剿,时贼掠民船数千,旗帜蔽两岸。水军本新募,又经岳州新挫,望之夺气​​。清元言于介众曰:“民船不能战,一炬可尽也!”遂随载福猛击,逼贼巨舰。贼仓卒以瓷碗来掷,清元手接而回掷之,中贼渠。载福跃登贼舟,清元随耸身入,用火球分掷左右舟,风烈火大炽,贼争赴水死。从军见火起,急桨争进,分途纵火,燔贼船皆尽。以功拔充哨官,随攻克岳州、嘉鱼。八月,攻克武汉,受重创,力疾进剿蕲、黄、田家镇皆有功。五年,武昌再陷,随彭玉麟回援,驻金口,扼上游。每战必身先,不受创不止。 六年,胡林翼攻武昌,经岁不下,议先断粮路困贼,乃檄水师清江面贼船。清元时典水师副后营,率先下驶,越武、汉二城,直驻沙口,屡败贼。驻沙口八阅月,贼粮断,城贼乃困。十一月二十二日,清元由沙口帅师上击,先破贼浮桥,断其铁链,大战黄鹤楼下,被炮伤,力战不退,各营继之,遂克武昌。未几,以创重卒于军,年二十有六。清元时已洊保参将,诏视副将例议恤,谥贞愍,赏世职。石钟山昭忠祠,捷三冠而清元次之。 蔡应龙,江西乐平人。由行伍洊升千总。道光三十年,升广西永宁营守备。咸丰元年七月,提督向荣击贼于东乡,马中炮毙,应龙以所乘马授荣,步行接战,立毙贼三人,荣乃得免。钦差大臣赛尚阿以闻,授梧州都司。二年,晋游击。 三年五月,江宁贼掠商船,泊观音门外,时荣官钦差大臣,饬应龙偕知府陈景曾驰往,谕以大义,船户各憬悟听命,自焚其船,押船贼无一得脱者,计焚毁及逃窜千馀艘,遣散水手万馀人。时贼踞城外街,与雨花台相犄角,应龙潜师过雨花台,至街尾纵火烧贼垒,贼惊遁,官军截击之,斩馘无算。 四年,升全州营参将。五月,大兵围逼江宁,贼拒守不出,应龙登锺山,望太平门外贼势,贼见官军少,包抄而上,应龙且战且退,以伏兵击贼,大败之。时贼船麇集于江北七里洲,应龙驾小船入,潜薄北岸,射火箭毁其船二十,而大队贼船适至,应龙舍舟陆战,燃炮击沉贼船数只。闰七月,击贼洪武门,斩首数百级,复连败贼高桥门等处,三日毙贼数千。贼猝于两花台、洪武门突出,扑七星桥营垒,应龙击却之。旋升楚雄副将。 十月,贼造木簰,上施木城,列巨炮,沿南岸下驶,至八卦洲搁浅。应龙乘夜发火烧之,贼争赴水死。官军突烟上簰,擒斩馀党净尽。时浦口九洑洲久为贼踞,以梗官军,陆军攻之,贼船来援。应龙统带红单、拖罟各船截击,贼败遁,官军遂夺九洑洲。十一月,赴秣陵关查勘地势,还言于荣,请乘虚袭板桥贼营,既可援应水师,更可抄出雨花台、上坊桥诸贼营之后。遂率千人间道袭击,街外贼败走,馀贼凭垒死守,复急攻之,焚其垒。 五年九月,官军为芜湖援贼牵制,应龙攻夺米家岭贼垒二、广福矶贼垒四。贼旋于丁桥一带袤延筑垒,其地则外围塘港,中间小路。应龙率师攻击时许,遽麾军退,诱贼过而击之,歼溺无算。 六年,江宁贼分股至杨家坝、陈庄筑垒,欲窥仓头。应龙与总兵张国梁分路冲击,断贼为二,贼败窜归巢。三月,督兵攻拔炭渚、下蜀街、太平桥一带贼垒七,毁沿江贼卡十馀处,歼毙四千馀人。五月,赴援宁国,战殁。荣以闻,诏以应龙在窑湾力战身亡,命优恤,谥勇介,给世职。 萧意文,字章甫,湖南湘乡人。初隶罗泽南麾下,从征江西、湖北,累以功至参将。咸丰八年,李续宾征皖北,从克潜山、太湖、舒城、桐城,进攻三河镇。三河镇者,舒、庐适中地,贼屯粮械以济庐州、金陵者也。筑大城,环以九垒,备严甚。续宾锐意攻取,十月,分三路进剿,意文攻河南老鼠夹贼垒,冒炮石先进,各营继之,纵火焚其垒,贼大乱。意文受炮创,殊死战,夺栅入,九垒皆下,贼尽歼,无脱者。官军伤亡千馀,意文以创重归营卒。诏赠副将,谥刚勇。续宾部将以敢战着、同死三河之难者,彭友胜、刘神山,均见续宾传。 周福高,字子祥。亦先从泽南援剿江、鄂。续宾接统湘军,福高无役不从。以小池口、梅家洲诸战尤用命,累官至参将。军抵三河,援贼麇至,诸将知战必败,无斗志。福高愤然曰:“男儿效力疆场,宁可逆计祸福,败则死耳,吾辈畏死不来矣!既至此,敢惜死隳壮志!”遂慷慨赴敌,力战而殁。诏赠副将,谥敏烈。 彭志德,字道一。隶湘军,每战必为前驱,耻居人后。累官至参将。三河之役,诸营皆溃,志德率所部贯贼阵突出,死者过半,身受重创。走入中右营,与副将李存汉等竭力死守,越三日,营陷,死之。诏赠副将,谥武烈。 李存汉,以乡勇随剿广西、江西、湖北等省,累官至副将。未抵三河镇之先,进攻舒城者凡五营,并西北面贼垒,独存汉一军攻东南城门。垒既破,城贼以存汉故,弗能救,旋弃城遁,追斩无遗。续宾被围三河,调桐城戍兵未至,事迫,誓必死,存汉等皆跪泣,原从死以报国。续宾陷阵卒,存汉与道员孙守信等坚守待援,力持三昼夜。营陷,存汉率壮士冲贼阵,越壕走保桐城。贼大至,城破,存汉巷战殁。诏赠总兵,谥果愍。福高、志德、存汉均湘乡人,并附祀续宾祠。 同时游击杜廷光、王怀兴,均湘乡人,均以苦战阵亡。 赖高翔,福建和平人。少入行伍,累功至千总。咸丰三年,潮州小刀会匪纠土匪陷漳州,高翔从总兵饶廷选讨平之,擢漳州城守营都司。四年,漳浦古竹社匪戕官扰乱,筑石堡自固,官军久攻未拔。高翔偕龙岩游击马至元、漳州镇左营游击惠寿等冒雨直捣贼巢。贼固守不下,高翔夜偕勇首毕定邦潜师梯登,克石堡,斩获无算。馀匪乘夜奔窜,穷追至海汊,皆赴水死,漳州平。 六年,江西边钱会匪纠粤贼陷新城、贵溪,谋攻广信。知府沈葆桢以血书告急于廷选,高翔时从廷选驻防玉山,倍道赴之。廷选军素无部伍,唯高翔与定邦以敢战名,行不赍粮,止不为屯,故赴急易。军至广信,寇旋至,背城击贼,屡破之。贼来益众,幕府文员皆惧,怂廷选还军,高翔、定邦怒曰:“诸君怯,何如勿来?今我在城中,贼不知我虚实,以我能援广信,后路必有大军。若弃城遁,贼知吾兵寡,气益壮,追歼立尽,尚何浙境之可归耶?当为诸君决死战,翼日观吾破贼!”乃偕定邦开城纵击,自晨至日昃,尽毁城外贼垒,毙贼三千馀,斩渠帅数人,贼骇遁。论功以游击用。广信围既解,廷选还浙,高翔留驻广信。 明年七月,乐平贼踞县城,将军福兴檄高翔往剿,贼众五六千,分道抗拒。高翔督都司冯日坤、勇目刁士枢等迎击,贼殊死斗,高翔突阵负创,战益力。击毙黄衣贼目,横冲贼营,贼大溃,乘胜蹙之,生擒伪指挥逊天侯等,馀贼窜景德镇,遂克乐平。移防弋阳,八年二月,补游击。临江馀寇合抚州贼趋广丰,福兴退驻广信,高翔自弋阳闻警赴援,转战至铅山之石塘,贼势益盛,兵寡援绝,力战死。赠副将,给世职。 毕定邦,字康侯,山东淄川人。以武童投效漳州军营。小刀会匪陷漳州,绅民输款,游击饶廷选约内应,定邦率建勇助剿,战最力,从复府城。以次讨平云霄、漳浦贼匪,斩获尤众。复讨平仙游会匪,总督王懿德檄定邦率仙游得胜之师,间道驰剿。冬夜四鼓,蛇行进,将贼堡附近钉桶竹签拔除,黎旦,奋勇梯登,与高翔同有功,复与高翔同解广信围,累擢至参将。 七年,粤贼窜围建宁,分党陷邵武、浦城,定邦奉檄援闽,率部众疾趋抵瓯宁,直前搏贼。贼由建阳逃窜,复纠乡团夹击。贼断七星桥抗拒,令乡团伏山腰,张帜以疑之,躬率劲旅迫桥,以轻兵由浅处渡河,前后合攻。贼殊斗,黄衣悍党数十,屡出荡决,尽殪之,贼大奔。毁贼垒十一,焚逆舟六十,直逼建宁临江门。大股贼复来犯,纵击败之,斩悍目六,毙贼数千,踏平城外贼垒,遂解建宁之围。进捣邵武,克之,迁参将。复督乡团剿平浦城之贼,闽边肃清,以副将升用。进剿白水墩贼匪,中弹,卒于军,年二十六。给世职,谥愍烈,与高翔同附祀廷选祠。 刘德亮,湖南长沙人。咸丰四年,投效水师营,随道员褚汝航等破岳州踞贼,又随知府彭玉麟克汉口镇。五年,剿贼武、汉、蕲、黄间,大小数十战,德亮皆冲锋陷阵,又随军斫断横江铁锁,击沙洲争渡之贼。嗣偕都司胡友亮堵贼童司牌,焚内湖贼艇,并烧浮桥。寻与游击孙昌凯会剿黄梅踞贼,破其要冲。八年,福建陆路提督杨载福等攻九江,发地雷,轰塌城垣,贼由龙口河倾壁出窜,德亮率所部登岸截击,歼数百人,复府城。 又随载福军进规安庆,先破大通贼垒。趋铜陵,德亮麾队攻其北,直逼城下,身受七伤,犹裹创仰攻不退。池州贼党万馀来救安庆,掳民船渡至枞阳,载福令随总兵陈金鳌等驰往截剿。师至罗塘洲嘴,枞阳港内木椿铁链层层拦截,泊贼船百馀。副将王明山等登洲轰击,督勇凫水过港,贼惊溃,官军尽焚其船。遂率队攻枞阳街尾,金鳌攻枞阳街头。贼排炮抗拒,德亮鼓众飞桨进截新河铁链,麾队登岸直攻中路,副将李朝斌抄贼垒后,官军三路进逼贼壕,平其五垒,逐北二十馀里,贼尸枕藉。累功擢至参将。 十年,再攻枞阳,破鲍家村贼垒,斩晏家塘贼魁。时池州贼以殷家汇为犄角,载福率步队往攻,而令德亮等以舢板夹击,毙匪甚多,获枪械马匹称是。殷家汇贼垒既平,乘胜攻池州,德亮由东门外卡缘墙斩关入,破其石垒,尽毁东门外房屋,复分攻南门,获逆艇八。德亮奋不顾身,执旗先登,中炮,殁于阵。载福上闻,诏令议恤,谥威毅,给世职。 陈大富,字馀庵,湖南武陵人。起行伍。道光末,以外委从提督向荣剿贼广西,回援长沙,追贼武昌,屡著战绩,洊擢常德协都司。进剿江宁,转战芜湖、镇江间,以功赏花翎。咸丰七年,随提督邓绍良复宁国属之湾沚、黄池,进游击。寻援浙江,败贼金华、处州,除参将。贼窜婺源、石埭、太平,先后击走之。以从复泾县,拔南陵,擢副将。八年十一月,湾沚师溃,绍良死,大富左次南陵。明年四月,贼犯南陵,百计环攻,不得逞,十年三月,围始解。帝嘉其功,除皖南镇总兵。 五月,伪侍王李世贤围宁国,分党攻金坛、南陵,时提督周天受守宁国,总兵萧知音、参将周天孚等守金坛,大富仍守南陵。贼众数十万,官军势不敌,各血战死守待援。七月,金坛陷,贼屠其城,天受知宁城不守,则尽出城中兵民数万令各逃生,自誓以身殉。宁民扶老携幼走南陵,大富开门纳之。八月,宁国陷,贼围南陵益急,城中食且尽,大富以忠义激励军民,皆誓死弗去。夜遣壮士缒城出,乞援于水师,前后数辈为逻贼遮获,最后乃得达。 时提督杨岳斌统水师奋袂起,九月,扬帆进泊鲁港,声言攻芜湖,密饬各营扼要隘。十月,水师骤登陆,出贼不意,悉燔港左右贼屯,围贼争驰奔鲁港,嚣且乱。大富乘城遥望见,拊髀曰:“援师至矣!”遂出城夹击,贼披靡,追杀十馀里,与援师会歼贼万馀,扑水死者无算,围立解。城中兵不食月馀,仅存皮骨,民饿殍相属。岳斌船粟往哺,欢声雷动。大富方缮城垣固守,岳斌力言形势不便,乃帅师屯上游,市民从者十馀万。大富前后守南陵,始被围经年,继六阅月,以蕞尔城抗巨寇,忍死待援,卒熸凶焰,由是以善守名于时。 十一年正月,会水师复建德。二月,李世贤率党数万窜景德镇,大富率兵四千自建德往援。贼衔恨,以计陷之。尽伏悍贼牛角岭、柳家湾、回龙岭等处,率队由镇南双凤桥窜李村,诱官军,佯败遁。大富率众前进,跃马争先,参将田应科等继之,贼突从镇东抄出,伏贼尽起,大富挺矛力御,炮洞左乳,血淋漓,仍裹创鏖战。贼从间道袭焚我营,应科及游击萧传科、胡占鳌,都司胡凤雍、熊定邦、吴定魁,千总罗廷材皆战死。大富见营中火起,下马北乡叩首,曰:“臣力竭矣!”投李村河死。赠提督,谥威肃,建专祠南陵,应科等并附祀。 陈万胜,湘潭人。官军规复江宁,围攻将四年,用地雷法,穴城三十馀处,皆不就。同治三年六月,提督李臣典请从贼炮最密处重阙隧道,统帅曾国荃韪之。命各军于城下筑炮台,护地道,别遣军士刈湿苇蒿 M5积城下,覆以沙土,阳为肉薄登城状。贼用全力捍争,炮弹雨下。是月十五日,贼出死党烧炮台,官军血战竟夕,十六日,地雷发,遂克伪都。万胜与郭鹏程、王绍羲则于先一日死之。万胜初隶吉字营,从大军规江宁,皆为军锋,累功擢副将。地道既成,国荃入隧亲勘之,悍贼出太平门,直犯地道。别从朝阳门出数百人烧各炮台及所积芦蒿,万胜督队血战,歼百馀人,力竭死之。贼裂尸,竿其首于城。 鹏程,湘乡人。先后隶罗泽南、李续宾营,累以克九江、援宝庆诸役擢副将;又以皖北肃清,以总兵记名简放。绍羲,同邑人。少入湘军,累功亦以总兵记名简放。是役也,贼以炮火轰击,密如飞蝗,皆奋前督攻,同时殁于阵。城复,以三人死绥事上闻,有诏惋惜,各赏三等轻车都尉世职,谥万胜武烈,鹏程勇烈,绍羲刚毅。 王之敬,浙江奉化人。道光二十九年,由水勇散目随捕江苏洋盗出力,拔补水师千总。咸丰三年,粤匪陷江宁,之敬管带艇师,接战甚勇,升守备。五年四月,由浦口会各营连宗剿贼,毁贼船获胜,擢游击。寻升太湖协副将。十年,迁江南福山镇总兵。适值苏、常沦陷,太湖三面皆贼,之敬孤军设守,屡挫贼锋,东西两山,赖以安堵。十一年正月,贼忽率众围扑东山,之敬迎战失利,东山遂陷,之敬失所在。嗣之敬之子祖培寻父尸至教场之西,见所畜犬卧土堆上,向之哀号,知有异,掘之得之敬尸,卷以席,伤痕遍体,而面目如生。询居民,系于贼船退后捞获掩埋者,不知其为总兵也。之敬性忠勇,号能战,至此以寡不敌众被害,人争惜之。赠提督衔,谥果愍,建祠于太湖东西两山。 陈忠德,字仁山,湖南清泉人。操舟为业。咸丰二年,粤贼围长沙,掠舟北渡,遂陷贼中。忠德骁勇有智略,伪尽力于贼,久之,大见信任。十一年,道员曾国荃围安庆,忠德自拔来归,由是官军始尽得贼中虚实。五月,从攻菱湖两岸贼垒平之,从克安庆及平江岸各城隘,擢千总。 李鸿章援上海,选将得程学启、郭松林于曾军,忠德亦属焉。从学启破柘林、南汇、川沙、金山、青浦各城隘,击退虹桥大股贼众。会克嘉定,并解北新泾、四江口之围。二年四月,昆山、新阳既复,从规苏州。六月,攻破花泾港、同里镇,苏州贼水陆万馀来援,忠德力战,负重创,卒败之,遂收吴江、震泽。 学启军益进,逼娄门外石垒,十月十九日,伪忠王李秀成、伪慕王谭绍光率万人出娄门拒战,学启令忠德等击败之。李、潭二逆走入城,石垒遂下。贼计穷,其党郜云官等杀谭逆以城降,苏州复,赏勇号。累以功擢副将,加总兵衔。后以克嘉兴擢总兵,随攻湖州,中炮殁于阵,照提督例赐恤。 复吴之役,死于战者:攻青浦,为都司刘玉林、守备熊得春;攻太仓,为参将王国安;攻长洲、望亭,为把总沈玉德;攻无锡,为游击汪龙淦。皆奋身陷阵,优恤,给世职。 黄金友,字益亭,湖南人。初从军广西,转战湖北、江西、安徽,积功至副将,赐勇号。金友躬犯矢石,创遍体。咸丰十年,江苏巡抚薛焕奏调驻金山卫。十一年,贼犯浙江平湖,陷乍浦,东略姚廊,窥金山,金友迎战大破之,遂平新仓贼垒,晋总兵。平湖知县汪元祥乞师规复,金友壮之,檄金山、华亭、奉贤各营同赴援,躬督师进驻平湖之广陈。元祥率民兵迎劳,请为乡导,贼连营三十里,一鼓破之。贼会嘉兴援贼分道来袭,金友迎御于十字街,贼大集,相持久,金友右肋被枪,犹誓死力战,士皆奋呼,无不一当百。贼始却,而金友创发不能骑,舁至明珠庵,卒。赠提督,恤如例。 麟瑞,字霭人,满洲瓜尔佳氏,乍浦驻防。父观成官南川知县,有德政,蜀人为立生祠,称小关庙,以关、瓜音通也。麟瑞以笔帖式历印务章京。咸丰十一年,贼犯乍城,从副都统锡龄阿出督战,偕弟凤瑞、云瑞手燃巨炮纵击,贼惊却,拔出难民无算。城陷,麟瑞率众巷战,力刃数贼,贼环攻,被枪,殁于阵。赠副都统,予世职,祀昭忠祠,谥忠节。云瑞陷贼不屈死。 凤瑞出从李鸿章军,转战江、浙,攻和州、含山,以百骑计破贼万馀,鸿章尝称为非常人。克太仓等处皆有功,赠将军。麟瑞督战时,本为副都统,护印至死不释。后其子柏梁官乍浦副都统,莅任拜印,启视,斑斑犹见血痕云。柏梁自有传。 蔡东祥,湖南湘阴人。充湖北水师水勇。咸丰四年,粤匪再陷武昌,与汉阳为犄角。东祥随攻武汉两岸贼,多有斩获。随攻鲇鱼套,焚贼船,通粮道。湖北提督杨载福追贼田家镇,贼联木簰,置炮石,于半壁山拒敌。东祥奉令以火具镕铁锁断之,水师骤下,燔贼艘无算,遂拔田家镇。于湖口、望江、九江、东流、建德、枞阳、芜湖、铜陵诸战皆有功,累擢至副将。 同治初,布政使曾国荃亲率十二营与道员刘连捷分道击江岸分踞贼,东祥分攻桐城,克雍家镇。又会攻巢县、含山、和州与裕溪口、江心洲、梁山各隘,复太平、芜湖二县。陆军进逼金柱关,兵部侍郎彭玉麟率东祥等分水师为三队,连环轰击,跃上堤埂,短兵击刺,积骸满渠。关破,并划三汊河、上驷渡贼垒,江岸肃清。先后赏雄勇巴图鲁等勇号,加总兵衔。 东祥勇决有谋,七年湖口之战,大风,舟入口为贼所抄,不得出。所领长龙舰一,偃旗与贼舰混,须臾风止,急桨贯贼阵出,贼觉,追之不及。是役失长龙舰五、舢板十三,将弁死者二十一人,而东祥舟独完。十一年安庆之战,水师屡挫,贼易视之,见辄争击。东祥请易战舰白旗为红旗,贼疑为援兵,骇愕间,急率所部乘之,贼以败,军威复振。 旋调江苏剿贼,偕副将欧阳利见,率淮阳水师,巡防三江口,战嘉善。奋勇驶进西塘,援贼猝至,两岸夹攻,被枪子伤,落水死。东祥转战克敌,素称勇敢,照总兵例议恤,赠提督衔,给世职。 邹上元,字兰亭,湖南湘乡人。咸丰初,投罗泽南营,泽南自江西援湖北,取道崇阳、通城,进攻佛岭贼卡。上元随队由佛岭北攀岩先进,与诸军夹击,破之。贼自崇阳三路来攻,上元从破右路,克崇阳、咸宁诸役均有功,擢千总。五年,贼犯湖南,巡抚骆秉章檄萧启江募勇助剿,号湘果营,上元隶焉。从援江西,克万载,复袁州,果擢都司。秉章督蜀,檄黄纯熙率果毅营从,上元方假归,纯熙招偕行,充营官。贼酋何国梁、彭绍福率党攻定远急,定远东北濒江,贼屯东南,造浮桥江上遏外援。上元从纯熙疾赴,师至兴学场,贼分党逆战。上元从右路袭击,贼大奔,乘胜追至祖师殿,毁沿途二十馀垒,蹙贼江干,何国梁凫水遁,上元追斩之。 彭绍福闻败,纠党来援,踞燕子窝、二郎场等处。二郎场者绝地也,四山壁立,鸟道一线,西北阻涪江,纯熙恐失寇,不待军集,率千人追之。上元虑有伏,进至距二郎场二十里,遣谍侦之,不见贼,土人皆言贼去远。夜半,至燕子窝,突遇贼骑,进逼之,贼绕山窜入场,纯熙知中伏,分道搜之,伏尽发。官军逼处泥淖间,不能成列,上元驰救,突围入,手刃数贼,贼环刺之,死,纯熙亦殁。定远之捷,上元擢参将。死事闻,命视副将例,赏世职,附祀纯熙祠。 郝上庠,直隶沙河人。由武进士授侍卫。道光二十六年,出为山东曹州镇标守备,累迁至武定游击。咸丰四年,韩庄盗起,山东巡抚张亮基虑徐州道梗,知上庠饶将略,荐署兖州镇总兵。贼帅朱广田寇郯、兰、沂、莒诸属,上庠率所部会乡兵击走之。贼南窜赣榆,上庠追及,歼其众,斩广田于阵,擢参将。五年,山东金乡贼陶三相为乱,上庠疾驰诛其渠,馀众惊溃,事得解。时海上多盗,连舟窥诸口,将北犯天津洋。山东巡抚崇恩疏请以上庠摄登州镇总兵,专司防务。往来策应,先后擒斩贼首李希梦等,以功叙沂州协副将。 上庠每战,辄身先士卒,不避艰险,以勇武受上知。贼平,手诏褒美,命以总兵记名。十年,署曹州镇总兵,以疏防捻寇入境,夺记名,留镇如故。十一年,官军取濮州,河北肃清。上庠以屡胜功复官,赐提督衔。九月,贼潜渡濮、范,上庠不能御,与贼遇阳谷,又战不利,为山东巡抚谭廷襄所劾,落职。 十月,克张秋镇,移兵会营总乌尔棍扎布、游击绪伦攻堂邑贼,战于丁家庙,败之。贼益众来援,上庠奋击不退,马蹶堕地,拔刀杀贼数十人,力竭,战死。命优恤,谥勤勇。聊城士民念上庠捍贼功,请立祠东昌,从之。 张遇祥,字瑞麟,直隶新乐人。年十五,能开两石弓。道光十五年,成武进士,授乾清门侍卫。二十一年,选浙江衢州城守营都司,公廉能得士卒心。咸丰二年,在寿张游击任,匪林凤祥、李开芳率粤匪围怀庆,山东巡抚李僡檄遇祥从征当一路,为士卒先,所向披靡。经略胜保嘉其勇,益感奋。尝夤夜渡河战,自寅至申,始奉令而返。 三年秋,曹县捻匪乱起,携亲兵百人入城,捻首陈九千岁、张四大王拥众扰城市,无敢撄者。遇祥密令伏兵于外,变服入贼巢,诈言他事,贼优礼之。夜分,酒酣,遇祥骤起蹴贼,首脑迸裂死,贼群起,且战且走,出巢伏起,贼皆骇散。又侦知张四大王所在,托病不出,密令亲信军士夜驰百馀里入贼室擒之。粤匪攻临清,率部卒二百人,夜砍贼营而入,杀无算。所部五十馀人被围,复匹马荡决者三,携之出,无一失者。右腿受矛伤,裹伤屡战,贼不敢当。创剧不能起,巡抚亲验之,谕令归养,新抚崇恩疑规避,奏参褫职,令解赴山东。既到标,崇恩始知其诬,慰劳备至。时金乡、鱼台、嘉祥、费县、巨野、郓城、城武七县被捻匪所陷,遇祥招旧部六百人,自为一队,复七城,馀孽悉平。复原官,以创发回籍调养。 十一年,山东教匪纠回、捻北犯直隶,胜保久无功,乃肃书聘遇祥,且令募勇自随。书至,即招募乡中子弟五百人,星驰而往,一战败之。胜保南移馆陶,进次尖庄,贼麇集尖庄南,遇祥复驰救,贼奔。民争奉糗饵浆粥,军得一饱,督队回尖庄。胜保又退守馆陶,遇祥趋谒之。贼又欲渡河,胜保令往堵河口,遇祥曰:“士卒昨日一饭后,枵腹至今,乌能战耶?”胜保曰:“汝速往!吾即遣人执釜甑从汝也。”遂率队趋大河,士卒觅食不得,贼已先渡,遇祥匹马陷贼阵,战至日暮,下马而搏。天明,回顾所部馀数十人,急挥之去,曰:“同死无益。吾身经数​​百战,未曾一挫,今势至此,不斩贼渠,不生还也!”纵马示不返,士卒益感奋,誓同死,遇祥左右射,当者皆殪。贼以长戟钩断其弦,乃舍弓提刀战,至下堡寺,日近山,从者馀六人,忽见大纛下贼渠至,将耸身刃之,时已战两昼夜,饥甚,旧伤皆发,复中矛数十处,力既竭,遂殁于阵,时咸丰十一年十一月七日。馆陶、临清诸村堡,争建祠以祀。 兄遇清,字芳辰。武举人。官广东,洊擢至督标参将,檄援广西平南县,提刀巷战,贼枪刺其腹,肠出,益奋。贼折其刀,手执木棍抵拒,贼攒击,死之。平南士民亦立祠以祀。 曹仁美,字择庵,湘潭人。初隶曾国荃军,援江西,战吉安天华山,克之。复景德镇、浮梁,与有功。咸丰十年,贼据黟县、建德,势张甚,时仁美改隶曾国籓麾下,官军屡战不利,坚垒与持。仁美曰:“两军相持日久,当乘其懈而击之,否则援至难图也。”会夜大雾,仁美率所部摩其垒,更筹寂然,乃梯而入,手刃司柝者,纵火焚之。众军为承,斩数千级,贼大溃,遂克之,获器械无数。迁都司,赐号励勇巴图鲁。十一年,国荃攻安庆,久不下,国籓遣仁美往助,伪英王陈玉成合江、淮贼来援,国荃督战,中流矢,仁美负之登高,挥诸军奋击,城遂下。以次从克大江两岸城隘。同治元年,从围金陵,仁美屯雨花台西,国荃以城贼粮将匮,为坐困计,令诸军毋与战,凡四十有六日。仁美恚曰:“当贼不击,将何待?”乃以其军出毁石垒,贼颇死。国荃以其勇,薄责之,遂引疾归。 投入李鸿章军,围攻常州,鸿章檄刘铭传等偏师直捣,仁美率众继进,大破之。三年,克金陵,馀贼突出​​鏖战,湘、淮诸军屡挫于奔牛。铭传军被围急,议者欲退保丹阳,仁美曰:“贼虽锐,犹困兽之斗也,出奇兵胜之。”次日,与诸军略其东南,贼众轰击以拒,仁美膝行至炮旁,连掷火弹,贼骇走,官军鼓噪而登,夷东路各垒。贼自隔河来犯,仁美夜乘轻舸,率健卒数人跃轮舰杀贼十馀,以火攻之,船尽裂,奔牛贼平。军无锡,执游兵扰民者斩以徇。至是诏以总兵记名。 四年,伪侍王李世贤陷漳浦,鸿章遣仁美与郭松林俱航海赴援。既至,甫筑垒,贼大至。仁美令诸军无动,独率所部三百人迎敌。贼疑有伏,不敢前,仁美伺懈击之,贼奔南靖。乘胜薄城下,率众先登,世贤巷战逾时,启西门而遁,遂复漳州,下南靖。擢提督。进规漳浦,贼分门坚守,仁美与副将张遵道分路迎战,贼稍却,麾军竞进,攻克之。进复云霄厅。旋归,以兄仁贤领其众。 五年,国荃巡抚湖北,檄仁美与松林募军进至唐县,会东捻自信阳窜入,遇于德安,薄而击之,追至钟祥臼口。师分三路入,仁美攻其左,抵罗家集,遇伏,与战,力竭死之。赏世职,予钟祥及原籍建祠。 毛克宽,湖南溆浦人。咸丰初,兄弟五人同入田兴恕虎威营,皆以善战着,克宽尤骁勇。六年,随兴恕援江西,克萍乡、万载,复袁州。后从围临江,吉安贼来援,城贼填壕伺夹击。克宽从拒援寇,大破之太平墟,烧贼屯四十七,遂克临江。湖南巡抚骆秉章以克宽久经战阵、劳绩甚多闻于朝。时贵州苗、教各匪麇聚,复随兴恕赴援,连克锦屏等处,克宽功最。伪翼王石达​​开犯湖南,窥宝庆,克宽从兴恕回援,破贼宝庆城南黄塘,复败贼七架坡。贼合围攻兴恕垒,克宽日夜搏战,援军既集,内外夹攻,贼败遁。追及九巩桥、白杨铺,复大破之。贼走广西,遂以参将留湖南。 黔乱复炽,朝命兴恕为贵州提督,督办军务。克宽再入黔,逆酋安太然及伪元帅韩成龙、伪招讨覃国英等围攻印江、石阡,克宽率虎后营分道进击平阳等处贼屯百馀,斩韩成龙、覃国英,拔出难民三千馀人,遂解城围,乘胜复瓮安。两旬之间,荡平数百里。兴恕疏荐克宽“胆识俱优,屡获奇捷,随征六载,战必身先,实属英勇冠群”。命以副将留黔,赏号锐勇巴图鲁。 石达开从广西犯黔,陷归化、定番等城。克宽迎剿,破笼溪、猴坪贼巢,进驻赤土,督军攻定番、长寨,克之,复解安顺、安平城围。十一年,补大定协副将,移驻大水桥,通运道。贼乘营垒未成,遣悍党分股来犯,克宽分队逆战,败其左右翼,中路贼死抗不退,克宽策马轹阵,往来荡决,刃悍贼数十,贼众披靡。会飞炮中马,徒步奋击,身受数创,殁于阵,年三十三。诏赠总兵衔,建专祠,赏世职。弟克佳,官把总,战殁临江。 先死黔苗之乱者,有邢连科,原名正堉,贵州贵阳人。台拱厅黄施卫千总。咸丰三年,苗叛,攻城,连科迭乞援,累月兵始至。连科蒐残卒夹击出陷阵,而援兵先溃,连科转战十家寨,阵亡。 子士义。举人,主讲平越,先闻警,驰赴城守。至是召家人环坐,纵火药自焚,仆谌年有、婢玉兰从死。千总署堂皇之下,列尸二十有二。巡抚蒋霨远、田兴恕先后以阖门殉难闻,赐祀,予世职。孙以谦,曾孙端,翰林院编修。 田兴奇,湖南凤凰厅人。隶田兴恕虎威营。咸丰六年,从平郴、桂、茶陵,以功叙外委。兴恕援江西,进攻袁州,兴恕跃马突贼阵,兴奇随入,各军继之,遂获大胜,贼溃奔数十里。分宜、袁州复,擢千总,加守备衔,赏蓝翎。七年,师次高安阴冈岭,兴奇斩伪监军姜万祥、总制艾得胜。攻复临江,擢游击,换花翎。八年夏,贵州寇起,随兴恕往援,败贼黎平,夷其营。转攻汉砦,斩馘二十馀级,夷贼营十馀处,追北十八江,斩伪侯黄必升等二十一人,擒伪将军伍云童。黎平复,以参将留湖南补用,加副将衔。 九年春,石达开率众十馀万犯宝庆,兴恕军适自黔还,道其境,驻军九巩桥。贼乘其甫安营,悉众来犯,随兴恕击却之。是夜三鼓,兴奇率壮士八百人袭贼营,贼惊溃,死亡相属,馀众奔逃。宝庆平,擢副将。 十年,从兴恕剿贵州苗匪,兴奇领虎勇二千人至石阡,战龙潭,斩贼伪元帅韩成龙、覃国英,尽平其营。越二日再攻,贼走马坪,斩馘甚众,并拔出被掳老稚男女三千馀口。捷闻,赐冲勇巴图鲁名号,加总兵衔,仍驻石阡。六月,击贼双溪,中伏,死之,时年三十二。诏赠提督衔,谥刚介。 田兴胜亦隶兴恕部下,平郴、桂,援宝庆及援江西,同有功,累擢至守备。又随剿贵州各匪,破笼溪,解馀庆围。偕都司沈宏富等进屯雄黄、小崽等处。贼于老巢立坚垒十八,悍党万馀,分布左右山梁,兴胜约游击杨岩宝两路夹攻,自与沈宏富攻左路各寨;都司田兴考由右路绕山后出击,并设伏后路。计定,率兵直冲首山梁,贼数千迎击,兴胜督队冲突,鏖战逾时,贼沿山溃遁,营内贼开卡狂窜,兴胜亲入贼阵,手刃悍目二。宏富督后队合围,先毁其右寨,移攻左寨,破之。乘胜追袭,有黄衣贼目率党死拒,兴胜射之,蹶,擒而枭示,馀贼大溃。追十馀里,坠崖死者无数。是役共破坚寨十馀座,阵斩伪元帅韩进、杨正闰等二十馀人,馘千五百馀级,乘胜平贼营十馀座。 复随总兵刘吉三等夜攻三角庄,贼猝不及防,惊而溃,毁其连营三座。适松坪贼首石复明纠玉华山匪党数万,分六股来扑,兴胜偕游击刘祖得合兵迎剿,都司徐祥太与兴考各率所部设伏山麓及民舍中,贼遇伏大败,死亡枕藉。追至木影顶,地险峻,贼寨负隅难拔,因收队。明日,同知唐绳武等由间道出松坪之后,先取老巢,兴胜奉令偕岩宝等攻木影顶,攀藤而上,贼礌石交下,军少却。兴胜横刀跃马,奋身进,飞登寨墙。贼矛攒刺,捉其矛而上,挥刀连斩悍贼十馀,诸军继进,贼散走。官军四面兜剿,歼除殆尽,擒其渠秦官宝、刘老栘等,诛之。 松坪黄号贼众五万,连营三十馀,兴胜等即时裹粮疾进,悉锐攻之,贼倾巢出拒,官军奋击败之。有伪扶明王者,悍酋也,手斫败退贼,挺身来抗。兴胜自与搏战,殪之。馀贼犹相持,宏富等已从后破其巢,贼乃溃窜。官军夹击,斩馘四千馀级,松坪贼垒皆平。乘胜攻猴岭,拔之。 旋偕宏富移剿瓮安,先破小山寺营、马安营贼垒百馀,冒雨分三路进攻红冈堡,兴胜策马陷阵,连刃数贼,诸军继之,立破其巢,蹑追数里。会瓮安贼来援,败贼亦返斗,兴胜偕宏富等纵击。射毙贼酋数名,贼乱返奔,官军急蹑之,贼不敢入城,奔至玉华山老巢。瓮安遂复,自是入省之路始通。兴恕疏称“兴胜每战单枪陷阵,不计生死,实属忠勇可嘉”。诏以游击拔补,给果勇巴图鲁勇号。 十一年,粤匪大股窜贵州境,踞定番州、长寨等处,逼近省垣,岩宝等攻之未下。兴胜随兴恕往剿,屡战皆捷,克定番,又偕副将周学桂进兵拔长寨,其别股踞土地关者,分党扑安平以牵掣官军,兴胜驰救,立解城围。匪首张遇恩勾结仲匪围安顺,并扑定南汛城,又随总兵赵德昌击退之,省会解严。 三月,偕岩宝等进攻土地关,与贼战于赤土,贼败走,贼首仰天燕断后。兴胜追之,将及,以乘骑饥疲,驰骤过猛,一蹶而毙。贼回队围之,徒步格斗,杀悍贼十馀人,身受多创,血流如注,犹抵死相持,力竭,殁于阵。照总兵例优恤,谥武烈。 马定国,四川万县人。咸丰六年,投鲍超霆营,从攻九江小池口,回援黄梅,叠破贼孔垄、大河铺、亿生寺、黄蜡山等处,定国功多,委带霆字左营亲兵。复随剿太湖之枫香驿,破贼垒十馀座。八年,上援麻城,遇贼黄土冈,拔主将出围。从克麻城、太湖,毁雷公埠、石牌逆垒,进攻安徽省城。贼于北门外及东西山湾,连栅周亘,坚不能拔。定国负楯直入重栅,破其数垒。会巡抚李续宾军覆三河,贼由舒城、潜山上窜,遂从超退扼宿松之二郎河,贼来犯,击破之。复破贼于花凉亭,进围太湖。悍酋陈玉成以大股来援,超移壁小池驿,贼众围之。十年正月,大战,破贼垒数十座,毙贼万馀,乘胜克太湖、潜山。累擢至游击,晋参将。从规皖南,收黟县,大破贼卢村、羊栈岭,命以副将用,乞假回籍。 同治元年,滇匪扰四川万县之红谷田,定国率乡兵御贼,战殁。诏赠总兵衔,建专祠,赏世职。 清史稿/卷493 列传二百八十 忠义七 张继庚从弟张继辛李翼棠等赵振祚赵起 马善陈克家马钊臧纾青窦元灏马三俊张勋吴文谟 吴廷香孙家泰江图悃程葆彭寿颐陈介眉亓祈年 唐守忠吴山俞焜戴煦张洵锺世耀孙义 汪士骧钱松毛雍魏谦升金鼎燮巴达兰布等 包立身王玉文孙文德李贵元等罗正仁陈起书 陈景沧何霖蹇谔赵国澍宋华嵩伯锡尔 张继庚,字炳垣,江苏江宁人。父介福,道光六年进士,湖南保靖县知县。继庚少有志节,补诸生,幕游湖南。咸丰三年,从布政使潘铎守长沙。围既解,料贼必东窜,辞归省母。江宁布政使祁宿藻方筹守御,稔其才,招与谋。继庚虑兵不足,增募壮勇,举诸生李翼棠等统之。明年,贼至,请仿古火城法,于城内开壕积薪,城上筑两墙,为孔以出火器。城下两旁设牛皮栅,伏精兵以堵贼。时宿藻已卒,总督不能用。二月,城陷,继庚率众巷战,从弟继辛及李翼棠、侯敦诗等皆死。继庚赴水不沉,旋陷贼中,为书算。自念死志已决,欲将有所为,乃以母托戚友,变姓名为叶芝发,阳与贼昵,尽得其虚实。会钦差大臣向荣军至,因与诸生周葆濂、夏家铣及钱塘人金树本谋结贼为内应,而使金和、李钧祥、何师孟出报大营。有张沛泽者,悍贼也,同谋而中悔,首其事,家铣死之,继庚以伪名免。 九月,复遣人上书向荣,言:“水西门贼所不备,有船可用,太平门近紫金山,越城亦易为力,缘城贼垒皆受约束。”既得报,益结死士​​张士义、刘隆舒、吕万兴、朱硕龄等,以待大军。书七上,屡约屡爽。城中人情汹汹,事垂泄,继庚泣谓其友曰:“事急矣!”夜缒入营,痛哭自请师期,诸将皆感动。张国梁欲留之,继庚不可,归而大军复以雨雪不果至。他日继庚出,遇沛泽于途,唶曰:“此叶芝发也!”执赴贼所,施严刑,不为动,徐曰:“我张炳垣,书生耳,焉预他事?沛泽食鸦片,惧我发之,乃诬我耶?”贼搜之,信,遂杀沛泽,继庚被絷不得出。 明年二月,金和等引官兵易贾人服入城,与诸生贾锺麟等伏神策门,杀巡更贼,以斧断木栅,毁其半,贼惊走。亟举炮,六品军功田玉梅及敢死士张鸦头先众上城,斩守贼十馀人,援贼麇至,玉梅跳免。大索城中,鸦头被获,穷诘不得主名,乃益搒掠继庚,楚毒备至。时庐州知府胡元炜降贼在坐,继庚跃起谓曰:“若官江南,宁不知江南人孱弱,非老兄弟合谋,谁敢为内应者?”老兄弟,贼中呼楚、粤人之悍勇者也。贼信其言,继庚索贼官册一一指,贼辄杀之,横尸东门者三十四人。贼旋悟,曰:“中汝计矣!”令速杀之。继庚临死,色不变,呼天者三,成绝命词,有云:“拔不去眼中铁,呕不尽心头血,吁嗟穷途穷,空抱烈士烈。杀贼苦无权,骂贼犹有舌。”遂车裂以死。事闻,赠国子监典籍,建专祠,予世职。 张士义,乳名鸦头,江宁人。故无赖而有肝胆,能急人之急。在贼中与所素狎者醉歌,若无事然。继庚遣刘隆舒招之,袖短刀二授之,曰:“汝能杀贼,当以功名显。”士义慨然曰:“我何人,张先生义士乃下交,誓必杀贼,富贵非所望也!”继庚狱急,趣士义速图。众请于大营,遣田玉梅等八人入城助之。咸丰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夜,士义与刘隆舒、吕长兴、朱硕龄等凡五十七人,乘晦登城。遇一贼手红灯,腾身斫之,掷首城外以为信。复杀贼十馀人,而官军终不进。乃下斩关,栅坚不可启,掷火烧之,不燃。栅内贼起,抽矛刺之,环城贼皆起,角呜呜然,众知事不济,遂遁。明日,贼闭门大索,有沈兽医者首之,士义等被执,穷其主使。士义叱曰:“欲杀​​则杀,主使不可得也!天下人皆欲杀汝,独我哉?”遂与隆舒、长兴、硕龄俱死。 是时继庚以诸生举义,乡里士慷慨相从者:夏家铣,字季质,江宁人。工诗文。城陷,贼挟充书记,作诗骂贼,贼搜得之。时继庚内应事泄,贼疑家铣知其谋,拷掠无所承,不知家铣实与闻也。贼诱之曰:“汝有父母妻子,以为质,则释汝。”家铣时昏惫,遽以母妻对。贼至家,其妻蔡匿母,骂家铣曰:“汝母死且十年,何处得汝母耶?”遂与妻俱被戮死。 同预翻城之举而未死者:金和,字亚匏,上元人。性兀傲,工诗赋,好声色。纵酒,饮辄数斗。江宁失守,陷于贼,衣短后衣,与贼兵轰饮相尔汝,因廉得贼情。继庚为其妻弟,与和通谋。和与贼稔,出入无所问,孑身叩向荣军门,请以身质,家在贼中不顾也。事败,和以质得脱。有秋蟪吟馆集。 孙文川,字澂之,上元人。敏悟,工诗赋。洪秀全据金陵,以计奉母间道出,复入,与继庚谋翻城应外兵。终日芒鞋手一筐如丐,奔走近贼地,不避风雪。得贼中曲折,具以报官军,因是屡捷,而翻城事卒无成。嗣习互市案牍,知外人情伪。英人李泰国购轮舶助李鸿章战,既乃要挟索费,不受中国进止。鸿章闻文川才,荐入都,尽发泰国阴谋,朝廷褫泰国总税务司职,遣船回国,事得解。以功洊擢知府。著读雪斋集。 周葆濂,字还之,江宁人。诗才清丽。陷城中,与内应事,谋泄,脱归。选宝应训导。著且巢诗存。 汪汝桂,字燕山,上元人。幼负奇力,或劝入伍及应武童试,皆不可。初陷贼中,追者至,手批杀一贼,掷过壕而免。田玉梅入城,汝桂与俱往还。习绘事,画仕女尤工。 吴复成,字蔚堂,上元人。性慷慨,贾于粤久,咸丰初始归。贼陷金陵,与人语多不辨,惟复成解之,以是为贼所信。因说贼设机杼,织缎匹,用匠十万人,文弱陷贼者得以免;又说贼造船运柴薪,贼称其能。妇婴缘是遁者又六七千人。既,与继庚谋内应,事泄,奔向荣军,不知重也。及曾国籓欲谍贼虚实,或以复成荐,因蓄发入贼中,得曲折以告。曾国荃围金陵,李秀成自苏州来援,贼掘地道出攻,复成侦得之,报国荃为备,遂大破贼。以功叙县丞,不就,卒以贾终。 胡恩燮,字煦斋,江宁人。与继庚谋内应,出入贼中者三十六次。破衣草履,溷迹如丐。往往伏壕内,或潜立桥下坚冰中,屡濒于危。母陷贼中,以奇计脱之。后以功叙知府。 田玉梅,字鼎臣,四川酉阳州人。入应事起,求敢内成者,吴复成以书抵玉梅,玉梅裹红巾挺身从复成行。数日,出言贼情如绘,向荣乃信任之。夺门既无成,明日贼杀张士义等百馀人,不得主名,则令领石达开凭帖,无者逮讯。复成领数百纸贻诸同志。玉梅手一纸立通衢,发短言异,见贼往来反诘之,贼竟无知者,乃偕八人者俱出。后以功叙河南同知直隶州,补太康县知县。十年,英、法国联军犯天津,京师戒严,请济师勤王,大府不许。自帅所部至汝阳沙官桥,为捻匪所阻,愤极死战,被戕。恤赠太仆寺卿。诸人于是役皆冒死为之,例得附书,以竟事之本末。 赵振祚,字伯厚,江苏武进人,顺天宛平籍。道光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两遇大考皆前列,二十二年,迁詹事府赞善。咸丰三年,寇陷金陵,苏、常震动,振祚上书当事,原归本籍办团练。奏请,报可,遂归。集赀置保卫局,募兵购械,仿行保甲,人心以安。常州北门濒江,焦湖船屡出剽掠,积为民患。振祚乃择要隘口岸立稽查卡房,并设水师战舰,严备以待,境获宁辑。六年,贼艎蔽江下,镇江几不守,避难者络绎。振祚固结人心,训练士卒,率众诣丹阳,会督师者赴援,围乃解。赏花翎,加翰林院侍读衔。 时总督何桂清驻常州,郡人编修赵曾向出其门,振祚素轻之,以是常讦其短于桂清,遇事𬺈龁。嗣曾向被命佐常州团练,益掣其肘,不得已,请解事,保卫局遂废。十年,和春军溃丹阳,常州大警,桂清宵遁,曾向亦举室渡江而北,于是绅民复请振祚出督团勇。是时兵单粮绝,寇氛日迫,事已不可为,复毅然誓众固守,并率所练五十人出城招集溃勇。会北乡石堰土盗蜂起,遂领众往捕,以众寡不敌,战失利,力竭,死之。常州亦旋陷。事闻,赠太仆寺卿,予世职。 同治三年,李鸿章疏称:“其六世祖尚书赵申乔为康熙时名臣,子姓分居苏、常。江、​​浙沦陷,男女死者四十三人,其弟浙江经历振禋亦死于难。 ”得旨,予振祚常州建祠,馀附祀。 振祚忼爽重节介,口素吃,遇不平事,愤懑谩骂,期期不避人,故多遭怨。然好奖借人才,人亦以此多之。善诗、古文词,精汉学,著有明堂考一卷,文、诗集若干卷。 同族起,道光举人。同时城守。城陷,命合室妇女自沉园池,遂整衣冠坐厅事。贼至,有识起者,劝令自全,大声叱贼,引刀自刭。子诸生曾寅以身卫父,刃贼数人,被害。兄子浙江候补知县禄保,骂贼,死尤烈。 马善,字遇皋,长洲人,世居苏垣北乡。有智略,膂力过人。咸丰十年闰三月,金陵大营溃,总督遁,贼席卷而南。夏四月丁丑,苏州陷。善先受檄主黄土桥团练,集七图义勇三千人,朝夕训练,庀水陆战守具。闻变,严阵以待。明日,贼果至,迎击金巷桥。又明日,贼大掠八字桥,又趣援之。越四日,贼分两路至,一出齐门至宜桥,一出阊门至禅定桥。善率勇千人自当宜桥,遣子安澜率勇数百当禅定桥,先后均有斩获。贼将窜常熟,夜遣安澜率千人潜至八字桥,尽括岸侧灰窑遗弃砖瓦塞远近桥下,居民已空,无知者。越数日,贼船至,不得过。城贼约浒关至青黛湖,合宜桥、禅定桥三路并进,善分兵拒之,而自击青黛湖,失利,贼旋退。已而贼大至,善设伏青黛湖畔,遣弟增及安澜诱贼入湖,伏发胜之,获贼船十,俘贼首攀大福,枭其首,贼为夺气。 伪忠王李秀成愤不得逞,大举来攻,善尽锐御之,自辰至午,杀伤相当。贼退,团勇归局午食,贼遽掩至,善率亲兵迎战,手刃骑马贼三人,伤于胸,犹疾呼杀贼,飞镞中头角而踣。安澜方赴常熟请军火,驰归敛之,面色如生。当是时诏举团练,吴人脆弱,贼至则靡,独善以能杀贼闻。恤赠知州衔,给世职。安澜后从巡抚李鸿章军,乡导得力,卒复苏州。 陈克家,字子刚,元和人。道光二十四年举人。少英异,为桐城姚莹所器重。抗心希古,落落寡合。文章自许北宋,俪体宗六朝,诗学黄庭坚。咸丰三年,挑教职。时金陵为贼据,钦差大臣向荣驻师城外,翼长福兴阿聘克家入幕。福迁去,江南提督张国梁复聘之。十年闰三月,国梁檄克家主健勇营事,十五日,贼大至,督弁勇迎战,兵败死之。克家之死也,营中大乱,求尸不得。克家祖鹤,熟精明代事,为明纪一书,用通鉴义法,崇祯三年后犹阙,克家续成之,合为十六卷。 马钊,字远林,长洲人。与克家同岁举人。治经学有名。咸丰三年,前江苏巡抚许乃钊副向荣统兵金陵,钊入许营时,有川、楚兵所带馀丁,率骁勇,而苏垣空虚,钊建议募为一军,得千馀人,号曰抚勇。粤匪刘丽川反嘉定,土匪周立春继之,连陷青浦等六县。向荣檄钊率抚勇卷甲赴之,至青浦,夜半,衔枚薄城,克之,奖内阁中书衔。事定,重赴金陵。十年春,浙江告急,偕总兵熊天喜赴援,复四安镇、广德州。奉调驰回,遇贼丹阳,战白塔湾,中枪死。二人以文士从军,卒死于阵,吴人称之。 臧纾青,字牧庵,江苏宿迁人。道光十一年举人。自少倜傥好谈兵,所交多不羁之士。当英吉利入寇,纾青见武备废弛,人不知兵,寇至多被残害,因团练乡兵,凡万人。嗣入靖逆将军幕府,将军主和,纾青独主战,后以和议成,奏奖同知衔,不受,曰:“以和受赏,不亦耻乎?”尝以邳州知州勒捐案被牵涉,查办大臣周天爵雪之。 时粤逆陷安庆,据江宁,淮南北捻匪乘衅为乱,聚党多者至数千人,与粤逆互为声势。天爵因疏请纾青练勇剿匪,且听自成一队。匪素慑纾青威名,称之曰“老虎兵”。所至扑灭解散,多原归附效死者。天爵卒,副都御史袁甲三继任,亦深倚之。累擢通判,赏四品衔。 先是桐城以三年十月失陷,士民先后乞援于围庐州提督和春、围舒城提督秦定三,几一年,皆不应。甲三时驻兵临淮,念桐人请救之殷,又欲取安庆以截江路,自请进剿。文宗以临淮扼南北之要,不许。甲三于是疏请檄纾青剿办,允之。 时侍郎曾国籓已克复武昌,破田家镇,顺流东下,使提督塔齐布、道员罗泽南进攻广济、黄梅。朝廷既允甲三请,复以国籓兵屡捷,于是命纾青速进兵潜、太接应。时和春、秦定三军皆久无功,诏旨切责​​,令速破贼以图会剿。纾青又得国籓书相期会,于是疾驰至桐,两败贼于大关、吕亭驿,追至城下,时四年十一月六日也。 纾青以舒、庐围师率离城十馀里,不断贼出入饷道,以故久无功。桐之南门通安庆,贼来援则当其冲,遂自率兵勇围之,而令参将刘玉豹、同知李安中围东门。时攻城之器未具,城坚不可猝拔。贼既败于湖北,又惧桐城或破,则与湘军成夹击势,悉力来援。纾青先后迎击于王林庄、挂车河,皆胜之,追至陶冲驿,擒斩既多,获械无算。卒以舒、庐军不予接应,又不急攻城以分贼势,贼用是得专事援桐。玉豹、安中又性懦,无能当贼,纾青至以“诸君不能战,不能攻,又不能守,事事须我一人”诮之,弗恤也。 十七日,贼援大至,玉豹、安中却走,城贼复突出西门焚营。纾青与诸生张勋殊死战,杀三百馀贼,以后无继者,贼伏遽起,纾青胸面间中二十馀创,死焉。纾青既死,贼复得志,武昌再陷。 纾青治兵有纪律,初,贼以土匪目官兵以惑民听,至是一洗此耻。桐城破后,凡先以助饷团练,贼皆甘心焉。民以纾青来,秋毫无犯,虽被祸,无不感泣思之。事闻,赐三品卿衔,予骑都尉世职。后有窦元灏。 元灏,邳州人,咸丰元年举人,援例为员外郎,分刑部。八年,捻贼大炽,窜徐州,邳当其冲,元灏集乡团,先后偕知州毕培贞、周力城,都司濮枫等堵剿,击斩甚多。十年,州城被围,守御四昼夜,城赖以全。贼结幅匪大举,由兰、郯渡河,元灏与参将于殿甲合剿,被围,力竭死。赠太仆寺卿衔,赏世职。 马三俊,字命之,​​桐城人。祖宗琏,父瑞辰,皆进士,以经学显名。三俊能世其家,顾屡困乡举。咸丰元年,以优行第一贡太学,又举孝廉方正制科。三年,安庆失守,桐人恟惧,知县遁去,奸民蜂起。官兵往来境上,亦乘乱为患。独县学生张勋誓死不避,三俊亦急起而坐镇之,擒斩为首者十数人。又偕勋立法,劝富家给散贫者,乱稍定。 贼既陷安庆,尽趋江宁,诸统帅皆远避,置安庆、芜湖不堵截。三俊知贼之必回窜也,日夜在明伦堂训练乡兵,又时与勋往四乡联合团众。于是桐城练勇,名闻江南北。贼犯太湖,与勋扬兵堵境上,贼莫测虚实,莫敢逼。已而贼攻江西,不克,回据安庆,修守备,桐人大恐。巡抚李嘉瑞驻庐州,前按察使张熙宇驻集贤关,皆畏安庆不敢至。 三俊上书巡抚,其略谓:“制寇之道,必能攻而后可守;守御之策,必先据要害而后可保城池。全州不守,祸及湖南;岳州不守,祸及武昌;小孤不守,祸及安庆;安庆不守,然后祸及江宁、镇江、扬州、大江南北。此明验也。自粤西起事以来,贼之所破,多不守而破,非因守而破也;贼之所败,多不战而败,非力战而败也。观桂林、长沙、南昌、开封四省城,苟能死守,贼未有陷之者。六合小邑,杀贼数千,而贼不敢至。江浦、含山、许州皆以守而得全,不大可见乎?今江北全势完固,虚实未为贼觉,而安庆之贼,又皆江西残败之馀,且未齐集。望于此时迅速进攻,而分兵守桐,以为接应。如安庆不利,当可退守桐城,以为舒、庐之障。此机一失,贼或窜桐、舒,以入庐州,则与北匪勾结,河南北东西、畿辅之地危矣。”巡抚韪其言,遣总兵恒兴与熙宇合军堵剿,实不前进。 十月,贼大至,熙宇、恒兴兵皆却走,三俊独与勋率乡团数百人拒之,不利。贼遂道桐城以入舒城,陷庐州,渡河而北,蔓延千里,皆如三俊所料。城陷时,三俊父被执不屈死。三俊以不孝不忠自责,誓复仇报国。 四年夏,与前任桐城知县成福、六安参将庆麟,招集义勇于霍山,请助官军杀贼,且言“事成不邀功赏,事败则以身死之”。于是上三路进兵策,而自任桐城一路。先顿兵中梅河以俟,而提督秦定三军之图舒城者,延期不进。三俊既孤军深入,耻不肯退。至周瑜城,援绝饷匮,奸民构贼夜袭营,力战死之。 勋,字小嵩,与三俊同县人。家贫,好倡举义行。尝搜罗桐城节孝贞烈妇女二千馀人无力上闻者,汇请旌表,著总旌录四卷。桐城既破,三俊起义兵霍山,与之定计,即往见秦定三,以急击舒城,与袭桐之师相应说之,定三不应,事遂败。嗣闻纾青统兵至桐,往六安迎之,谓纾青曰:“桐近日贼势与前不类,兵单援寡,难操胜算。不如先助攻舒,舒破,与秦军合,事乃有济。”又数以书劝定三,卒不应,纾青亦不肯往。十一月十七日,遂随纾青督战,死之。随死者有吴文谟。 文谟,字翼甫,亦同县人。年少负气,与三俊子复震为友。三俊死,文谟不告其子,独冒险往获其尸。勋重其人,遂随勋奔走,请兵不倦,殉节时年二十有一。 吴廷香,字奉璋,庐江人。敏博沈毅,与桐城戴钧衡、马三俊友,以文章风节相砥砺。以优贡生举咸丰初元孝廉方正。上书论时事,有国士之目。三年,粤贼东下,陷安庆,庐江土寇应之,骎骎迫城下。邑团练乡兵推廷香为督,击寇,擒其渠,斩之,尽破其党。 寻,粤贼弃安庆去,长驱薄金陵,踞其城。是年夏,复遣悍酋沿江西犯,再陷安庆,皖北震动。廷香复倡义募乡勇六百人,自率之守梅山黄姑闸,遏江路。时贼张甚,官吏兵民所在迸散。贼自桐城北扰,舒、巢、无为相继沦没,独庐江赖廷香固扼得全。十一月,庐州陷,巡抚江忠源死之,官军、团练望风逃溃。十二月,庐江亦不守。廷香时在防次,扼腕慷慨,誓必得当以报国。 四年二月,提督和春败贼于庐州;七月,提督秦定三大捷于舒城;舟师复自海道入扼东西梁山,断贼归路。贼悉众北趋,诸州县守贼少,曾国籓复率大军下武昌。廷香闻则奋然起,言于众,谓:“诚以此时出贼不意复邑城,益与江上、下诸路军相应,合谋以图皖中,贼可歼也。”乃召募三千人,与外委熊允升将之趋县门,兼密约旧时勇目居城中者为内应。八月,大破守贼,贼渠任大刚走,追斩之,遂复庐江。大江东、西以乡兵败贼克城,盖自廷香始。 既,贼知庐江无援,合安庆、桐城诸路来攻,廷香出击,屡有斩获,而贼聚益众,江中贼亦逼城下。廷香豫乞救庐、舒大营,久未报。及贼大至,何桂珍檄蔡萼、沈承贻以六百人自六安赴援,至邑,则纵兵大掠,遇贼反走,贼益焚四野,火光烛天。廷香夜登陴,望救不至,拊膺泣曰:“吾志清逆乱,不克,而重祸乡里。势穷援绝,来者非人。吾死此,分耳,乱将若之何?”数日,粮竭,萼、承贻引遁,城遂再陷。廷香率死士巷战,自午夜至黎明,从者仅三人,力尽死之,允升同及于难。 初,廷香将倡义,或危其事,尼之。廷香从容曰:“如若言,乱将谁拯耶?”其人悚然退。及事急,将自裁,或夺​​刀掖之行,廷香抗声曰:“复城守城,虽非吾责,吾义也。城危而走,义何居焉?出郭一步,非死所也!”比战殁,邑人求得其尸,藁葬之。诏建专祠庐江,予世职。子长庆继其志,累官至提督,以功显。 孙家泰,字引恬,寿州人。大父有善行,仁宗尝书“盛世醇良”四字颜其门。家泰生有殊禀,嬉戏异群儿。每出语,长老惊若成人。未冠,补诸生。道光二十九年,入赀为员外郎,分刑部广西司,治牍明决,为上官所器。咸丰三年,粤寇窜扰江、皖,工部侍郎吕贤基奉命回籍督办团练,请以家泰从。时皖南北郡邑相继不守,官吏望风避走,群盗蜂起。定远陆遐龄倡乱据城,道路梗塞。朝命再起周天爵为安徽巡抚,天爵就询策略,家泰密为擘画,数旬之间,遐龄父子就擒,胁从解散,馀盗敛迹,寿春兵以骁勇闻。 军兴,征调四出,留镇者少,又乏食,巡抚檄家泰劝捐募兵为固圉计。寿故繁庶,富家大贾务厚藏,鲜远识,无应者。家泰则尽货其赀产以济用,所募皆敢死士。明赏罚,严简练,一军肃然。庐、凤、颍、六安诸寇惮其强,不敢窥。寻,天爵卒于颍州,舒城再陷,吕贤基死之。家泰失所隶,势遂孤。寻为人所构,吏议落职。家泰语人曰:“时事糜烂,守土之吏,畏贼如虎狼,而视民如鱼肉,是驱良入于暴也,吾无死所矣!”自是杜门家居,口不言兵事。既毁家佐军,贫甚,菽水养亲,晏如也。 既,贼氛益炽,诸州县团练,多阴附贼,而凤台苗沛霖所部尤横桀不可制。初,沛霖为诸生,请于知州金光箸欲练乡团,而自为练总,光箸不之许。沛霖遂聚群不逞为乱,邻邑豪猾多归之。官军畏其众,遣人招抚,授以官,为羁縻计。数年累荐至川北道,加布政使衔。沛霖不奉命,南据正阳关,北扼下蔡,继袭怀远,陷之,号称苗练,骎骎逼寿州。寿人恟惧,谋聚保,众议非家泰莫属,辞不获,强起。号召部曲,上书军帅,力主剿,未报。 沛霖遣谍入寿州,家泰杀之,沛霖益怒,尽发其党来攻,守者恐不敌。忌家泰者,乃倡言献家泰与其副蒙时中于贼,以纾寿祸。有司迫行,众大哗,将以力抗。家泰夷然曰:“吾昔募健儿刺苗逆悍将,今又戮其谍,欲甘心者我也。守土非其人,顺逆不明至此,事之不济,天也。吾身许国矣,吾死而城安,其又奚恤?”遂仰药死。既殁,按察使张学醇复缚时中付贼寨,并遇害。是年九月,沛霖卒陷寿州,家泰家属被执,不屈,皆死之。 同治二年,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督师至,沛霖败死,寿州平。闻家泰一门死事状于朝,诏赠四品卿,照阵亡例赐恤,建祠寿州。父赠祖,弟家彦、家德,子传洙,咸恤赠有差。 江图悃,字汝华,旌德人。富胆略。经商,寓舒城。侍郎吕贤基办团剿贼,过舒城,与图悃一见相契,特命带乡团,扼守舒城冲要,贼不敢过。三年十月,桐城被​​陷,乘胜至舒城,贤基战不利,死之。图悃犹力战,狂呼杀贼。久之,贼至益众,援兵不至,殁于阵。图悃前以助饷赠知府,至是殁,舒人义之,相与私谥曰仁惠。宣统初,补谥庄洁。 程葆,歙县人。道光十三年进士,以主事分工部。咸丰二年六月,外授广东肇庆府知府。时粤匪麇集皖境,谋犯浙江,葆赴任,道经杭州,巡抚何桂清奏令回籍治乡团助剿。五年,贼陷休宁,葆率民团出境援,与官军会击于东、南二门,毙贼目,贼惊退入城。诸军连夜进攻,贼由西门遁,遂拔休宁,乘胜克复石埭。自是葆益激励乡团,屡助官军剿贼,徽郡肃清。旋檄赴杭助守,城陷,死之。 彭寿颐,字子文,江西万载人。道光二十九年举人。咸丰四年,粤匪连破江西郡县,知县李峼弃城遁,寿颐率团练御贼,追剿上高、新昌,皆捷。以筹饷忤李峼,峼袒奸民,寿颐揭前弃城事。巡抚陈启迈夙讳贼,恐上闻,以蜚语诬捕寿颐,欲致死灭口。钦差大臣曾国籓奏言:“数年以来,谕旨谆谆,饬行团练,多无实效。惟湖南平江县、江西义宁州以本地捐款练本地壮丁,屡歼悍党,为贼深畏。四年,义宁之捷,巡抚陈启迈冒功滥保,遍私亲昵,人心解体,团练遂散。贼再攻州,抵拒经月,省兵竟无援救,城陷,屠民数万。向使练丁尚存,何致惨祸如此?五年,饶州、广信之失,鄱阳、兴安之失,陈启迈通融入奏,宽减处分。万载之失,知县李峼有避贼重咎,举人彭寿颐有剿贼殊功,奸民彭三才有馈贼实据,陈启迈竟袒庇属僚,架诬团练义士。馈贼不斥,避贼不劾,独于剿贼者,目为豺狼,指为逆党。臬司恽光宸,逢迎喜怒,褫革逮拘,酷暑重刑,百端凌虐。臣以寿颐才识卓越深沉,叠商留营效用,陈启迈坚僻不悟,酿成冤狱。义宁之团,以保举不公毁于前;万载之团,又以讼狱颠倒毁于继。人心何由固结?大局恐致贻误。”奉谕:“陈启迈革职,恽光宸交新任巡抚文俊查办。”寿颐早以刑毙矣。南昌梅启照尝云:“国籓雅度无怒容,惟于寿颐逮狱,深为愤痛。”七年,刘长佑败,新喻、袁州三县民率丁壮助军,军复振,世益以此思寿颐。 陈介眉,山东潍县人。道光十八年拔贡生,朝考用知县,发江苏,署宿迁、盐城等县,擢通州知州。屡获海洋巨盗,擢知府,授河南归德府知府。咸丰三年,捻匪窜虞城之杨家集,介眉督兵追歼三百馀,生擒二百馀。粤贼陷归德,褫职回籍。十一年,捻匪窜山东,抵潍县,介眉迎剿,与候选训导陈威凤、武举谭占元等,均力竭阵亡。复原官,恤赠太仆寺卿衔,赏世职,建专祠,并祀威凤、占元及同日阵亡之武生千总衔陈执蒲等。 同县人亓祈年,道光五年举人,截取知县。捻匪炽,祈年治西乡团练,匪窜县境,祈年登圩固守。圩破,率众巷战,力竭被缚,骂贼不屈死,侄文丰等同时阵亡。恤赠道衔,赏世职,建专祠,文丰等附。唐守忠,巨野人。咸丰初,为平阳屯々官。四年,粤贼陷巨野,土匪窃发,守忠闻警驰归,遭匪劫,仅以身免。与乡人生员张桂梯、职员姚鸿杰等议举团练,为守卫计。旬日集义勇五千馀人,分三队,捕斩土匪数十名,贼遂遁,嘉祥、巨野间悉平。土匪惧,以所劫物展转还守忠,并乞随团剿贼,誓不为乱,守忠察其诚,纳之。时年饥人乏食,守忠使子锡龄偕张桂梯各村劝捐助赈,富出赀,贫出丁,括计馀粮,计月分给,谓之均粮,而团练之势愈固。曹州、济宁两属乡团来附,贼不得逞,去。 五年,河决铜瓦厢,郓城、巨野、嘉祥等县当其冲,守忠闻丰工黄水下游淤涸成滩,官出示招垦,因率灾民数万人南下认种。仿屯田法,以教谕王孚、千总唐振海等分领之,名曰湖团,亘二百馀里,浚沟筑圩,编保甲,严守望。徐州、萧、砀、丰、沛等县人闻贼警,则相率投避,得免于难者数年。 八年,捻匪来犯,守忠率团遮击,擒贼樊三、丁豹等斩之,叙功给五品顶戴。十年,钦差大臣僧格林沁令守忠随官军助剿,败贼大刘庄。同治元年,捐助军饷,又捐已垦熟田为鱼台书院经费。二年,白莲池教匪由滕县偷渡湖西,守忠截击,生擒贼目陈周等多名,馀匪悉遁。 四年九月,捻匪张总愚、任柱等悉众来攻,守忠集丁堵御,一再请援兵不至,力战六日,众寡不敌,死之。方守忠被围,贼数使招降,守忠誓死拒之。及战败,与族叔千总振海、子生员锡彤同被执。贼舁至铜山袁家庙,多方胁之降,守忠骂不绝口,遂并见害。江督曾国籓疏请优恤,建祠立传,从之,赠道衔。子锡彤,照四品以下阵亡例议恤,给世职。寻在沛县捐建专祠。 吴山,字岩青,河南光山人。生三日丧父,母周守节抚孤,家极贫,纺绩供山读书。道光二十五年,举于乡,会试不第,留京三载,与袁保恒、裴季芳相切磋,声誉日起。时光山有匪患,山以寡母在堂,二子尚幼,又无期功强近之亲,就拣选知县职,仓卒归。 先是,邑民郭三,凶黠。兄弟七人,郭五、郭六尤悍。郭三充县皂役,满布党与。知县水安澜恇懦,为郭三等挟制,无所不至。彼时有“郭满城”之谣。郭三充卧龙台乡保,倡首为匪,向四楞子、曾传佐等,皆领杆头目,肆行劫掠,并至各乡按亩加粮供食,并勾通亳、寿各州各匪,谋杀官起事。山有乡望,众举为团首,倡办团练,地方恃以安,而郭三忌之。 咸丰四年四月,郭三纠众突至小向店派粮,山拒而不纳,寻,集乡团与之抗。匪巢卧龙台,距小向家集仅十二里,郭三扬言非杀山不可。或有劝山走避者,山曰:“我所以触匪怒者,原以抗匪派粮,若临难而逃,任匪所为,则初志谓何?今日之事,有死而已。”遂挺身督乡团与战,众寡不敌,被擒,山骂不绝口,匪怒戕之。后俞御史刘毓楠奏建专祠。 俞焜,字昆上,浙江钱塘人。嘉庆二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道光十三年,迁御史,奏请申明律义,以正伦纪,略言:“律载'弟妹殴同胞兄姊死者皆斩'。注云:'殴死期亲尊长,若分首从,则伦常斁矣。'此古今定律,所以维名教也。其听从尊长,殴死以次期亲尊长之犯,向律拟斩,定案时夹签声请,叠经改为斩监候,归入服制情实。自道光三年御史万方雍奏,将听从尊长,殴死以次期亲尊长,下手伤轻之卑幼,均科伤罪。刑部定为条例,至今沿之。因思例从律出,例因时变通,律一成不易。致死尊长,岂得仍论伤之重轻?今以勉从尊长,下手伤轻,止科伤罪,则与'死者皆斩'之律未符。此例既百无一抵,何以肃典​​刑而正人心?请仍遵不分首从本律,夹签声请,以昭平允。”下部议行。 十七年,授河南彰德府知府,以东河大工劳最,用道员,擢永定河道。调衡永郴桂道,缘事降调。咸丰九年,督办团练,操防勤奋,复道衔。十年,粤贼乱炽,焜商遣驻防军守独松关,李秀成犯杭,焜与侍郎戴熙登陴拒守二十馀日。城陷,巡抚罗遵殿殉之。焜凭栅堵御,与满城犄角,复相持五日。弹尽,栅毁,贼众,焜犹手刃数贼,矛洞胸,殁于阵。明日,张玉良援师入,将军瑞昌会击,贼却而焜已死。论者谓满城之存,焜有力焉。赐谥文节,建专祠。同殉之继室陈氏,女蕴祺、蕴璇附祀。 同县戴煦,字鄂士。增贡生。候选训导。精算术。西人艾约瑟见煦所著求表捷术,心折之。又工画,神似倪迂,评者谓出乃兄熙上。熙既投水殉节,闻之叹曰:“吾兄得死所矣!”亦投井死。著有庄子顺文,陶靖节集注,四元玉鉴细草,对数简法诸书。熙自有传。 张洵,字肖眉,钱塘人。咸丰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命在上书房行走,文渊阁校理。十年,粤匪由安徽窜浙江,杭州省城被围,巡抚罗遵殿奏入,洵请假省亲。上召见,垂询浙省军情。洵抵浙江,杭州失而旋复。先是洵母谈氏,因贼逼杭城,率洵妻施氏,洵子惇典、从典、叙典、念典,女喜姑阖门赴水,被救得不死。施氏即命惇典、念典等护其姑出城。贼至,施氏遣喜姑先投井死,自率叙典跃池中殉焉。杭州将军瑞昌以闻,上嘉施氏孝义兼全,下部旌恤。 寻,洵母自以老需人侍奉,为洵继娶劳氏。未几,丁母忧,洵省城无房产,僦居于仁和县之永泰镇。十一年,贼大股复犯浙江,馀杭、萧山相继失陷,省城被围。洵念受恩至重,不忍坐视,乃自永泰镇挈眷赴省,与官绅筹守御;并谋诸巡抚王有龄,会合驻防兵,力通江路。顾贼势张甚,围城两月馀,城陷,洵与劳氏、惇典、从典、念典皆死之。洵兄濂之妻李氏及女九姑,亦先后殉焉。 方城之垂陷也,洵闻警,即索衣冠北向叩头毕,赋诗三绝,有“白云堆里吾将去,前辈风流有戴公”之句。书竟,授仆张升,遂投井死。同治元年,太常寺卿许彭寿以闻,以“一门六口,同时殉难,实属深明大义,忠烈可嘉”褒之。八年,国子监司业孙诒经复请加恩予谥建祠,允之,谥文节。 锺世耀,字啸溪,仁和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兵部主事。移疾归,负乡望,城再陷,贼将授以伪官,绝粒殉节。 孙义,字朴堂,钱塘人。道光九年进士,官福建仙游县知县,有循声。告归后,课徒自给,同时殉难。 汪士骧,字铁樵,钱塘人。袭世职,授杭州营千总。擅诗名,工篆隶,晚年作小楷尤精。咸丰十一年,贼再至,先以年老休致,居危城中,神色自若,日以忠义训家人。赋诗有“我死家人生,辱家即辱我”等语。城破,全家皆跃水死。 钱松,字叔盖,钱塘人。嗜金石篆刻,有文誉。贼初陷杭垣,先期具药汁,誓死。家傍清波门,贼从此入,遂与家人同仰药,麾侍者还其室,曰:“今日得死所,而男女颠仆一室可乎?”语定而绝。 毛雍,字西堂,钱塘人。诸生。事亲孝。年十三,能作大字。工书,得润笔尽给贫乏。督办东北隅团练,城再陷,自缢死。 魏谦升,字滋伯,仁和人。九岁能文,弱冠后雄长坛坫。尤工书。以廪贡生选仙居县训导,不就。家居西马塍,以著述自娱,垂五十年,有书三味斋稿。贼自湖州逼省城,家当其冲,或讽宜移居避之,不应。贼火其庐,乃挈妻子走灵隐山中。贼退,侨寓城中,啸歌不辍,自号无无居士。城再陷,谦升方老病,驱至万安桥下死,妻周氏同时殉节。周能书,世以鸥波夫妇拟之。 金鼎燮,字承高,秀水人。诸生。咸丰季年,署临安训导兼教谕。以事诣省城,寇至,围久,粮绝,至煮箧上革以食。城破,杂难民中出,至临安,率乡团御寇,死之。 庚辛之役,省城再陷,杭人殉难者至众,而旗营死事尤烈。其著者:协领巴图兰布等守花市营门,佐领德克登额、佛尔国纳、德勒苏等守钱塘门,呼松额、格勒苏、印福等督队出涌金门,皆迎战,奋刀杀贼,先后阵亡。又协领赛沙畚、连生等,佐领萨音纳、伊勒哈春等,防御贵祥、明阿纳等,骁骑校志善、佛尔奇纳等,文职如知府伊丽亨等,武职千总安忻保等,皆阵亡。合营纵火自焚,男妇死者八千馀人。 包立身,诸暨人。家五十八都之包村,世业农。性朴鲁,里党莫之重。咸丰十年,忽能言休咎,多奇中。节食茹素,夜则结跏趺坐。时贼氛渐逼,人怀忧惧,争奔询,立身惟以行善为勖。人疑信参半,不知其娴武略也。 十一年九月,贼陷绍兴府,他贼复自金华来,诸暨亦陷。于是首倡义旗,从者响应。村踞山,三面皆水田,惟一路由塍埒达村。贼焚掠至其地,立身以静待动,入者辄为所毙。避贼者麇投之,栖止无隙地。乃益选壮勇成劲旅,贼来攻,数不胜。立身不出村剿贼,贼至则战,战则身先,当其锋立踣。众见贼易击,虽文弱者亦挥戈从事,间谍入村者,罔弗获。无事则焚香默坐,有所指挥,从之必胜,远近惊以为神。贼惮甚,使素稔立身者招降,立斩之。乃悉纠数郡悍党,更番进攻,而往者辄衄。群贼闻调攻包村,如就死地。相持八九月,大小数十战,毙贼十馀万,精锐强半尽。 贼目有周姓者,眇而通形家言,乃周览村外,悉其川源山脉。会旱,溪流弱,贼壅其上流,遂无涓滴。村外井水,贼举腐尸填之,出汲,则先以火器越井而阵,后人出尸乃得汲,腥秽不可饮,然且难得。人众食寡,贼又四面断粮道,不得达,贼遂索战无已时。每合阵,所损相当,势不能久持,终无一人言降者。贼遂阴穿隧道而以金鼓声乱之,立身不之省。 七月朔日,贼穴隧道自村社庙出,即纵火焚庙,众出不意,大乱。贼遇人即杀,未遇贼者亦仓皇图尽。立身见事败,与其妹凤英率亲军数千人死战,溃围出,至马面山。贼蹑之,围数匝,鏖战不得脱,中炮死。凤英亦力竭自刎死,全家皆遇害,从者亦无一得脱。合村死者,盖六十馀万人。 王玉文,字纬堂,金华人。性强毅,好谈经济。道光二年举人。咸丰四年,授于潜教谕。会粤寇据金陵,数上书当道论兵事,指陈两浙形势甚悉。既而浙壤告警,奉檄领兵守天目山,又令堑于潜、临安山谷,防贼阑入。既至,躬自履视,得某关废址,实为要隘,因建言修之。初偕昌化教谕高文禄行团练,于潜令素与玉文忤,多方挠之。及是议筑关,益哗然以为多事,而玉文锐于自任,不之顾。 十年,贼陷杭州,玉文将百人扼关,欲乘贼归击其惰,文禄力赞之。于是昌化、临安、新城及本境山氓,咸持梃原受节度,官绅交阻之,事遂寝。玉文恚甚,乞病归,甫束装,闻寇至,叹曰:“临难而去,非夫也!”乃辍行。适援军至,玉文戒以守关毋出,不听,战五昼夜,众寡不敌,弃关走。贼入城,官皆遁,有门下士偕二舆夫、一担者来迎,玉文坚不去,迎者旋散。乃朝服挟刃坐,一贼当先入,格杀之,即举火自焚。遗书付其子曰:“天热,吾清白之体,不可俾郁蒸,有盐硝,举以自化,汝曹毋过悲痛也!”寇退,得其尸池水中,朝服爇去,跣一足,众哭殓之。以其先有告病牒,大吏不以殉难闻,士民咸以为冤。 孙文德,嘉善人。咸丰十年,年八岁,贼陷嘉善,家人携出城,遇贼,相失,独至村舍。薄暮,十馀贼入舍就炊,将休矣,文德潜乞砒毒于卖药人何桂生,密启釜置之。饭熟,贼方饥,食之,毙九人。二人未食,大骇,考掠文德,奋身大骂,贼杀之。 李贵元,字祥枝,永康人。事母孝,以强有力闻。贼至,年已八十,乃出其大铁锏击贼。贼惧不敢动,贵元从容登楼。及群贼拥至,贵元遂遇害。越日,其子求遗骸以出,贼亦不之罪也。时钱塘汪玉璋、义乌金士玉、长兴副贡生王泰东,均年逾八十,先后预于难。 富阳瞽者陈小福,避山中,从贼者识其神卜也,囚之。官兵攻急,贼势蹙,乃命之卜。小福曰:“若辈必尽死,无遗类,何卜为?”贼怒,剜其目,磔之。 皮匠某,逸其姓名。十一年,围急,闽兵绝粮,不欲战,巡抚王有龄登陴泣。匠忽手百金至,叩首曰:“小人劝苦,蓄得百五十金,今留五十金自赡,馀请助饷。”有龄为榜示辕门示劝。城陷,匠自经死。 罗正仁,湖南郴州人。诸生。咸丰三年,土匪蜂起,三月十四日夜半,突有贼数百人攻入城,戕知州胡礼箴。正仁急起,倡办团练,获贼二十馀人,杀之。由是各处效法,不数日,诸匪咸扑灭,馀党恨正仁刺骨。会粤匪陷州城,土寇与合,正仁复率团要击之。贼悬赏购正仁,正仁走避。久之,闻母病,归,贼侦知。一日昧爽,突有贼三人至其家,正仁猝无所备,乃率二子春官等御之。俄贼众奔至,众寡莫敌,遇害。二子亦受重创,佯死得免。后春官痛父,更集团,日以剿匪为事。五年,城再陷,率团复攻之,每战奋不顾身,多斩馘,为乡里所倚庇。 同州人陈起书,字通甫,幼从兄起诗讲求经世学,由附贡生候选训导。道光十三年,逆瑶赵金龙叛,起书条陈御瑶策,知州姚华佐多采用之,州城得无患。金田贼起,起书谓西粤一隅地,贼不能久居,必窜楚。窜楚,则大军必扼衡州,郴、桂将首受祸。遂画守御之计,州牧不能用。乃纠同志自集团丁于观音寨、大头陇,并筑堡、修墙为坚壁计。无何,贼果至,闻州境有备,遂引去。时土寇邱倡道煽乱,扰及闾里,上官檄官军剿之,不获。起书命次子善墀、戚张树荣依计诱擒之,并获贼渠黄中凤,事平。咸丰五年四月,广东贼何禄寇宜章,五月,州城陷。起书率团练扼北乡,贼不敢犯。有东乡戚党招起书为画守御策,禄适湘乡王珍率师由衡州来援,乃命善墀迎师,自往东乡,行抵塘溪,拟联络瑶岭乡民以拒之。而土匪咸通贼,侦其往,中道要劫之,遂被执。群贼久耳起书名,拥于坐,宛转诱降,起书骂不绝口,抵死不降,贼遂计议俟何禄至,乃缚其手,日夜环守之。起书于八月七日绝粒,死之。 陈景沧,字少海,龙阳人。父永皓,直隶长垣知县,有声于时。景沧幼凝重,守道义,留心经世之务。以咸丰元年举人官内阁中书。粤乱作,湖北巡抚胡林翼治楚军备贼,征辟贤俊,以景沧佐军事。积功保知府,命筹饷岳、沣。景沧剔除宿弊,事集而民不扰,尝曰:“筹饷病民,已非善政;若更贪其利,是官民交病,吾不为也!”不数年,以亲老辞归里,闭户山中,侍养之馀,以读书为乐。同治六年,闽浙总督左宗棠调往福建,湖南巡抚刘琨亦强起景沧,景沧咸谢不赴。八年,丁父忧,哀毁庐墓,益远人事。 初,军兴,募民为勇,越境击贼,湖南尤盛。暨贼平,勇散归,不事生业,相率入哥老会。哥老会者,起四川,异姓相约为昆弟,同祸福,结盟立会,千里相应。其盟长之大者,辄拥众数千人,横行郡邑,吏莫敢诘,良懦惮之,则入会求庇。入者既众,势乃益厚,流行湘、楚间。初但为奸盗,均其财,继焚掠村市,抗官兵,窥城邑。长沙、衡州诸属,屡扑屡炽。十年,益阳何春台,龙阳刘凤仪、刘继汉等,率会众为乱,聚县西安化山中,距景沧家十馀里。景沧闻变急,密告巡抚,巡抚檄益阳、龙阳两县往捕,会众方传檄诸州县党人,约同时发难。未至期,捕者适至,遂先举事,犯益阳。途中值景沧,执之,景沧责以大义,数其罪。被数刃,骂不绝口,贼群斫之。长子克枟、次子克权从行,以身障景沧,并及于难。 景沧长身玉立,恂恂孝友。与人交,讷然若不出口,至论古今忠孝及国政得失,辄慷慨流涕,义形于色。事闻,赠道员,给世职。 何霖,字雨人,广西兴安人。少读书,以诸生食廪饩。抗志高尚,不屑屑治章句。性沈毅,有胆略。咸丰三年,兴安盗王苟满、赵廷兰等作乱,陷县城,囚官吏。霖闻变,匿老弱,自与族弟进贤急诣省求援,中道遇贼,为所劫。霖诡辞脱进贤,入见贼酋,贼素重霖,以上宾礼之。霖谬为甘言,饮啖自若。酒酣,因说贼酋曰:“君等举大事,宜先收人望,蒋方第诸人,邑之豪俊,原假良马利剑为君辈致之,非常之业可图也!”贼喜,如约。霖遂以方第等六人至,留贼中,贼信不疑。霖阴谋方第间贼党,将乘间举事,会官军击贼灵川,屡胜,贼分兵攻金州亦败,众稍稍引散。霖遁归,偕方第一夜集乡兵,尽缚北乡诸贼。分守要害,号召邻乡团众,分三路攻城。贼不为备,遂复兴安,擒苟满等。官军至,献捷,主兵者攘其功,赏不及霖。益与方第倡言兴团练,立规约,厚佽给,人乐为用。贼党谋再举,惮霖不敢发。 四年,恭城贼陷灌阳,霖率兴安团屯边隘,贼不得逞。相持数月,乐平贼自别道来援,霖与方第议增丁壮,移营前进,遏其锋。十一月,次茗田,贼以大队从大风坳出犯霖垒。所部祗五百人,续调者未至,霖麾众迎击,奋斗竟日,力竭战死。方第暨其兄子二人并殁于阵。贼再入兴安,焚霖庐舍,尽杀其家人,霖父挈孙走临桂,得免。事平,兴安民思其功,建祠祀之。 蹇谔,字一士,贵州遵义人。道光二十六年举人。咸丰三年,大挑得教职。明年,谔还自京,适桐梓教匪杨龙喜作乱,长驱出娄山关,逼遵义。知府朱右曾要击,败还。贼遂以八月十六日围城,营郭外雷台山。是时黔中治平久,民老死不见兵革,初遭寇乱,众汹汹欲溃。独谔力言贼可击,于是人心稍定。久之,官兵渐集,而贼亦日附。谔谒提督赵万春、布政使炳纲于螺琅堰,陈利害,请由石盘扼贼粮,拊其背,自领兵练四百人营马家河,复募二百人益之,屡战皆捷。 贼酋李七王者尤犷悍,以千馀人入贵阳大道,踞龙坪水口寺,谔率所部围攻,尽歼之。七王自焚死,贼气夺。十二月,官兵破东路樱桃丫,贼凭险拒战,不即克,谔以兵从中坪缭其后,大破之,乘胜进克羊耳丫。贼退屯金钱山,引渠灌田,计死守。谔令健卒负草涉冻薄而焚之,于是官兵攻雷台益急,蜀兵亦进复桐梓,龙喜蹙,遂焚巢夜遁。 五年冬,龙喜馀党邹长保再叛,围桐梓七昼夜,并据娄山关以遏遵援。谔复集兵练千馀名,攻夺娄山,解其围。期必灭贼,屡深入至寺冈。寺冈,贼巢所在,危峰攒刺,往往云雾,不见天日。谔勒兵直上,以身先之,猝遇伏,前锋为所败,谔亲率卒二十人搏战。贼众麇至,矢石交下,谔力竭死之。随行之王世洪、曾名标亦奋斗死,时咸丰四年十一月十日也。恤道衔,给世职,立专祠。 赵国澍,贵州贵阳人。咸丰三年,黔中土匪起,国澍方为诸生,居青岩。其地扼定番、广顺之冲,为贵阳屏蔽。乃散家财,倡团练,城青岩自守,随官军四出剿贼。十年,粤酋石达开窜贵州,陷广顺,围定番,众号二十万,贵州大震。国澍倡勇敢、救定番,民壮从者数百人。力战城下竟日,贼断其归路,死亡略尽。国澍匹马突围还青岩,登陴坚守,贼亦却退。会贼以广顺之众益定番之围,道出青岩,胁降,不可。围三日,引去。 七月,定番陷,并力攻青岩,国澍随机应御,贼攻六月,终不能下。伺贼稍懈,乞援提督田兴恕,兴恕遣侄麒麟来,大为民扰,国澍斩麒麟以徇。兴恕亲赴之,前锋失利,责战益急。国澍策贼食将尽,请敛军坚垒障省城,檄清镇、安平、大定清野以待。贷土匪陈文礼等死,密遣入贼纵火,内外夹击,毁贼营二,贼每夜自惊。国澍以计间其悍酋,使相屠,遂大哄,因与兴恕合兵乘之,贼崩溃。追奔至安平,复大破之,定、广诸城皆复。先是国澍​​剿平定、广土匪葛老岩、杨龙喜及平伐、摆金、平越、瓮安诸贼,收复修文等城,累擢至候选同知、直隶州知州,赏花翎。至是兴恕上其功,言:“国澍毁家、筑城、练团、当巨寇,受攻半载,卒创贼,全省会,非优奖不足以劝士民。”命以道员即选,并总办贵州团练事务。 十一年九月,安顺仲苗匪警,国澍率黔勇七百,会总兵罗孝连剿之。十月,至安顺,仲苗蔓延镇、永二州,负险累年。其老巢曰养马塞、乌束陇、蜜蜂屯、猛董山,孝连直捣乌束陇,国澍调团练分塞要隘,断贼援。养马塞贼惧,缚酋献地降,国澍乘胜攻蜜蜂屯。十一月,破水西庄阿打洞屯,贼诈乞抚,国澍佯纳之,使兵冒贼衣装,夜入蜜蜂屯,遂克其巢。群贼蚁居猛董,复会诸军围而歼之。 同治元年正月,石头寨等隘以次荡平,安顺肃清,加按察使衔。会杨岩保兵溃,上大坪苗夷杠匪踵败兵渡清水江,国澍闻警驰赴郎岱,击苗匪破之。连战皆捷,进剿水城。贼散踞洞塞,地皆险奥,国澍分兵雕剿,自夏经冬,破洞塞百馀。 贼走渡江,遂沿江设守,乃还省,请增兵协饷,以备深入苗疆。而御史华祝三、湖南巡抚毛鸿宾劾田兴恕苛敛,并及国澍残刻状。贵抚韩超为覆奏,辨甚晰,事乃寝。会开州知州戴鹿芝​​杀天主教士,法使诉于朝,复连国澍。盖兴恕尝欲逐教民,而国澍左右遂背国澍有毁教堂、杀教民事。两广总督劳崇光与法使议,令国澍偿金厚葬,事已平矣;开州案起,并发前事,法使诉不已,朝廷命将军崇实等视其狱。二年三月,褫国澍职,遂撤团练局,苗事益急。 四月,大吏檄国澍督练勇渡泡江河。时沿江诸军饥溃,贼再内犯,窜光沙,势张甚。国澍兼程进,次百宜,贼众兵寡,遂被围。食尽援绝,力战,死伤过半。亲军数十人,拥国澍溃围出走,至徐家堰,贼大至,奋斗死之。巡抚张亮基以闻,赠太常寺卿,赏骑都尉世职。子四,次以炯,光绪十二年进士第一,翰林院修撰。 宋华嵩,四川工卩州人。咸丰九年,滇匪窜四川,华嵩自备军糈,以武监生倡办团练,保卫乡里。十年,川匪蓝大顺围州城,华嵩率团勇大破于五道碑,围解。嗣防堵夹门关、青草坡、大进埠等处,凡自贼营逃出难民,资遣无算。蓝逆扑蒲江,华嵩督团迎击,屡胜之,贼窜去。十一年,蓝逆由新津回窜,华嵩御之文华山南河岸,贼不得还,折入眉州。既而蓝逆别股复窜蒲江,踞青水溪,华嵩率团进剿,多斩获。卒因众寡不敌,殁于阵。 华嵩团练数年,捐银米数甚巨,轻财好义,能得人心,故所部练勇如王德明、王富举、王富义、杨镇川等,咸效死不顾。同治元年,总督骆秉章上华嵩死状,恤如例,于本籍建专祠。 伯锡尔,哈密回王也,其受封始祖曰额贝都拉,畏兀儿种人。康熙中,献玉门、瓜州地,立为一等扎萨克。再传曰额敏,晋封贝子。传玉素卜,晋封贝勒,加郡王衔。三传至伯锡尔​​,于道光十二年进封郡王。同治三年,以助开渠功,加亲王衔,署理哈密帮办大臣。会南、北路各城叛回煽变,八月二十九日,哈密汉装回匪马兆强、马环等焚掠附城村庄,伯锡尔及办事大臣文祺率回丁出战,斩兆强、环,馀党溃,叙功赏用黄缰。 九月初二日,图古里克回匪马添才戕税局吏役及汉民七十馀家,南攻沁城,伯锡尔令章京巴海、守备赵英杰追捕,至北山板房沟,斩添才。四年二月,患陇右道梗,奏称由肃州东历蒙古漠南地,至山西归化城,往还可百日,请由此转饷。然台站旧在漠北蒙古,力疲不能增设,时哈密协标兵仅五百馀人,安西协援兵二百人,不足分守。缠回及汉民虽众,未习战阵,吐鲁番叛回频来诱,人情煽动。五月,回匪黑老哇、缠匪苏布格等反,办事大臣札克当阿中弹死,贼毁汉城,入回城,幽伯锡尔。 五年六月,巴里坤总兵何琯令游击凌祥趋救,攻拔回城,贼遁吐鲁番,伯锡尔奏留凌祥为副将。旋以叛党蔓延,奏由乌里雅苏台将军檄召明安郡王蒙兵,合巴里坤、哈密诸兵,共攻吐鲁番。又数遣使至肃州,请提督成禄出塞,皆不果。 十一月,苏布格率南北各城叛回五千人复来侵,凌祥以民勇三千、伯克夏斯勒以缠回五千人出御,覆没于柳树泉,凌祥遁。或谓伯锡尔:“盍行乎?”伯锡尔叹曰:“吾世受天子恩,备籓于此,临难何可苟免?”收残卒二千,复战于头堡,又大败,被执。明年正月,骂贼死,诏赠亲王。

清史稿/卷487~490

列传二百七十四 忠义一 特音珠阿巴泰固山僧锡等纳密达炳图等书宁阿感济泰等 穆护萨觉罗兰泰等索尔和诺斋萨穆等席尔泰满达理 卓纳纳海觉罗鄂博惠觉罗阿赉等同阿尔 董廷元弟廷儒廷柏常鼎白忠顺等格布库阿尔津等 济三瑚密色等敦达里安达里许友信成升等 清天命、天聪年间,明御史张铨,监军道张春,均以被擒不屈,听其自尽,载诸实录,风厉天下。厥后以明臣来归者,有功亦入贰臣传;死军事之尤烈者,于京师祀昭忠祠:褒贬严矣。文武一二品以上,既入大臣传,以下则另编忠义传,列翰林院职掌,凡自一二品以下,或死守土,或死临阵,备载出身、官阶、殉难时地,及予谥、建祠、赠官、荫后。二百数十年,综八千馀人,略以类别。 入关之先,如降服乌喇、哈达、索伦、叶赫诸部落为特音珠等二十人是。征朝鲜则劳汉等十人是。其伐明也,自天命三年至崇德八年,始克抚顺,屡逼近畿,分下山西、山东诸郡县,尤以沈阳、大凌河、皮岛、松山数役为大,为西佛莱百六十二人是。 顺治元年,定鼎燕京,后追击流贼、奠定各省者,为恩克伊等一千二百四十五人。 康熙朝,讨平逆籓及歼灭附逆诸镇将,为索诺穆等九百四十七人。亲征噶尔丹之役,为富成额等百人。厄鲁特之役,为诺里尔达等五十五人。罗刹、西藏诸役,为纽默淳等七人。平各省土贼及海寇、苗、瑶诸役,先后为郝尔德等二百八十五人。 雍正朝,承康熙征厄鲁特之役,用兵准噶尔,为和溥等三百六十二人。其先青海之役,为姬登第等十四人。外则滇、黔、蜀、桂土司苗乱与夫台湾土番等役,为刘洪度等二百十三人。 乾隆朝,始荡平准部,旋戡定回疆,则为傅泽布等五百十二人。初年,湖南苗乱,为李如松等十五人。广西土贼,为倪国正等十人。瞻对土司之乱,为陈文华等十三人。随傅清、拉布敦同死西藏,为策塔尔等六人。金川用兵,其初定也,为杨先春等百又四人;其再定也,为占辟纳等八百五人。缅甸用兵,为马成龙等百六十七人。安南用兵,为英林等百六十人。廓尔喀用兵,为索多尔凯等七十六人。逆回苏十三、田五之乱,为新柱等百又十人。山东王伦之乱,有音济图等十八人。台湾林爽文及陈周全之乱,有耿世文等百五十九人。黔、楚等省苗乱及川、楚、陕三省教匪,均始乾隆末年,而定于嘉庆,苗乱有六达色等二百七十八人;教匪之乱,为杨治宁等七百四十二人。仲苗滋事,为胡庆远等百十三人。闽、粤洋面蔡牵之乱,为陈名魁等六十七人。先后以巡洋遇风死者,为黄勇等十七人。滑县李文成之乱,为强克捷等六十三人。追剿陕匪及瞻对永北厅夷匪等役,为马魁等十四人。马营坝抢险者卢顺。 道光重定回疆一役,为刘发恒等二百六人。江华瑶滋事,为马韬等五人。陕、甘番滋事,为胡文秀等十三人。云南永昌回匪滋事,为朱日恭等九人。台湾嘉义土匪,为方振声等七人。山西曹顺之乱,为杨延亮等。英吉利开衅,为朱贵等八十八人。发匪之乱,炽于咸丰而殄于同治,其先为广西会匪,始道光季年,为王叔元等五十一人。已而窜陷各省,为褚汝航等五百七十九人。捻匪之乱,为龙汝元等七十八人。 咸丰、同治之交,滇匪滋事,为林廷禧等四十二人。 同治朝,甘肃回匪滋事,为讷勒和春等三十七人。 其自嘉庆迄光绪先后剿办各省匪徒等役,为和致等三十八人。咸丰换约起衅,殉淀园者,为觉罗贵伦、玉润等。办匪而以劳卒者,为李文安等十三人。盖原传可数者如此。中以不从尚之信叛而死之金光,私家传述,心迹殊异,则出以存疑。 将帅之死事者,既有专传,凡上列诸人之义烈尤著者,与夫官书既漏而不能无纪载者,则别编为传,觕见本末。若夫道光以后死于外衅,及光绪庚子拳乱,宣统辛亥革命,于义宜详,并备列之,用资后鉴云。 特音珠,满洲镶蓝旗人,姓完颜。清初,偕阿巴泰来归。阿巴泰,姓觉尔察,属满洲正白旗。太祖始编佐领,以特音珠兼管六佐领事,设札尔固齐十人,阿巴泰预焉。乙未年,特音珠从额驸扬古利征辉发部,夺塔思哈桥,掌纛者中炮仆,佐领五岱代举之。薄城,为飞石所中,与额驸托柏、佐领和罗俱殁于阵。特音珠先登,克其多璧城。己亥年,从征哈达,城上矢石如雨,佐领耶陈奋勇登,被戕,特音珠在事有功。庚戌年,阿巴泰从内大臣额亦都招抚东海窝集部之那木都禄、绥芬、宁古塔、尼玛察四路,降其长康古哩等。复取雅兰路,阿巴泰力战阵亡。 辛亥年,特音珠从扬古利攻呼尔哈路札库塔城,三等侍卫贝和,佐领贵三、松阿里战殁,特音珠负创,战益力。三等侍卫阿达海先登,克其城,阿达海,额亦都第五子也。癸丑年,乌拉贝勒布占泰负恩叛,大兵讨之,布占泰率兵三万由富哈城而东,特音珠、阿达海率护卫业中额等邀击之。阿达海、业中额及闲散米拉浑均殁于阵,大兵败布占泰,遂平乌拉,特音珠寻以创发卒。征乌拉之役,死事者有阿兰珠、纳兰察,均自有传。 固山,满洲正黄旗人,姓哲尔德,世居界凡。初任佐领,天聪三年,征明,固山偕骁骑校僧锡、闲散达兰从扬古利为前哨,攻永平、遵化。达兰先登,围明都,固山步战大红门,上下高坡,腾跃如飞,明兵夺气,涿州援兵至,败之。崇德元年,复随扬古利征明,攻顺义,僧锡先登。十二月,太宗亲征朝鲜,豫亲王多铎等先驱,围其国都,固山等从,屡斩馘。朝鲜国王李倧遁南汉,追围之。太宗至临津江,冬暖冰泮,多铎令僧锡等潜测江水,欲浮马以济。僧锡等夜至,大风,冰复坚,还报,大军安驱而渡,抵南汉山城西。二年正月,全罗、忠清两道巡抚、总兵来援,多铎与扬古利迎战,扬古利率僧锡冒雾驰击,援兵败走。复依山列阵,矢石如雨,僧锡与云骑尉鄂海,参领特穆尔,佐领弼雅达、阿纽、都敏俱力战,殁于阵。 进逼山顶敌营,敌兵弃马遁。达兰率二十人乘夜用云梯袭南汉山城,先登,中枪卒。又命分兵攻江华岛,将渡江,敌船百馀,分两翼以拒,舟师从中冲入。固山手发红衣炮,皆败窜,既登岸,鸟枪手千人,复列岸以拒,固山力战阵亡。大兵继进,尽歼其岸兵,遂克江华岛。李倧降,朝鲜以定。 纳密达,满洲镶白旗人,姓索绰罗,世居吉林。天聪八年,从大兵征明,攻雄县,梯城首登。崇德元年,亲征朝鲜,明总兵沈世魁、副总兵金日观驻皮岛,为朝鲜援。纳密达偕闲散扈习从攻南汉城,有功。二年正月,朝鲜降,世魁等不能救。先是明帅毛文龙据皮岛,欲牵掣我师。既而文龙为巡抚袁崇焕所杀,世魁代领其众,失士卒心,势益弱,犹乘间扰边。 三月,命武英郡王阿济格、贝子硕讬,率恭顺王孔有德、智顺王尚可喜等攻皮岛,以纳密达及护军参领炳图为前队,佐领巴雅尔图、武尔格以大臣子弟从征。巴雅尔图,额驸扬古利之从子;武尔格,弘毅公额亦都之孙,内大臣图尔格之子也。师攻铁山,头等侍卫拜音台柱、佐领珠三先登,克之。世魁遁入石城。 四月,阿济格令纳密达等乘小舟攻皮岛西北隅,日观列兵堡上。冲入,将及岸,巴雅尔图、武尔格跃登,明人辟易,纳密达、炳图并登,而后队金玉和等不进。日观见师少,复进战,武尔格阵亡。纳密达等往来冲突,拜音台柱、珠三及护军校彰吉泰急棹小舟登岸援之,明入空城出战,纳密达、巴雅尔图、炳图、拜音台柱、珠三、彰吉泰并战殁。有德等乘巨舰攻东北隅,日观殊死斗,有德等部将洪文魁等多战死,阿济格麾八旗骑兵蹴之,护军参领瑚什、云骑尉果科暨扈习奋勇先入,殁于阵,大兵继之,阵斩日观,追击世魁,戮之。是役也,败明兵一万七千有奇,俘三千馀,自是明不复守皮岛。 书宁阿,满洲正黄旗人,姓札库塔。崇德三年八月,命睿亲王多尔衮统左翼,贝勒岳讬统右翼,分道征明。书宁阿以佐领偕骑都尉感济泰、参领扈敏属右翼。九月,攻墙子岭,感济泰力战,殁于阵。师入青山口,攻丰顺护军校扈护、巴​​雅拉,攻灵寿闲散噶普硕,攻南皮骑都尉阿延图,攻深州闲散巴林,均战殁。岳讬攻栾城,明督师卢像升来援,书宁阿乘其未至,麾众薄其城,护卫衮布跃登城楼,火药发,焚死。书宁阿复冲入,克其城。转战,下庆都,奋勇陷阵,被戕。 十二月,两翼连营大战巨鹿之贾庄,像升战死。于是分徇山东,四年正月,左翼克济南,右翼分兵略地,破茌平护军三晋、破临清佐领花应春、破馆陶佐领佟桂、破济宁佐领祖大春、破邹县佐领尚安福、破滕县骑都尉傅察,俱殁于阵。二月,大军还,扈敏复攻破首阳及顺德,负重伤,战益力。还至永平,与佐领巴海、乌纳海俱遇伏,死之。骑都尉阿尔休随大军同徇山东,克济南,复从承政索海征索伦,阵亡。 穆护萨,满洲正黄旗人,姓赖布,世居佛阿拉。崇德五年,以武备院卿从大兵征明,距锦州城五里列阵,以炮攻城北晾马台,克之。七月,睿亲王多尔衮遣卒刈城西北禾稼,明兵突出,枪炮并施,穆护萨与护军参领觉罗兰泰、署护军参领温察力战,明兵大溃,追至壕,掩杀之,克台九,及小凌河西岸台二。锦州外城蒙古贝勒诺木齐等见大兵困城,志必得,谋来降,遂持书缒城下,约内应。信泄,大兵至,明总兵祖大寿出拒战,城内蒙古缒绳,前队援之以登,吹角夹攻,穆护萨跃上,被创卒。觉罗兰泰、参领宏科俱阵殁。鏖战久,明师退守内城,大兵遂入外城。 明年五月,明总督洪承畴率六总兵兵六万来援,屯松山北冈,击斩其二千,敌势犹劲,骑都尉旦岱、参领彰库善、三等侍卫博朔岱陷阵死。八月,大军驻松山、杏山间,立营截大路。承畴率马步兵十三万,营松山城北乱峰冈,旋犯汛地。闲散辉兰同参领囊古击却之。参领阿福尼越众冲突,负重伤,犹斩将夺帜,诸军继之,敌奔塔山,遂进兵松山城外。十二月,承畴以兵六千夜至,辉兰奋杀,既出,复进击,与温察、启心郎迈图皆殁,复沿壕射击,杀四百馀人,敌退入松山城。 围既合,明总兵曹变蛟欲突围出,至正黄旗汛地,佐领彰古力战死,变蛟亦中创奔还。七年二月,克松山,擒承畴及明巡抚邱民仰,总兵王廷臣、变蛟等。时明总兵吴三桂犹驻塔山,郑亲王济尔哈朗率兵至城下,列红衣炮攻之,佐领崔应泰被创死,参领迈色力战阵亡,城坏二十馀丈,诸军悉登,遂克塔山。先是蒙古兵有降于明者,特穆德格执而戮之,及两师酣战,复有讷木奇突出鵕阵,乘马冲入多尔衮营,将行刺,特穆德格只身奋救,相抱持急,卒遇害。 索尔和诺,满洲镶红旗人,姓科奇理,世居瓦尔喀。少孤,兄瑚礼纳抚之,瑚礼纳为仇所害,尝手刃仇二人祭兄墓,宗党义之。崇德三年,来归,授佐领,从征锦州、松山,皆有功。七年十月,命饶馀贝勒阿巴泰为奉命大将军征明,索尔和诺率骁骑校佟噶尔为前队,次黄崖口。阿巴泰使三等轻车都尉斋萨穆,佐领绰克托,护军多罗岱、图尔噶图伏隘口举火,明兵惊溃。遂入蓟州,败明总兵白广恩军。斋萨穆、绰克托及佐领额贝、参领五达纳、护军校浑达善皆殁于阵。分攻霸州,多罗岱先登,攻定州,图尔噶图先登,俱克之,并以伤重卒。 闰十月,次河间,明分守参议赵珽、知府颜允绍城守。既进攻,允绍发炮拒击,参领署都统陈维道阵亡。炮裂,毁城堞,护军萨尔纳冒火跃上,明兵死斗,被戕。允绍完堞拒守,驰檄四出请援,阿巴泰连营围之。时明于山海关内外分设总督,复设昌平、保定二总督,又有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总兵,皆拥兵壁旁县,慑不敢近。索尔和诺曰:“河间不下者,恃外援也。破其一营,皆瓦解矣。”阿巴泰从之,遣将袭明总兵薛敌忠营,敌忠遁,诸援师悉溃。使人谕速降,允绍等守益力,急攻之,索尔和诺梯登,师继进,破其城。珽、允绍并死,索尔和诺亦战殁。 十二月,大兵徇山东,诸州县各设城守,攻临清闲散瑚通格,攻泗水护军校务珠克图,攻新泰闲散特库殷,攻冠县闲散特穆慎,攻馆陶闲散东阿,攻滕县闲散赫图、富义,攻郯县闲散贵穆臣,攻费县闲散索罗岱,攻兖州佟噶尔及骁骑尉屯岱,皆战死。诸州县皆下,乘胜至海州,八年五月,旋师。 席尔泰,姓栋鄂。父纶布,清初,率四百人来归,赐名普克素,编佐领,使席尔泰统之。有功,授世职,在十六大臣之列。时明总兵毛文龙笼络辽阳沿海居民,踞皮岛为重镇,时窥边界。镇江城中军陈良策潜通文龙,令别堡之民诈称文龙兵至,大噪,城中惊扰。良策乘乱城守,席尔泰偕同族佐领格朗击却之。后复偕格朗从攻沈阳,阵亡于浑河。其妻尝违禁屠马祭夫,例当死,削世职,原之。 时战浑河者为满达理。满达理,正黄旗人,姓纳兰,世居布颜舒护鲁。任佐领,随扬古利军沈阳。明兵二万渡浑河来援,长矛大刀,铠冒重棉,气甚锐。参领西佛先殁于阵,满达理继进,败之。明总兵李秉诚率三千人守奉集堡,效死者无算,卒大创之,遂克沈阳。满达理以先登功最,随攻辽阳,明经略袁应泰急注太子河于隍,闭西闸,环城列守,大兵军其城东南,秉诚暨总兵侯世禄以兵五万背城五里而阵;击走世禄,夺桥,从小西门缘梯登城,遂拔之,旋殁于阵。 卓纳,姓纳喇氏,满洲镶蓝旗人,哈达贝勒万之孙。太祖时来归,授佐领,赐姓觉罗。天聪五年,征明,围大凌河城。明监军道张春,总兵吴襄、宋纬等率马步兵四万自锦州来援,副都统绰和诺冒炮矢力战,殒于阵。备御多贝先战殁,卓纳继之。时襄兵先败,逐北三十馀里。张春复收溃众立营,风起,黑云见,春大纵火,风顺火炽,卓纳益锐进,与管武备院事达穆布、二等轻车都尉朱三、佐领拜桑武、骑都尉尼马禅、护军校爱赛、云骑尉瓦尔喀均战死。天忽雨,反风,大军乘之,纬败走,生擒春。 信勇公费英东子纳海亦于是役被创,齿落其三,复从舟师攻旅顺。明总兵黄龙御甚力,纳海与参领岳乐顺、护军校额德、千总程国辅、骑都尉塔纳喀等奋勇登城,冒矢石而殒,遂克旅顺口。 觉罗鄂博惠,兴祖玄孙,隶镶红旗;阿赉,景祖曾孙,隶镶黄旗:并为佐领,随征有功。天聪三年,大兵征明,并从贝勒岳讬克大安口。抵遵化,明巡抚王元雅婴城守。命分旗环攻之,镶红旗西之东,镶黄旗西之南,各分领前队,与正蓝、正黄、正白各旗兵并进,城上矢石如雨,乘护军校阿海跃登,急攻之,克其城。大贝勒代善率护军及火器营至蓟,冲明山海关援兵,阿赉死之。趋永平沙库山,鄂博惠中创殁。 雍贵,隶正白旗。崇德三年,从睿亲王多尔衮征明,下山东。四年,师旋,败通州河岸兵。五年,从围锦州,败松山兵,破杏山援兵,皆有功。七年,复围锦州,同觉罗萨哈连等直前冲阵,大败其众。明总督洪承畴以十三万众来援,萨哈连战殁,雍贵同护军统领伊尔德连败之,乘雨逼松山,击走其马军,复率本旗兵攻塔山。明总兵曹变蛟夜犯镶黄旗汛地,复随伊尔德击走之。八年九月,随郑亲王济尔哈朗征宁远,抵中后所,偕护军参领额尔碧冲入敌阵,拔其城。十月,进攻前屯卫,以第五人登,中炮殁。大兵继进,遂克之。 登西克,隶镶黄旗。官散秩大臣。顺治二年,随扬威大将军豫亲王多铎追流贼李自成至西安,激战于天沙山,中枪阵亡。 阿克善,景祖兄索长阿三世孙,隶正黄旗。随大兵征明于锦州、宁远及入关击李自成,皆有功。历官至兵部侍郎。顺治九年,同都统噶达浑征剿鄂尔多斯部叛逃蒙古多尔济等,歼之贺兰山,以失究兴安总兵任珍家属淫乱、擅杀多人事解兵部,管副都统事。十一年,随征湖广,败贼兵于湘潭、常德、龙阳等处。十三年,郑亲王世子济度征海贼郑成功,阿克善率兵从大军至乌龙江,以水险难渡,乃潜取道山间,径趋福州。未至,闻成功在高齐,即分兵令佐领褚库等先往迎战,击走之。又分遣署护军统领伊色克图往侯官,征剿水路贼,遂抵福州。又侦知贼船三百馀尚泊乌龙江,亲督水路,约营总星鼐等在陆路合击,追至三江口,斩伪都督总兵等,俘获甚众。以贼犯罗源,驻防兵被围,率兵赴援,力战阵亡。 萨克素,隶镶蓝旗。康熙十三年,以佐领从平南大将军赉塔征耿精忠。赉塔驻衢州,遣防台州黄岩县。贼将曾养性率众六万来犯,坚守,攻不能下。参将武灏通贼献城,萨克素力战,死之。 星德,隶镶红旗。亦以耿精忠叛,从江宁将军额楚讨之于江西建昌,败贼帅邵连登八万馀众,在事有功。后于十六年攻吉安,与贼将马宝战于陈冈山,阵殁。 果和里,隶镶黄旗。以委署参领随平远定寇大将军安亲王岳乐征吴三桂,战于湖广浏阳,阵殁。 努赫勒,隶​​镶黄旗。以一等侍卫从征三桂。十七年六月,三桂遣其党江义、巴养元、杜辉等率二万馀贼,驾巨舰二百馀,乘风犯柳林嘴。努赫勒随讨逆将军鄂讷率水师,棹轻舟,飞越贼舰,发炮击之,溺死无算。贼退犯君山,又以舟师进击,追至湘阴。十九年,随固山贝子彰泰复遵义、安顺、石阡、思南等府,追剿至铁索桥。伪总统高起隆、夏国相等拥众二万馀屯平远,与江西坡贼相犄角。大兵分道进剿,努赫勒从击平远西南山贼,力战阵殁。 海兰,隶正白旗。由侍卫擢副都统。雍正七年,授参赞大臣,从靖边大将军、公傅尔丹征准噶尔。九年六月,分三队渡科卜多河,与蒙古副都统常禄皆列后队。初战库列图岭,旋移营和通呼尔哈诺尔。海兰与常禄据山梁之东,杀贼千馀。适大风,雨雹,师被围,常禄阵亡。海兰突围出,杀贼五百馀,卒以察哈尔兵溃,海兰死之。 同阿尔,蒙古镶红旗人,世居巴林,以地为氏。授骁骑尉。崇德三年,多罗贝勒岳讬征明,同阿尔与焉。当师之出边也,副都统席喇命率护军防守七昼夜,败敌者再。六年五月,随睿亲王多尔衮围锦州,明总督洪承畴率重兵来援,以步兵三营犯左翼三旗,护军不能胜,奔壕堑。同阿尔偕同旗同族僧格,及蒙古镶红旗人阿桑布严守汛地,奋勇战死。蒙古正红旗拜浑岱、正黄旗阿布喇库、镶黄旗布斋,均先后殁于阵。 董廷元,正白旗汉军。与弟廷儒、廷柏并以闲散从征。天命六年,兵攻沈阳,廷元先登陷阵,授宽甸守备。从攻大凌河、察哈尔、旅顺口、江华岛,皆有功。崇德二年,从恭顺王孔有德征皮岛,明总兵沈世魁阵海口。廷元以小舟从北冲入,明兵炮碎之,与家丁六人殁于海。 廷儒积功为大同守备。顺治五年,大同总兵姜瓖谋叛,以廷儒勇略过人,为士卒爱惮,佯以宴射诱至署,讽以同叛。廷儒以严词斥之,不听,即拔佩刀与斗,贼群执之,骂不绝口,剖其腹,支解之,并其子开国,男妇二十七人俱被害。 廷柏初任骁骑尉。崇德五年,从征明,同参领孙有光败松山步兵、杏山骑兵、闾洪山守兵。明兵夜犯填堑,手发红衣炮击却。随攻塔山及前屯卫、中后所等城,均以红衣炮克之,绩称最。顺治二年,从豫亲王多铎南征,破流贼,定河南,克扬州、嘉兴等处,俱在事有功。时明鲁王朱以海据绍兴,大兵营钱塘江上。明督师大学士张国维以兵九千人乘夜劫营,廷柏从都统吴守进败之。后从郑亲王济尔哈朗征湖广,明总督何腾蛟招流贼,连营拒敌。从副都统金维城率兵至马河,力战,殁于阵。 常鼎,镶红旗汉军。顺治元年,以副将随怀庆总兵金玉和讨流寇。李自成之西窜也,英亲王阿济格由边外趋延绥,断其归路。至望都,佐领札图被创卒。入陕至延安府,虚衔章京哈尔汉率甲士守南山,力战死。侍卫察玛海、骑都尉嘉龙阿、参领折尔特、护军校朔玛,俱以阵亡。馀党二万馀,散在河南。围济源,攻孟县,蔓延邓州、内乡县及清化镇。鼎随玉和援济源,至则城已陷,戕典史李应选。鼎夜半遇贼,力战,与玉和俱阵殁。玉和自有传。 时怀庆镇标同死者,守备则白忠顺、佘国谏、陈应杰、石斗耀、康虎,千总则宋国俊、赵国相、李中、王国臣、杨虎、刘奉相、高友才,把总则张进仁、张光裕、陈廷机、张景泰、许养和、党中直、廖得仁、薛贵等。贼旋围孟县,知县王曰俞、参将陈国才婴城守。贼攻七昼夜不能下,将引去,会大雨,城坏,贼入。曰俞、国才率兵巷战,国才被戕,执曰俞,胁降,不屈死。贼又围邓州,道标中军郑国泰战死。大兵救邓州,贼解围去。转攻内乡县,执知县胡养素,索金帛,不应,死之。贼分兵犯清化镇,署同知史灿麟莅任甫两月,执法严,奸民憾之,引贼入,执灿麟,怒骂不屈,贼忿,磔其尸,妻高氏及婢仆同殉。 嗣后土贼创乱者二年,有辉县寇,据北山大伍谷诸险,列三十一寨。官兵仰攻,贼以死据,不克登,久之,乞降。官兵防其他逸也,把总田贵、罗思明守寨口,贼乘夜斫寨门遁。贵与思明仓卒出斗,皆遇害。五年,寇起武陟之宁郭驿,驿接太行山,为盗薮,旧设捕盗通判驻其地。贼伪称猎者,驰入驿西郭门,骑百馀,披甲持刀仗,焚劫。入通判张可举署,可举力斗,遇害。十四年,睢州贼娄三啸聚沙窝,乘夜登郾城县城,开北门,引众入。知县荆其惇督家丁众役守库印,力御之,受刃伤,会典史樊世亨率牌甲奔救,贼乃遁,其惇创重死,库印卒无失。 格布库,满洲正白旗人,姓伊尔根觉罗,世居雅尔虎。顺治元年,以参领从睿亲王多尔衮剿流贼李自成,追至庆都。复随英亲王阿济格、贝勒尼堪败之。三年,肃亲王豪格征流贼张献忠于蜀,格布库及参领西特库,队长古朗阿、巴扬阿、乌巴什随焉。献忠遣贼党环营抵抗,格布库破贼第一营步兵。贼分两翼,豪格复遣偕佐领苏拜攻右翼,都统准塔巴图鲁攻左翼。贼自右翼下山来犯,格布库率本旗兵冲击之,旋从准塔翦其左翼。贼围正蓝旗兵,​​格布库偕佐领阿尔津、噶达浑、西特库、乌巴什往援,格布库中箭殒,西特库、乌巴什俱殁于阵,贼退。 时伪将高汝励据三寨山,豪格遣古朗阿击之,大破其众。献忠发大队迎敌,古朗阿直冲其阵,贼奔溃,未几复合,古朗阿偕瑚里布破之。贼率马步兵分三路来犯,古朗阿奋勇进击,与巴扬阿均阵亡。 济三,满洲正黄旗人,姓扎库塔。自崇德六年,以佐领从大兵有功。顺治元年,与骑都尉色勒布,云骑尉祖应元,参领金应得,骁骑尉西来,闲散达鲁哈、萨门、岱纳,并从定国大将军豫亲王多铎南征。二年四月,大兵渡淮,薄扬州城。应元、应得、岱纳以红衣炮攻城,城颓,岱纳先登,与应元、应得同阵亡。克扬州,大兵渡江,令左翼舟师留泊北岸备敌。敌驾舟来犯,色勒布迎击,中炮死。分兵江阴县,萨门以云梯先登,被戕。达鲁哈继进,亦阵殁。六月,多铎定南京,分大兵之半,令多罗贝勒博洛等进徇苏州,下之,擢济三副都统,驻守。明福王总兵黄蜚潜纳苏州叛卒来袭。济三闻变,率兵擒剿,敌合围,济三战死。大兵至浙,攻嘉兴,炮毁其城,西来率所部先登,克之。旋回兵取昆山县城,被炮死。 瑚密色,满洲镶黄旗人,姓佟佳,世居加哈。崇德元年,以佐领衔从征明,屡有功。顺治元年,从入关,败流贼唐通于一片石,追至安肃、望都,歼贼无算。嗣随多铎军渡江,屡破明兵句容。时明鲁王朱以海踞绍兴,博洛遣参领王先爵徇湖州,士兵蜂至,元爵战殁。博洛次杭州,鲁王遣其督师侍郎孙嘉绩、熊汝霖渡钱塘江来犯。瑚密色偕骑都尉色赫等击败嘉绩兵,擒其队帅,追至江中,汝霖兵殊死战,瑚密色中枪战死。色赫从定浙江,旋下福建,还过​​平湖,遇土寇,亦以中枪阵亡。 敦达里,满洲人。幼事太宗,后分隶肃亲王豪格。崇德八年八月庚午,太宗崩,敦达里以幼蒙恩养,不忍永离,遂以身殉。诸王贝勒等义之,以敦达里志不忘君,忠忱足尚,赠甲喇章京,子孙永免徭役。 安达里,叶赫人。来归时,太宗怜而养之,洊授官职,亦请殉,诸王贝勒等亦甚义之,予衣一袭,豫议恤典,加赠牛录章京为梅勒章京,子孙世袭,如敦达里例。既定议,召安达里谕之。临殉时,谓诸王贝勒等曰:“若先帝在天之灵,问及后事,将何以应?”诸王贝勒等对曰:“先帝肇兴鸿业,我等翊戴幼主,嗣位承基,当实心辅理。傥邀呵护,是所原也。” 许友信,以军弁随明将左梦庚投诚,隶镶白旗汉军。随大兵征闽、粤有功,定南大将军贝勒博洛委署潮州副总兵。顺治四年,明桂王由榔遣兵略境,友信单骑出战,遇伏死。 是年,桂王兵部尚书张家玉陷东莞,署总兵成升、副将李义均阵亡。桂王兵科给事中陈邦彦同时犯广州,游击阎行龙、王士选、熊师文俱死之。桂王既由监国僭号,志在兴复,其始略有两广、云、贵、湖南、江西、四川各地。且郑成功出没闽、浙,奉其伪号,遥相应和,声势颇张。经大军先后戡定,桂王已穷窜土司,肃清在迩,而孙可望、李定国等复群相拥戴,作螳臂之拒者有年。至定国与可望内讧,顺治十四年十月,可望走湖南乞降,于是洪承畴、吴三桂乃奏请乘时大举,逐渐进剿,军行有利。十八年,三桂兵及缅甸,缅人执献由榔军前,事乃大定。 十馀年中,死事或被执不屈者:如四年,剿广东假明封号土贼,有广东巡按刘显名等;六年,剿灵山土贼,有广东都司佥书李昌等;七年,征广州,有轻车都尉尚可福等;八年,李定国分兵窥全州,有广西巡按王荃可等;九年,犯辰州,有分巡辰常道刘升祚等;犯平乐,有府江道周永绪等;犯柳州,有分守右江道金汉蕙等;陷桂林,有右翼总兵曹成祖、提标游击马腾龙等;十年,犯罗定,有兵备道邬象鼎等;犯靖州,有湖南副总兵杨国勋等;犯连州,有广东运署都司佥书窦明运等;犯化州,有防守参将应太极等;十一年,犯电白,有从征八品官费扬古等;十四年,海贼乘乱窜雷州,有徐闻营游击傅进忠等。孙可望之从乱也,六年,贼党一只虎犯永州,有新擢陕西布政使、右参议李懋祖等;九年,犯衡州,有随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尼堪部下副都统武京等;犯成都,有叙州府知府周基昌等;十三年,犯临蓝,有委署参将殷壮猷等。 至为郑成功而死者:三年,成功族人郑彩据厦门,掠连江,有知县宋人望等;六年,成功犯长泰,有知县傅永吉等;犯漳浦,有总兵杨佐等;八年,犯海澄,有知县甘体垣等;十二年,犯仙游,有知县陈有虞等;十三年,犯海澄,有一等轻车都尉哈勒巴等;犯福州,有二等轻车都尉巴都等;十五年,犯台州,有海门营水师游击李宏德等;犯温州,有磐石卫水师游击熊应凤等;十七年,犯江宁,有一等轻车都尉瑚伸布禄、二等轻车都尉猛格图等;犯崇明,有知县陈慎等;犯台州之太平,有左营都司李柱国等;犯厦门,有护军统领伊勒图、前锋参将佟济、前锋校鄂勒布等。盖明籓自立,以兵力削除者,桂王为最棘。 同时附唐王朱聿键,而陆梁于江西郡邑者,则为金声桓,参领布达理、布政使迟变龙、分守湖东道成大业、宜黄知县冯穆等皆死之。鲁王以监国踞浙,逼福建兴化,则知府黎树声等;据舟山内扰,则绍兴府推官刘方至死之。 其无所附丽而以叛闻者为姜瓖,五年,踞大同,催饷骑都尉锺固、山西兵备道宋子玉等死之。六年,从英亲王阿济格等军进讨者,骑都尉索宁、云骑尉洛多理等皆阵亡。分援河东、井坪、蒲州、神木等处,则郑宏国、佟国仕、武韬、郑世英等亦先后阵亡。 时天下初定,人心反侧。各省土贼蜂起,或剿或守。在顺治一朝,死者尤伙。独着其关系大局者,见有清开国艰难之大概焉。 清史稿/卷488 列传二百七十五 忠义二 朱国治杨应鹗马弘儒等周岱生杨三知孙世誉翟世琪 刘嘉猷高天爵李成功张善继等嵇永仁王龙光等 叶有挺萧震等戴玑刘钦邻崔成岚黄新德 柯永升随光启等道禅李茂吉 刘?马秉伦刘镇宝罗鸣序 朱国治,汉军正黄旗人。顺治四年,由贡生授固安知县,屡擢至大理寺卿。十六年,外简江宁巡抚。时郑成功盘踞外洋,出没江南滨海州县,国治疏言:“欲破狡谋,先度形势。贼众负险,我师远涉风涛,其劳逸不同。贼众熟识海道,我师弓马便捷,其素习不同;水师舟楫,较之贼船大小悬殊,其攻取不同。臣谓宜以守寓战,凡海边江口,多设墩台,待贼势困援绝,乘间攻之,自能擒渠献馘。”下所司议行。又以苏、松、常、镇四府钱粮抗欠者多,分别造册,绅士一万三千五百馀人,衙役二百四十人,请敕部察议。部议现任官降二级调用,衿士褫革,衙役照赃治罪有差。以是颇有刻核名。 康熙十年,补云南巡抚。时吴三桂谋叛久矣,十二年,诡请移籓锦州,并期以十一月二十四日启行。国治方请增设驿堡,协拨夫马待之,三桂遽踞关隘起事。先期三日,邀国治及按察使李兴元、云南知府高显辰、同知刘昆,胁之从逆,皆不屈。国治骂贼尤烈,即时遇害。先后殉难者,云贵总督甘文焜,广西巡抚马雄镇、傅弘烈及李兴元,均自有传。 杨应鹗,镶黄旗汉军。任贵州贵阳府同知。吴三桂初叛,执应鹗送云南,锢之顺宁。应鹗密谋举义,伪将军赵永宁缢死之。时有马弘儒者,顺治十八年武进士。三桂素重之,迫共叛,不听,以铁椎椎其齿,齿尽落,囚昆明,不屈死。 先后在滇殉节者,为郑相等:相,江宁人,以中书随军至云南。大兵入滇,檄权石屏州事,有惠政。伪总兵高应凤作乱,相死之。昆明人杨树烈,以四川南川县知县告休家居,寇至,北面再拜,自缢死。土酋龙韬等分道剽掠,宁州知州曹诚婴城守,城陷死之。原任曲靖府教授周起元,则以被执不屈死。生员有唐方龄、张鶤羽。 三桂既叛,所在蠢应,死贵州者:陈上年,直隶清苑人。顺治六年进士。时官分巡右江参议道,三桂既执巡抚傅弘烈,乃胁上年降,幽絷死。都匀县防兵谋应贼,哗噪焚掠,知县薛佩玉谕以顺逆,众不听,逼受伪职。佩玉北面再拜,自缢死。 死湖广者:祝昌,河南固始人。顺治六年进士,由中书累擢至辰沅道。三桂叛闻,即流涕谕众大义,皆感泣。贼大至,城溃,北面再拜自缢死。生员有李廷员、张一元、徐翘楚。 死江西者:为饶州府知府郭万国,万年县知县王万镒。万国,河南许州人。由诸生从经略洪承畴官贵州,抚苗、蛮有功。万镒,浙江钱塘人。由贡生官福建,平土贼有功。贼党围广信急,觇饶州备虚,由间道薄城。万国令万镒赴省请援,甫出北门,贼猝至,与家僮六人中炮殁。饶州营参将赵登举闻警驰救,冲贼营,擒前队数人,伏起,阵亡。贼党环城招降,万国集其属同知范之英、鄱阳县知县陆之蕃、石门巡检翁凤翥、饶州税课大使李崇道,谓之曰:“文臣不习战,然守土吏当死,不可徒手就戮。”皆应之。贼逼灵芝门,攀堞登,万国率家丁巷战,身先之,中十六创,与之蕃、凤翥、崇道俱战殁。文英亦被执不屈死。萍乡民人彭程淑,亦​​以三桂馀党扰其乡,裂眦怒骂,被乱刃死。 死广东者:金世爵,镶蓝旗汉军。由举人任合浦县知县。高州总兵祖泽清叛附三桂,世爵图城守。伪将王弘勋率贼数万犯廉州,世爵登陴力御,城陷,与守备杜峤同死之。又侯进学者,隶平南王尚可喜籓下。先为三桂所胁,为递逆书,至广州自首,可喜以闻,嘉之,授世职。至是为贼所得,囚木笼送常德,三桂脔之于市。逆党马雄攻新会,籓下诸将多附逆,诱左翼游击文天寿同降,天寿叱之曰:“背主不忠!吾铮铮丈夫,岂鼠辈可胁?”遂被害,沉尸海中。 死川、陕者:波罗营副将张国彦,闻提督王辅臣叛,城守。兵变,逼献印,自刎死。汉中城陷,同知汪化鳌不受伪职,贼絷之,复给伪札令摄县事。化鳌痛哭,望阙遥拜,自缢死。汉凤参将苏兴亦叛附三桂,将袭杀诇贼笔帖式布格尔以灭口。千总鲁仁圻愤甚,度无以制之,朝衣拜父像告诀,叩营力争,触兴怒,杀之。仁圻畜一犬,护尸不去,故吏梁玉收而葬之。又广安州知州徐盛、剑州知州向荣、商南县知县卢英、渠县知县王质、綦江县知县王无荒、营山县知县廖世正及典史刘廷臣、西安府知事张文选、司狱周胜骧、白水县典史赵焕文,并以被胁不屈死。 其以招谕死者:三桂未叛时,主事辛柱、笔帖式萨尔图、随侍郎哲尔肯★诏至滇。既叛,辛柱、萨尔图将诣阙告变,贼杀之。后则汉川巡检章启周,浙江会稽人。从顺承郡王勒尔锦军,以札委通判往招谕三桂,被戕。及吴世璠时,又遣四品衔董重民往谕以顺逆,至镇远,逆党以弓弦缢杀之。又扬威大将军简亲王喇布檄益阳县知县徐砀往衡州招抚三桂馀党,至泉溪渡,为伪将军吴国贵所杀。郧阳降调通判许文耀、阿迷州吏目郭维贤,亦均以招抚三桂馀党遇害。郎中祝表正随经略大学士莫洛讨叛镇王辅臣,莫洛战殁,辅臣幽表正于营,寻复具疏附表正还奏。圣祖即遣表正谕辅臣,至,则百方晓譬,留弗遣,卒为伪总兵巴三纲所杀。甘肃静宁州知州王札亦以单骑谕辅臣祸福,被胁不屈,死。 又抚叛镇王屏籓死者,为四川镇标副将徐升耀,札付通判王官表、沈日章,札付参将吴子𫘧等。 周岱生,字青岳,江西德化人。由拔贡生除贵州馀庆县知县,改广西平南县知县。康熙十三年,吴三桂叛,六月,其党破梧州,攻平南,岱生练乡团俍兵拒之大峡口,鏖战三日,斩其魁。七月,复大至,岱生奋身拒战,攻益急,乡团皆战死,退保城。围固援绝,自寅战至午,城陷。贼絷岱生往浔州,胁降,骂不绝口。妻杨氏,于路先自刭死。旋又甘言诱岱生降,卒遇害。长子儒且哭且{罒马},死尤惨。 岱生令馀庆时,有老贼陈四者,盘踞大同山垂三十年,剿捕不能得,出奇计招之,亲至其巢,晓譬利害,曰:“王师且至,吾生汝!”贼感泣,誓终其身无反。岱生曰:“盍随我至县城乎?”贼诺之。于是至县署,赐之食,厚为之装而遣之。其后吴逆之变,他县贼皆响应,惟陈四不受伪职。平南市荒民少,岱生捐俸招集,始至,城内草屋九间。未几,商民大集。俗窳不产蔬菜,岱生教以播种灌溉之方,畦亩鳞次相属。田皆老荒弗辟,又招粤东流民后先千馀家,报垦升科,其他善政尤多。 杨三知,字知斯,直隶良乡人。顺治三年进士,授山西榆次县知县。榆次经流贼残破后,井里萧条,三知以恩义安辑,户口日增。康熙五年,大同镇总兵姜瓖叛,连陷州县,攻榆次。三知励吏民,募乡勇守城。夜遣人斫贼营,间有斩获,贼不退。三知令偃旗鼓,示弱。贼径薄城,攀堞欲登,三知急起,麾众发矢石,毙甚众。贼愤,益兵围之。相持逾六月,敬谨亲王尼堪分兵来援,贼始败走。三知设保甲、练屯聚,复捐俸、立社学,置膳田以资膏火,士民感之。擢兵部主事,累迁郎中,外擢四川松龙道、上东道。上东道属经张献忠惨戮,存者在绝峒密箐中,招徕千数百家,筑堡渝东,民名之曰杨公堡。 十一年,补陕西神木道。十三年,入觐,还至保德,闻提督王辅臣叛附吴三桂,从者劝迟行,勿渡河,不听,疾驰还署,图城守。曩三桂剿闯贼残孽,过神木,市恩,民谬德之,立生祠,三知即毁之。察知县孙世誉忠实可倚,时辅臣播伪札,将弁多为所诱,分据城堡,惟韩城知县翟世琪与神木通声援。 世誉,隶镶红旗;世琪,山东益都人,顺治十六年进士:关中并称贤令者也。叛党朱龙犯神木,民恟惧。三知适受檄赴京师代贺,有讽可携眷行者,谢之。赴阙事竣,抵署三日,延安、吴堡相继陷。贼至,乘城死守,亲挽强弩,发无不中。柳沟营游击李师膺受伪札,鼓众噪饷,世琪出谕贼,先被戕,及其二子。神木守将孙崇雅亦通贼,城遂陷。崇雅合贼将环说三知,以延绥开府啖之,不应;胁交敕印,不与;贼迭以甘言诱三知,且拥回署,三知过井,厉声谕家人勿作儿女态,跃而入,贼遽缒出之,臂已折。力以三知“在官廉平,初未相迫,毋自苦”为词,三知大骂不绝口,乃舁置别室,环守之,载胁载诱。一夕,忽合扉,不知何以贼之。其妻妾及二女俱赴井以殉。城复后,家人始于浅土中获三知遗骸,经长夏,面色如生。世誉亦抗节不屈,贼羁之深室,辅臣后降,卒害世誉以灭口。 刘嘉猷,字宪明,江西金溪人。由明举人顺治初署兴国、新建教谕,以正谊明道为教,士多化之。秩满,改福建侯官县知县,为闽浙总督范承谟所赏。撤籓命下,嘉猷度平南王耿精忠必应吴三桂叛,谓家人以“既宰兹土,义不污贼”。康熙十三年三月,精忠绐文武赴籓府计事,嘉猷从承谟后。见锋刃交戟胁承谟降,不屈,缚以去,嘉猷历阶而上,厉声叱精忠,福州府知府王之仪、建宁府同知喻三畏同发愤骂贼。精忠喝武士杀三人,众股栗。嘉猷戟手作搏击势,芒刃亟下,与之仪、三畏同时被害。城守千总廖有功见逆杀三人,发愤大呼,亦死之。 高天爵,字君宠,汉军镶白旗人,后改隶镶黄旗。由荫生于顺治四年任山东高苑县知县,累官至江西建昌府知府。先是广昌山贼踞羊石、滴水二砦为巢穴,官军仰攻,辄为滚木礧石所伤,罢攻,招降,贼佯就抚,仍伺隙煽乱。官军毙之狱,馀贼益负固。适风雨交作,漂流树木,冲断桥梁,贼保巢不出。天爵会巡道参将出不意直捣之,擒斩,尽毁其巢。 耿精忠据闽叛,纵党入江西,犯建昌,时天爵已擢两淮盐运使,或劝之速行,天爵以“守此土十六年,虽受代,不可遽离”答之,率家丁数十人御贼万年桥。城守副将赵印已降贼,乘天爵力战,从后缚之,献贼,载送入闽,再四诱降,不屈,囚之。越岁馀,与副将王进,武举胡守谦,把总杨起鹏、姜山等同谋,遣千总徐得功出仙霞岭迎大军入关,阴结死士为内应。贼党侦而讦之,十五年九月四日遇害。 后以福建巡抚卞永誉请,以天爵与原任福宁总兵吴万福、福州府知府王之仪、邵武府知府张瑞午、建宁府同知喻三畏、邵武府同知高举、侯官县知县刘嘉猷、尤溪县知县李员、福州城守千总廖有功等合建一祠于省城西门外,复以子其佩请扁,书“荩忱义烈”四字以额其家祠。长子其位自有传。 李成功,奉天铁岭人。顺治六年武进士。历官至广东潮州参将。康熙十三年,总兵刘进忠应耿精忠叛。成功潜与游击张善继等谋诛进忠,事觉,进忠以兵胁同叛,曰:“汝为我中军,我视汝犹子,何无义至此?”成功曰:“禄山叛国,死于猪儿;朱泚叛国,死于韩旻;汝今叛国,不知死之将至!我何为从汝?”进忠命斩之,骂不绝口而死。 善继,直隶彭城卫人。习儒,通孙吴兵法。康熙六年第二名武进士,授潮州城守营游击。进忠阴遣腹弁赴精忠献款,弁归,与进忠谋曰:“善继刚方固执,深得众心,宜亟散其卒。”进忠遂令所部分隶私党。善继麾下虚无人,谒进忠曰:“公不闻晋王敦乎?威势未尝不赫也,兵败身死,发瘗斩尸,未有叛国而克全终者!”进忠怒,羁之马王庙,贡生林应璧同被羁,日谈古忠孝事。进忠屡遣人谕降,终不屈,令斩之。 白虎,陕西秦州人。康熙十一年,官澄海协右营都司,有“虎将”名。进忠将叛,调虎与其子崇质入郡。至,则知进忠有异志,★M4焉涕下。进忠令虎易帽,虎曰:“头可断,帽不可易!”令翦辫,虎曰:“颈可截,辫不可翦!”且责进忠,词甚厉。左右以摇惑军心,怂进忠毙之。进忠爱其勇,不忍,曰:“此愚人,不识时务耳!”遂羁之。篡取虎妻张、虎孙士俊为质。虎与同志密遣人赴省请兵,约内应。谋泄,将就刃,谓崇质曰:“死,吾分也!委身存祀则在汝。”崇质对曰:“父为忠臣,子从叛贼,乌乎可?”缚至西市,虎望北叩首,大言曰:“君臣大义尽于此,父子至情,亦尽于此矣!”观者皆泣下。 何亮,潮州人。官澄海协千总。虎以心腹待之,亮随虎赴郡,进忠羁虎,旋以内应事泄,并将斩亮。进忠叱之,亮谓当诉于天,同时遇害。其兄弟妻子被杀者尤众。 于国琏,奉天人。为续顺公沈瑞旗员。进忠乱作,瑞命偕都统宋文科、邓光明攻之。战太平街,三日,国琏身先士卒,射伤进忠左臂,贼披靡,以众寡不敌,终为所败。瑞缚光明及国琏以降,国琏独不屈,斩于市,尸僵立不仆,数日面如生,众咸异之。 嵇永仁,字留山,江南无锡人。用长洲籍入学为诸生。入闽浙总督范承谟幕。耿精忠应吴三桂叛,执承谟,胁永仁与同幕王龙光、沈天成及承谟族弟承谱降,不从,被执。永仁少好从士大夫游,讨论国家典故,六曹章奏,条分件系,著有集政备考一书。以范、嵇世交,故相从至闽。时精忠蓄谋未发,屡陈弭变策,如请拨协饷、补绿旗兵、安插逃弁、条议屯田诸端,冀固民心、杀贼势。又请借巡视沿海为名,提轻兵驻上游制贼。以文武吏皆预中贼饵,号令格不行。在狱凡三年,贼害承谟,乃痛哭自经死。永仁知医,著有东田医补。工诗词,有竹林集、葭林堂诗。狱中又著诗二卷、文一卷。与龙光相倡和者,又有百苦吟。 龙光,字幼誉,浙江会稽人。诸生,屡踬乡闱。年五十馀,已倦游,承谟抚浙,延课其子。擢闽督,龙光以父老不欲行,父以承谟有德于浙,义不可辞,遂往。既被执,胁草安民檄,诱以官爵,皆不从。与永仁谊最合,尝语龙光曰:“死之日,魂魄原无相离!”在狱著养花说及杂诗五十馀首以见志。 天成,字上章,江南华亭人。变作时,与永仁约同死。偶外出,俄传同难诸子死讯,遂出践宿诺,为逆党缚献。时鞫者方穷究章奏,将归罪永仁,天成厉声辩曰:“承谟心事,青天白日,承谟无他志,书生更何与焉?”乃同系狱。著诗一卷,曰听鹃。又纂花谱一卷以自遣。三人在狱,有书名和泪谱者,龙光为永仁撰一首,永仁为龙光、天成撰各一首,诗词皆烧桴煤画墙上,赖义士林可栋者,或云泰宁人许鼎,时往狱中探视,默识之,得以传世。 承谟初被难,部曲有张福建者,手双刀,大呼夺门,卫承谟,群攒刃死之。精忠令三十二人监守承谟,中有蒙古人嘛尼,欲免承谟,事泄,被磔。 叶有挺,字贞夫,福建寿宁人。康熙九年进士,甫释褐,即徒步南归。耿精忠以闽叛,檄郡邑,凡在籍搢绅悉坐名,勒限​​起送,有挺耻之,潜入江西界,佯言已死。逾年,以念母潜返,伪县令侦知之,持檄促赴召。有挺告母曰:“儿得进士,思有以报君父。今以进士被伪檄,是得一进士反为从逆之资。儿死不赴,如母何?”母以大义勉之,乃抱母大号,遁匿山寺。僧知其为叶进士也,微拒之,有挺仰天叹曰:“有挺岂以儒者七尺躯苟延旦夕,为释氏恐怖?又岂以身死萧寺,贻主僧祸?”夜起,北向九叩,南望母再叩,出走山下,自经古木死。乱平,无以上闻者,故褒赠皆不及。 同时闽中殉难者:萧震,侯官人。顺治九年进士,任山西道监察御史,丁父艰,回籍。精忠叛,谋讨之,事泄,遇害。张松龄,莆田人。顺治十二年进士,由庶吉士屡迁四川参议。时川省雕敝,松龄加意抚绥,流亡渐复。裁缺归里,耿逆迫以伪职,羁数月,终不屈死。施大晁,福清人。康熙十二年进士。闻变,匿金芝山,募壮士,助大兵进讨,贼执之,嚼舌骂贼,呕血数升死。莆田举人刘渭龙、建宁举人谢邦协、南平举人原任丹徒令邹仪周,皆不受伪职。渭龙匿深山绝粒死。邦协举家避村落中,逆党以火攻之,不出,阖门遇害。仪周为所执,不屈死。光泽县民毛锦生,素有力,贼躏其村,邑当事饬为练总,导大兵进剿,遇伏,死云际关。清流县诸生李亭,随邑令守城,并集乡勇拒战,旋被执,詈贼死。 又有张存者,顺昌人。精忠乱作,存纠义旅保元坑乡,胁授总兵札,令率众出江西,分大军兵势,存不从。时和硕安亲王岳乐驻师南昌,存潜使赴军前乞援,并条上攻贼机宜。岳乐授存总兵札,令捍御建昌、邵武、汀州等地,且为内应。贼侦知之,急攻元坑。地平,无险可扼,存以忠义激众,屡败贼,贼恚甚,分三路夹攻,卒以不支,存被执,死之。 戴玑,字利衡,福建长泰人。顺治六年进士,授主事,例转湖广按察司佥事。时滇、黔未入版图,上江防道尤要。玑遍履所部,自岳州至嘉鱼,立七汛,造哨船巡逻,萑苻无警。又于洞庭湖接立三汛,行者尤便之。洪承畴正经略五省,以“韩、范俦”称之。寻迁陕西西宁道,未行,丁父艰。服除,补广西右江道,驻柳州。东阑土酋构祸日久,玑以恩意调解之。大酋黄应元煽乱,则斩渠魁以徇。诸蛮用是怀德畏威,顽梗尽化。柳堡屯田,寄佃于民,既输军租,复应民役,为申请督抚,具奏获免。复修葺文庙及罗池司户二贤祠。会朝命裁亻并监司,解任归里,督课诸子,教以忠孝大义。 耿精忠乱作,台湾贼围漳州,时玑次子𬭸为海澄公将,守东门。贼劫至城下,使招𬭸降。玑大声呼𬭸坚守,勿以老人为念。贼怒,牵去。城破,𬭸巷战死,阖门为俘。大兵复漳州,贼遁,玑与子钘等乘间入山,而妻叶亻并诸幼子为贼执赴台湾,玑置不为意。贼复犯海澄及长泰,玑再被执,胁之降,不从。幽之密室,历年馀,终不为屈,朝夕诵文信公正气歌以自壮。一日,顾谓子铣曰:“吾久辱,不死何为?”遂绝粒。数日,病甚,衣冠,命铣扶掖北向再拜,曰:“臣死,命也,当为厉鬼杀贼!”索纸笔,大书“惟忠惟孝,可以服人”数字,呕血数升死,年七十有四。 刘钦邻,江南仪征人。顺治十八年进士。康熙八年,授广西富川县知县。十三年,广西将军孙延龄叛应吴三桂,遣伪将陷平乐府,旋围富川。钦邻募乡勇城守,与贼相拒五十馀日。同城把总杨虎受延龄伪札,勾土贼千馀助攻,虎夜引贼入,钦邻率家丁力战,杀贼三十馀,家丁死者七,钦邻被执。贼加以毒刑,缚送桂林。延龄诱降,不屈,羁之。钦邻赋绝命词死,追谥忠节。 崔成岚,镶蓝旗汉军。由官学生任郁林州州判,署藤县知县。十四年,孙延龄党吴凤等率贼数千犯藤县,水陆夹攻,成岚与守备刘志高、汪云龙,典史黄新德守御。贼暂退,巳而复合。延龄军数千,攻城西南,抵御益力。巡抚洪陈明复遣援兵,协力剿杀,贼不退。伪将军缑成德复率贼万馀由贺县来,势益炽。成岚等相持七昼夜,城陷,成岚手刃二贼,殁于阵,志高等均死之。 新德,广东海阳人。读书不多,好遣文,人皆笑之。事亟时,命其子日祷扶母归养。既被执,贼欲授以伪官,新德曰:“王彦章且不肯降唐,况天朝臣子从贼乎?”贼欲屠城,新德曰:“倡守城者,官也,杀尉足矣,于百姓何与?”贼怒,斮之,新德骂不绝口。刀斧交下,碎其尸。家人四,婢一,皆死焉。微官死事,世尤重之。 柯永升,汉军镶红旗人。由员外郎出任湖南粮道,累擢至湖广巡抚。康熙二十七年,饬裁湖广总督,令标兵分别存撤。五月,裁兵夏逢龙,同伙呼为夏包子者,结众作乱。二十二日,突入巡抚署,拒者辄刃之。伤永升臂,夺其印,复伤永升足,仆地。悉驱其亲属家人出走,搜掠财物。永升乘间自缢死。贼四出剽略,永州锦田卫守备随光启婴城守,力竭,死之。武昌永定营中军守备孟泰鏖战金口,亦中炮殁。守备李国俊阳附逢龙,从围应城。夜半,贼潜梯登城,国俊遽鸣钲大呼,城中惊起,击败之。脱还武昌,卒死樊口。时署布政使者为叶映榴,自有传。 道禅,满洲镶黄旗人,姓戴佳。初为王府长史。康熙中,厄鲁特噶勒丹犯喀尔喀,朝命中外备兵。三十五年,大兵三路进剿,道禅奉敕往谕噶勒丹。先是,三十一年,员外郎玛第奉使策妄阿喇布坦,为噶勒丹掠执,不屈死。至是贼复诱降,道禅抗声骂贼,死之。 李茂吉,福建漳浦人。台湾水师营把总,平日不以官小自卑。康熙六十年,土贼朱一贵乱作,自请于副将许云。战败被擒,贼渠怪其不跪,叱之,茂吉举足踢其案,案翻,奋力断缚,直前夺刀杀贼。贼共斫之,头脑破裂,尚骂不绝口,贼碎其尸。 刘昆,字玉岩,四川保宁人。由武举从军有功。雍正八年,擢权云南东乌营游击,佐总兵刘起元守城。乌蒙夷禄万福者,旧土知府万锺族弟也。先是,府隶四川,万锺数扰云南边界,云贵总督鄂尔泰擒鞫伏法,使万福父鼎坤袭职,移隶云南。时改土归流,既设东川府,次及乌蒙,改授鼎坤守备,趣赴阙。鼎坤怏怏行,密使万福煽诸蛮为乱。未发,昆密告起元为备,起元蔑视之,檄万福来见。万福惧,遂嗾众反,围府城。昆闻变,解所佩刀与妻张氏诀,出与起元商御贼策,皆不应。而游击汪仁独以抚贼说起元,起元从之,登城被贼辱。昆遂开城,率数十骑大呼赴贼,游击马秉伦与之俱。斩数百级,贼稍却。野夷数万蜂至,昆遂与秉伦相失,势益孤。转战至次日,弩穿左胁,创甚,北向再拜,割襟蘸血,大书石壁曰“淋漓鲜血透征衣,报国丹心总不移”十四字,拔刀自刎死。贼叹其忠,以土覆之而去。昆妻闻变,则以昆佩刀手斫二女及妾,乃引刀椿喉,一门同殉焉,语见列女传。 秉伦既失昆,亦转山箐间,镖贯其颐,犹手剸数贼,力竭,跳崖死。 时官乌蒙通判者为刘镇宝。镇宝,字楚善,江西彭泽人。由举人考授中书舍人,发云南用知县。鄂尔泰器其材,奏擢通判。镇宝既莅任,驻大关镇,镇距府三百里,为苗疆新辟地。苗警既急,以镇宝熟谙苗情,檄往招谕。至则开陈祸福,词甚备。苗逆抗之,反执镇宝。镇宝骂贼烈,争斫之,支体糜碎。事平,滇人以镇宝与昆受害尤酷,为立庙祀,称二刘公祠。 罗鸣序,湖北汉阳人。康熙五十年举人,任贵州麻哈知州、兼署黄平州事。雍正十三年春,古州苗叛,胁清平、黄平、施秉、镇远四州县,生熟苗皆应。四月,陷清平县之凯里汛,去黄平新州三十里。鸣序时在黄平,闻变,趋新州谋守御。环州苗皆起,驰报府县急援,不应。苗大焚掠,鸣序以城亡与亡自誓。客陈宪者,请与俱,鸣序却之。宪以“君能为忠臣,我独不能为义士”为对,相与寻后山有树可援系者,各默识之。鸣序乃解两州印付健仆送省,出公帑千付书吏藏某处,曰:“可以死矣!”或曰:“此署事也,有本州在,何不去此而保麻哈?”或曰:“此新州也,何不去此而保旧州?”皆置不听。或告曰:“城陷矣!”即趋向所识处,将自经。俄又告贼犹未入,则又徐与宪还,登城守。迨矢石器械尽,城中火起,无可再守,乃卒与宪至后山絓树以死。从死者数人,诸生初震、周大任两家皆死之。宪,浙江山阴人。 清史稿/卷489 列传二百七十六 忠义三 宗室恒斌倪国正赵文哲王日杏汪时孙维龙吴璜吴钺等 曹永訚何道深沈齐义陈枚吴耽等温模邵如椿李南晖 汤大奎周大纶寿同春李乔基熊恩绂宋如椿赵福刘升滕家瓒 萧水清刘大成王翼孙王行俭王铣汪兆鼎左观澜董宁川 韩嘉业叶槐陆维基毛大瀛张大鹏白廷英杨继晓 杨堂等曾艾曾彰泗罗江泰霍永清强克捷赵纶等 宗室奕湄景兴陈孝宽等王鼎铭吕志恒邵用之等 杨延亮师长治王光宇 宗室恒斌,字䌹文,太宗第十子辅国公韬塞后。授三等侍卫。父萨喇善,官吉林将军,缘事命戍伊犁。方卧病,恒斌陈请代奏以身从父往,诏许之,而以沽名褫其职。恒斌在途侍疾,至废寝食,父每怒其愚,无几微怨。既抵伊犁,父疾以瘳,将军阿桂大贤之。会哈萨克新附,遣使入贡,有旨择贤员伴送,阿桂即命恒斌充伴送官。途间驭陪臣忠信得大体,召见慰藉,复其官,令留京供职。恒斌请毕伴送事仍往伊犁侍父,允之。擢二等侍卫。会乌什回叛,恒斌随将军明瑞由伊犁倍道进剿,战屡捷。领左翼兵阵城南山下,贼麇至,恒斌奋勇击之,所向披靡。贼惧,隐城壕诱敌。怒马而前,万镞齐发,不及御,阵亡。事闻,褒恤,而宥其父罪还京。 倪国正,字懋功,四川成都人。康熙举人。雍正十年,拣发广西,授义宁县知县。义宁东北曰双江,苗、民杂处,与湖南城步、绥宁二邑红苗接壤,计千馀里。隘口十,堡七十二,大小寨凡数百。不通教化,仅设双江巡检羁縻之。乾隆六年,楚匪黄顺等煽粤苗,伪称名号。国正计擒黄顺,中道被劫,还合楚苗为奸。国正牒文武诸大府请兵,拨驻四百名,苗稍靖。时大府意在招抚,知府张永熹、巡检蔡多奇迎合其意,遂撤驻兵,而檄国正与多奇及县丞吴嗣昌同往。国正将行,叹曰:“此所谓投虎以肉,徒肆其噬耳!” 行数日,抵苗巢,苗挟兵出迓,气嚣甚,多奇易衣遁,众失色。或告国正:“不去,祸将及!”国正曰:“吾固知犬羊之性,不先以威,不可以德化也。今日之事,有死而已。”付健役县印,令间道驰还,正襟坐待之。苗突至,取官弁及随行隶三十馀人,尽掊杀之。禁国正土窑,绝粒六日,缚至烈日中,去其衣,掘土埋足至膝,胁之降,不屈。授以纸笔,令“省中以万金为赎,可不死。”国正掷笔裂纸,大骂。苗怒,击其齿,血流被衣,声益厉。齿尽,截其舌。国正犹喷血作骂状,遂击死,沉尸深潭。事闻,帝为之辍食。国正为诸生时,书押则云“为国尽忠”,案头玉尺,亦刻“丹心捧日”,盖报国之志,本素定云。 赵文哲,字升之,江苏上海人。生有异禀,读书数行下。同时青浦王昶,嘉定王鸣盛、曹仁虎皆以能诗名,独心折文哲。为人瘦不胜衣,而意气高迈,由廪生应乾隆二十七年南巡召试,赐举人,授内阁中书,在军机章京上行走。以原任两淮盐运使卢见曾查抄案通信寄顿,褫职。时大军征缅甸,署云南总督阿桂奏请随军。阿桂由缅至蜀,将军温福方督师征金川,见文哲,与语,大悦之。时温福与阿桂分兵,文哲遂入温福幕。温福重文哲,片时不见,辄令人觇文哲何作。已而连克金川地,三十七年十月,遂剿平美诺。以功复中书,又授户部主事,仍随营治事。三十八年,兵至木果木,六月,小金川降者叛,与金川合抄后路,师将溃,在军者逆知贼大至,相率逃窜,文哲毅然以为:“身为幕府赞画,且叠荷国恩,讵可舍帅臣而去!”卒与温福同死。 同时遇害者:刑部主事王日杏、新繁县知县徐瓒、酆都县知县杨梦槎、合州吏目罗载堂。其在各台站遇害者:潼川府通判汪时、汉州知州徐谂、内江县知县许椿、大竹县知县程荫桂、秀山县巡检郭良相、纳溪县典史许济。其沿途被害者:候补从四品王如玉,候补知县孙维龙、张世永,布政司照磨倪鹏,候补县丞倪霖,秀山县典史周国衡。先后殉难者:又有重庆府知府吴一嵩,原任贵州大定府知府锺邦任,刑部主事特音布,原任湖南澧州知州吴璜,原任浙江云和县知县彭元玮,四川崇庆州知州常纪,原任广西越巂厅通判吴景,纳溪县知县章世珍,营山县典史吴钺。幕客同与难者:朱南仲、杨绍沂、熊应飞、田舒禄、顾佐、岳廷栻、周炜、郑文、许国、长炳、王鸣镛十一人。事定,四川成都府、金川崇化屯先后建祠祀之,均建慰忠祠碑。 日杏,字丹宸,江苏无锡人。善书,于魏、晋以降书迹临摹毕肖。官中书,行走军机处。每扈从行围,遇公事旁午,坐马上盘一膝,置纸膝上,信笔作小楷,疾如飞。有官中书者,见机要大臣,跽一足请事,日杏怒詈之,谓为非人。知铜仁府,民以王青天称之。 汪时,浙江钱塘人。时驻岱多喇嘛寺,寺破,骂贼死。官军收复小金川,见血影溅涅壁间,尚漉漉如湿焉。 程荫桂,浙江仁和人。与其子烈同遇害。 孙维龙,字普田,寄籍宛平。先官安徽黟县知县,创​​立书院,延刘大櫆教士。又建石桥于渔亭镇,通浙、楚往来,行旅称之。 吴璜,字鉴南,浙江会稽人。父爚文,举博学鸿词科。璜为商盘甥,早以诗名。 常纪,字铭勋,奉天承德人。以进士选授西充县,有治行。尝兴建关神武祠,殉难后,县民即关祠肖纪像祀之。 吴钺,字炳臣,河南固始人。贼犯木果木时,钺守泽耳多粮站,去大营六十里,大营以东,泽耳多以西,松林沟、赤里角沟,俱为贼夺。事急,有劝钺走者,钺奋然曰:“吾奉命守此,与站存亡,分也!与我共杀贼者,吾骨肉也!”因拔佩刀立木城旁,曰:“敢言走者斩!”众心稍定。贼至,钺率兵役御之,众寡不敌,火器环击木城,犹徒手抵贼,卒被戕。 曹永訚,字文甫,浙江金华人。雍正七年武举人,补江南大河卫千总,洊擢四川海宁营参将。御士卒严而有恩,多乐为用。乾隆三十六年,随温福征小金川,提督董天弼檄守牛厂石卡,旋为贼据,天弼自劾,并请治永訚罪。上念小金川事棘,置未问。永訚乃与阜和游击宋元俊献三策:一自斑斓山探小金川,击其首;一自美诺趋甲金达,击其中;一自约咱进取僧格宗,击其尾。用其言颇效。永訚善谋,谋定而战,元俊谙地利,进退有度,军中曹、宋齐名。不数月,悉复明正侵地,前后十馀捷。 三十七年,随攻克布朗郭宗、底木达,执僧格桑父泽旺以献。明年,师以贼扼险不得进,别取道攻昔岭,移营木果木。未严备山后要隘,而贼突薄大营,劫粮台,夺炮局,会运粮士卒数千争避入营,温福坚壁不纳,轰而溃,贼蹂入,温福遂遇害。是时,永訚军距稍远,闻炮声,遽严甲起,飞骑至,曰:“大营失矣!”问:“大将军安往?”曰:“不知。”傍一骑至,曰:“宜速退!”叱曰:“大将军不知所往,吾将焉往?”即蹀血进,殒于阵。同时殉难者,参将惠世溥以下四十七人。 何道深,字会源,山西灵石人。由武进士、乾清门侍卫出为贵州提标游击。乾隆三十二年,兵部尚书明瑞总督云、贵,进讨缅甸,集诸道兵。明瑞闻道深训练营卒可用,檄至永昌,果整练冠他军。三路出师,以道深所统自随。从取木邦,破锡箔,逾天生桥,大战蛮结。贼立十六寨,竖木栅,列象阵力拒。道深冒矢石,攀栅先登,火枪中右额,纪功第一。 又从入穷乍,去贼巢阿瓦城益近。贼断木垒石守隘,官军粮少,火药铅丸垂尽,将旋,贼抄其后。道深为之殿,遇山谷险厄,必奋战,俾全师得度至猛育。未至猛育前二日,道深中鸟枪,夜息,部下校进曰:“伤重矣。贼至日众,道险,难与敌。盍称病且逸归乎?”道深曰: “贼众,乃将卒致力时也。”叱之退。明日,战益力。初,明瑞将中军趋锡箔,别将分左右军,异路约会师。及至猛育,两军渝约,前阻大山,贼尽塞蹊隘,环围数重,军杀马以食。三十三年二月,明瑞令夜拔营,以次冲出。平明,贼来邀截,道深立高冈指挥拒之,他军士得从旁脱出。道深自晨战至日中,被数创,始仆。 道深抚士严而有恩,其始闻檄调也,令二日即行,凡无子、无兄弟者皆弗从。殁后,军皆悲涕,以其带、发还,诏赐葬本邑。 沈齐义,字立人,浙江乌程人。乾隆九年举人,大挑用知县,发山东。历权冠、汶上、费、齐东等县,题补泗水。齐义有吏能,初往巨野办赈,虑吏胥作奸,亲自登记,历数十里皆然。冠有翦辫讹言,谓妖人翦人辫发,能以咒语摄其魂,令移他处钱物入己,被翦者数日即死。讯无实,悉纵去。他县狱上,皆获谴,人服其识。汶上为入都孔道,东门外石桥久圮,撤而新之。南旺、蜀山、马踏三湖,为漕渠水柜。堤坏,出赀修筑,工固而民不扰。泗水多闲田,而民间畜蚕者少,悉令栽桑饲蚕,自此隙地皆桑,茧丝之饶甲他邑。费有冤狱,特缓其事,或以吏议惧之,齐义谓与其令民以冤死,毋宁被劾以去官。 三十七年,改授寿张。县境赵王河湮三十馀年,大雨至,水无所泄,禾麦皆淹死,民多逃去。请募夫开浚,凡三十馀里,上引范、濮诸水,悉达诸五空桥,自是南鄙无水患,民皆复业。故明籓府私田赋极轻,入清谓之“更名地”。部议加赋,寿张更名地二千四百馀顷,先于雍正间,归入籽粒地,加赋,而旧名犹存。乃检寻故牍,以原委达大府,削除之。故事,岁办河工秸料及解京黄蜡,分里购买,吏用为奸,为往他所买解,民得免累。所至求民利病,若其身事。 三十九年八月二十八日夕,阳谷县党家店奸民王伦纠众突起为乱,入寿张。齐义闻变,即衣冠出莅宅外,斥曰:“吾非赃吏,尔等劫我何为?”贼伏拜曰:“知公廉,民等亦素沐公恩。但须及早从顺,顺则生,逆则死!”齐义骇曰:“尔等不顾赤族诛耶?”大骂之。贼谓齐义不知生死,麾众退,令自为计。齐义即入,解其印,令掘坎埋之。复出,家人及宾友挽其臂,挥去,趋宅外,仆又牵马至,请上省告急,齐义曰:“若将使我蒙面见上官耶?”批其颊斥之。须臾,贼复至,有泣拜求请者。齐义大怒,拳足交下。贼拟以兵,齐义毒骂不绝口,遂攒杀之。先数日,齐义闻阳谷有妖人聚众,遣人四出侦刺,贼惧祸及,首劫寿张,故齐义罹于难。贼既破寿张,遂掠阳谷。堂邑县奸民王圣如亦劫杀村落应伦,权县事陈枚死之。 枚,字元干,广西全州人。由举人拣发山东,用知县。闻圣如乱作,即驰往搜捕,尽逮贼党妻子系狱,而圣如以伦众数千至。邑无城守具,人情恟惧。枚本摄任,将受代,或劝枚引去,枚指天日自誓,与城存亡。城陷,被执,怒目视贼。贼曰:“摄令为令清,赦勿杀。”枚愈怒,发竖眦裂,骂曰:“汝辈罪不赦,乃敢云赦吾耶!”胁以刃,不屈。其弟元梁奔救,手刃数贼,贼缚枚及元梁至王伦屯,逼令跪,仍不屈。贼先断枚两足,又断两手,旋支解元梁,弟兄同时死。 堂邑训导吴耽,福山人。年七十馀矣,携侄文秀及仆王忠到官。贼劫学署,见其老,置不问,耽叱之,词甚厉。贼怒,杀耽及文秀与忠。阳谷县丞刘希焘、典史方光祀、寿张营游击干福、调守阳谷莘县汛把总杨兆立、堂邑汛把总杨兆相等,亦先后被害。 温模,字孙朗,福建长乐人​​。入赀为吏目,发甘肃,借补通渭县典史。乾隆四十九年,盐茶厅逆回田五倡新教作乱,聚石峰堡,遂犯通渭。模以回民马世雄预告,知贼计,为之备。知县王慺恇怯不任事,模乃与县署幕客邵如椿、县绅李南晖同时城守。模率兵民登陴御贼,凡七昼夜,士皆用命。粮尽,请开仓给守者,慺持不可。城将陷,驰返官廨,正衣冠北向拜,键户自经死。世雄战死。 如椿,浙江绍兴人。父以申韩术游陕西,因占咸宁籍,补诸生。如椿就慺聘,事急,乃立城𬮱,袒而大呼曰:“好男子!当从我守城杀贼。”应者数千人。令壮者执刀矛,老弱运甓石,并集城上,而身率犹子曾燮登西墉,以当贼冲。城庳薄,贼蚁附上,手短刀格斗。良久,力不支,被执。贼方肆戮,犹大言曰:“首议守城者,我也!何多杀他人为?”凡被十三创,曾燮被十一创,均骂不绝口死。 南晖,由举人于乾隆三十年任四川威远县知县,以疾告归。先于逆回苏十三肆扰通渭,有守御功。至是又率子思沆、犹子师沆召募壮夫百五十人助城守,累掷大石杀贼。城陷巷战,与子思沆同骂贼死。师沆自经死。安定县典史费元灯,亦以奉檄侦贼被害。 汤大奎,字纬堂,江苏武进人。乾隆二十八年进士,授福建凤山县知县。五十一年冬,台湾贼民林爽文作乱,起彰化,其党曾伯达等应之,南窜凤山。县故无城,仅土垣三尺许。时大奎已秩满候代,属贼势蔓延,乃率僚佐募乡勇,日夜守御。贼来攻,与参将瑚图里击却之。瑚图里驰马逐贼去,大奎闻城北有警,捕内应四贼,斩以徇。方奖励兵役,贼突进北门,入县治,典史史谦死之。大奎朝服坐厅事,手剑击贼,贼刃交下,犹瞋目詈不止。长子荀业从之官,先以父诗文稿畀其戚,令远避,身佩刀蔽父不去,同遇害。大奎初丧其元,城复后,有仆识大奎系发线,形容亦约略可辨,因并入棺。孙二,贻汾自有传。 谦,字昭和,顺天宛平人。先遣子善战奉大母出避,乃与大奎同城守。死后亦丧其元,为百姓窃埋之,贼退始改殓。 周大纶,字理甫,直隶天津人。乾隆二十年,由贡生捐职州同,发福建,补台湾府彰化县丞。数年,知民顽,忧形于色,屡言于上官,斥不信。任满,将引见,假公事滞诸诸罗。乱作,大纶奋入县治,县令懦,甘以身殉。大纶曰:“国家建官,命能守,不命能死。坐致民逆,死以塞责,小丈夫也。”激之,弗应,为谋所以御贼计。夜,贼入,据县治,有见大纶者,缚去不杀,而劝之降。大纶大骂之,贼掴其颊,抚颊大哭曰:“此污乃为贼污!”首触柱,额裂。囚数日,卒遇害。大纶仆陈德以护主不去,大纶死,以头椿贼,支解死。 寿同春,名星,以字行,浙江诸暨人。习文法,客台湾淡水厅同知程俊署,年七十馀矣。竹堑城陷,俊先以出捕贼遇害。俊子携印走,同春为贼执,佯为所用,贼留其党三十六人守城,而自出掠。同春客淡水久,胥徒皆熟习,士民皆信服,潜为纠合甚众,出不意,就同知厅事骈斩留贼,即日闭城门,为朝廷守。贼闻大駴,悉众返攻,同春部勒其众,日夜登陴。樵苏既断,发屋掘鼠为食,得间,辄出选锋击贼。相持数日,贼稍引却。道通,署同知徐梦麟始以印至,次第招抚附近胁从者,梦麟一切倚同春办治。是时,首逆负嵎,据大里杙自固,官军环营其外,疑莫敢入。同春草书与梦麟,令上军门,速攻之。久乃得报,合六路进剿。同春率官军从西路入,而鹿港之兵,迁延失期。既入,无援,马蹶,被获。贼恨同春久,至是喜得报,攒刃支解之。 又广东嘉应州人李乔基者,名安善,以字行。善少林拳术。客台湾,见土豪啸聚相仇杀,叹曰:“乱将作矣!”乃简侨寓南北庄人团练之。乱作,郡城大震。召诸健儿曰:“贼众一哄而出,遂破彰化、淡水、诸罗三城,所不即取郡城者,惧粤人蹑其后耳。吾出兵牵制之,贼至则守,去则击,相持久,则援师且至,贼不足平矣。”集万馀人,庄为栅,里为台,计亩以为粮。一庄有贼,诸台应之。贼数至,皆不得逞。十二月,率三千人从知县张贞生复彰化,已而粮尽,士卒多散去,城复陷。明年正月,复从总兵柴大纪复诸罗。自起义兵与贼二十馀战,斩馘万计,贼衔之,以万金购乔基首。二月,乔基与从子举柏率健儿数百人赴鹿港请火药,为贼所侦。还至青堈,伏发,御之,杀数百人。贼大至,矢石交下,突围出,失举柏。乔基三入贼中,伤左股,被获,诸健儿皆战死。贼诱乔基降,骂贼,贼断其舌,缚而射之,犹不屈,乃磔焉。至是白衣冠哭者万馀人,皆誓不与爽贼俱生也。是役也,死事之烈,以乔基为最。 熊恩绂,字隆辅,广西永康州人。乾隆十七年进士。父疾,意不在试,以讹脱列下等,归本班选用,选授直隶永安县知县。累迁永平府知府。四十三年,高宗东巡,召对称旨,擢霸昌道,改大顺广兵备道。为政务持大体,尤慎刑罚,时语人曰:“虑囚,但久跪索供,感寒湿即病足,或发他疾,皆足致死,岂独三木能毙人也?” 始单县有刘某者,习八卦教,煽惑乡里,官捕而杀之,械其子于狱。人复就狱中传其术,从者益众。自山东、河北、直隶境无虑数万人。而段文经故胥吏,以事斥革家居,性险诈,屡挟数以役人,群服其黠,奉以为帅。立期劫单县狱,图攻夺州郡。恩绂闻之,下元城令密捕所在匪党,而郡县吏皆通贼,多为耳目者。走白贼云:“将屠灭汝等。”贼駴且恚,突于五十一年闰七月十四日夜半毁道署,入,杀恩绂。恩绂闻讙声,疑失火,旋知有变,亟还。令人守库,举印授妻缪氏,挺身出,大骂。贼攒刃斫之。 贼固与其党有成约,以先期起事,不及应。戕恩绂后,即散劫郡县署,皆以有备不获逞,故邻境得以次擒获。恩绂被害,尸面如生,两手犹作搏贼状。家人以守库被杀者六人,印以缪氏匿之,得无失。恩绂逆折贼谋,不至如三省教匪蔓延不已,躬犯大难,论者多之。 宋如椿,汉军镶红旗人。以宝庆通判权乾州厅同知。乾隆六十年正月,黔、楚苗石柳邓、石三保等叛,厅苗响应,居民争避窜。如椿召谕之曰:“若属先人丘垄皆在,不可弃。同知地方官,当为若效死守。”皆许诺。已而贼势张甚,弃去者大半。如椿被发徒跣,周走号呼,劝之守,自旦至夕,不绝声,讫不听。贼旋攻西门,如椿仗剑出御,伤左腿,归,北向再拜自刎。从人张忠在侧,固遣之,弗去,亦被创死。方贼攻急,如椿度不能支,呼巡检江瑶佩厅印,令赴辰州求援。瑶出城,遽遇贼,死。其子朝栋挈印送辰,归,觅父尸,与家属俱遇害。 赵福,湖南零陵人。由行伍随征金川,有功,累擢至镇筸中营守备。逆苗滋事,驻守渌溪口,渌溪为镇筸粮道,约士卒严,民安之。五月,官军从狗脑岩溃归,贼众近万人,谋绝粮道,攻之急。时守兵先抽调其半,民请福避去,福曰:“兵卫民,将统兵,尔辈可去,吾奉命守渌溪,去一步,即失职。苗至,福怒马奋槊当先拒之,杀数十人。苗分番更战,民以福不得食,为纳橐𫗴,福挥去之。且曰:“贼之不遽追戮者,以我在也。我死,合力追汝,无焦类矣! ”民泣涕去。麾下五十人,感福义,无一逃者。战一昼夜,溪桥被撤,卒死且尽,手过山枪三发,毙苗数十人,指掌焦烂,不能持,身被数创,投溪死,民隔溪望者,咸痛哭。苗旋散去,难民数千赖之全活,后架数椽祀之,曰赵将军庙。 刘升,邵阳人。宝庆协把总,从副将某征苗,副将逗留不前,升于众中出谩语,某衔之。师至狗爬崖,令率百人为前锋,约举白旗为后援。升策马轹阵,贼不能支,侦无后继,复悉锐搏战。升连举白旗,旗失,复解所服白衵招之,某故按兵不发,升战死,百人殉焉。死极惨,首体糜粉,无可收瘗者。后祀昭忠祠,主入时,旋风暴起,吹气作血腥,袭众几仆。时以乡团死最烈者,有滕家瓒。 家瓒,湖南麻阳人。诸生。有膂力,能负铁炮击贼。捐布政司理问职衔,居高村,与乾州苗接壤。乾隆六十年,逆苗掠麻阳,家瓒同兄监生家瑞、弟武生家瑶,悉出家财巨万,设卡堵御,有功。自正月至四月,共打仗十八次,杀贼八十馀名,贼恨之。总督福康安宠异家瓒,家瓒为画破贼策甚备。一日,家瓒率众守溪口,贼骤围其居,曰:“出家瓒,祸可已。”族弟武生家泰挺身出,语其村人曰:“岂可惜一身而害一村? ”遂大骂贼,自承为家瓒。贼剥家泰皮,至死不更一辞。又执其家口,始知非家瓒也,全家被害。家瓒闻而驰救,无及,请官兵援助,官军忌其能,不助一卒,且檄调乡兵他去。家瓒复往溪口,与众共守,贼急攻之,力斗死。 萧水清,字广铨,广东平远人。以监生纳捐,发湖北,补保康县典史。嘉庆元年二月,白莲教谋反,姚之富、齐王氏起襄阳,曹海扬、祁中耀起房竹,王兰、曾世兴起保康,众各数万。齐王氏掠州郡,与王兰会保康之白溪沟,贼党杨昭为内应,水清计擒之,徇于众,贼衔之。时守城兵以剿苗他​​调,县令畏贼他往,城中空虚。水清给印札晓谕四乡,激以忠义。贼遽至,县城故庳薄,水清拒守,杀贼过当,历五日夜不懈。遣勇健诣郡乞援,为贼得,围益急。水清知不可为,旋署,语其妻曰:“吾义不屈,尔其自为计!”妻誓先殉,子其馨等及家人皆原从死。遂出,城已陷,遇贼县治前,骂贼,死焉。教官黄义峰、吴珍义,子其馨、其芳,族子祚超,妻弟林凤良同殉之。妻林氏、子妇韩及孙女与仆妇、婢女等,皆阖户自刎。水清死后,乡勇始集,皆头插小青箬为识,以别贼,从援军擒贼首王兰、曾世兴。小青箬者,即水清印札之号令也。 贼旋犯竹山。竹山县知县刘大成,江西新昌人。乾隆四十六年进士,选授莅任。县界万山中,故有专营驻防,亦以剿苗他调,留者仅百名。大成先捕得贼党,有“约期抢据竹山”语,即飞牍告急,且与僚属谋,曰:“吾守具未完,为贼乘,必困。不如出据险要,相机堵御。”方派拨间,贼已据保康。乃以典史吴国华、守备孙抡魁分守县治及隘口,而自守武阳堡,当其冲。纳县印于怀,据险设伏,遴健足侦探,终夜无少休。贼突越后岭,入县焚掠,国华、抡魁俱不支,先后至武阳。大成复率以赴剿,枪毙十数。贼来益众,遂退往武阳。国华、抡魁方出点兵,大成乃遣亲信出探隘口。比反,大成已肃衣冠佩印北向自缢矣。国华、抡魁踵至,愕然,亦殉焉。别股贼犯襄阳吕堰驿,巡检王翼孙亦以拒战死。 翼孙,江苏长洲人。吕堰当驿道之冲,无城可守。翼孙闻变,募乡勇戒备,而贼已大至。翼孙率众迎击,歼先锋三人,遂登大桥御之。贼来益众,乡兵溃,又手刃数贼。贼矛环刺,受伤重,跳而投于水。贼以钩起之,攒刃毁其尸。翼孙初至任,预立御贼章程,一乡勇十,设头目一,头目十,设总头目一,各相钤制,统于巡检司。附近村落,单丁独户,皆迁于镇。选壮者充乡勇。设哨探,定功过,储粮秣,练刀仗,禁饮博,其区画为甚备云。 王行俭,江苏溧阳人。由举人大挑知县,发陕西,补南郑县。以承审命案不实,褫职。嘉庆元年,投效军营,二年,教匪窜汝河,以平利县防守严,向东南逼白土路营。时行俭带兵六百名,偕都司赵禧御之,贼分股前后夹攻,禧中刀伤殁。行俭骂贼不挠,身被矛伤十馀处,阵亡。以离任文员,带兵协剿,骂贼捐躯,诏深恤之。 王铣,字丽可,江苏武进人。以四库馆誊录劳,授华阴县丞。性介,不合上官。先调守山阳丰阳砦,纠义勇八百馀人,皆锋锐可用。铣被丰阳知县檄入城共守御,义勇以所将非人,被歼。铣为建祠山阳南关,勒石志名姓,哭之。三年,调至洵阳佐理抚恤事。县令图与铣分吞赈款,严斥之。县令恚,图中伤铣,以行台省需饷,急荐铣。行至雒南庙沟坡,坡高二里,铣已北下坡,家人甫押后队逾坡脊,贼高均德大队至坡南。探骑二,纵辔驰上。家人大呼,速铣下马避贼,铣不应。探骑至坡脊,驰下夹铣去,几一里,复驰回,一骑以矛剔铣面,一骑就刺胸及肋,皆洞穿而死。同以运饷死者,四川省有汪兆鼎。 兆鼎,字子元,武进人。亦以四库馆劳,授直隶枣阳县丞,以事褫职。赴四川军营投效,未用。四年,同郡朱向隆为达州巡检,有解饷之役,邀兆鼎偕。至东乡县太平石岸遇贼,向隆逃,众谓兆鼎非蜀官,盍亟避,兆鼎弗应。乃各奔,兆鼎独守饷,骂贼被害。 左观澜,字绣川,江西永新人。由举人大挑知县,发陕西,权五郎厅通判。五郎扼要川、陕,无城。观澜莅任,既募乡勇训练,即牒大府,捐廉雇役,筑土城,躬自督之。半月工竣,三日而教匪至,悉精锐启城追剿,斩获甚众。数日,贼突出别道,薄城,众寡不敌,请援又不至,观澜乃召子承荫等励之,皆泣对曰:“原从死。”即分兵乘城,夜多燃炬束,老弱大呼噪。贼不知虚实,引去。将军德楞泰、明亮至,询状惊叹,遣守备率兵驻城中,听观澜节制,城守益坚,民乐为用。 以劳补安定县,西安府启巡抚留之,巡抚悟,立止毋去任,而贼果悉众至。见观澜立城堙,咸错愕。观澜谕贼降,次日二百馀人至,观澜纳之;守备欲歼以要功,观澜不听。乃庭集降者曰:“汝等欲终从贼,即听去。”降者稽首谢不敢。以后至六人,不可信,令降者自别之,果于里衣得贼党所以为识者,即斩之,投六首城外,贼骇遁去。 三年,贼复大至,观澜舁大炮城上为御,手发炮毙贼无算,观澜亦以炮裂伤炮,负痛,解佩刀付承荫,舁归署,亟遣人间道请代,乃卒。后二百,援兵至,承荫泣叩军门,原复仇,总督那彦成哀而壮之,俾随官军剿贼。四年十月,蹑贼沙沟口,力战阵亡,犹手父佩刀不可拔。父子俱殁王事,赐恤尤厚。观澜事继母以孝称。兄观海,官上思州知州。时有兄弟争财者,适得思州书,念弟甚,引苏轼“世世为兄弟”句,观澜读而泣下,付讼者兄弟令阅。讼者感悔,泣谢去。 董宁川,直隶永宁人。由武举选授贵州镇远镇标守备,随剿苗匪。嘉庆元年,累擢至湖北兴国营参将。三年,随总兵诸神保等军剿教匪,赏健勇巴图鲁名号。复随副都统额勒登保进剿终报山,偕都司张廷楷等自西入,奋勇夺山隘。官军鱼贯上,并力攻击,擒首逆覃加耀等。股匪刘成栋、张汉潮、张添伦分扰巫山、荆门及扑闹杨坪边隘,先后击败之。四年五月,股匪高均德窜云路沟边隘,偕游击姚国栋合攻,贼奔梓桐垭,复偕都司刘应世由瓘坪迎截,歼二百馀名,馀匪溃。宁川见有骑马二贼目,追益力。至树林中,贼弃马遁。宁川令弁兵围山腰,自率弁兵数十,下马追入深林,贼并队转斗,宁川中矛伤,仍手刃十馀人,毙骑马贼一人,力竭,殁于阵。事闻,诏曰:“董宁川下马击贼,至被戕害,似此忠勇之臣,不能承受国恩,为之堕泪!”命直隶总督胡季堂赡宁川母,命湖广总督倭什布送宁川子及家属归原籍,皆出异数云。 韩嘉业,字健庵,甘肃武威人。父增寿,官凉标千总,随征金川战死。嘉业誓报父仇,入伍有功,累擢至陕甘督标游击。 嘉庆元年,四川教匪滋事,陕西兴安府属地相接,奸民乘机蠢应,踞安岭为巢穴,凭高恃险,立木城;又于高庙山设立大卡,形势陡峻。嘉业奉檄率兵由羊毛子堰进克之。复会他将进逼安岭,遣健卒潜烧木城,贼惊溃,乘胜取大卡,擒戮无遗,擢参将。四年,嬍败李树之股匪,追出班鸠岭,贼窜六道河,嘉业循河右追贼至庙子坝,贼遁入川境。未几,贼又由川界老林入南郑,时嘉业循江防守,闻之,亟率兵前驻法慈院,堵其北窜。贼将就浅涉嘉陵江,而沔县贼三四千人,由阜川逼近官庄,陕甘总督松筠令嘉业偕直隶守备麻允光择要迎击。贼全数出砖峒子,嘉业驰马首先冲入,贼分两翼绕马家岭自上压下,四面合围。嘉业力战突击,马蹶,复箭杀执旗贼。贼以矛直刺,甘肃镇标把总高腾蛟从旁格之,遂杀持矛贼,而群贼竞进,嘉业中矛仆,遂死。腾蛟以身蔽其上,亦死,允光亦战殁。事闻,优恤,谥武烈。后嘉业兄庄浪协副将自昌,亦阵亡盩厔,命共建一祠,赐名双烈。 叶槐,字荫阶,浙江钱塘人。父文麟,官陕西,权孝义厅同知。教匪躏秦中,槐闻警省父,即具牒军门自效。嘉庆二年正月,奉檄率乡勇剿贼于光头山,贼旋由河南卢氏窜商州,与孝义接壤,随父乘障搘拄,贼不敢入。别股贼复由汉中东窜,将由镇安、五郎逼孝义,复佐父堵御。凡团练首领可用者,必倾身交接,以是豪健依附者甚众。西乡急,请援,槐选其锋赴之。比至,贼即北窜。城固、洋县有警,又率以往,贼遁入山。部分其众,守通栈要路,而自逐贼,入虢川等处,阵斩贼,获骡马器械均无算。 贼东奔大峪口,孝义在重山中,无城郭,槐虑不能当,请援孝义,大府不许。槐不自安,拔营东追,果遇贼。会别部兵至,谓遇贼得捷,贼未必再犯孝义,阻其返。槐终虑孝义被困,复言于大府,谓“不发兵,即单骑行矣”。词气激昂,闻者色变。大府乃许拨乡勇一千六百人随槐行,抵孝义,贼果至。乃据险结营,令四山放号火,以张声势。西南贼尤劲,乡勇人人思斗,遂破贼前队,斩其酋三人,贼稍却。大队来攻,复并力冲杀,贼无可乘,乃解去。 大府调其父权富平,槐亦入赀为县丞,当就选,恋父不行,留大营司侦候事。会贼渡汉江,逼洋县,醴泉县知县陆维基请行,举槐为助,慨然偕往。维基带勇练登手扳崖,至巅,遇贼,骂贼死。槐数突围不得进,左旋至山梁,力竭,贼矛刺腰,大创死。仆四人皆从死。槐以卫父至,而卒死于兵,时皆壮之。维基,顺天大兴人。 毛大瀛,字海客,江苏宝山人。少以能诗名,为“练川十二才子”之一。由附监生充四库馆誊录,用州同,发陕西,累为河南巡抚毕沅、山东巡抚惠龄调用。大兵征廓尔喀,惠龄督四川,办理济咙粮务,檄大瀛赴西藏差遣,事竣,留川补用。借补潼川府经历,以军功擢授中江县知县。嘉庆元年,檄赴湖北军营随剿教匪,复以军功擢授四川简州知州。时惠龄由湖北入川,沿路剿贼,大瀛从之。四年,回简州任。五年,股匪张子聪窜潼河,扰三台、中江地,官军分路截剿,贼复分扰遂宁、乐至等处,由金堂之广元寺,肆行焚掠,及简州境。大瀛率乡勇前往堵御,行抵土桥沟,马步贼蜂至,力战遇害。大瀛屡入督抚幕府,工笺奏,业此者二十年。山东巡抚国泰为在京旧交,国泰性暴戾,独敬事大瀛。国泰被严谴,大瀛尽始终之谊,为时所称。恤世职,孙岳生袭。岳生亦以诗文名一时。 张大鹏,陕西紫阳人,子楚常、希贤、绍堂,孙应朝、应邦、应选,皆诸生,馀皆布衣。家世以忠义为教。嘉庆元年,贼犯紫阳洞、汝二河,官军未集,大鹏率子孙、出家财,募乡勇八百馀人,助有司守御。贼掠龙形、响水二沟,楚常率众进击之,杀三人,遂前攻贼寨。山峻雾作,中伤归。后三日,贼至大水沟观音堂地,绍堂杀贼魁六十馀人。又三日,希贤与贼战桃园,复杀三十一人。当贼之起,势猛锐,官军亦避其锋。至是运见杀伤,大愤,遂率党数千人至,希贤首出逆战,中枪死。绍堂据险隘,复为贼杀。大鹏气益奋,更率其孙应达、应禄、应恺、应试等持械深入,冲突跃呼,所杀伤甚众。卒以众寡不敌,皆战死。初,张氏父子及孙凡十二人,自贼之兴,战死者七人,溺死者一人,伤者二人。陕西以乡团死者,又有兴平人白廷英。 廷英,县举乡饮宾。嘉庆二年,教匪由蜀渡汉江而北,众十馀万,终南近山无完村,廷英督乡人筑村后张家寨避之。三年二月,贼自城东窥寨,寨人不二三百,贼急攻,枪矢雨下,丁壮悉溃。贼蚁附而登,廷英骂贼死,弟廷才、廷扬从死,贼俱焚之。次子筐廷英头去,贼逐之,筐倒,头落山下,后得于谷底,尸则焦烂不可辨矣。廷英年七十五,凡以守寨死者八十馀人。 是年,四川各乡团之死难者,为广元人杨继晓,世居高城堡。继晓妊十三月而生,既壮,以气力伏一乡。捐职州同知,随父玺苏州督粮同知任所。闻教匪扰蜀,归省母。时巴州已破,继晓与同县贡生杨哻等倡议团练。罄家财,得千馀人,请县令给札为守御,县官不省,散去。贼破南江,距县境长池数十里,县令始速继晓出御。以乌合一散不易集,议先虚声挠贼,作高城堡、人自相要约语,列名至多,书投贼营,贼果迟疑不遽进。会陕贼姚之富等数万人穿老林出,将至德山,木门贼亦以数千人将至通坪。通坪居高城后,德山亘其肋,长池枕其前。继晓谋于众,攻长池者,县官自御之,而自任后路。夕漏三下,与族人杨冕率众出木门之横江梁,遇贼先锋,斗之。贼大队至,不可敌,乃据险趣哻济师。贼登山,了知兵少,无继,合围击之。继晓手刃数十人,力竭被执。至九曲坡,欲诱降之,大骂不屈,贼刳其腹而焚之,从战者皆被戕。哻以三百人来援,至则皆殁,杨氏一门亦尽歼。 杨堂、梁崇、李培秀,皆广东嘉应州人。堂官四川苍溪县典史,崇官陕西咸阳县典史,培秀官陕西试用典史。嘉庆三年,王三槐扰蜀,大军追剿急,亡命四窜。堂守永兴场,士卒哗曰:“贼至矣!”皆欲走,堂手剑叱曰:“贼未至而弃粮,法当死,孰若守粮而死也!”贼至死之。三年,大军驻镇安剿张汉潮,崇率乡勇剿凤皇嘴贼,散,解囚回省。至孝义厅,遇贼。崇释囚七人,曰:“若曹于法当死,然死于贼则枉,吾不忍也,可速去,毋从贼。馀义不可逃,死其所矣!”贼至,被执,不屈死。五年,培秀从大军挽粟至四川大宁县,与贼遇,尽委辎重于河,遣其仆曰:“速报大营,贼不得粮,必掠东郊,截而击之,可尽覆也。吾死不及见矣!”大军果破贼,讯俘,言培秀死时,贼不得粮,被二十一创云。初,崇所释囚七人,皆归狱,报崇死事状,曰:“吾不负梁典史也!”至是,七人皆赦。 曾艾,字虎卿,湖南新化人。尝割左臂疗父疾。以例贡考授州同,发江西,署安福等县。艾夙为嘉勇贝子福康安所知。辰州苗变,随福康安军令守麦地汛,从克诸砦有功。嘉庆元年,补贵州永丰州分防州同。州隶南笼,故苗地。州同驻册亨,在万山中,尤险远难治。艾督各砦守本业,民、夷悉安。二年,遣人迎眷口,甫至,而南笼仲苗七柳须等遽叛。艾闻警,约驻防把总外委坚守,并谕四乡亭目,招集良苗,缮城治械,令出肃然。贼至,部分守御,自出城奋击,往来策应。城中妇女,亦改装登埤。相持半月,援兵卒不至。贼众数万,围益急,手发矢毙执旗贼魁。北门火起,率队趋救,还贼城西隅,巷战,中枪死。仆九人从死,两妾闻讯皆自刎。次子为其戚携出,号泣曰:“吾父母皆死,何以生为?”贼尾及之,亦中枪而殒。事闻,皆予恤。改南笼为兴义府,永丰为贞丰州。 艾同族彰泗,字孔林。以拔贡生朝考用知县,发陕西,授延川县。嘉庆十年,权洋县。时教匪被剿势衰,以终南山为窟穴,搜捕不易。朝议改五通通判为同知,添设宁陕镇总兵,募兵六千,改十大营镇之,而以积年立功无业可归之乡勇充伍。以善​​后计,名曰“新兵”。新兵素难御,司储者又误扣米折,于是陈先伦、陈达顺等于十一年二月作乱,戕官,连破营城十九处,逼洋县,彰泗拒守七昼夜,援兵阻河不能至,城陷,彰泗死之。民保其眷属潜出,故不及于难。 罗江泰,字静波,浙江黄岩人。家贫,习贾。去贾投营,由外委历擢游击,皆在浙;由参将至副将在闽,总兵又在浙。前后与提督李长庚相左右,而在闽功特显。长庚锐意剿海寇蔡牵,专意外洋,凡阃内事均以属江泰。贼船高大,官军仰攻失利,檄江泰造霆艇。艇成,陵贼船,贼大困,南走福建。江泰于白犬洋、四礵屿、头东各役俱有功,护海坛总兵。遂赴南洋,合金门总兵何定江截牵去路,横击于铜山,追至浮鹰洋。贼冲礁走,匿山上。江泰搜山,擒贼目王朱,又焚贼船于仰月横山,贼皆堕水死。在闽逾年,凡十击贼,号“敢死军”。贼见江泰军,辄引去。擢总兵,镇金门。九年,移镇定海。是时牵南窜台湾,长庚正总闽、浙水军,同心戮力,誓杀牵。十年九月,牵船泊道头,忽遁去。江泰从瓯洋会八总兵追之,至尽山,失牵所在。黑云起海上,亟令移港,风骤至,白波山立,群舟相击触,顷刻破碎。江泰大船帆重不可下,下及尺,船遽不知所终。朝命沿海各省探访,久之无得者,葬衣冠黄岩。 霍永清,字肇元,广东南海人,居澜石乡。膂力绝人。嘉庆十四年,海氛未靖,大吏行封港策,海贼无所得食,相率蹂躏傍海各乡,渐入内地,所过焚掠,怯懦者遂以款贼为得计。八月,贼联数十艘由陈村、平洲、小圃直抵澜石,众议款之,永清曰:“彼恃舟楫为利,今深入重地,自取死耳。好男子从我杀贼,何为低首求免乎?”主款者阳受约,贼至,从壁上观。永清独率乡勇堵御,相持一日夜,贼稍却。明日,督勇再战,而款贼者导贼从村后掩入,腹背受敌,力不支,中炮仆地,左右五人并死之。乡人以永清以死勤事,建祠祀之,名祠曰愍义。 强克捷,陕西韩城人。嘉庆十三年进士,即用知县,发河南,补滑县。十八年九月,教匪李文成谋乱,期十五日与伏京城贼林清中外同起事。克捷初莅滑,有退吏某方讼系,为白其诬出之。吏诇文成等逆谋,告克捷,历申于守,不应。初六日,突执文成,严诘谋叛状,笞断其胫,及党二十四人,𫔎之狱。夜半,其党牛亮臣突劫文成出,攻某吏,屠其家,踞城以叛,克捷及家属俱死之。后文成焚死辉县,林清伏诛京城,诏:“克捷首先访获逆党,俾二逆失约败谋,后先授首,实属功在社稷。”优恤,谥忠烈,祀京师昭忠祠。于韩城、滑县皆​​建专祠,与难者均予附祀。并以前大学士王杰同隶韩城,士风淳茂,永广文武学额各五名。 在城者老岸镇巡检刘斌、教谕吕秉钧、典史陈实勋同时预难;把总戚明彰以拒贼阵亡:均阖门殉节。逆党赴朱村说降,诸生朱继连不屈,率村人战殁。滑县变作,党徐安国起长垣,知县赵纶;又党朱成贵起曹县,知县姚国旃;陷定陶,知县贺德瀚:均死之。 纶,浙江钱塘人。国旃,安徽歙县人。林清将为乱,金乡县令廉知其谋,即羽檄各县,皆不之信。国旃以幕友吴星萃力陈利害,乃为缉捕计。以吏役多通贼,故贼攻县治,急求星萃甘心,先国旃攒刺数十创死。 德瀚,长沙宁乡人。事急,令家丁赉印赴府告变,幕友朱树堂等皆死于难。在籍洙泗学院学录孔毓俊等则率乡勇助官剿贼,战死奋义村。 林清果于九月十五日率逆党持械阑入禁城,头等侍卫那伦应值太和门,闻警趋入,有劝其缓行者,不听,曰:“国家世臣,当此等事,敢不急趋所守耶?”至熙和门,门闭,贼蜂至,被戕。那伦者,前太傅明珠后也。 宗室奕湄,镶蓝旗人。由笔帖式累擢至内阁侍读学士。道光四年,命以头等侍卫为和阗办事大臣。六年七月,回部逆裔张格尔入卡滋事,勾结喀什噶尔回众为内应。帝以和阗附近,命加意严防。八月,贼分扰叶尔羌,命扬威将军大学士长龄带兵往剿,取道和阗,奕湄派绿营弁兵前往策应,谕奕湄:“随时查探彼处实在情形,如叶尔羌现在被围,当令迅速相机前进,仍严防后路,毋堕贼计。否则即留兵和阗防堵,以壮声威。”旋以叶尔羌失守,贼四出滋扰,奕湄仍回和阗驻守。贼逼城下,援兵未至,城兵仅八十馀名,奕湄昼夜严防,力竭城陷,死之。帮办大臣桂斌同与于难。 景兴,李佳氏,满洲镶红旗人,驻防伊犁。官佐领。嘉庆二十五年,喀什噶尔卡伦外布鲁特滋事,伊犁将军庆祥以景兴熟悉回情,奏派驰往查看。经参赞大臣永芹奏留署协领事。道光六年六月,张格尔复率布鲁特滋事,庆祥又令驰往侦访,设法进剿。旋与七品伯克帕塔尔生擒奇比勒迪之子侄,缚解来城,伏诛。又探得张格尔与从前滋事汰劣克一处居住,即乘其未备,剿杀逆回百馀名,生擒楚满一名。奏入,帝嘉之。是年八月,喀什噶尔城陷,与防御佟善等皆力战阵亡。喀什噶尔城围攻两月有馀,以城中回匪响应,穴地道而进,遂致不守。文员则七品小京官衔陈孝宽,以戍员派办文案在城,与巡检陈天锡、未入流陈德隆均死之。 王鼎铭,字新之,山东峄县人。由廪贡官中书,除湖南新田知县。道光九年莅任,先投城隍庙,誓于神。治事甚勤。夏旱,跪祷烈日中,有应,以是得民心。十二年正月,江华瑶匪赵金龙乱作,湖南提督海陵阿进剿。鼎铭虑煽邑瑶,即冒雪步历瑶棚戒谕。复召瑶长,晓以国法。与教官率绅士练乡勇以守。突闻海陵阿等被戕池塘墟,即督众御贼。城外贼逼甚,将往谕贼,居民泣阻之。或报曰:“贼至!”城民惊窜,鼎铭朝服坐堂皇待之,书于几曰:“仇我当杀我,勿伤我百姓。”指三尺练曰:“城亡,吾以此死。”以贼踪尚远,徐之。近县宁远、桂阳民感鼎铭之能死守,集万人请带剿,于是四路同进。贼分队出,毙之无算。越日,桂阳之临泰、大富等乡复集二万人,鼎铭身先策马出城南,誓大创之。贼突以枪炮抵拒,死甚众。先是贼密约邑瑶供送药丸,瑶未肯负鼎铭,不与。贼乘夜胁取,故火器复烈。众溃,鼎铭殿后,贼追至,大肆杀戮。鼎铭四顾恸曰:“奈何杀我百姓?”中炮落马,剜两目,身首异地。邑人得而攒之,越九十二日始改敛,面如生。 鼎铭殿后时,马蹶,邑武生郑奇光以所乘马授之,鼎铭不可,强扶而上,鞭马使疾驰。回身舞刀捍贼,受重创,死之。 吕志恒,江苏阳湖人。由监生捐县丞,发福建,累擢至台湾府知府。道光十二年,嘉义县贼匪张丙等纠众滋事,焚掠各庄,志恒率署知县邵用之分路剿捕,用之行至店仔口被戕。志恒复带兵击贼于大排竹,以众寡不敌遇害。先是逆匪辄以贪官污吏妄杀无辜为词,帝疑有激变事,下福州将军瑚松额等查奏无据,如例予恤。 方振声,顺天大兴人。由供事选授福建巡检,升嘉义县斗六门县丞。贼逼斗六门,振声树栅浚渠,率兵勇防堵。贼首黄城率匪党攻扑,与署守备马步衢等协力守御。贼夤夜纵火,蜂拥入栅,振声持刀巷战,戮数贼,力竭遇害。幕友沈志勇等同死之。妻女皆被戕甚惨。步衢与把总陈玉威亦同时阵殁。 杨延亮,字菊泉,湖南长沙人。嘉庆十六年,举乡试第一,成进士,用知县,发山西。道光元年,补赵城县。十五年,推升云南南安州知州。时赵城有奸民曹顺,以治病为名,传习先天教,与其党谋为不轨。敛钱造械,约八月分往平阳府、霍州、洪洞县同时起事。三月,延亮尚未谢赵城任,侦得其状,即饬兵役缉之。贼知谋泄,即纠党潜入城,夤夜放狱囚,焚县治,延亮死之,母妻子女及幕友杨成鼎同时遇害。事闻,诏用强克捷例予恤,特谥昭节。 师长治,字理斋,韩城人。由举人捐内阁中书,改知县,选浙江上虞。道光二十一年,再选湖北崇阳,莅任甫百日而及于难。先是,县胥役催征钱漕,久为乡民害。生员锺人杰、金太和等起而包输纳,不数年皆骤富,与县胥分党角立。前令折锦元愦不治事,一惟胥役所为,致两次哄漕。援巡抚伍长华批牍“漕石加征一斗”语制扁送县,毁差房。武昌知府明俊务调停姑息,于是奸民日肆。锦元旋劾罢,以金云门权县事,擒太和置武昌狱,势少戢。 其年九月,长治至,人杰闻上游檄捕急,疑其仇生员蔡绍勋所谮,纠党数百人篡取之。至则绍勋遁入城,蹑追抵城,门闭,内外鼎沸。长治登城谕,不退,持竟夜,质明,人益众。逾缺入,大索绍勋,不得,迫长治申状,言绍勋作乱,人杰倡义捕反者,并请释太和。时明俊以事至蒲圻,距崇阳一日程,长治先期遣长子怀印潜出,请明俊莅县镇抚,而明俊急返武昌。众益张,长治骂不屈,遂遇害。妾吴氏及侄女皆自经。家丁曹彬被杀。时十二月十二日也。 人杰以长治始至,无可归罪,乃槥敛而哭祭之,言己以报仇仓卒,误戕良吏,事不获已,遂据城叛。胁众逾万,陷旁近数县。明年正月,人杰等伏诛,恤世职。弟长镳,官参将。于咸丰七年,援剿安徽,与贼战婺源之横槎,阵亡。 王光宇,字溥泉,兴宁人。以未入流分湖北,历权典史、巡检事,治盗有声,补崇阳典史。变作,衣冠自经死。 清史稿/卷490 列传二百七十七 忠义四 张锡嵘王东槐曹楙坚等周玉衡王本梧陈宗元 明善觉罗豫立世焜徐荣许上达等郭沛霖王培荣 朱钧钱贵升徐曾庾萧翰庆黄辅相福格等 孔昭慈徐晓峰袁绩懋杨梦岩邓子垣罗萱 侯云登黄鼎陈源兖瑞春鄂尔霍巴许承岳潘锦芳 廖宗元刘体舒李庆福等李保衡徐海等淡树琪 褚汝航陈辉龙夏銮储玫躬李杏春朱善宝 庄裕嵩万年新易举等 张锡嵘,字敬堂,安徽灵壁人。咸丰三年进士,选庶吉士。四年,安徽巡抚袁甲三奏请总办灵壁团练,授编修,记名御史。十年,命视学滇南。时回匪作乱,府县多为贼踞。或劝乞疾,锡嵘毅然曰:“吾奉命之官,宁避贼耶?”叱驭不顾,竟到滇。省城被围,帮办防务。以丁母忧回籍。 曾国籓之征捻也,驻军临淮,所部湘勇遣撤殆尽,仅存刘松山老湘营万人,馀悉倚淮军办贼。淮军新建平吴功,将领多自矜。国籓欲于淮北别募新营,使异军苍头特起,备西北之用,而置将久难其选。值锡嵘服阕来谒,国籓大喜,密疏奏保治军濠上,谓其诵法儒先,坚忍耐苦,足胜将帅之任。檄募敬字三营,随湘军战守。时湖团有通捻者,国籓下令迁徙,锡嵘分别良莠,联络义圩。又以灾赈日行泥淖中,圩民得苏。 捻寇张总愚窜陕西,国籓调刘松山军赴援,令锡嵘统三营与俱,至则解西安围。复与贼战于城西雨花寨,独率百馀人冲击,陷入贼阵,被十馀创而殒,时同治六年正月初六日。赠侍讲学士,赏世职。 初锡嵘居京时,日钞书数十纸,虽盛暑不辍。禄薄,日常一餐,无一介乞助于人。著有孝经章句读、朱子就正录、孝经问答行于世。陕西巡抚刘蓉奏锡嵘死事,言:“自到营以来,尝著草履,与士卒同甘苦。文学之臣,能坚苦自奋如此,臣实惜之!”家极寒,国籓赙三千金养其孤,漕运总督吴棠刻其遗书。 王东槐,字荫之,山东滕县人。生颖异,父病危,命饥寒毋废学。居丧哀毁,母以遗言勉之,乃忍痛致力群经。屡空,日与昆弟食一饼。道光十八年,联捷进士,改翰林,散馆授检讨。二十四年,转江西道监察御史,奏劾山东玩盗官吏,得实,升户科给事中。时议开矿益帑藏,已允行,东槐敬陈列圣封禁成训,谓:“开采者,上非良吏,下非良民,请缓其令。”事竟寝。巡视北城,王府役车,横行中逵,惩治不贷。廉获巨猾曹七,治如律。 三十年,应文宗登极求言诏,奏言:“捐例一开,盐商辄请捐数十万,运库垫发,分年扣还。核其亏短,都不堪问。即如道光二十年两淮清查案内,欠至四千三百馀万,是盐商捐输者,掩耳盗铃之术也。又官员捐输,现任居多,所捐之项即库款,所亏之项即捐款。上年山东亏至一百四十馀万,江、浙更甚,是现任官之捐输,剜肉补疮之术也。是事例不停,库亏不止。若开矿之举,臣曾疏陈不便,顺天已停,而湘、赣等省试办,惊扰百姓,利害莫测,则尤愈趋愈下也。查户部岁入之数,四千四百馀万,岁出之数,三千九百馀万,经费本自馀裕。督抚整理有方,寇盗不作,则耗财者去一;边防慎守,无生事以挑外患,则耗财者又去一;河防得要,长流顺轨,不使更添别款,则耗财者又去一;州县之官,斥贪墨,重清廉,陋规力裁,流摊永禁,则耗财者又去一。去此四害,而又罢不急之工,减无益之费,量入为出,而财患不足者,未之有也。”奉谕:“贵州仍令开采,馀省著督抚确查,果不便民,即奏停止。”左都御史王广荫举东槐忠鲠,升内阁侍读学士,旋授湖南衡州知府,陛辞,帝面谕云:“汝朴诚,故任外事。”未至,升福建兴泉永道。 厦门滨海,俗又敝,东槐刊朱子试吏泉漳劝俗文揭于衢,传诵多感发。属县蠹役、讼师,严锄治,惟与学舍生徒讲析道义,则温然以和。海上番估好违约放恣,东槐戒毋逾尺寸,为国全大体,尤人所难。咸丰元年,调湖北盐法道,未赴,署福建按察使。举行保甲法,竭八昼夜,剖汀州互讦之讼。亲历南台、闽安各海口,相度形势,于夷船往来之处设卡楼、筑炮台、资防守。并令澳屿渔户尽编保甲,以清盗源。 二年,抵盐法道任,捐备军需,优叙。粤匪犯湖南省城,调防岳州,躬励将帅,夜不解衣卧。剿临湘县土匪,获首逆杨兆胜等。复奉调防蒲、通,丁母忧,夺情留武昌。提督博勒恭武弃岳州,东槐请于巡抚常大淳,全调城外兵勇,亟发库藏励士气,尚可婴城固守。巡抚吝赏,不能用。城陷,东槐偕妻萧氏对缢死之,其女投井死,恤世职,谥文直。子四,均赐举人。 同与此难者:湖北按察使曹楙坚,江苏吴县人。豪于诗。道光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主事,官科道时擒治妖道薛执中。江苏巡抚创议南漕改折,上疏力言其不便,事遂寝。汉黄德道延志,武昌县知县何开泰。延志,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何开泰,字梅生,安徽凤阳人。道光三十年进士。 周玉衡,字器之,湖北荆门州人,本钟祥王氏,依外祖周,遂从姓焉。嘉庆十二年举人,道光四年,大挑知县,发江西。署会昌、龙泉、大庾,除龙南,调赣县。又署宁都、新建,迁义宁知州。湖北崇阳土匪滋事,以协防功擢知府。二十五年,授南康,调赣州。咸丰元年,粤匪起,又以防守毗连粤境地方功进道员。二年,授吉南赣宁道。时广东土匪窜始兴,玉衡饬守备任士魁等协剿,歼擒甚夥。三年,剿泰和窜匪失利,坐褫职留任。以克复万安、泰和、搜捕龙泉等处馀匪,援剿广东南雄、韶州劳,复职。 五年,擢按察使,总理吉安军务。时粤匪由湘入赣,连陷郡邑。玉衡子江宁布政司理问恩庆适奉差至,遂捐赀募勇,率恩庆领兵三千馀分路进剿。先后复安福、分宜。攻万载,贼众二万拒官军,玉衡身先士卒,奋勇鏖战,恩庆继之,斩馘无数。克万载,军威大振。贼由间道窜吉安,急率兵驰救,历数十战,斩馘数千。贼围城月馀,粮尽,死守,援不至。地雷发,城陷,犹巷战,手刃数贼,死之。恩庆亦遇害。 玉衡起家牧令,长听断,勤缉捕,有循声。及身在戎行,与士卒同甘苦,故人思效命。卒,年六十有六。诏视布政使例赐恤,谥贞恪,赏世职,祠祀吉、南、赣三府。子恩庆赠知州衔,赏世职,诏祀荆门。穆宗御极,追念殉难​​诸臣,各赐祭一坛,玉衡与焉。玉衡第四子炎,知府。剿匪泰和,阵亡,赠太仆寺卿,亦赏世职。 王本梧,字凤栖,浙江鄞县人。道光六年,由拔贡朝考用七品小京官分兵部,进主事。迁员外郎,充军机章京,擢河南道监察御史。奏言:“各省州县设常平仓,出陈易新,备民间水旱之用。近年州县乘出借名色,任意侵蚀,新旧交代,捏造册籍。非以无为有,即折银代谷。设遇荒歉,仓无颗粒。本年江西、湖北被水,皇上恩膏立沛,共拨银百数十万,两省州县未闻有碾动仓谷赈济之处。若非州县朦蔽转报,掩饰亏空,何至临事束手!请敕督抚将所属仓储若干,盘查足额,有缺照数买补。直隶、山东、河南等省,本年秋收丰稔,常平仓谷,正可及时采买。民间村乡有原立义仓者,地方官为倡捐,晓喻绅士,踊跃乐输,不必官为办理,致胥吏之扰。”允行。寻掌京畿道,疏陈水师营务废弛,请饬海疆督抚留意人材,力加整顿,条列六事,曰:战船宜坚固,战具宜精良,将弁宜激劝,兵丁宜振作,海岸宜防守,商船宜护送。帝纳其言。俸满,截取知府。 咸丰元年,授江西吉安府。时吉安戒严,饬属团练为备。郴州陷,贼氛逼,筹防益力。三年,贼窜扑南昌,本梧率兵驰援。七月,泰和匪起,闻警折回。偕赣南道周玉衡先后赴剿,行抵仓背岭,贼直扑吉安。本梧退保郡城,坐褫职留任。贼攻城急,本梧激励兵勇,登陴固守,相持五昼夜。贼麇集城外,肆焚掠,本梧愤甚,身先士卒,出城迎击。毙贼百馀,俘十馀人。守备岳殿卿拥兵城内不援。中贼计,兵溃,势孤力竭,犹手刃数贼,死之。赠道衔,赏世职,祠祀吉安。 陈宗元,字保之,江苏吴江人。道光十三年进士,吏部主事,历郎中。咸丰二年,俸满用知府。三年,记名以道府用,授江西吉安府。吉安当往来之冲,先尝被陷,宗元至,疆吏以西南保障委之。五年九月,粤匪陷永新、安福,图犯吉安,宗元力筹堵剿。会按察使周玉衡率兵至,遂同克复二县,贼窜逸。 十一月,贼自袁州、临江回窜,别队更自泰和来犯,号称五六万。城中练勇及玉衡所部仅千人,绅民大惧,宗元慰勉之,分兵守要隘。越六日,贼至,扑城。宗元燃炮轰之,贼少却,知无外援,筑长围,日夜攻扑。宗元语玉衡及诸僚佐曰:“事急矣!非战无以为守。”会夜风雨大作,开城出击,毁贼营数座,杀千人,夺旗帜无算。贼恨之,攻益力,屡用梯冲、地道,俱不得逞。 相持半月,城中粮且尽,宗元周巡慰劳,勉以大义,妇孺感愤有泣者。十二月,宗元出与贼战,身被数创,血至足,屹不为动。城有缺口,宗元督勇填垛,行少疾,失足,自雉堞颠,折左股。蹩躠复上,若无所苦。遣使间道赴省告急,先后十八次,并绘援兵绕道地图,卒不应。六年正月,逆首石达开遣纠内应之贼,宗元屏左右,面与约,纵之。翌日,贼果逼东门,而宗元命发空枪,贼遂放胆,蚁附城下。宗元突鸣鼓角,枪弹矢石并下,贼不及退,死四五千人。 越两日,贼复大至,宗元偕玉衡及僚佐分门御之,方驰至东门指挥城守,而西城地雷发,裂数丈,贼蜂拥入,玉衡被戕,城陷。宗元率子世济挥刀巷战,与吉安通判王保庸、庐陵知县杨晓昀等,同时遇害。贼衔宗元深,割宗元父子首,悬东门城楼。计与贼相持者六十五日。其族父陈钰,姻亲周以衡,幕友李鸿钧、朱芬、朱华、杨福鬯、叶廷梁、蒋志沄及家丁王杞、王庆,并兵勇等四十馀人俱殉焉。宗元照道员例赐恤,予谥武烈。 世济,监生。城陷之前,宗元遣赴省,嘱曰:“此间旦晚不保,汝得我问,即奉母挈弟妹归奉大母,俱死无益。”世济既受命,已而复返城,城闭不得入,绕城号哭,乃缒而登之。自此寸步不离父侧,遇难时年二十一。 明善,字韫田,富察氏,满洲镶蓝旗人。父昌宜泰,河南开封知府,以浚贾鲁河有功于民,祀名宦祠。明善由笔帖式历步军统领、郎中。道光中,出为湖北荆州知府,输金修万城堤。继水灾,沿江郡县皆患潦,荆州独以堤固得安,众皆德之。寻调武昌。咸丰二年,粤寇至,登陴助防守,势不支,城陷,率众巷战死。恤如制。妾叶,闻讣自经死。 觉罗豫立,字粒民,隶满洲镶蓝旗。由户部笔帖式历员外郎。道光二十九年,出为江苏镇江知府,宽惠有恩,尤重甄拔人才。每遇府试及课书院日,坐堂皇,手自甲乙,至夜不辍,所取多知名士。咸丰三年,以失守府城褫职,仍留治军需。七年,克镇江,复原官。十年,浙江巡抚王有龄调总粮台。 十一年,贼攻省城,豫立偕府县官筹战守,城垂陷,豫立督亲军开城决战,刃及其肤,屹立不动。悍贼以炮击之,中额死。闽浙总督左宗棠奏请优恤,并祀昭忠祠。豫立工书,善行草,尝集颜真卿多宝塔字,作诗数十首勒石,论者谓其人其字皆无愧真卿云。 世焜,字显侯,佚其氏,满洲正白旗人。初任江苏常州知府,以爱民称。咸丰四年,调扬州,当贼乱后,市井萧然。世焜至,辟草莱,招流亡,还定安集之,民气少苏。官廨已毁,借蒋氏园,颜其厅事曰三十六桂轩而为之记,曰:“百物凋残,此桂独盛,原吾民复苏,欣欣向荣,亦如此也。”明年,贼复渡江至,世焜知城不能守,誓死不去,率乡兵二百人登城,城破,巷战被执,劝之降,世焜绐以先释难民然后可,俟民去远,遽自刎死。 徐荣,字铁生,汉军正黄旗人,广州驻防。道光十六年进士,以知县发浙江。历权遂昌、嘉兴等县,杭州理事同知。授临安,升玉环厅同知。保知府,权温州府事,招降洋盗庄通等二百馀人,授绍兴府。咸丰三年,调杭州,并护杭嘉湖道,创议海运章程。时临安、昌化、于潜土匪赵四喜等谋不轨,荣督兵剿灭之。四年,粤匪窜徽州,浙抚黄宗汉以皖南新隶浙江,中旨亦以“保徽即以保浙”为言,奏派荣督办徽防。荣扶疾至防,亲至箬岭,开壕遏贼,增设天心洞防勇。七月,剿贼榉根岭,毙贼二百馀名。随诸将克建德、东流两县,复败贼尧渡。十一月,移驻祁门,遍谕居民团练设防,共相保卫。以粮运难继,撤兵回浙。安徽学政沈祖懋以徽防紧要,奏请留办。五年正月,升福建汀漳龙道。 先是粤匪沿江上窜,由石埭之流离、雾露两岭分窜羊栈岭,入踞黟县。时荣尚未赴任,即率师往渔亭防剿。二月,连败贼,歼二百馀。嗣贼众纷至,援兵未集,荣率其子虑善与署严州同知裕英等出战,身受刀矛重伤,殁于阵,年六十有四。用正三品例赐恤,于渔亭建专祠,以同时殉难之都司许上达、歙县知县廉骥元、候补按察司知事张颖滨及阵亡各员弁附祀。妾伍,迎丧回寓殉难,亦予旌表。 荣律己甚严,恒以“行无悔事,读有用书”二语自勖。守杭时,以时局多警,命凿井署中,语家人曰:“此即古人止水亭也。有变,吾即死此!”卒践其言,以剿贼而亡。 郭沛霖,字仲霁,湖北蕲水人。少年即以经济自负。道光十六年进士,改翰林,授编修,累迁左赞善,记名道府用。官翰詹时,讲求河务,时各衙门保送河工人员,沛霖与焉。既抵工,咨询详尽,谓治河宜识土性,宜合者合,宜分者分。因势利导,则不为害而为利。檄管丰工兼引河工程,昕夕在工,与弁卒杂作。凡占数之增减,松缆之尺寸,极微极琐之事,无不斟酌至当。力主引河宽深,俾掣大溜,浚下游安东二塘、云梯关、老鹳河等处,先修决口上下之险工,全启各闸洞,以分水势。缓进占,缓合龙,以期步步追压到底,为一劳永逸之计。议不尽用。 咸丰三年,以道员留南河,寻署两淮盐运使,授江苏淮扬道,仍兼署盐运使。时淮南引盐道梗,盐场尚完善,诏两江总督怡良饬沛霖移驻通、泰适中之地,悉心经画。沛霖遂驻泰州,督销引盐。 六年,贼再陷扬州,泰州戒严,沛霖募勇五百,集城、乡团勇二万,督属筹防。建议请江苏布政使雷以𫍯移驻湾头,防贼北窜。帮办军务詹事府少詹事翁同书移驻瓦窑铺,为自守有馀、进攻亦便之策,扬城旋复。淮南旱,沛霖请留淮北折价洎画提甲寅纲协贴,抚恤各场。招徕殷户殷灶,赴盱眙等处买米麦平粜。七年,奏派督办里下河七州县及通、海二州团练。时江阴靖江水勇经费无出,有议设卡江北各港令自行抽釐者,沛霖力陈其弊,事遂寝。有以淮南税课造报不实闻者,诏毋庸署理运司,令总督何桂清等查参,以新任未即至,暂缓交卸。 先是淮南之旱也,言者请堵八坝资灌溉,命桂清等详查酌办。沛霖力言:“下河七州县众水所归,潦者其常,旱者其偶。上年东南数省大旱,下河尽涸,此数十年一见,不可以常理论也。然如高、宝两邑,近居运河堤下,并未成灾,而田产稻米,犹能以其馀接济邻境。咸丰三年,前大臣琦善统兵至扬,尽启八坝,馀悉缓堵,以为设险御防之计。是年十一月,扬州东路兵溃,六年三月,逆贼复陷扬州,终不敢越湾头、万福桥一步,是未堵各坝足以扼贼之明效大验。今日贼氛未熄,民力已殚,与其糜无益之费以病民,曷若留可守之险以防寇?现在大兵环攻瓜镇,奔窜可虞,正​​宜留八坝以扼逆贼北窜之路。”桂清据以覆奏,诏从之。 桂清等旋以查明淮南税课无以多报少情事上闻,九月,偕江宁布政使杨能格办扬州东路团防,自募勇千二百人驻仙女镇,与毛三元、三岔河营策应。十一月,随大军克瓜洲、镇江,桂清饬沛霖移驻扬州筹善后。八年八月,伪英王陈玉成攻陷浦口,天长,仪征相继陷,贼大股径趋扬州。沛霖督众迎剿,力不足,遂渡河至仙女镇,招集溃卒,促援兵为复城计。适提督张国梁渡江来援,沛霖率兵助之,扬州寻复。大臣德兴阿劾沛霖先期逃避,诏褫职查办。又以沛霖专办扬州善后,与寻常兼辖不同,仍敕刑部拟罪。嗣允大臣胜保、巡抚翁同书疏调,准发安徽充定远大营总文案。捻逆数万来攻,偕知县周佩濂婴城固守。贼围数匝,适已革副将卢又熊援兵至,夹击大捷。 九年六月,捻匪张漋又纠陈玉成众数十万再攻定远,沛霖分守小东门,又熊以贼众兵单拔营去。总兵惠成出战不利,沛霖督众严守八昼夜。十八日,力惫回寓,啮指血书“正大光明自尽”六字于壁,复乘马出,提刀巷战。贼四面纵火,悍贼从后刺之,伤足坠马,阵亡。事闻,复原官,恤世职。寻俞定远士民请,建专祠。沛霖服膺昆山顾炎武之学,兼通术数。尝言岁在甲子,金陵当复,并自知死难年月。著有日知堂集等书。 时同守定远者,为候补知县王培荣。培荣,湖北罗田人。尝在籍与举人熊五纬练团剿蕲水土匪,五纬战死,培荣中二十七创,不退,卒复蕲水县城。与沛霖同时殉难,尸失,家人即以从前所遗中创血衣葬之。 朱钧,字筱沤,浙江海宁州人。由廪贡生捐同知,发江苏,历办海运出力,奖擢知府。咸丰七年,奏补苏州府。十年,护理按察使。时粤匪犯浙江,吴中大震。钧募勇团练,严诘奸宄,人心少定。四月,贼由常州猝逼苏省,钧昼夜登陴,誓以身殉,而外无援兵,知事已去,乃先令居民迁避。城陷,率众巷战,身受数十创,力竭,投井自尽。恤赠太常寺卿,给世职。后以钧在官多善政,建祠苏州。 把总钱贵升,元和人。故业织,入赀窜名尺籍中,檄守娄门。贼破阊门入,贵升未知也,遇二贼城壕,尚衣冠诘之。贼诃之降,拔佩刀斫一贼,贼群至,乱斫死。从者甚长张义,同与于难。 时江苏巡抚徐有壬既殉节,其族弟名曾庾,字裕斋,道光举人。官工部,来寓巡抚署。建议请兵居城外,民守城内,有壬不能用。城垂陷,有壬促曾庾出避,慨然曰:“兄能死忠,弟独不能死义耶?况弟亦曾忝一官者耶?”自经死。 萧翰庆,字黼臣,湖南清泉人。咸丰元年,从都司徐大醇讨贼广西。大醇死绥,翰庆冒险扶榇返。三年,侍郎曾国籓治水师,翰庆投效营中,屡叙至千总。四年夏,争红旗报岳州捷,国籓奇其文雅,询为读书士,改叙从九品。以随剿粤匪功,屡擢至直州判。七年,武昌克复,超晋知府,随提督杨载福等克九江。鄂督官文疏留鄂省,统带龙坪以上至汉口水师。九年正月,会陆师援湖南,时贼首石达开自江西道郴、桂围永州,水师抵祁阳,沿江皆贼垒。翰庆躬入小河,乘舢板督战,平之。总兵周宽世与贼战长叶岭,水师夹击之,贼大败。诏以道员记名简放。 十年,浙抚罗遵殿奏调楚军援浙,翰庆与遵殿子忠祐有旧,遂请行。仓猝无现兵,得唐训方旧部训字营四千人,益以降卒二千驰赴之。抵皖,而杭州已陷。时左都御史张芾方治徽、宁防务,留翰庆办贼。攻石埭、太平,克之。方进攻池州,而常州促援,乃分降卒围池,自帅训字六营、亲兵三营行。途次闻湖州被围​​,乃改援湖,以湖州为皖、浙咽喉,弃之,则两浙溃烂。行抵礼义桥,悍贼突出截桥,战胜之。日暮大雨,所部持仗立风雨中。平旦启行,距湖州四十里,甫半,贼大至,且战且进,抵同心桥,贼来愈众,围数重。参将吴修考、邓茂先战死,翰庆血战良久,力竭死之,年三十有四,谥壮节。 黄辅相,字斗南,贵州贵筑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用知县,分广西。权陆川、博白县事,以捕盗著能声。江南提督张国梁者,原名嘉祥,本盗魁也,纠党寇博白,势张甚。辅相率练败之,获其酋。三十年,权横州知州。时南宁各州县盗贼蜂起,辅相招降数股,以贼攻贼计走之。巨盗王斌,号九江三者,与其弟九江四大举入横之陶圩,辅相调团勇,会提督向荣合力兜击,擒九江三兄弟,毙贼三千有奇。博合圩附近十馀村,贼蚁聚,民多从逆者。辅相声言阅团,召诸生闵麟书等语之曰:“官不能除害,是尸位也;绅不能卫乡,是虚生也。尔等岂无意乎?”因泣。诸生皆泣,誓歼贼。 咸丰元年二月,辅相从十馀骑至那阳,麟书等以团勇八千一夕至,围陈山,贼遁独竹,背倚高山。率死士攀藤下,火其巢,擒斩甚众。馀党窜上石,地险,不利仰攻,坚守困之。贼粮尽,突围出,追击之,先后殪贼数千。初,贼酋之降也,辅相察其诈,阳与羁縻。至是阴遣诸生杀之,横境以安。以出奇制胜,擢直隶州知州,旋授镇安府知府。五月,贼纠众扑州城,麇集南岸,辅相密令诸团分扼水陆要隘,遣子韶年率练伏村东。夜半,以火具自大道攻入,别遣劲卒五百由小路抄袭,贼奔溃,毙无算。馀匪跃入舟,守者截而焚之,悍贼数千无漏网者。横州肃清,赏花翎,并赏韶年六品翎顶。十二月,改权南宁,兼权左江道。 二年春,艇匪自梧州连陷桂平、贵县,图犯左江,辅相率四百人驰抵横州,斩其先锋,贼震慑不敢入境。勇目潘其泰与土贼有隙,贼假杀其泰名攻南宁,辅相坚守百五十日。城中粮垂尽,毁铜锡器为炮子,力战,围解。四年秋,权右江道,以巡抚劳崇光荐进道员。 五年,广东贼李文茂围浔州,犯武宣,署知县朱尔辅以澛滩为北河要隘,自督兵屯守,乞济师。崇光檄辅相统水师驻武宣之碧滩,与澛滩犄角。贼分水陆来扑,迎战屡胜,艇贼何松亭率党就抚。八月,文茂陷浔州,屡攻澛滩,击退之。 六年二月,以饷绌撤澛滩防兵,贼麇至,粮尽援绝,势岌岌。辅相连牒布政使乞饷,不报。复遗书桂林守李承恩,沥陈四难四易,使闻于巡抚,有“力竭心殚,惟以一死报国”之语。未几,兵士果以饥哗,贼党潜结土匪内应,开城纳贼。辅相督外委吴锦兰等巷战,格杀数十人,贼乘夜冒雨大至,署浔州营副将福格暨锦兰皆死之。辅相受创被执,绝粒骂贼,仰药死,贼弃尸于江。辅相才略足办贼,时有旨调引见,而殉难事闻,赐恤如例。 孔昭慈,字云鹤,山东曲阜人,至圣七十一代裔孙。道光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广东饶平县知县。忧归,服阕,发福建,署莆田、沙县。摄兴化通判,授古田县。二十八年,调闽县,进邵武同知,移台湾鹿港。时南北匪徒洪恭等陷凤山,知县王廷干、高鸿飞相继死,郡城岌岌不保。昭慈闻警,航海赴援,协力守御,歼擒甚众。咸丰四年,擢台湾府知府,督捕馀孽,次第荡平。进道员,备兵台、澎,加按察使衔,兼督学政,以助饷加二品衔。在台五年,威信大著,外裔内番悉畏服。 同治元年,彰化乱民戴万生等纠众结会谋乱。昭慈侦知,督兵驰抵彰化,部署未定,变起仓卒,城陷,巷战,力竭不支,殉节文庙先圣前。 昭慈为政,兴利剔弊,不遗馀力。莆田俗好斗,推诚谕禁,劝以惩忿保身,治正凶不少贷,民惮法罢斗。邑多孔氏寄籍,为创立义学。沙县土利艺茶,少耕植,游民竞逐末,暇则事攘夺。为拔茶禁之,而农桑始兴,至今利赖。所至停采买,革津贴,捐粟平粜,多损己益民。尤爱才,重林文察材略,白其复父仇可宥而荐之,杀贼立功,官至提督。治盗严明,诛止其魁,盗之良者,或重其贤而避之。殁后,匪为敛殡归丧,愧叹曰:“吾辈负孔使君矣!”卒,年六十八,恤世职,谥刚介,于立功地方建祠。 徐晓峰,江苏东台人。初由供事随工部侍郎吕贤基剿办安徽捻匪,奖六品顶带。旋署蒙城县知县,有惠政。时颍州府捻氛不靖,给事中袁甲三檄晓峰剿办,先后获其酋马文俊、邓大俊、马在陇、马九、陈建中等。馀匪麇聚阜、亳交界,复擒捻首李致文于阵。剿匪涡河,匪众凫水来扑,晓峰领队堵截,贼炮从马腹过,马惊蹶,颈背皆伤,复上马截击贼渡河者,歼焉。 粤匪扑颍州府城,甲三复檄晓峰赴援,御之南岸河上,歼匪毁船。匪于滁州驻马河扎营为久踞计。晓峰改装潜探,随按察使恩锡分三路进剿,毁贼营三座。窜林母圩,复偕都司刘鹤翔等剿败之。又随庐凤道张光第追剿粤匪于高旺街,贼溃,追败之。乌江贼分队袭后路,于大雨中麾众痛击,擒伪司马等五人。匪由江宁镇下窜,阵斩伪佑天侯富姓、伪右四丞尉张盛林等。 咸丰七年,亳州捻匪刘老渊等窜扰李八庄等处,晓峰督兵攻剿,毙贼百馀,生擒三十馀人。攻破宗圩匪巢,邓圩贼内讧,被胁男妇闭门乞命,缚匪首李寅、悍贼刘破头等三十五人。姚圩贼二百馀人亦降,遂平两圩。著名巨贼,悉数​​就诛。王圩捻匪复踞河抗拒,晓峰乘夜进攻,难民内应,遂擒匪首王绍堂。乘胜收复东面七圩,宿州以南,一律肃清。五六年间,晓峰于剿办捻、粤各匪,战功独着。由知县历保知府,至是擢道员,记名简放。旋授福建汀漳龙道,同治元年,赴任。 三年二月,檄署按察使,督全省军务,守延平。粤匪馀孽窜粤,闽防解严,七月,还漳州道任。贼复由粤窜闽,守漳者仅练勇二百五十人,贼遂勾结土匪攻城。无备无援,九月十四日城陷,晓峰被执,死之。妻王氏闻城破,知晓峰必死,先绞其女,亦自经。恤赠内阁学士衔,给骑都尉世职,复以“晓峰从戎豫、皖由军功洊升监司,自军营回任,甫及旬馀,仓猝被害,最为惨烈。妻女皆以身殉。忠孝节烈,萃于一门”褒之,于死所建专祠。 晓峰初从甲三军,与马新贻同幕,新贻谓晓峰杀气满面,目光灼灼射人,终当以义烈见。及被贼执,备受凌虐,叱跪不跪,劝降不降,书其禁锢壁间有云:“壮志未酬,君恩莫补。取义成仁,臣心千古。”又绝命辞二章。寻予谥刚毅。 袁绩懋,字厚安,顺天宛平人,原籍江苏阳湖。父俊,道光九年进士,官河南知县。绩懋,道光二十七年进士,以一甲二名授编修,散馆改主事,分刑部。旋丁父艰,服阕,授例以道员赴闽。时漳、泉初下,好事者欲多杀以邀功,而清查叛产,尤多诬陷,人心汹汹,将复叛。总督庆端檄绩懋往治其事,至则集众于庭,取叛册焚之,胁从者皆获免,人情大安。皆曰:“使君活我!”事竣,委赴延平府会办军事,即令署延建邵道。 粤匪时窜邵武,势张甚,绩懋亲督军士,夜扑贼营,贼惊溃,追斩悍酋数名。贼大愤,鸠众出儳道陡截之。我军既寡,又军实未备,战不支,乃退守顺昌。防军仅数百名,相持月馀。有劝之弃顺昌、守延平者,绩懋以:“顺昌为省垣屏蔽。顺昌不守,则贼长驱直逼省城,大势去矣!且数万生灵,视我进退为存亡,敢轻去耶?”于是守益坚,贼不得逞,乃潜隧城,实火药,地道发,城陷,贼蜂拥进。绩懋知事去,躬率死士战西门,连刃数贼,贼以骑突之,仆地,引刀自杀,刺不及,贼执而去,刃乱下,醢而死。时咸丰八年九月十二日也。事闻,优恤,赠按察使,入祀京师及阵亡地方昭忠祠,世袭骑都尉。嗣常州、顺昌奉特旨建专祠,追谥文节。子学昌,官至湖南提法使。 绩懋性通敏,书过目辄成诵,号称淹雅。著有诸经质疑十二卷,通鉴正误十卷,汉碑篆额考异二卷,味梅斋诗草四卷。 杨梦岩,湖南凤凰厅人。诸生。入田兴恕幕。咸丰六年,兴恕率虎威军援江西,勇果名天下,梦岩实赞助之。累功由县丞擢同知。兴恕奉命援黔,以梦岩综理营务。时苗酋杨龙台煽惑诸苗,出没不时,以思南、石阡为尤甚。梦岩与田兴奇、沈宏富等焚剿之。会梦岩晋保道员,遂自领一军扼守思南。 同治元年正月,石阡贼来攻,与副将吴通才犄角扼守,会援至,贼败走。二月,梦岩帅师次浮桥,贼分道来攻,通才战死,梦岩极力鏖战,贼卒败走。三月六日,贼复数倍来攻,更番迭进,累日夜不休,营忽陷。梦岩奋臂大呼,持矛入贼阵,刺杀数人,身受十九伤,力竭死之。照布政使例赐恤,于思南及原籍建专祠。 邓子垣,字星阶,湖南新宁人。咸丰初,以诸生从同邑刘长佑剿贼江西临江、抚州、新城,与湖南永州、宝庆,皆有功,累保知县。石达开走贵州,窜广西,还窥义宁,子垣与参将江忠朝自武冈趋扼全州,为东安、零陵等属屏蔽。贼由灵川渡河窜杨梅坪,又偕忠朝壁界首。贼掠道州、永明、江华而东,自蓝山趋桂阳、宜章,又从江忠义转战数百里,杀贼殆逾万。忠义病归,子垣与忠朝代领其众。十一年,贵州铜仁、石阡、思州、松桃、天柱、工卩水贼窥湖南,檄子垣赴黔会剿,同治元​​年,屡破之,晋知府。复檄援广西,攻桂岭贼巢,环击三时,毁其炮台,擒斩甚众。贼党廖永贤惧,原输诚为内应,官军分薄内壕,掷火焚烧,永贤开西闸纳军,遂克桂岭要隘。进捣莲塘贼垒,逆首张高友、陈士养​​恃险抗拒。悬重赏,募死士,潜由内货村僻径,扪萝攀葛出贼背,破其西栅。翼日复进攻,悍贼由山涧夺路奔,督军截击,斩张、陈两贼,擒歼及坠岩死者无算,馀众乞降。莲塘平,以道员侭先选用。 三年,粤贼窜江西,陷新城,子垣会诸军破走之,新城复。巡抚沈葆桢以捷闻,命以道员留江西。时贼分踞金谿、东乡、宜黄、崇仁、南丰各城,而崇仁之贼尤悍,增垒城外,为负嵎计。子垣张两翼横冲之,城外贼溃,窜潘桥、秀才埠。城贼出犯,再击败之,直逼崇仁城下。贼聚悍党许湾,遥为声援,提督鲍超破之。子垣乘势复崇仁,赐勇号。 五年冬,率精捷营助剿贵州苗匪,驻军工卩水,会攻颇洞老巢。寨头苗党数万来援,逆击败之,径捣颇洞,山高寨险,不能下。选趫捷精勇,携药逾岭,入巢纵火,自督军登山猛攻,毙苗数千,山谷皆平,遂克颇洞。叠破甘林、杉木等屯,由记名岩直趋茂林坡,尽毁碉卡,追击至传水寨,赭其巢。黎平、靖州肃清。以粮运不继,壁清溪。时按察使黄润昌率军来会,分饷哺之,约进攻。八年正月,破文德关两路口各隘,师益进,合攻镇远府、卫两城,克之。连破牙溪、田坝、黄蜡坡等三十馀屯。润昌欲乘胜由东路疾攻,命营务处罗萱,偕子垣驰谒布政使席宝田请济师,宝田遣提督荣维善助之。三月,进规施秉,逆酋包大肚据巢死守,力战,毙苗千馀,拔施秉。复破白洗等寨,进图黄平。 黄平州,滇、黔孔道也,蜀兵援黔,辄为所阻。润昌议通此道,时维善军战久,疲,请休息,萱亦以苗众道险劝留屯,润昌不可,师遂进。道出黄飘山,中伏,子垣荡决数十次,地险,不能出,中炮死之,诸军皆败。语具荣维善、黄润昌传。优诏赐恤,原籍及死事地方建专祠,谥壮毅。 罗萱,字伯宜,湖南湘潭人。父汝怀,芷江学训导,著有湖南褒忠录。萱少警悟,工诗、善书。弱冠为诸生,总督贺长龄、教谕邓显鹤咸器之。咸丰元年,粤贼犯湖南,萱倡乡团,习技击。四年,曾国籓帅水师东下,辟掌书记,贻书极推重。从克武汉田家镇,叙训导。国籓进图九江,水师失利,萱仅以身免。国籓重整水师,屯南康,皆策马相从,调护诸将,各当其意。六年,石达开陷瑞、临、袁、吉、抚、建诸郡,省垣孤悬,萱从国籓单舸赴南昌,达开稍引去。国籓檄萱领江军三千人攻建昌,复檄助攻抚州,合攻瑞州。破沿途贼卡,击走靖安、奉新守隘贼。当是时,城贼数万日伺隙,九江贼复率二万来援,萱与刘腾鸿等坚垒严阵以待,八战皆捷,江西军始振。论功擢知县。腾鸿喜攻坚,萱引孙子书戒之,不听。腾鸿克瑞,竟以创死。 假归,湘抚骆秉章檄治团练,粤抚郭嵩焘嘱创水师,皆不肯久留。自以文士,不欲弃科举,屡应省试,卒不遇,益肆力于学。寻与知府刘德谦领威信军防郴,会霆军叛勇掠茶、攸间,萱与德谦败之,遁入粤。进屯乐昌,当事命增募一营,号威震军。贼平,累功晋同知。按察使黄润昌奉檄统万人援黔,润昌与萱同邑,邀与俱。萱综文案,兼营务处。每昼出领队,夜归削牍,以克镇远府、卫二城功,迁知府。进规施秉,连战皆捷。黄平之败,与文武将领十八人同死之。恤赠太常寺卿,附祀黄润昌祠。 萱性澹泊,从军十数年,不图仕进,而耽学弗倦。著有仪郑堂文笺注二卷,粤游日记一卷,蓼花斋诗词四卷。 侯云登,河南商丘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由内阁中书洊升刑部郎中。咸丰六年,补江南道监察御史。奏言:“皖、豫接壤,向有捻匪,自粤匪北窜蒙、亳,捻匪乘之蜂起。捻首张洛行更句结苏添福等,合为一股,所过荼毒,蒙、亳迤北,归德以东,数百里几无人烟。一误于张维翰,而永夏受困,马牧被焚;再误于武隆额,而贼扰掠归、陈。武隆额虽撤归巡抚英桂调遣,并张维翰迄今未闻撤参,且其营勇,多杂匪类。今邱联恩军亦溃败,归德决河未堵,防备綦难。傥捻匪逾河而北,句结东省灾民,其患甚大。查匪逾十万,扰及四省,惟赖兵力兜剿,而调集需时。莫若以勇济兵,请于皖、汴、苏、鲁接壤之区,设立勇营,简员督办。本年二月间,命已革左副都御史袁甲三随同英桂剿办捻匪,请即加以卿衔,责令募勇。其于劝约乡团、捐办勇粮,必能悉心筹画,次第举行。拟办法四条:一,酌保文武,劝惩悉照军营之法;一,审度地势,择要安营,与官兵互相策应,遏贼北窜;一,急筹粮饷,请先由粮台拨给,并四省就近州县动项奏拨,仍劝捐以资接济;一,明定赏罚,认真训练,以严纪律。”等语。疏入,朝廷颇韪其议。 九年,掌京畿道事务,授给事中。又言:“捻匪蹂躏豫境二十馀州县,仍分股四出焚掠,扰及直、东边境。虽有关保、博崇武等军,兵力过单,马队未能精壮。傥贼再蔓延,非独豫省全局不保,直、东亦防不及防。救急之法,惟有直、东两省防兵并力进剿,并请催副都统巴扬阿将所带马队赴豫,与关保合军剿办。并请令副都统德楞额统军由归德探贼剿击,必可制胜。再东明、长垣已无匪踪,请令直督将所派东明、长垣之兵,出境协剿,以壮声威。豫省肃清,直、东南路,不待设防,均可无虞矣。”十年,授甘肃宁夏道,同治元年,陕回倡乱,灵州被围,佐领富隆阿援军战失利,云登督兵勇进剿,斩馘无算,围立解。护督恩麟上其功,加按察使衔,赏花翎。 时宁夏令彭庆章屡请散团,云登以回性险诈止之。恩麟檄云登开城纳降,庆章暗为回匪内应,变猝起,云登率兵巷战,被执不屈,死之。子锡田同遇害。 黄鼎,字彝封,四川崇庆州人。以诸生倡办团练。同治元年,粤匪犯叙永厅,鼎率所部,佐官军击破之,叙功授教谕。二年,复新宁。松潘番乱,总督骆秉章檄鼎募蜀中骁勇士,得五百人,为蜀军彝字营。会四川布政使刘蓉巡抚陕西,檄鼎以所部从。时粤寇扰汉中,伪启王梁成富据南郑,分兵陷诸州县,且东侵兴安境。鼎会陕军分道讨击,尽复诸城邑。 三年二月,汉中土寇曹灿章召滇贼蓝朝柱自川北进犯陕南,前锋至松花坪,将越秦岭而北。檄鼎率所部邀击,遇贼七里沟,大破之,转战八十馀里,擒斩殆尽。是役也,鼎所将才千人,破悍贼数万,号奇捷。朝柱党悉平。四月,破灿章于八里坪,获之。 梁成富南寇襄樊不利,引而北入兴安境,山南三郡悉戒严。鼎闻警,自汉中东援,而贼已出山,焚掠鄠县,遂渡渭而北。鼎率师沿渭追击,贼不得逞。是时蜀寇西北犯阶、秦,谋出山窥兰、巩,秉章急召鼎屯毕口。四年正月,大会诸军,进师阶州,力战抵城下,督军以地雷轰城,诸军填壕树梯而上,斩伪昭武王蔡昌荣于阵,贼乞降,遂复阶州。 十二月,蓉合诸军三十馀营,与捻首张总愚战于浐桥,鼎以所部横贯贼阵,歼毙甚众。会天大雪,药绳皆湿,军士僵冻,贼突以万骑穿湘军阵,统将萧德扬兄弟三人皆战死,军大溃。鼎以千人凭原为异军,湘军既熸,贼悉萃于鼎,围之数十重。夜三鼓,贼少疲,鼎乃结圜阵,骑兵居中,步卒环外,以矛护枪,力战,突出。乡晨,贼傅城东关,意鼎已没,忽睹彝字旗,大惊。鼎麾军迎战,败之,贼始退。是役也,微鼎,西安城几危。 六年四月,败贼于大荔、朝邑,捻寇稍衰,而叛回复炽,犯凤翔,游骑及省城西郊。鼎移师进击,累破之,斩伪元帅一。贼东走,据富平张家堡,鼎追击,夜袭其垒,斩馘无算。贼由临津南渡渭,觊入南山,鼎悉力拒之,贼不得西。十月,会诸军追贼至三原,旋移援汧阳,率步将韦占雄、徐占彪等先登陷阵,大破贼黄里铺,追击至五里坡,又败之。 七年,贼窜甘肃之灵台,犯泾州,西安迤西,汧、陇、干、邠间,无虑皆为贼据。鼎率所部为游击军,随贼上下,相持数月,大小数十战,累克坚巢。甘贼与陕回合,悉众来犯,鼎复大破之。鼎以战功由教谕累擢至陕西道员,赏二品顶戴,​​两赏巴图鲁勇号,至是授陕西陕安道,未之任。 八年,回酋陈林等纠大众来犯,鼎率所部严阵以待,贼不得进,噪而走。鼎追击十数里,泾、庆贼悉平。初鼎督泾州赈,抚屯田,广为招徕。至是泾州得民屯十三万亩有奇,营屯五千有奇,镇原得民屯十三万有奇,平凉、崇信各有差,军益饶富。甘肃土寇张贵为乱,鼎一鼓平之。 左宗棠会诸军进攻金积堡,堡,回酋马化隆伪都也。化隆遣将据固原,抗大军,鼎大破之,复其城。贼走狄道、河州,复击败之。捷闻,赏内府珍物。九年,金积堡未下,湘军大将刘松山新战殁,军事方棘,宗棠檄召鼎会固原提督雷正绾赴援。军抵牛头山,山峡狭隘,为金积堡第一门户,贼恃为天险,鼎力攻拔之,连下数十垒。复攻马家堡,环围三面,缺其一,设伏以待。贼果由缺处遁,伏发,贼大败。进傅金积堡,尽毁附近小垒,师集堡下,昼夜环攻,遂克之。化隆父子伏诛,馀党悉平。以功赏黄马褂。十三年,移防陕北,旋丁父忧,诏夺情留军中。光绪二年六月,部将汤秉勋以不给四川咨文之嫌,突起刺之,遂卒于军。 鼎治军素严,在防所招集流亡,开垦荒芜,修浚堡渠,兴学课士,得军民心。其屯军汉中也,曲阜孔广铭落拓废寺中,鼎军行经其寺,睹广铭题壁诗,异之,召与语,叩所学,大悦,遂延入幕。鼎军所乡有功,半广铭策也。 陈源兖,字岱云,湖南茶陵州人。道光十八年进士,改翰林,授编修,旋授江西吉安府。先是源兖妻易氏以源兖遘疾几殆,龠天原以身代,刲臂和药饮源兖,源兖以愈,易氏旋病卒。同乡公举孝妇,请旌于朝。源兖适召对,宣宗垂询及之,遂有是命。以回避原籍调广信,母故,去任。服阕,简放安徽遗缺知府,补池州。 咸丰三年,粤匪自桐城窜扑庐州,巡抚江忠源檄源兖赴庐协守,贼架云梯薄城而登,源兖守大东门,屡却之。贼复穴威武门为隧道,伏地雷,官军迎掘之。寻水西门地雷发,轰塌城垣数丈,急抢筑,城卒完。时陕甘总督舒兴阿奉命统兵万五千人来援,屡战不利,贼连日攻益急,城中饷乏兵疲。十二月,贼复穴水西门隧道攻入,源兖自东城驰救,至则江忠源已战殁,遂赴文庙自经死。先尝与所亲谒文庙,徘徊庭树,谓“事亟吾且死此,以无负先师杀身成仁”之训,盖死志素定云。 瑞春,字慰农,姓鄂济氏,蒙古正蓝旗人。由笔帖式洊升理籓院郎中、军机章京,擢湖州府知府。治尚宽平,有瑞佛之称。湖城危急,与副将鄂尔霍巴、郡绅赵景贤激励军民,婴城固守。景贤主湖郡乡团,多专擅,瑞春无所忤,尝曰:“赵兵睢阳之俦,我其为许远乎?”城陷,西门火起,朝服升堂,贼至胁降,大骂不屈,被害。母章佳氏及妻、妾、二子、子妇皆死于难。 鄂尔霍巴,字斐堂,满洲正白旗人。起家侍卫,出为湖州协副将。湖州初次解围,上守城功,鄂尔霍巴以属邑失守自劾,时论伟之。饷粮久匮,困甚,以衣物质钱自给。每围急,身出巡城,而闭妻子于后堂,外环火药,戒家人曰:“有不测,即举火,无污贼!”如是者屡矣。及城陷,在北城督战,策马回署,则贼已入厅事。手燃火绳,药发,阖家轰死。 时署乌程县事者为许承岳。承岳,字柱山,湖南宁乡人。由县丞擢署县事,誓与瑞春死守。千总熊得胜以搜米扰民,涕泣阻之,得胜开东门降贼。承岳即骑马归署,手刃二女,自缢于官所,妾钱氏从死。 潘锦芳,湖州人。城围久,赵景贤以江苏巡抚驻军上海,作血书乞援,募能犯围出者。锦芳时老病,家亦卖酒小康,独激于义愤,请行,展转得达。议以松江提督曾秉忠率水师绝太湖而西,为外内合攻计。湖贾之在上海者,且聚赀巨万饷之。行有日矣,有尼之者,中变,锦芳流涕曰:“老夫出城时,粮将罄矣。兵一日两粥,民食草根树皮,空巷敝庐,死亡枕藉。其幸存者,数老夫之行,旦暮待援,惧不相及。城外贼如麻,登高叫呼,兵则凭堞应答,岌岌将为变。乡人之贾于此者,念在围亲属,其愁迫何如?独恨水师无翼而飞耳。彼尼之者,何不仁乎?呜呼!吾不复见赵公矣。”抵案大呼,呕血以死。 廖宗元,字梓臣,湖南宁乡人。道光二十年进士,以知县分浙江,任仙居、德清等县,有能名。权归安,粤逆自广德进窥湖州,宗元建议:“湖州四面阻山,有险足恃,且城多富室,粟刍无虞。今宁国虽溃,营将田宗升、杨国正皆宗元乡人,若给以糗粮,可使为我固守。”知府从其言,悉以防务属之。贼至,出击。贼知有备,引去。会苏、常、杭、嘉诸府相继陷,贼复扰湖。道员萧翰庆阵亡,宗元收其溃卒,入城饷之。明日出战,大捷,贼败走。有以蜚语上闻者,解任听勘,事得白。 会伪忠王李秀成陷金华、处、严诸府,浙抚王有龄因檄宗元署绍兴府。时浦江、义乌、东阳皆不守,绍兴戒严。既受篆,议调外江炮船入内港,勿为贼有;议设水栅,以断贼道;请征团防勇丁入城:均为在籍团练大臣王履谦所阻。九月,宗元令营将何炳谦率水师出击,战殁,败卒归伍。富绅张存浩等挟捐输之嫌,诬其通贼,殴​​伤宗元,履谦置不问。贼果由浦江入诸暨,夺外江炮船,渡临浦,陷萧山,以扑绍兴。履谦率姚勇走上虞,有开门迎贼者,城遂陷。宗元朝服坐公堂,骂贼不屈,死之。诏以:“宗元力筹防守,严催富户捐输,致被富绅张存浩等诬殴,旋复御贼捐躯,城亡与亡。实属大节凛然,深堪嘉悯。照知府例优议给恤,并于死所祠祀,以彰忠荩。”给世职。 刘体舒,字云岩,云南景东厅人。道光十三年进士,用知县,分直隶,授广宗。二十一年,拣发广西,署养利知州,除融县。进直隶州知州,授郁林。咸丰四年,权浔州府事。时艇贼梁培友、大口昌纵横水面,闻体舒至,就抚,已而叛去。纠贵县贼赵洪、李七等众数千犯郡城,体舒督兵登陴守御,更番出击,分兵截归路。战西关,擒斩千七百馀级,贼遁。追至河边,毁贼船数十,馀匪仍退据贵县。巡抚劳崇光奏荐堪胜道府任,进知府,寻授思恩,权浔州如故。 五年,广东贼季文茂等溯江西上,犯浔州,培友等与之合,贼万馀,昼夜环攻,绝城中运道。七月,穴地攻小南门,陷其郛,贼蚁附上。官军奋击,矢石雨下,毙贼数百,体舒血书乞援。八月,按察使张敬修、参将尹达章自平南督水师至石嘴,战失利。贼诇知粮尽援绝,攻益急,官军饥疲不能拒,城陷。体舒暨桂平知县李庆福、卸县事舒桦均被执不屈,死。经历宣元烺自缢,典史沈廉赴水死。体舒赠太仆寺卿衔,赏世职,庆福等赐恤有差。 李保衡,浙江会稽人。由训导捐同知,分贵州。同治元年,署普定县知县。时贞丰回匪陷归化,延及县属白岩、沙子沟,击败之。粤贼逼安顺,保衡筹防,获间谍,得贼情,豫为备,贼不得逞。贼何二窜扰,又督团兵兜击,歼贼数百,境赖以安。三年,调署镇宁州知州,明年,署兴义府知府,时回酋金阿浑据新城,阳反正,阴蓄发,怀异志。保衡率敢死士数十,径抵城下,呼之出,示以威信,阿浑感服,薙发就抚。降酋马忠署安义游击,拥兵骄恣,侵知府权,纵部卒虐民。保衡规之曰:“既反正,当图晚盖,奈何若此?”忠为敛迹。流亡归集数百户,总督劳崇光疏荐保衡政声卓著,擢知府。丁父忧,奏请夺情留任。 五年,以贞丰回匪马冲负隅,檄都司熊忠、守备刘万胜等进剿。贼分股来拒,进踞距城三十里八达地方,与普坪黑夷王罚佣句结,保衡督忠等设伏截击,斩馘无算。万胜亦击退顶庙贼,合师攻八达。罚佣势蹙,诈降于忠。忠将至新城受降,保衡力阻,不听,竟遇害。闻变,亟调兴义、普安团练御之。未至,贼逼城下,保衡登陴固守,或劝以“势急徒守无益,盍逆师境上为两全计”。保衡曰:“臣子之义,城亡与亡,吾知效死勿去,他非所知也!”三月,忠部降卒与贼通,城陷。保衡巷战,手刃多贼,力竭被执,骂贼不屈,受鳞伤死。属绅刘官礼等以重金募人觅其骸,越二年始获葬。署经历徐海、州同李善斗同遇难。诏赠道员,祠祀兴义,海、善斗附祀。 淡树琪,四川广安州人。咸丰六年,以知府候补云南。先是云南各郡县汉、回相杀,回人据大理诸州县。树琪至滇境,闻变,遣家属还,间道至省城。次日,城门昼闭,得奸人托福、托寿,搜其家,旗帜刀矛咸具。事既泄,诸回不自安。汉人闻回人之欲相残也,为先发计,一呼而众合,城内外火光杀声两日不绝。初,树琪以部曹出守贵州,苗匪乱,办贼有声。大吏就问计,树琪因乘间说曰:“汉、回相仇久矣,直汉者曰回曲,直回者曰汉曲,两直不相下,是助之攻也。今日之事,诚宜两曲之,以蓄谋曲回,而以擅杀曲汉。然后宣布天子威德,示祸福利害,使各爱其身家,乱庶几止。”又请设劝捐筹饷局,不十日,军民输钱米者十馀万,省城事稍定。 各郡县告急,警报迭至,大吏卒遣树琪及副将谢周绮防堵碧鸡关,属以练勇三千人。树琪视所属练勇不习战,饷又不能持久,不得已至关。关去城三十里,地狭不能布众,乃去关八里朱家祠屯驻。时乱回据彩凤山下,左曰三家村、曰二里坡,皆贼窟,其右则昆阳、安陵地。大吏责树琪办贼,树琪使练目熊载攻三家村,从九品周廷轸攻二里坡,周文举具船五十号攻贼前,其右则委之安陵州牧,克日逼贼巢。至日,树琪与周绮整队据彩凤山顶。辰、巳交,大雾满山谷,数武外不可辨。左右或劝且收队,树琪叹曰:“督战方急,而诸路兵又分遣,军令不得失期,今日但有战耳。”挥队下山,俄报左路败,载与廷轸死,树琪军遽溃。周绮先走,树琪据岭畔一大松立,仆何彬、李秉、刘喜、杨绅皆有力能战,无何,三仆战死。绅持矛拥树琪,树琪据地呼杀不绝声,贼从后砍绅坠岭下,树琪旋遇害。时六月二十六日,距至云南仅七十馀日。事闻,赠太仆寺卿。 褚汝航,字一帆,江苏吴县人,或曰广东人。道光二十八年,捐职布政司经历,发广西。粤匪倡乱,汝航于金田及新墟等处剿击出力,累功擢知府。应曾国籓招,至湖南,与夏銮督造战舰,练水军。咸丰四年,率所部复岳州,复湘潭。贼犯城陵矶,汝航偕銮分路进击,夺贼前船,殪伪丞相汪得胜等,追歼殆尽。捷闻,以道员选用。寻贼由擂鼓台上窜,汝航督兵迎击,败之。贼复以船伏城陵矶,夹洲为诱敌计。汝航​​偕銮暨都司杨载福等督兵直逼城陵矶,贼众未及抄截,被水陆官军分途击溃,夹洲泊船亦被毁。以汝航胆力俱壮,奏奖盐运使衔。嗣统师船于下游一带与总兵陈辉龙等水师排阵合攻,多所歼毙,并火其舟。其时群贼下窜,风逆船胶,贼艘复集,官军陷入重围,辉龙及游击沙镇邦等俱阵殁。汝航​​等督军驰救,均被巨创,死之。汝航​​条理精密,为国籓所重,及死,尤痛惜焉。 辉龙,广东吴川人。国籓定水师剿贼策,辉龙实先以广东兵船从。城陵矶之役,自乘拖罟船先发,而汝航继之。死事上闻,赐谥壮勇。 夏銮,字鸣之,江苏上元人。以附生从九品发广西。盗匪陈亚贵滋事,銮捐赀募勇在荔浦、修仁防剿,保府经历。与汝航治水军,凡器械之属及营制,多銮手定。同复岳州,同复湘潭,历保府同知。城陵矶之役,汝航统师船进击,銮于陆路设伏互应。进剿至白螺矶芦苇中,贼众复集,銮手刃数贼,跃入水中,死之。诸生何南青同战殁,事闻,均赐恤如例。 储玫躬,字石友,湖南靖州人。廪生。少有大志,读书喜讲求营阵攻击之法,尝于本籍擒治传习左道倡乱者。道光二十九年,土匪李沅发作乱,踞新宁县城,玫躬督乡勇从间道驰截要隘,助官军讨平之,叙功以训导即选。咸丰三年,选授武陵县训导,江西泰和县土匪阑入茶陵州,巡抚骆秉章檄令募勇讨贼。八月,贼窜安仁县,玫躬偕把总张大楷往援,遇贼于安仁、酃县交界地,与酃县团勇合力兜剿,大败之。常宁土匪围攻蓝山县城六昼夜,玫躬复偕县丞王珍等会剿,阵斩六百馀名,贼溃,蓝山以全。移剿股匪于道州四眼桥,玫躬继各营至,逼贼而阵,奋击败之,追歼殆尽。玫躬为偏将,兵不满五百,未尝出境与大寇战,驰逐衡、永、郴、桂间者,先后凡三年。粤匪窜扰湖南,逼省城,曾国籓在籍督办团练,檄玫躬等各统所部遏之。 四年正月,贼攻宁乡县,玫躬偕候选同知赵焕联往援,遂冒雪夜发,身先驰之。抵县南门,城已破,贼正纵火焚掠。玫躬率勇目喻西林、文生杨英华等奋力夺西门入,转战城南北,贼尸填街市。悍贼横截之,复挺矛入贼队。围数匝,身被十馀枪,力竭,与西林、英华等同殁于阵。国籓疏以“玫躬宁乡一战,以五百勇敌贼三千,斩馘数百,我兵丧亡止十八名,贼气夺夜窜,宁乡卒得保全,合邑感激,欲为建祠。蓝山、道州战绩,拟保同知直隶州,抚臣未及汇奏,不料遽尔捐躯,请照进秩议恤。”诏进赠道员,谥忠壮。湖南巡抚骆秉章立忠义专祠,祀安徽巡抚江忠源等,复请以玫躬附祀,从之。 李杏春,字石仙,湖南湘乡人。少工制艺,神清体弱,而胆识过人。由廪生投效军营,以功用训导。咸丰四年,随宁绍台道罗泽南军。义宁州之战,与县丞蒋益澧率兵数百,当贼党七八千。杏春直驰中路,贼溃走,诸军追杀十馀里,毙贼六百人。复战鳌岭,贼多坠崖死。乘胜逼西门,与各军环攻,克之。至是累功进同知直隶州,进剿湖北通城,督兵攻西北,泽南自将中军继之,毙悍贼数十。贼狂奔入城,诸军疾蹑之,夺门入,立复县城。贼窜蒲圻,杏春败之道口。贼踞梯木山,率众攀藤上,焚其巢。 逆首石达开率大股来援,官军分三路应之,杏春当右路松林之贼,跃马登山,整队以待。贼汹涌麇至,官军突前击之,斩执旗悍贼酋十馀人,馀众惊走。明日,贼众二万来犯,众议退师,杏春不可,曰:“大军在后,退则全军夺气。”与参将彭三元扼要堵御,鏖战五时,斩馘数百。咸宁贼悉众来援,崇阳土匪响应,众数万,围营三匝。杏春与三元分路驰突,相持两时许,炮下如雨,三元战死。杏春勒马回救,麾下劝之走,弗从,曰:“彭参将死,我何忍独生?”驰入贼阵,手刃悍贼一人而死。赠知府衔,附祀塔齐布专祠。 朱善宝,字子玉,浙江平湖人。由监生入赀为州判,剿海州、徐州匪,保同知,署江宁府督粮同知。咸丰十年,随总督何桂清驻常州,江南大营陷,常州大震,桂清以守御事悉任善宝。既,贼陷丹阳,桂清遁,钦差大臣和春亦走无锡,提督张玉良收溃卒营城外,亦战败。贼从奔牛镇来犯,城兵千馀,旦夕垂破。善宝以常州为苏、浙门户,常州不守,则苏、浙瓦解,卒不去。赋绝命诗以见志,与通判岳昌励众登陴,杀贼千计。贼麇至,攻益力,城陷,战青果巷,被十馀创,死之。恤世职。 庄裕嵩,阳湖人。以监生输饷奖通判,铨四川。佐驻藏帮办大臣恩庆治里塘夷务,晋直隶州知州。初,裕嵩幕游蜀,至是例回避,恩庆疏留办善后。藏事毕,改省甘肃。同治元年,补盐茶厅同知,廉慎自持,谙练政治。 厅属回目王大桂等以平远回扬言汉民传帖约期灭教,转相煽惑,于是群回惊疑,谋起事。裕嵩与凉州镇总兵万年新驰赴秦家湾敌营,晓以祸福,责以大义,回众跪道左,咸听命。裕嵩等领赴固原,遣员分赴各庄,回户皆就抚。独臣贼马彪、马新成等抗拒不服,大桂立杀之,繇是无一敢抗者,事遂定。其年秋,循化、巴燕戎格撒拉回族时出攻剽,分扰西宁、碾伯、隆德、河州,居民苦之。裕嵩奉檄与诸军分道进击,战屡捷。撒回势蹙,相率归命。 二年,护理总督恩麟状其绩,晋知府。俄而固原回杨大娃子等犯盐茶厅,年新战失利,直逼厅城,裕嵩率文武登陴固守逾月。贼力攻,内奸启西门,遂长驱入。裕嵩率团丁巷战,矢尽粮绝,被执,拥至礼拜寺,百计威胁,詈贼不屈,遂及于难。前都司高如冈、照磨胡敉皆战死。贼入署,执幕友四川举人易举索印,拒不与,并家丁李畅等十一人同时被杀。 年新,湖南人。固原失陷,驰往查办,贼伪乞降,率众潜至袭击,为所执,不屈,死之。

清史稿/卷486

列传二百七十三 文苑三 张澍〈邢澍〉 莫与俦〈子友芝〉 陆继辂〈从子耀遹 彭绩〉 洪颐煊〈兄坤煊 弟震煊〉 邓显鹤〈万希槐〉 周济〈陈鹤〉 徐松〈沈垚 陈潮 李图〉 李兆洛〈承培元 宋景昌 缪尚诰 六承如〉 钱仪吉〈从弟泰吉〉 包世臣〈齐彦槐〉 姚椿〈顾广誉〉 张鉴〈杨凤苞 施国祁〉 黄易〈瞿中溶 张廷济 沈涛 陆增祥〉 董祐诚〈方履篯 周仪𬀩〉 俞正燮〈赵绍祖 汪文台 汤球〉 潘德舆〈吴昆田〉 张维屏〈谭敬昭 彭泰来〉 梅曾亮〈管同 刘开 毛岳生〉 汤鹏〈张际亮〉 龚巩祚 魏源 方东树〈从弟宗诚 苏惇元 戴钧衡〉 鲁一同〈子蕡〉 谭莹〈熊景星 黄子高 莹子宗浚〉 吴敏树〈杨彝珍〉 周寿昌〈李希圣〉 斌良〈锡缜 李云麟〉 何绍基〈孙维朴...

清史稿/卷485

列传二百七十二 文苑二 诸锦〈沈廷芳 夏之蓉〉 厉鹗〈汪沆 符曾 陈撰 赵昱 赵信〉 王峻〈王延年〉 何梦瑶〈劳孝舆 罗天尺 苏珥 车腾芳 许遂 韩海〉 刘大櫆〈胡宗绪 王灼〉 李锴〈陈景元 戴亨 长海 吴麟 曹寅 鲍珍 高鹗 刘文麟〉 沈炳震〈弟炳谦 炳巽 赵一清〉 曹仁虎〈吴泰来 黄文莲〉 胡天游〈彭兆荪〉 袁枚〈程晋芳 张问陶〉 王又曾〈子复 祝维诰...

清史稿/卷483~484

清史稿/卷483 列传二百七十 儒林四 孔荫植 孔荫植,字对寰,孔子六十五代孙,世居曲阜。明天启初,袭封衍圣公。清顺治元年,世祖定鼎京师,山东巡抚方大猷疏言开国之初,首宜尊崇先圣。下礼部议,衍圣公爵及其官属,悉循明旧制。荫植朝京师,遣官迎劳。入朝,班列大学士上,赐宴,恩礼有加。四年,卒,遣山东布政使致祭。子兴燮袭。 兴燮,字起吕。时年十三,生母陶抚以成立。稍长,事母甚孝,凝重有器识。饬庙庭,修礼乐,诸废悉举。累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康熙六年,卒。子毓圻袭。 毓圻,字钟在。方幼,年十一,朝京师。圣祖召见瀛台,礼度如成人,奏对称旨。越二年,上幸学,召毓圻陪祀,太皇太后召入见,赐坐,问家世,具以对,赐茶及克食。辞出,命内臣送至宫门外,传谕从官善辅翼之。上御殿,毓圻从诸大臣朝参,及退,命自御道行,逡巡辞,上敦谕之,乃趋出。加太子少师。二十三年,上东巡,释奠孔子庙,留曲柄黄盖。谒林,周览遗迹,每事问,毓圻谨以对。因请扩林地,置守卫,除租赋,设百户,官秩视卫守备,皆许之。毓圻辑幸鲁盛典以进,复奏请重修孔子庙,白巡抚及河道总督,免县人河工应役。雍正元年,世宗命追封先圣五代王爵。十月,毓圻诣阙谢,疾作,上命医诊视,赐参饵。十一月,卒于京师,上遣内大臣奠茶酒。丧归,命皇三子及庄亲王允禄临奠,行人护行,赐葬,谥恭悫。毓圻工书,爱兰,自号曰兰堂。子传铎袭。 传铎,字振路。康熙间赐二品冠服,袭爵后一年,世宗幸学,召传铎陪祀。传铎老,病足,命其子继溥代行礼。六月,孔子庙灾,传铎用明弘治间故事,率族人素服三日哭,疏引咎,上遣侍郎王景曾祭告。并传旨慰问。寻发帑重建,命侍郎留保会巡抚岳浚、前巡抚陈世倌庀工役,而以传铎董其事。诏询传铎,有当增设者言无隐。因请增设乐器库直房,上许之。八年,庙成。九年,上命修孔林,仍与世倌监理,疾作乞休,上允之。子继濩前卒,命以孙广棨袭。十年,孔林工竟,复开馆辑阙里盛典。十三年,卒,赐祭葬。传铎工诗词,有集。 广棨,字京立。雍正初,授二品冠服,袭爵。以孔林工竟,率族人诣阙谢。上御圆明园正大光明殿,召入对,命坐赐茶,谕曰:“汝为先圣后,当存圣贤心,行圣贤事,秉礼守义,以骄奢为戒。汝年方少,尤宜勤学读书,敦品励行,与汝族人相劝戒,相砥砺,为端人正士。”广棨顿首谢。赐松花江石砚及锦币,赐宴,遣归。十三年,世宗崩,入临。高宗复召入对,以覃恩赠父继濩如其爵。乾隆三年,上幸学,召广棨陪祀。献亲耕耤田颂、视学大礼庆成赋。四年,朝京师,祝上万寿。会举经筵,令侍班,因奏请著为令。六年,疏劾曲阜知县毓琚不职,毓琚亦讦广棨居乡不法,下巡抚按治,上原广棨而谴毓琚。八年,卒。子昭焕袭。 昭焕,字显明,十三年正月,上东巡,释奠孔子庙,御诗礼堂。昭焕方幼,命其族人举人继汾等进讲。是日并谒林,还,复留曲柄黄盖。赐昭焕宴,赉书籍、文绮、貂币,官继汾中书,族人有官者皆进秩。亲制孔子庙碑,勒石大成门外。二十一年,昭焕疏言:“皇庄户丁蒙恩免役,历来地方官额外杂派,每事调剂非易,请酌留五十户,馀改归民籍,交地方官编审应役。”上谕曰:“昭焕疏言皇庄,此必沿前代旧习,然亦止应称官庄。子不云乎:'甚矣由之行诈,无臣而为有臣。'昭焕可谓不能读其祖书矣。此时丁银已停征,地方官安得更令百姓应役?且取役何事?若为朕东巡修道,则皆发帑雇役,初未累百姓。朕展谒先师,衍圣公督令庙户除道清产,理所应尔,岂当转庇庙户,并发帑雇役亦不肯应耶?”下吏议,当夺爵,上命宽之。以昭焕年少,归咎继汾及其兄继涑,皆谴黜。三月,上东巡,释奠孔子庙,谒林。二十二年,上奉皇太后东巡释奠。三十六年,复东巡释奠。既还京师,出内府所藏周铜器木鼎、亚尊、牺尊、伯彝、册卣、蟠夔敦、宝簠、夔凤豆、饕餮甗、四足鬲,凡十事,置庙庭。四十一年,两金川平。三月,复奉皇太后东巡释奠,告成功。次日,谒林。四十八年,昭焕卒,子宪培袭。 宪培,字养元。乾隆五十九年,卒。子庆镕袭。 庆镕,字陶甫。道光二十一年,卒。子繁灏袭。 繁灏,字文渊。同治二年,卒,谥端恪。子祥珂袭。 祥珂,字觐堂。光绪三年,卒,谥庄悫。子令贻袭。 令贻,字谷孙。国变后,袭爵,奉祀如故。 当唐末五季,以文宣公兼曲阜令。宋用孔氏支子,明至清初因之。自毓琚与广棨互讦坐罢官,廷议以衍圣公咨送易涉私,孔氏子领乡县,所隶皆亲属,审断亦未能悉公,拟更前例。御史卫廷璞疏言宜仍旧贯,鸿胪寺卿林令旭又请以衢州孔氏子孙为曲阜知县,下廷臣议,用廷璞言,仍令衍圣公咨送,巡抚考试题补。后十馀年,巡抚白锺山奏请改题缺。上谕曰:“阙里毓圣之乡,唐、宋以来,率以圣裔领县事。大宗主鬯,爵列上公。而知县以民事为职,奉法令,则以裁制伤恩;厚族党,则以偏私废事;非古易地而官之道,当如锺山议。仍别设世袭六品官,选孔氏子充补。” 明制,五经博士,孔氏南宗一,奉衢州孔子庙祀;北宗一人,奉述圣祀。颜氏复圣后,曾氏宗圣后,孟氏亚圣后,仲氏子路后,各一人。道州周氏元公后,江宁、嵩县程氏皆正公后,洛阳邵氏康节后,建安、婺源朱氏皆文公后,各一人。清因之。又增设咸阳姬氏文王后,曲阜东野氏周公后,济宁闵氏子骞后,浚县端木氏子贡后,常熟言氏子游后,巨野卜氏子夏后,萧县颛孙氏子张后,菏泽、肥城两冉氏伯牛、仲弓后,肥城有氏有子后,邹平伏氏伏生后,孟县韩氏文公后,郿县张氏明公后,各一人。而程氏改纯公后一人。又崇关侯祀事,亦录其后,洛阳、解州、江陵各一人。明史衍圣公附儒林传后,今仿其例,并五经博士有增设者亦附焉。 清史稿/卷484 列传二百七十一 文苑一 魏禧〈兄际瑞 弟礼 礼子世效 世俨 李腾蛟 邱维屏 曾灿 林时益 梁份〉 侯方域〈王猷定 陈宏绪 徐士溥 欧阳斌元〉 申涵光〈张盖 殷岳〉 吴嘉纪〈徐波〉 钱谦益〈龚鼎孳〉 吴伟业〈曹溶〉 宋琬〈严沆〉 施闰章〈高咏 邓汉仪〉 王士禄〈弟士祜 田雯 曹贞吉 颜光敏 王苹 张笃庆 徐夜〉 陈恭尹〈屈大均 梁佩兰 程可则 方殿元 吴文炜...

清史稿/卷482

列传二百六十九 儒林三 马宗梿〈子瑞辰 孙三俊〉 张惠言〈子成孙 江承之 郝懿行〉 陈寿祺〈子乔枞 谢震 何治运 孙经世 柯蘅〉 许宗彦 吕飞鹏〈沈梦兰 宋世荦〉 严可均〈严元照〉 焦循〈子廷琥 顾凤毛 锺怀 李锺泗〉 李富孙〈兄超孙 弟遇孙〉 胡承珙〈胡秉虔 朱珔〉 凌曙〈薛传均〉 刘逢禄〈宋翔凤 戴望〉 雷学淇〈王萱龄 崔述〉 胡培翚〈杨大堉〉 刘文淇〈子毓嵩 孙寿曾 方申〉 丁晏 王筠 曾钊〈林伯桐 李黼平〉 柳兴恩〈弟荣宗 许桂林 锺文烝...

清史稿/卷481

列传二百六十八 儒林二 顾炎武 张尔岐〈马骕〉 万斯大〈兄斯选 子经 侄言〉 胡渭〈子彦升 叶佩荪〉 毛奇龄〈陆邦烈〉 阎若璩〈李铠 吴玉搢〉 惠周惕〈子士奇 孙栋 余萧客〉 陈厚耀 臧琳〈玄孙庸 礼堂〉 任启运 全祖望〈蒋学镛 董秉纯〉 沈彤〈蔡德晋 盛世佐〉 江永〈程瑶田〉 褚寅亮 卢文弨〈顾广圻〉 钱大昕〈族子塘 坫〉 王鸣盛〈金曰追 吴凌云〉 戴震〈金榜〉 段玉裁〈钮树玉 徐承庆〉 孙志祖〈翟灏 梁玉绳 履绳 汪家禧〉 刘台拱〈朱彬〉 孔广森 邵晋涵〈周永年〉 王念孙〈子引之 李惇 贾田祖 宋绵初〉 汪中〈江德量...

清史稿/卷480

清史稿/卷480 列传二百六十七 儒林一 孙奇逢〈耿介〉 黄宗羲〈弟宗炎 宗会 子百家〉 王夫之〈兄介之〉 李颙〈李因笃 李柏 王心敬〉 沈国模〈史孝咸 韩当 邵曾可 曾可 孙廷采 王朝式〉 谢文洊〈甘京 黄熙 曾曰都 危龙光 汤其仁 宋之盛 邓元昌〉 高愈〈顾培 彭定求〉 汤之锜〈施璜 张夏 吴曰慎〉 陆世仪〈陈瑚 盛敬 江士韶 张履祥 钱寅 何汝霖...

清史稿/卷478~479

列传二百六十五 循吏三 张吉安李毓昌龚景瀚盖方泌史绍登李赓芸 伊秉绶狄尚䌹张敦仁郑敦允李文耕刘体重子煦 张琦石家绍刘衡徐栋姚柬之吴均王肇谦曹瑾 桂超万张作楠云茂琦 张吉安,字迪民,江苏吴县人。乾隆四十二年举人,六十年,大挑知县,发浙江。时清治各县亏空,责弥补。富阳令恽敬独不奉上官意旨,檄吉安往摘印署事。至则士民群集,乞留敬。吉安见之,默然徒手返,白台司曰:“恽敬贤吏,乞保全之。且州县赋入有常经,前官不谨致亏,责弥补于后来者,恐开掊克之渐。方今楚、豫奸民蜂起,皆以有司贪残为口实。宜用读书人加意拊循,乃无形之弥补耳。”闻者迂其言。委摄县丞及杭州府通判,吉安自以不谐于时,乞改教职,上官留之。 嘉庆二年,署淳安,寻调象山。海盗由闽扰浙,沿海穷民业渔盐者,多以米及淡水火药济盗,且为乡导。吉安革船埠商渔之税,严禁水、米出洋,盗渐穷蹙,值飓风覆盗艇,泅至岸,悉为舟师所获。提督李长庚叹曰:“牧令尽如张像山,盗不足平也。”又建议县境南田为海中大岛,宜如明汤和策,封禁以断盗翼。韭山当海盗之冲,石浦、昌国兵力皆薄,请增兵以资镇慑。事虽见格,后卒如所议。 四年,署新城,漕仓设省城,民输折色,县官浮收,运丁需索,习以为常。吉安平其折价,不及旧时十之六七,民感之。 五年,署永康,蛟水猝发,田庐荡析,为棚厂以栖灾民,阻水者俱舟饷之,溺者俱棺厝之,不待申详报可,所以赈恤者甚至。上官或斥其​​有违成例,巡抚阮元素重之,悉如所请。六年,调署丽水,竭诚祷雨,旱不为灾。县多山,民处险远者,艰于赴诉。吉安辄巡行就山寺谳狱,咸乐其便。 八年,署浦江,值水灾,奸民纠众掠富室,伐墓树,邻邑咸煽动。吉安曰:“非法无以止奸民,非米无以安良民,良民安则奸民气散。”请运兵米所馀以赈之,民心渐定,乃擒首恶治如律。补馀杭,九年春,雨伤禾,粜仓谷以平米价,又运川米千石济之。十年,复被水,分乡设厂,煮粥以赈,规画详密,竟事无拥挤之扰。邑多名区,次第修复之。惩讼师,勤听断,修志、葺学,文教丕振。在馀杭七年,引疾归,遂不出。殁后,永康士民请祀名宦,建立专祠。 当时吏治积弊,有南漕北赈之说,南利在漕,相率讳灾。督抚借词酌剂,置灾民于不问。苟有切求民瘼者,转不得安于位。吉安官浙前后几二十年,所莅多灾区,皆能举职。在新城减漕之三四,时论尤以为难。北赈之弊亦然。同时江苏知县李毓昌,以不扶同侵赈致祸,仁宗优恤之,重惩诸贪吏,盖欲以力挽颓风云。 毓昌,字皋言,山东即墨人。嘉庆十三年进士,以知县发江苏。十四年,总督铁保使勘山阳县​​赈事,亲行乡曲,钩稽户口,廉得山阳知县王伸汉冒赈状,具清册,将上揭。伸汉患之,赂以重金,不为动,则谋窃其册,使仆包祥与毓昌仆李祥、顾祥、马连升谋,不可得,遂设计死之。毓昌饮于伸汉所,夜归而渴,李祥以药置汤中进。毓昌寝,苦腹痛而起,包祥从后持其头,叱曰:“若何为?”李祥曰:“仆等不能事君矣。”马连升解己所系带缢之。伸汉以毓昌自缢闻。淮安知府王毂遣验视之,报曰:“尸口有血。”毂怒,杖验者,遂以自缢状上。 其族叔李太清与沈某至山阳迎丧,检视其籍,有残稿半纸,曰:“山阳知县冒赈,以利啖毓昌,毓昌不敢受,恐负天子。”盖上总督书稿,诸仆所未及毁去者。丧归,毓昌妻有噩梦,启棺视,面如生。以银针刺之,针黑。李太清走京师诉都察院,命逮王毂、王伸汉及诸仆,至刑部会讯。山东按察使朱锡爵验毓昌尸,惟胸前骨如故,馀尽黑。盖受毒未至死,乃以缢死也。仁宗震怒,斩包祥,置顾祥、马连升极刑,剖李祥心祭毓昌墓。毂、伸汉各论如律,总督以下贬谪有差。赠毓昌知府衔,封其墓。御制愍忠诗,命勒于墓上。毓昌无子,诏为立后,嗣子希佐赐举人,太清亦赐武举。 龚景瀚,字海峰,福建闽县人。先世累叶为名宦。曾祖其裕,康熙初,以诸生从军,授江西瑞州府通判。滇、闽变起,率乡勇为大军乡导,擢吉安知府。时府城为逆将所据,大军驻螺子山,其裕供饷无乏。城复,抚疮痍,多惠政。后官河南怀庆知府,浚顺利渠,引济水入城便民,终于两淮盐运使。殁祀瑞州、吉安、怀庆名宦祠。祖嵘,初仕浙江馀杭知县,治县民杀仆疑狱,为时所称。擢直隶赵州直隶州知州,浚河兴水利。再擢江苏松江知府,渡海赈崇明灾黎,全活甚众。官至江西广饶九南道,单骑定万年县匪乱,殁祀饶州名宦祠。父一发,乾隆十五年举人,官河南知县,历宜阳,密县、林县,虞城四县,治狱明敏,能以德化。在虞城值水灾,勤于赈恤。朝使疏治积水,酾为惠民、永便诸渠,一发与灾民共劳苦,治称最。以病去,复起补直隶高阳。擢云南镇南知州,殁祀虞城名宦祠。 景瀚承家学,幼即知名。大学士朱圭督闽学,激赏之。乾隆三十六年成进士,归班铨选。四十九年,授甘肃靖远知县,未到官。总督福康安知其能,檄署中卫县,判牍如流,见者不知为初仕也。七星渠久淤,常苦旱,景瀚筑石坝,遏水入渠,始通流。又浚常乐、镇静诸渠,重修红柳沟环洞及减水各彷,溉田共三十万亩,民享其利。五十二年,调平凉,地硗瘠,缺米粟,景瀚请邻邑无遏粜。又当西域孔道,车马取给商贾。盐引敕派于民,官吏强买煤炭,皆为民病,一切罢之。由是商贾辐辏,食货流通。修柳湖书院,与诸生讲学,文风渐振。 五十五年,署固原州,汉、回杂处,时构衅。景瀚密侦诸堡,诛积匪,境内以安。五十九年,迁陕西邠州知州,嘉庆元年,总督宜绵巡边,调景瀚入军幕,遂从剿教匪,以功擢庆阳知府。宜绵总辖三省,从入蜀,幕府文书皆属景瀚。寻调兰州,仍在军充翼长。 景瀚从军久,见劳师糜饷,流贼仍炽,因上议备陈调兵、增兵、募勇三害,剿贼四难,谓:“先安民然后能杀贼,民志固则贼势衰,使之无所裹胁。多一民即少一贼,民居奠则贼食绝,使之无所掳掠。民有一日之粮,即贼少一日之食。用坚壁清野之法,令百姓自相保聚,贼未至则力农贸易,各安其生;贼既至则闭栅登陴,相与为守。民有恃无恐,自不至于逃亡。其要先慎简良吏,次相度形势,次选择头人,次清查保甲,次训练壮丁,次积贮粮谷,次筹画经费。如是行之有十利。”反复数千言,切中事理。嗣是被兵各省举仿其法,民获自保,贼无所逞,成效大著。论者谓三省教匪之平,以此为要领。 五年,始到兰州任,七年,送部引见,卒于京师。其后续编皇清文颖,仁宗特出其坚壁清野议付馆臣载入。祀兰州名宦祠。自其裕至景瀚,四世皆祀名宦,海内称之。 景瀚子丰谷,官湖北天门知县,亦有治绩,不隳家声焉。 盖方泌,字季源,山东蒲台人。嘉庆初,以拔贡就职州判,发陕西,署汉阴厅通判、石泉知县。三年,署商州州同。治州东百里曰龙驹寨,寨之东为河南,南出武关为湖北。路四通,多林莽山径,易凭匿。时川、楚教匪屡由武关入陕西。方泌始至,民吏扫地赤立,贼酋张汉潮拥众至,乃罝药面中,诱贼劫食,多死,遂西走,大军乘之,汉潮由是不振。方泌集众谋曰:“贼虽去,必复来。若等逃亦死,守不得耕种亦死。我文官无兵,若能为吾兵,当全活尔。”众曰:“惟命。”乃筑堡聚粮,户三丁抽一,得三千人,无丁者以财佐粮糗兵械,亲教之战,辰集午散,无废农事。 四年,贼屯山阳、镇安,将东走河南,迎击败之;又击贼于铁峪铺,贼据山上,而伏其半于沟,乃分兵翦伏,夺据东山上,数乘懈击之,贼宵遁。后贼由雒南东逸,方泌驰至分水岭,间道走铁洞沟出贼前伏待之,贼错愕迎战,遂败,斩首数百,乡兵名由是大振。自武关至竹林关,乡兵皆请隶龙驹寨。 五年,知州困于贼,方泌驰百九十里至北湾,贼惊曰:“龙驹寨兵至矣!”时贼屯州西及雒南、山阳各万馀人,欲东出。方泌勒乡兵二万,列三大营以待。会官军至,夹攻,贼大败,几尽歼。是役枕戈而寝者五十日。游击某诬以事,解职,大吏直之,得留任。贼遂相戒无过商州。 八年,授盩厔知县,犹时时入山搜贼,又获宁陕倡乱者四十馀人。境内甫定,捐俸赈饥,旌死节妇,河滩、马厂、盐法,皆区画久远。擢宁陕厅同知。仁宗召见,问商州事甚悉。擢四川顺庆知府。渠县民变,大吏属以兵。方泌曰:“此赛会人众,至各相惊疑,讹言横兴,非叛也。”捕十二人而变息。调成都,母忧归。服阕,授福建延平。寻调台湾,两署台湾道。屡谳大狱,皆聚众汹汹,稍激则变。方泌一以理喻,蔽罪如法。道光十八年,卒。 史绍登,字倬云,江苏溧阳人,大学士贻直之孙。以誊录叙布政司经历,发云南。乾隆六十年,署文水知县。时滇盐归官办,民苦抑配,绍登弛其禁,释逋课者数百人。阅三载,配盐之五十七州县悉改商办,以文山为法。 贵州苗乱,距文山尚数郡,绍登策其必至,集胥役健者亲教技击以备之。嘉庆元年,苗窜邻境之丘北,潜与文山侬、裸通。绍登谓不救丘北,文山侬、裸必不靖,亲率三百人往,人授刀一、铁镳三十。既至,当者辄仆,丘北廓清。而总督勒保剿苗失利,被围于贵州黄草坪,巡抚江兰檄绍登往援。至则贼围数重,内外不相闻,七战皆捷,乃达黄草坪。会贵州援兵亦至。比绍登上谒,总督曰:“若文官,亦远来问我耶?”绍登陈解围状,不信。绍登请视战所贼尸,镳伤者,文山民壮所击;若刃伤,请伏冒功罪。总督初欲劾之,勘实乃已。巡抚闻绍登忤总督,大惧,令所用军费不得入报销,以是亏帑二万。 寻兼署蒙自县事,两城相距三百里。交阯贼侬福结粤匪犯文山,绍登驰一昼夜入城,率民壮出剿,擒其渠,峒卡悉复。擢云州知州,仍留文山任。 四年,初彭龄来为巡抚,性好察,开化总兵因蒙自变时怯懦为民所轻,衔绍登,谮之,遂以亏空劾。士民刊章胪绍登政绩,设匦醵金至三万。彭龄闻之悔,以完亏奏留任,馀金无可返,建开阳书院焉。 七年,署维西厅通判。 厅民恒乍绷为乱,巢险不可攻。绍登廉得巢后岩壁陡绝,阻大溪,乃以篾为絙,募善泅者系絙岩树,对岸急引,如笮桥,攀援以登,壮士三百人从之。贼大惊乱,擒馘净尽。九年,卒。 李赓芸,字鄦斋,江苏嘉定人。少受学于同县钱大昕,通六书,苍、雅,三礼。乾隆五十五年进士,授浙江孝丰知县。调德清,再调平湖。下车谒陆陇其祠,以陇其曾宰嘉定,而己以嘉定人宰平湖,奉陇其为法,尽心抚字,训士除奸,邑中称神明。嘉庆三年,九卿中有密荐之者,诏询巡抚阮元,元奏:“赓芸守洁才优,久协舆论,为浙中第一良吏。”引见,以同知升用。五年,金华、处州两郡水灾,金华苦无钱,处州苦无米。赓芸奉檄,于恩赈外领银二万,便宜为之。以银之半易钱,运金华加赈,人百钱而钱价平。又以银之半运米至处州,减价粜,辘轳转运,而米亦贱。升处州府同知,调嘉兴海防同知,署台州府。寻擢嘉兴知府,正己率属,无敢以苞苴进者。治漕,持官、民、军三者之平,上官每用其言。十年,水灾,减粜有实惠,赈民以粥,全活者众。以继母忧去官。 服阕,补福建汀州,调漳州。俗悍,多械斗,号难治。赓芸召乡约、里正问之曰:“何不告官而私斗为?”皆曰:“告官,或一二年狱不竟,竟亦是非不可知,先为身累。”赓芸曰:“今吾在,狱至立剖。有不当,更言之,无所徇护。为我告乡民,后更有斗者,必擒其渠,焚其居,毋恃贿脱。”众皆唯唯退。已而有斗者,赓芸立调兵捕治,悉如所言,民大惧。赓芸日坐堂皇,重门洞开,诉者直入,命役与俱。召所当治者,限时日。不至,则杖役。至则立平之释去。即案前书狱词,无一钱费。民皆欢呼曰:“李公活我!”漳属九龙岭多盗,下所属严捕,擒其魁十数,商旅坦行。故事,获盗当甄叙,悉以归属吏。寻擢汀漳龙道。二十年,擢福建按察使,署布政使,逾年实授。 赓芸守漳州时,龙溪县有械斗,令懦不治。署和平令朱履中内狡而外朴,庚芸误信之,请以移龙溪。久之,事不办,始稔其诈。洎署布政使,改履中教职。履中亏盐课,恐获罪。具揭于总督汪志伊、巡抚王绍兰,谓亏帑由道府婪索。督抚密以闻,解赓芸职质讯。赓芸之去漳,监造战船工未竣,留仆督率之,仆假履中洋银三百圆,诡以垫用告。赓芸如数给之,仆匿不以偿。福州知府涂以辀鞫之,阿总督意,增其数为一千六百,逼令自承,辞色俱厉,赓芸终不肯诬服。虑为狱吏所辱,遂自经。 事闻,命侍郎熙昌、副都御史王引之往按其狱,得白。上以赓芸操守清廉,众所共知。其死由汪志伊固执苛求,而成于涂以辀勒供凌逼,褫志伊职,永不叙用。以辀、履中俱谴戍黑龙江,绍兰亦以附和革职。 赓芸家不名一钱,殁无以殓。盐法道孙尔准与之善,为经纪其丧。初,志伊亦重赓芸,曾荐举之。及擢布政,乘新舆上谒,志伊讽以戒奢,赓芸曰:“不肖为大员,不欲效布被脱粟之欺罔。”志伊素矫廉,衔其语。又以遇事抗执,嫌益深。及狱起,履中忽自承妄讦,诿原揭为其仆窃印,志伊怒,必穷诘之。论者谓漳厂修船,例由龙溪县垫款,籓司发款,至道乃偿之,非赃私也。赓芸狷急,负清名,虑涉嫌不承,而志伊峻待绅士,不理于众。与赓芸善者,或以飞语中之。 方治狱使者至闽,士民上书为赓芸讼冤,感泣祭奠,踵接于门,为建遗爱祠。熙昌等据情奏请赐额表扬,仁宗以“大员缘事逮问,当静俟国法,若此心皦然,横遭冤枉,亦应据实控告,朝廷必为昭雪;乃效匹夫沟渎之谅,殊为褊急,不应特予旌扬。士民追思惠政,捐赀立祠,斯则斯民直道之公,听之”。 伊秉绶,字墨卿,福建宁化人。乾隆五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迁员外郎。嘉庆三年,出为广东惠州知府,问民疾苦,裁汰陋规,行法不避豪右,故练刑名,大吏屡以重狱委之,多所矜恤。陆丰巨猾肆劫勒赎,秉绶设方略,缚其渠七人戮之。六年,归善陈亚本将为乱,提督孙全谋不发兵,秉绶乃遣役七十馀人夜捣其巢,擒亚本,馀党窜入羊矢坑。未几,博罗陈烂屐起事,请兵,提督复沮之。秉绶争曰:“发兵愈迟,民之伤残愈甚。”提督不得已,予三百人。秉绶复曰:“侦虚实,则三四人足矣。如用兵,以寡敌众,徒偾事耳。”提督不听,令游击郑文照率三百人往,孑身跳归,乱遂成。秉绶适以他事挂议去官,士民龠留军营。时提督既拥兵不前,其标兵卓亚五、朱得贵均通贼纵掠,为伪渠帅。秉绶愤懑,请兵益力,逢总督吉庆之怒,复以失察教匪论戍。会新总督倭什布至惠州,士民数千人诉秉绶冤,上闻,特免其罪,捐复原官,发南河,授扬州知府。 时秉绶方奉檄勘高邮、宝应水灾,刺一小舟,栖户枉渚,必亲阅手记。及莅任,劬躬率属,赈贷之事,锱铢必核,吏无所容其奸。倡富商巨室捐设粥厂,费以万计。诛北湖剧盗铁库子辈,杖诡道诳愚之聂道和,它奸猾扰民者,悉严治之。民虽饥困,安堵无惶惑。历署河库道、盐运使,胥称职。寻以父忧去,家居八年,嘉庆二十年,入都,道经扬州,卒。 秉绶承其父朝栋学,以宋儒为宗。在惠州,建丰湖书院,以小学、近思录课诸生;在扬州,宏奖文学。殁后士民怀思不衰,以之配食宋欧阳修、苏轼及清王士祯,称四贤祠。 狄尚䌹,字文伯,江苏溧阳人,寄籍顺天。乾隆四十六年进士。五十七年,授安徽黟县知县,父忧去。嘉庆四年,起复,发广东,署化州知州。濒海犷悍,尚䌹解除烦苛,治以简易。补花县,以乡兵助剿博罗乱匪有功,旋摄香山。十年,铨授江西南康知府。有武举调族侄妇,羞忿自尽,以无告发,事寝有年矣。尚䌹甫下车,武举以他事涉讼,反复诘问,忽露前情。穷究得实,置诸法,群惊为神。不期年,理滞狱百馀,尽得情实。饶州有两姓争田,世相仇杀,尚䌹为判断调和,争端永息。南安会匪李详诰传徒聚众,事发,大吏檄尚䌹按之。戴奉飞实罪首,详诰为从,当​​减死。承审同官以详诰巨富,欲引嫌。尚䌹曰:“无愧于中,何嫌可避?”大吏亦虑与原奏不符,尚䌹曰:“不护前非,乃见至公。圣明在上,何虑焉?”卒从其议,株连者亦多省释。尝言:“狱不难于无枉纵,惟干证之牵累,吏胥之需求,受害者不可穷诘。生平思此,时用疚心。”又曰:“人知命、盗巨案之当慎,不知婚姻、财产细务,尤不可忽。盖必原情度势,使可相安于异日,不酿成别故,斯为善耳。” 南康治滨湖,风涛险恶,宋郡守孙乔年筑石堤百馀丈,内浚二澳,可泊千艘。朱子知南康,增筑之,名紫阳堤。迤东水啮,浸及城址,明知府田琯增筑石堤百馀丈以卫之,久俱圮。尚䌹增修两堤,一准旧制,坚固经久。蓼花池周五十里,受庐山九十九湾之水,北入湖,水门浅隘,尚䌹疏浚之,积潦消泄,岁增收谷万石。在任先后二十四年,所设施多规久远。历署饶州、吉安、广信三府,摄粮道。敝衣蔬食,不问生产。引疾去官,不能归,卒于南康。 张敦仁,字古愚,山西阳城人。乾隆四十年进士,授江西高安知县,调庐陵。精于吏事,有循声。迁铜鼓营同知,署九江、抚州、南安、饶州诸府事。嘉庆初,改官江苏,历松江、苏州、江宁知府。六年,调授江西吉安。沿赣江多盗,遴健吏专​​司巡缉,责盗族擒首恶,毋匿逋逃,萑苻以靖,民德之。再署南昌,寻实授。所属武宁民妇与二人私,杀其夫,前守以夫死途中,非由妇奸报。敦仁覆鞫词无异,而其幼子但哭不言,疑之。请留前守同谳,遂得谋杀移尸状,狱乃定。龙泉天地会匪滋事,巡抚檄敦仁往按,未至,镇道已发兵擒二百馀人,民惶惧。敦仁廉知匪党与温氏子有隙,非叛逆,法当末减,坐为首二人。又会匪素肆掠,富室为保家计,多佯附,实未身与。事发株连,囹圄为满。讯察其冤,尽得释。道光二年,擢云南盐法道,寻以病乞致仕。敦仁博学,精考订,公暇即事著述,所刻书多称善本。寄寓江宁,卒,年八十有二。著书遭乱多佚。 郑敦允,字芝泉,湖南长沙人。嘉庆十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刑部主事,迁员外郎。道光八年,出为湖北襄阳知府。襄阳俗朴,讼事多出教唆。敦允长于听断,积牍为空。访所属衙蠹莠民最为民患苦者十馀人,论如律。地号盗薮,请帑筹充缉捕费,多设方略,获盗百馀。巨盗梅杈者,勇悍多徒党,捕者人少莫能近,众至则逸。侦知所在,夜往擒之,其徒追者数百人。令曰:“欲夺犯者,杀而以尸与之。”众不敢逼。诉者麇集,曰:“久不敢言,言辄火其居。”敦允曰:“苦吾民矣!”遂置之法。枣阳地瘠民贫,客商以重利称贷,田产折入客籍者多。敦允许贷户自陈,子浮于母则除之,积困顿苏。 汉水啮樊城,坏民居,议甃石堤四百馀丈,二年而成。明年,汉水大涨,樊城赖以全。 襄阳岸高水下,遇旱,艰于引溉。颁筒车式,使民仿制,民便之。调署武昌,会大水,樊城石工掣损,敦允固请回任守修。襄人走迎三百里,日夜牵挽而至,议增筑子埝护堤根。灾​​民就食者数万,为草舍居老疾稚弱,令壮者赴工自食。敦允昕夕巡视,工未竟,致疾,未几卒,祀名宦。 李文耕,字心田,云南昆阳人。家贫,事亲孝,服膺宋儒之学。嘉庆七年进士,以知县发山东,假归养母。母丧,服阕,补邹平。到官四阅月,不得行其志,引疾去。以官累,不得归。十九年,教匪起,寿张令以文耕娴武事,招助城守,训练、防御皆有法,贼不敢窥境。大吏闻其干略,起复补原官。 在邹平五年,治尚教化。民妇陈诉其子忤逆,文耕引咎自责,其子叩头流血,母感动请释,卒改行。听讼无株累,久之,讼者日稀。善捕盗,养捕役,使足自赡,无豢贼,数亲巡,穷诘窝顿。尝曰:“治盗必真心卫民,身虽不能及者,精神及之,声名及之。”终任,盗风屏息。课诸生,亲为指授,勉以为己之学,民呼李教官,又呼为李青天。调冠县,迁胶州,浚云、墨二河。道光二年,擢济宁直隶州,未之任。巡抚琦善特荐之,宣宗夙知其名,即擢泰安知府。 调沂州,立属吏程课,谓:“官不勤则事废,民受其害。教化本于身,能对百姓,后然可以教百姓。”属吏皆化之。沂郡产檞树,劝民兴蚕,建义仓备荒,捕盗如为令时。寻擢兖沂曹道。司河事,修防必躬亲。属厅请浚淤沙,需银五万,往视之,曰:“无庸!春涨,即刷去矣。”果如其言。 五年,迁浙江盐运使,未几,调山东。时鹾业疲累,充商者多无藉游民。文耕知其弊,请分别征缓,以纾商力。责富商领运,不得因引滞贱价私卖,课渐裕。七年,擢湖北按察使,复调山东。严治胥役,诈赃犯辄置重典。断狱宽平,责属吏清滞狱,数月,积牍一空。谓:“山东民气粗而性直,易犯法,亦易为善,故教化不可不先。” 居三岁,调贵州。州县瘠苦,希更调,不事事。适权布政使,请以殿最为调剂,俾久任专责成。凿桐梓葫芦口,以息水患。黔产,无绵布,设局教之纺织。贫民艰生计,重利而薄伦常,撰文劝导,曰家喻户晓篇。十三年,休致归。 文耕平生以崇正学、挽浇风为己任,在山东久,民感之尤深,殁祀名宦。 刘体重,山西赵城人。乾隆五十四年举人。嘉庆初,以知县发湖南,历署石门、新化、衡阳、宁武、衡山、湘阴。晋秩同知,改江西。道光中,补袁州同知,擢广信知府。调吉安,又调抚州,所至有声。在抚州治绩最著,巡历属县,问民疾苦,集父老子弟勉以孝弟力田。属吏不职,参劾无徇。胥吏揽讼,痛惩之。厚书院廪饩,课士以经,动绳以礼法。遇大水,尽心赈恤,灾不为害。建义仓,积谷五万石。十四年,擢河南彰卫怀道,筦河事​​,修防有法。终任,黄流安澜。沁水堤由民筑,多单薄,择其要区加筑子埝,筹岁修费垂永久。漳河无堤防,勤疏浚,水患并息。创建河朔书院,仿朱子白鹿洞规条,以课三郡之士。十九年,擢江西按察使,迁湖北布政使。二十二年,乞病归,卒于家。 体重廉平不苛,尤长治狱。所居,吏畏民怀,讼狱日简。河北士民尤感之,殁祀名宦祠。 子煦,由拔贡授直隶知县,历权繁剧。咸丰初,迁开州知州。河决,赈灾,全活数万。治团练有功,署大名知府。十一年春,直隶、山东匪迭起,守城四十日,乘间出奇击贼,城获安。既而东匪西窜,势甚张,畿辅震动。煦督师破清丰贼垒,乘胜进攻濮州老巢。遇大雨,贼决河自卫,煦激励兵团,坚持不懈,贼穷蹙乞降,遂复濮州。开、濮之间,积水多沮洳,土人谓之水套,匪​​辄凭匿。至冬,复竖旗起事。煦率乡团八千人,追贼于冰天泥淖之中,三战皆捷,水套底定。同治元年,擢大顺广道,命偕副都统摭克敦布办理直、东交界防剿事宜,以劳卒于官。优诏赐恤,大名及原籍并建专祠。 张琦,初名翊,字翰风,江苏阳湖人。嘉庆十八年举人,以誊录议叙知县。道光三年,发山东,署邹平县。抵任,岁且尽。阅四百七十村,麦无种者。即申牒报灾,亲谒上官陈状。破成例请缓征,因邹平得缓者十六州县。民失物,误讼邻邑长山,归狱于琦。琦曰:“汝失物地,大树北抑大树南?”曰:“树北。”琦曰:“若是,则我界也。”民愕然,曰:“诚邹平耶?即不欲以数匹布烦父母官。”持牒去。后权章丘,邹平民时赴诉,琦曰:“此于法不当受。”慰遣之。章丘民好讼,院、司、道、府五府吏皆籍章丘,走书请托,掎摭短长。琦任岁馀,无一私书至。结案二千有奇,无翻控者。 五年,补馆陶,会久旱风霾,麦苗皆死,饥民聚掠。琦祷雨既应,严捕倡掠者。廉得富家闭粜居奇状,按治之,民大悦。乃请普赈两月。馆陶地褊小,赈数多邻邑数倍,大吏呵之。寻有诏责问岁饥状甚切,乃按临灾区,民迎诉赈弊,惟馆陶得实。始劾罢他邑令,厚慰琦。士有讼者,阅其辞不直,则曰:“课汝文不至,讼乃至耶?”先试以文,不中程,责后乃决事,士讼遂稀。馆陶地斥卤,不宜谷,又卫水数败田。琦精求古沟防及区田法试行之,未竟,病卒。 在馆陶八年,民爱戴之,理讼不待两造集,即决遣之。以其辞质后至者,莫敢狡饰。有疑狱,亦不过再讯。胥吏扰民,必严论如法。然筹其生计必周,故无怨者。 琦少工文学,与兄编修惠言齐名,舆地、医学、诗词皆深造。五十后始为吏,治绩尤著。时江西同知石家绍亦儒者,为治有古风,殆相亚云。 家绍,字瑶辰,山西翼城人。以拔贡为壶关县教谕。道光二年成进士,授江西龙门知县。发奸摘伏,以神明称。调上饶,再调南昌。首邑繁剧,而尽心民事,理讼尝至夜不辍。连年水患,饥民闻省会散赈,麇聚郭外。家绍与新建令同主赈,始散米,令饥民自爨。来者益众,赈所濒河,几莫能容。乃改散钱,令各返乡里,候截留漕米济之。时水灾益棘,家绍请开仓平粜,复分厂煮粥以赈。主者循例备三千人食,而就食者五万,汹汹不可止。家绍至,谕之曰:“食少人众,咄嗟不能办。汝等姑退,诘朝来,不使一饥民无粥敢也。”众皆迎拜曰:“石爹爹不欺人,原听处置。”爹爹者,江西民呼父也。历署大庾、新城、新建三县,擢铜鼓营同知,署饶州、赣州二府,所至皆得民心。 家绍口呐呐若不得辞,自大吏、僚友、缙绅、士民、卒隶无不称为循吏,顾自视欿然。尝曰:“吏而良,民父母也;不良,则民贼也。父母,吾不能;民贼也,则吾不敢,吾其为民佣乎!”十九年,卒。五县皆祀名宦,南昌民尤德之,建祠于百花洲。 刘衡,字廉舫,江西南丰人。嘉庆五年副榜贡生,充官学教习。十八年,以知县发广东。奉檄巡河,日夜坐卧舟中,与兵役同劳苦,俾不得通盗,河盗敛戢。署四会县,地瘠盗炽。衡团练壮丁,连村自保。诇捕会匪,焚其籍,以安反侧。祗治渠魁,众乃定。调署博罗,城中故设征粮店数家,乡又设十站,民以为累,衡至即除之。俗多自戕,里豪蠹役杂持之,害滋甚。衡释诬滥,严惩主使,锢习一清。补新兴,父忧去。服阕,道光三年,授四川垫江,俗轻生亦如博罗,衡先事劝谕,民化之。获啯匪初犯者,曰:“饥寒迫尔。”给赀使自谋生,再犯不宥,匪辄感泣改行。 调署梁山,处万山中,去水道远,岁苦旱。衡相地修塘堰,以时蓄泄,为永久之计。捐田建屋,养孤贫,岁得谷数百石,上官下其法通省仿行。寻调巴县,为重庆府附郭,号难治。白役七千馀人,倚食衙前。衡至,役皆无所得食,散为民,存百馀人,备使令而已。岁歉,衡谓济荒之法,聚不如散,命各归各保,以便赈恤,是年虽饥不害。 衡尝谓律意忠厚,本之为治,求达爱民之心。然爱民必先去其病民者,故忄互寓宽于严。官民之阻隔,皆缘丁胥表里为奸。所至设长几于堂左右,分六曹为六鬲。吏呈案,则各就左几鬲庋之,击磬以闻。衡自取,立与核办,置之右几。吏以次承领,壅蔽悉除。有诉讼,坐堂皇受牍,亲书牒令原告交里正,转摄所讼之人,到即讯结。非重狱,不遣隶勾摄;即遣,必注隶之姓名齿貌于签。又令互相保结,设连坐法,蠹役无所施技。性素严,临讼辄霁颜,俾得通其情,抶不过十,惟于豪猾则痛惩不稍贷。尝访延士绅,周知地方利害,次第举革。待丞、尉、营弁必和衷,时周其乏,缓急可相倚。城乡立义学,公馀亲课之。为治大要,以恤贫保富、正人心、端士习为主。总督戴三锡巡川东,其旁邑民诉冤者皆乞付刘青天决之,语上闻。 七年,擢绵州直隶州知州,宣宗召对,嘉其公勤。八年,擢保宁知府,九年,调成都。每语人曰:“牧令亲民,随事可尽吾心。太守渐远民,安静率属而已,不如州县之得一意民事也。”然所在属吏化之,无厉民者。后擢河南开归陈许道,未几,病。巡抚为陈情及治蜀状,请优待之,以风有位。特诏给假调理。久之,病不愈,遂乞归。数年始卒。博罗、垫江、梁山、巴县皆请祀名宦祠。 同治初,四川学政杨秉璋疏陈衡循绩,并上遗书。穆宗谕曰:“刘衡历任广东、四川守令,所至循声卓著。去官四十馀年,至今民间称道弗衰。所著庸吏、庸言、蜀僚问答、读律心得等书,尤为洞悉闾阎休戚,于兴利除弊之道,筹画详备,洵无愧循良之吏。将历任政绩宣付史馆,编入循吏传,以资观感。”衡所著书,皆阅历有得之言,当世论治者,与汪辉祖学治臆说诸书同奉为圭臬。其后有徐栋著牧令诸书,亦并称焉。 栋,字致初,直隶安肃人。道光二年进士,授工部主事,累迁郎中。究心吏治,以为天下事莫不起于州县,州县理,则天下无不理。称州县之职,不外于更事久,读书多。然更事在既事之后,读书在未事之先,乃汇诸家之说为牧令书三十卷。又以保甲为庶政之纲,天下非一人所能理,于是有乡、有保、有甲。自明王守仁立十家牌之法,后世踵行,为弭盗设,此未知其本也。亦集诸说,成保甲书四卷。二十一年,出为陕西兴安知府,调汉中,又调西安,所至行保甲,皆有成效。兴安临汉江,栋补修惠春、石泉两堤,加于旧五尺,民颇苦其役。十数年后,大水冒旧堤二尺,乃感念之,肖像以祀。旧禁运粮下游,栋以兴安卑湿,积谷易霉变。既不能久储,又不能出境,图利者改种烟叶、蓝靛,歉年每至乏食。乃弛运粮之禁,民便之。举卓异,二十九年,以病归。咸、同之间,在籍治团练,修省城,有诏录用,以老病辞,寻卒。祀兴安名宦祠。 姚柬之,字伯山,安徽桐城人。七世祖文燮,见本传。柬之少负异才,从族祖鼐学,道光二年成进士,授河南临漳知县,屡决疑狱。县民张鸣武控贼杀妻,称贼攀二窗棂入室。柬之勘窗棂窄,且夫未远出。诘之,果夫因逐贼,误斫杀妻。又常姚氏被杀,罪人不得。柬之察其时为县试招覆之前夜,所取第一名杨某不赴试,疑之。召至,神色惶惑,询其居,与常邻。乃夜至城隍庙,命妇人以血污面,与杨语,遂得图奸不从强杀状。每巡行乡曲,劝民息讼,有诉曲直者即平之。漳水溢,赍粮赴灾区,且勘且赈,全活者众。兼摄内黄,民服其治,闹漕之风顿革。境与直隶大名毗连,多贼巢,掘地为窟,积匪聚赌,排枪手为拒捕计。柬之约大名会捕,赌窟除而盗风息。母忧去。 十二年,服阕,补广东揭阳。濒海民悍,械斗掳掠,抗赋戕官,习以为常。柬之训练壮勇,集神耆于西郊,谕以保护善良,与民更化。最顽梗之区曰下滩,盗贼、土豪相勾结,柬之会营往捕,拒者或死或擒。一盗积犯十八案,召被害者环观,僇之,境内称快。有凶盗居钱坑,其地四面皆山,不可攻。潮州故事,凡捕匪不得,则爇其庐,空其积聚。柬之戒勿焚烧,召耆老,谕交犯,不敢出。乃乘舆张盖入村,从仅数人,见耆老一一慰劳,皆感泣,原更始。民在四山高望者,咸呼“好官”,次日遂交犯。自下滩示威,钱坑示德,恩信大著。收获时,巡乡为之保护,树催科旗;值械斗,则树止斗旗。一日,涂遇持火枪者,结队行,望见官至,悉没水中,命以渔网取之。讯为助斗者,按以法,自此械斗浸止。兴复书院,厚待诸生,回乡以新政告乡人,有变则密以闻,官民无隔阂。逋赋者相率输将,强梗渐化,县大治。 迁连州绥瑶厅同知,民、瑶构讼,判决时必使相安,遂无事。普宁县匪徒戕官肆劫,奉檄从镇道往捕治。匪以涂祥为巢穴,磨盘山为声援,地皆险。乃设方略,正军攻涂祥,调揭阳壮勇自磨盘岭突进破贼巢,获六百馀人。事定,言官误论劾。朝使查勘,其诬得白。 十七年,署肇庆府,端溪大涨,城不没数版,柬之日夜立城下守御。预放兵粮,以平米价,民不知灾。十九年,擢贵州大定知府,俗好讼,柬之速讯速结,不能售其欺,期年而讼稀。白蟒洞地僻产煤、铁,有汪摆片者,据其地聚众结会,为一方害,捕灭解散,地连川、滇,得弭巨患焉。大定民、苗杂居,宜治以安静。大吏下令,柬之必酌地方之宜,不使累民。见多不合,遂引疾归。数年始卒。 吴均,字云帆,浙江钱塘人。嘉庆二十四年举人,道光十五年,大挑知县,发广东,授乳源,调潮阳。历署揭阳、惠来、嘉应、海阳。在海阳捕双刀会匪黄悟空,置之法。举卓异,署盐运司运同,擢佛冈厅同知,署潮州知府。咸丰二年,惠州土匪肆劫,均奉檄往,获匪千馀,分轻重惩治,遂肃清。三年,实授。时东南各行省军事亟,福建、湖南大吏闻均名,先后奏调往襄剿匪,广东方倚为保障,坚留之。四年,江南大营散兵回粤,结匪为乱。贼首陈娘康拥众围潮阳,分党陷惠来,攻普宁。援军失利,均亲督战,败贼。甫解潮阳围,海阳彩阳乡匪首吴中庶乘间纠党陈阿拾煽众,旬日至万馀人。大掠海阳,逼攻郡城,澄海匪首王兴顺亦与合。均檄潮阳令汪政分兵援郡城,战城下,歼贼数千,围解。自移军澄海,冒雨破贼巢,分路搜捕,清馀孽。旋克惠来,斩陈娘康等于阵。未几,以积劳卒于官。 均性清介,治潮最久,诛盗尤严。每巡乡,辄以二旗开导,大书曰;“但原百姓回心,免试一番辣手。”化莠为良,保全弥众。从役有取民间丝粟者,立斩马前,民益畏服。在潮阳以滨海地咸卤,开渠以通溪水,筑堤六千馀丈,淡水溉田,瘠土悉沃。在海阳浚三利溪,加筑北堤,为郡城保障。及守潮州,修复州东广济大桥。附郭西湖山高出城上,登瞰全城如指掌,旧有高墉为犄角,久圮。均筑展新城,跨壕而过,围山于城内。至是匪乱围攻,竟不能破,民咸颂之。殁后,追赠太仆寺卿。光绪间,潮州建专祠。 王肇谦,字琴航,直隶深泽人。道光十四年举人,授福建海澄知县。马口乡民构衅互掠,亲谕利害,积嫌顿解。捕巨盗许蟳置诸法,群盗敛迹。富绅争产累讼,男妇数十人环跪堂下,援引古义喻之,更反自责。众赧然,谓今日始知礼义,讼以是止。邑民李顺发负杨茄柱金,为杨所留,乃以劫财诉诸教堂。教主移牒请严究,众汹汹。肇谦白上官:“茄柱无罪,不必治;教士骄心,不可长。”总督刘韵珂嘉其抗直。闽县上筸村故盗薮,檄肇谦往捕。至则召其父老开陈大义,曰:“我来活若一乡,若列铳拒官,大府欲屠之,尚不知耶?”众大恐,肇谦曰:“某某皆大盗,速缚来!三日缮齐保甲册,吾保若无事。”遂立以盗献。厦门洋人因赁屋与民龃《齿吾》,奉檄往治,据理剖决,两无所徇,洋人帖服。 咸丰二年,署上杭,时粤匪据江宁,福建贼林俊遥应之,陷漳州、永春、大田诸郡县。肇谦建碉储粟,制器械,简丁壮,为坚壁清野计,赖以无虞。三年,淫雨为灾,且赈且治军,率团勇越境剿松源县贼四千。擢永春直隶州知州,募乡兵二万,破林俊于城南山,擒土匪邱师、辜八等。 署漳州知府,漳浦古竹社蔡全等为乱,肇谦设方略,约内应,生擒全,诏嘉之,晋秩知府。漳俗犷悍难治,肇谦谓民不奉法,由吏不称职。课所属清案牍,勤催科,惩械斗,严缉捕,表义行,振文教,以能否为殿最,漳人以为保障。署延建邵道,调署兴泉永道,未行,粤匪窜入境,肇谦誓以死守,督军随按察使赵印川十三战皆捷,以劳卒。诏赠光禄寺卿,祀上杭名宦祠。 曹瑾,字怀朴,河南河内人。嘉庆十二年举人。初官直隶知县,历署平山、饶阳、宁津,皆得民心。赈饥惩盗,多惠政。补威县,调丰润,以事落职。寻复官,发福建,署将乐。又以失察邪教被劾,引见,仍以原官用。 道光十三年,署闽县,旗兵与民械斗,持平晓谕利害,皆帖服。值旱,迎胡神于鼓山祷雨,官吏奔走跪拜街衢间,瑾斥其不载祀典,独屹立不拜。大吏奇之,以为可任艰巨。时台湾岁歉多盗,遂补凤山。问疾苦,诘盗贼,剔除弊蠹,顺民之欲。淡水溪在县东南,由九曲塘穿池以引溪水,筑埤导圳。凡掘圳四万馀丈,灌田三万亩,定启闭蓄泄之法,设圳长经理之。 二十年,擢淡水厅同知,海盗剽劫商贾,漳、泉二郡人居其间,常相仇杀,又当海防告警,瑾至,行保甲,练乡勇,清内匪而备外侮。英吉利兵舰犯鸡笼口,瑾禁渔船勿出,绝其乡导,悬赏购敌酋,民争赴之。敌船触石,擒百二十四人。屡至,屡却之。明年,又犯淡水南口,设伏诱击,俘汉奸五、敌兵四十九人。事闻,被优赉。未几,和议成,英人有责言。总督怡良知瑾刚直,谓曰:“事将若何?”瑾曰:“但论国家事若何,某官无足重,罪所应任者,甘心当之。但百姓出死力杀贼,不宜有负。”怡良叹曰:“真丈夫也!”卒以是夺级。后以捕盗功晋秩,以海疆知府用。瑾遂乞病归,数年始卒。 桂超万,字丹盟,安徽贵池人。道光十二年进士,以知县发江苏。署阳湖四十日,巡抚林则徐贤之,捕荆溪。未任,父忧去。十六年,服阕,授直隶栾城。捕盗不分畛域,每于邻邑交界处破贼巢,盗风息。浚洨河、金水河及城河,通沟洫,平道路,水潦无患。限绅户免役不得过三十亩,免累民。劝树畜,修井粪田,种薯芋以备荒。复书院,设义塾,化导乡民,习异教者多改行。调万全,署丰润。值英吉利犯天津,沿海戒严。超万训练乡勇,募打鸭善枪法者以备战。后粤匪犯畿辅,天津练勇效超万法,颇收鸭枪狙击之效。诏举贤吏,总督讷尔经额荐超万持躬廉谨,尽心民事,迁北运河务关同知。 二十三年,擢授江苏扬州知府。扬俗浮靡,超万励勤俭,严禁令,凡衙蠹、营兵、地棍、讼师诸害民者,悉绳以法。讼于府者,一讯即结。逾两年,调苏州。时漕弊积重,大户短欠,且得规包纳运丁,需索日增,官民交困。超万为减帮费、均赋户之议。乃访惩豪猾,示均收章程,依限完纳,即赦既往。请大吏奏定通行,积困稍苏。屯佃求减租,聚众殴业主,粮艘水手因行海运失业,勾结滋事,势皆汹汹。超万处以镇静,先事戒备,得弭乱萌。署粮储道。二十九年,擢福建汀龙漳道。乞病归。咸丰中,粤匪扰安徽,超万在籍治乡团。同治初,福建巡抚徐宋干荐之,署福建粮储道,寻擢按察使。年八十,卒于官。 张作楠,字丹村,浙江金华人。嘉庆十三年进士,铨授处州府教授。擢江苏桃源知县,调阳湖。治事廉平,人称儒吏。道光元年,擢太仓直隶州知州,三年,大水、作楠冒雨履勘灾乡,问民疾苦,停征请赈,借帑平粜。疏浚境内河道,以工代赈。水得速泄,涸出田亩,不误春耕,人刊娄东荒政编纪其事。寻奉檄赴松江谳狱,乡民讹传去官,虑仍收漕,纷纷奔诉。会濒海奸徒乘间蠢动,作楠闻变,驰回,中途檄主簿萧《会羽》赴茜泾捕首恶,胁从罔治,事遂定。作楠勤于治事,案无滞牍。暇则篝灯课读,妻、女纺织,常至夜分。人笑其为校官久,未改故态。 五年,擢徐州知府,受代,以平粜亏帑二万金,弥补未完。作楠自危,巡抚陶澍曰:“救灾民​​如哺儿,失乳即死。吾方咎汝请粜时,顾虑折耗不兑稍稽。遗大投艰者,胡亦泥此?且绅民已代致万金,不汝责也!”徐州亦被灾,筹赈甚力,民赖以苏。 在任两载,乞养归。乡居二十馀年,足迹不入城市。三子皆令务农、工,或问:“何不仍业儒?”曰:“世俗读书为科名,及入仕,则心术坏,吾不欲其堕落也。”作楠精算学,贯通中西。在官以工匠自随,制仪器,刊算书。所著书,汇刻曰翠微山房丛书,行于世,学者奉为圭臬焉。卒,祀乡贤祠。 云茂琦,广东文昌人。道光六年进士,授江苏沛县知县。询民疾苦,恳恳如家人。劝以务本分、忍忿争,讼顿稀。县地卑,多积潦,开浚沟洫,岁获屡丰。筹缉捕经费,获盗多,给重赏,盗贼屏迹。课诸生,先德行,后文艺,语以身心性命之学。邻邑闻风而来,书院斋舍至不能容。总督蒋攸铦称其有儒者气象。调六合,连年大水,灾民得赈,无流亡。邑多淫祀,毁其像,改书院。卫田多典质,为清理复业,运户得所津贴,漕累以纾。考最,入觐,改官兵部郎中,又改吏部。未几,告养归。家居十数年,置田赡族,乡邑兴革,无不尽力。主讲课士有法。 清史稿/卷479 列传二百六十六 循吏四 徐台英牛树梅何曰愈吴应连刘秉琳陈崇砥夏子龄萧世本 李炳涛俞澍朱根仁邹锺俊王懋勋蒯德模林达泉方大湜陈豪 杨荣绪林启王仁福朱光第冷鼎亨孙葆田柯劭憼 涂官俊陈文黻李素张楷王仁堪 徐台英,字佩章,广东南海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授湖南华容知县。俗好讼,台英谓讼狱纠缠,由于上下不通。与民约,传到即审结,胥役需索者痛惩之。一日,阅呈词,不类讼师胥吏笔,鞫之,果诸生也。拘至,试以诗、文,文工而诗劣。谕曰:“诗本性情,汝性情卑鄙,宜其劣。念初犯,姑宥,其改行!”其人感泣去。规复沱江书院,月自课之。曰:“陆清献作令,日与诸生讲学。吾不晓讲学,若教人作文,因而诱之读书立品,是吾志也。”县田有圻田、埦田、山田之分。濒湖地,旱少潦多,埦、圻例有蠲缓,田无底册,影射多。书役垫征,官给空票。花户粮数,任其自注。役指为欠者,拘而索之,官不知所征之数。保户包纳漕米,相沿以为便,挟制浮收,无过问者。积欠数万,官民交病。台英知其弊,乃清田册,注花户粮数、姓名、住址,立碑埦上,使册不能改。应缓、应征者可亲勘,而影射之弊绝。申粮随业转之例,即时过割,而飞洒之弊绝。收漕分设四局,俾升合小户,就近输纳,免保户之加收,而包纳之弊绝。埦田旧有堤修费,出田主。有挪埦田作圻田,冀免堤费者;有卖田留税,派费赔累者;有卖税留田,派费不至者:堤费不充。一埦堤溃,他埦同希豁免。凡借帑修堤者,久无偿,相率亡匿。台英丈田均费,低洼者许减派,不许匿亩。其人户俱绝,归宗祠管业承费。巨族有抗者罪之。行之期年,堤工皆固,逋赋尽输。 调耒阳。耒阳征粮,由柜书里差收解,取入倍于官。刁健之户轻。良善之户重,民积忿。有杨大鹏者,以除害为名,欲揭竿为乱。事平,台英遂尽革里差。时上官欲命举甲长以代里差,仍主包收包解。台英以甲长之害,与里差同。因集乡绅问之曰:“巡抚命汝等举甲长,何如?”曰:“无人原充。”台英曰:“甲长所虑在不知花户住址,汝等所虑在甲长包收。吾今并户于村,分村立册。以各村粮数合一乡,以四乡粮数合一县。各村纳粮,就近投柜,粮入串出,胥吏不得预。甲长祗任催科,无昔日包收之害。此可行否?”众皆拜曰;“诺。”台英曰;“隐匿何由核?”众曰:“取清册磨对,有漏,补入可耳。”曰:“虚粮何由垫?”曰:“虚粮无几,有则按亩匀摊可耳。”数月而清册成,粮法大定。大鹏之乱,诱胁者多。台英禁告讦,一县获安。以忧去官。同治元年,诏起用,发浙江,署台州知府,未任,卒。 牛树梅,字雪桥,甘肃通渭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授四川彰明知县,以不扰为治。决狱明慎,民隐无不达,咸爱戴之。邻县江油匪徒何远富纠众劫中坝场,地与彰明之太平场相近。树梅率民团御之,匪言我不践彰明一草一木也。迨官军击散匪众,远富匿下庄白鹤洞​​,恃险负隅。遥呼曰:“须牛青天来,吾即出。”树梅至,果自缚出。擢茂州直隶州知州,寻署宁远知府。地大震,全城陷没,死伤甚众。树梅压于土,获生。蜀人谓天留牛青天以劝善。树梅自咎德薄,不能庇民,益修省。所以赈恤灾黎甚厚,民愈戴之。父忧去官。 咸丰三年,尚书徐泽醇荐其朴诚廉干,诏参陕甘总督舒兴阿军事。八年,湖广总督官文荐循良第一,发湖北,病未往。同治元年,四川总督骆秉章复荐之,擢授四川按察使,百姓喜相告曰:“牛青天再至矣!”三年,内召,以老病不出,主成都锦江书院。 时甘肃回匪尚炽,树梅眷念乡里,遗书当事,论剿回宜用土勇。略云:“军兴以来,剧寇皆南勇所扫荡。今金积堡既平,河州水土犹恶。若参用本省黑​​头勇,其利有六:饱粗粝,耐冰霜,一也;有父母兄弟妻子之仇,有田园庐墓之恋,二也;给南勇半饷,即乐为用,三也;无归之民,收之,不致散为贼,四也;久战狄、河一带,不费操练,五也;地势熟习,设伏用奇,无意外虞,六也。”后总督左宗棠采其说,主用甘军,卒收其效。光绪初,归里,卒,年八十四。 何曰愈,字云亹,广东香山人。父文明,河南洧川知县,有惠政。曰愈少随父宦,读书励志,有干材。道光初,授四川会理州吏目。土司某桀骜,所部夷人杀汉民,知州檄曰愈往验,以贿乞免,却之。乃率众来劫,不为动,卒成验而还。狱上,大吏廉得直,曰愈由是知名。捐升知县,以习边事,办西藏粮台,三载,还补岳池县。不畏强御,豪右敛戢。练乡团,缮城郭,庀器械。逾数年,滇匪犯岳池,后令赖所遗械以拒贼,时比张孟谈之治晋阳云。调署平山,以母忧去。 咸丰六年,服阕,宁远府野夷出巢焚掠,大吏檄曰愈参建昌镇军事。川西裸夷凡数十支,自雷波、瓘边,滇南二十四塞,频年肆扰。值西昌县告变,曰愈驰至,众大哗,曰:“夷伤吾人。”曰愈曰:“若等平日欺夷如鹿豕,使无所控告,故酿祸。今且少息,吾为若治之。”乃集兵练出不意捣夷巢,夷皆匍匐听约束。汉民屋毁粟罄,夷请以山木供屋材,并贷谷为食。曰愈谕民曰:“此见夷人具有天良,若等毋再生衅。”汉、夷遂相安。曰愈既益悉夷、番之情伪,山川之险隘,拟绥边十二策,格不得上。 未几,滇匪韩登鸾纠众入会理州境,声言与回民寻仇。回民疑汉民召匪,因焚民居。曰愈率一旅往,闻流言奸细伏城内,乃下令毋闭城。三日后,按户搜查,容奸细者从军法。越三日,城内外贼党悉遁。曰愈曰:“吾不闭门、不遽搜者,正开其逃路耳。”众皆服。遣人持榜文谕登鸾,遵示释怨退去。复持谕回民,回民曰:“昔日被水灾,田庐尽没。何公一骑渡​​水赈我,又为我浚河,至今无水患。戴德未忘,今敢不遵谕!违者诛之。”自是回民亦不扰州境。事定,镇府上其功,会有攘之者,遂不叙。比粤匪犯蜀,曰愈数陈机宜,当事不能用。退居灌县,后归,卒于家。子璟,官至闽浙总督。 吴应连,江西南城人。道光元年举人,以知县拣发四川。历署天全、涪州、永川、安岳、蒲江、新津、绵竹、仁寿诸州县。补石泉,调彭县。宦蜀先后二十年,所至修塘堰,浚河渠,平治水陆道涂,捕盗贼、土豪,抚灾民,皆有实政。咸丰初,蜀匪渐炽,应连在彭县,编团储械,以备不虞。四年,卒于官。未几,悍匪迭来犯,赖乡勇保全危城,民思遗绩,留殡于城内三忠祠旁,岁时祀之。涪州、安岳、永川、石泉、仁寿先后请祀名宦祠。 刘秉琳,字昆圃,湖北黄安人。咸丰二年进士,授顺天宝坻知县。持躬清苦,恤孤寡,惩豪猾,悉去杂派及榷酤赢馀者。索伦兵伐民墓树,纵马躏田禾,反诬村民絷其马,秉琳力争得直。蝗起,督民自捕,集赀购之,被蝗者得钱以代赈,且免践田苗。迁宛平京县。十年,英法联军犯京师,秉琳奉檄赴营议犒,纳刀靴中,虑以非礼相加,义不受辱。抗论无少屈,犒具皆如议。寻引疾归。 穆宗登极,有密荐者,复至直隶,署任丘。民以驿车为累,筹赀招雇,永除其害。擢深州直隶州知州。七年,捻匪张总愚窜畿辅,且至。人劝其眷属可避,秉琳曰:“吾家人皆食禄者,义不可去。”授兵登陴,乡民及邻境闻之,咸挈入保,至十馀万人。婴城四十馀日,贼围之,不破。秉琳上书统帅,言贼入滹沱,河套势益蹙,宜兜围急击,缓将偷渡东窜。卒如其言。寇平,优叙。州地多斥卤,民以盐为恒产,课与常赋埒,水旱不得报灾,非漉盐无以应正供。秉琳议官销法,以杜私贩,民悦服。 九年,擢正定知府。滹沱溢,发所储兵米以赈。筑曹马口、回水、斜角三堤,水不啮城,民用安集。郡与山西接壤,固关守弁,苛税煤铁,商贩委物于路,聚众上诉。秉琳往解散,除其重征。镇将获盗三,已诬服,秉琳鞫之,乃兵挟负博嫌,栽赃刑逼,以成其狱,释三人者而重惩其兵。 光绪元年,擢天津河间道,兼辖南运河工。请复岁修银额,河兵口食足,乃无偷减工料之弊。筑中亭河北堤,涸出腴田千馀顷。时方旱,流民集天津,设粥厂,躬亲其事,所活甚众。尝太息曰:“哺饥衣寒,救荒末策也。本计当于河渠书、农桑谱中求之。”四年,乞病归,数年卒。同治初年,军事渐定,始课吏治。大学士曾国籓为直隶总督,下车即举贤员,如李文敏、任道镕、李秉衡,后并至巡抚。 秉琳及陈崇砥、夏子龄、萧世本诸人,治行皆卓著,当时风气为之一振云。 崇砥,字亦香,福建侯官人。道光二十五年举人,咸丰三年,大挑知县,发直隶,授献县。盗贼充斥,严缉捕,渠魁多就擒。治乡团十六区,合千五百人,分班轮值,邑以有备。捻匪张锡珠扰畿辅,崇砥开城纳逃亡,誓众效死。县境臧家桥为通衢,河间守欲毁桥阻贼,崇砥谓:“方宜安集难民,遥为声援,岂可夷险示弱?且委东乡于贼,非计也。”竟不毁桥,贼旋引去。大学士祁俊藻疏荐之,擢保定府同知,筦水利。崇砥以府河港汊纷歧,苦易淤。设水志,增夫役、器具,以时汰淤。商船打坝阻水,为设坝船,给板椿,过浅构桥咸称便。 同治八年,署大名知府,兵乱时,民多筑寨堡自卫,后事定,浸至藏奸抗官。崇砥亲履勘,收缴军械,易正绅司之,浇风渐息。畿南久苦旱,赈难普及,崇砥议有田十亩以上者不赈;极贫,大口钱千,小口半之,壮者不给。先编保甲,造细册,不曰赈而曰贷。事毕,奏请蠲贷,民安之。南乐县民抗徭聚众,令告变。崇砥轻骑往,平其轻重,众欢然输纳。副将驻兵献县,兵不戢,乡团疑其匪也,戕副将。既而知误,畏罪,众聚不散。檄崇砥往治,令缚首祸者,胁从皆免之。 调署顺德府,寻擢河间知府。河间素多讼,崇砥克期审结,数决疑狱,期年而清。滹沱下游为灾,崇砥请筑古洋河堤,自献县至肃宁六十里。于蔡家桥作堤防支流,开沟六千丈,以资宣泄。自冯家村至高旦口,造桥建彷,防子牙河暴涨。于是古洋通流,近地皆大稔。光绪元年,卒于官,祀名宦。 夏子龄,字百初,江苏江阴人。道光十六年,会试第一,成进士。初官礼部主事,任事果决,尚气节。库丁贿当事,请准捐考,力持驳议,时称之。改授河南汲县知县,勤听讼,严治盗,遇事持大体。咸丰初,诏求人才,巡抚潘铎特荐之,会母忧去官。 服阕,授直隶深泽,调饶阳。比岁旱蝗,盗劫肆扰,选健役百人,教以技击,更番直。有事,虽午夜立率以出,捕剧盗几尽。分境内团练为八区,轮期会操,久之皆可用。十年,英法联军入京师,畿南土匪蜂起,冀州王洛悦,河间刘四、贾漋等,各麇集千人,连扰郡邑。子龄率团勇迎击境上,斩获数百。刘四受创遁,王洛悦闻风惊溃。刘四等寻于他县被擒伏法,王洛悦亦就抚。事平,优叙。 县旧为滹沱所经,北徙已久。十一年,上游决溢,水骤至,近郊为泽国。访寻故道,浚老涧沟,上接安平境,下入献县之廉颇洼,以资宣泄。次年,水复至,畅流不为患。城西官道冲刷成河,建长桥五十丈,民便之。迁宛平京县。 擢易州直隶州知州。西陵在州境,故事,护陵俸饷及祭品、牛羊、刍豆,州领帑给之。陵员与州吏因缘为侵蚀,数烦朝使察治。子龄与守陵大臣议订章程,弊去泰甚,始相安焉。岁旱,奸民聚众扰大户,立杖毙煽众者。劝捐赈恤,灾不为害。 同治六年,河北马贼起,扰及邻境,募勇治团如饶阳时,匪慑其名不敢犯。次年,捻匪窜扰畿辅,守要隘,清内匪,防军久驻,有淫掠者,立斩以徇,阖境肃然。论功,晋秩知府。美利坚教会私购民居为耶苏堂,执条约与争。以其无游历执照,购屋未先告,州境附近陵寝,有关风水,皆与约背,竟退价撤契,且杜其后至。寻请离任,以知府候补。未几,卒。易州、饶阳并祀名宦祠。子诒钰,官永年​​知县,亦以廉平称,有治绩。 世本,字廉甫,四川富顺人。同治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刑部主事,改直隶知县。先在籍治团练有声,曾国籓莅直隶,辟为幕僚。九年,天津民、教相哄,毙法国领事,几肇大衅。遂以世本署天津县,寻实授。天津民悍好斗,锅伙匪动为地方害,世本严惩之。地为通商大埠,讼狱殷繁,世本手批口鞫,断决如神。逾年,父忧去。服阕,仍补天津。岁旱,灾 黎就食万数,给粥、施医无失所。调清苑,擢遵化直隶州知州,复以母忧去。服阕,以知府候补,筦天津守望局。捕诛大盗王洛八、谢昆,海道肃清。倡修运河堤,以免水患。疏潴龙河故道,开范家堤及石碑河、宣惠河、金沙岭下水道四十馀里。皆藉赈兴工,民利赖之。署天津、正定两府。十三年,卒。附祀曾国籓祠。 李炳涛,字秋槎,河南河内人。咸丰中,就职州判,谒曾国籓于军中,寻佐皖军营务。能调和将士,积功晋同知,留安徽。同治四年,国籓北征捻匪,炳涛上书言四事:“一,专责防堵,以严分窜;一,联络民团,以孤贼势;一,设局开荒,以资解散;一,多备火器,以夺贼长。”国籓颇采其言。檄查亳州圩,炳涛微服出入,尽得诸匪徒姓名及蠹役胡采林通匪虐民状,诱采林诛之,竿其首,一州惊欢。自是讼狱者咸取决于炳涛。按圩查阅,立条教,别良莠,戮悍贼二百,予自新者三千。期年而俗变,无盗窃者。五年,捻匪窜州境,晓诸圩以大义,虽与寇有亲故者,无敢出应,捻匪引去。 六年,署蒙城县。蒙、亳接壤,瘠苦尤甚。炳涛锄强梗,抚良懦,振兴书院,弦诵声作。捻匪馀党解散及各军凯撤还乡者数千人,弹压安辑,民用晏然。巡抚英翰疏陈炳涛治行为安徽第一,被诏嘉奖。十年,调署亳州。 寻擢庐州知府。庐州故剧郡,中兴以来,元勋宿将相望,豪猾藉倚声势为不法,官吏莫敢谁何,炳涛严治之,稍戢。无为州江堤,官督民修,炳涛禁胥吏索规费,工必核实。府东施河口为冲途,冬涸,商船以数牛牵挽始行。时值旱灾,以工代赈,浚河深通,运赈者皆至,商民便之。西洋人欲于城内立教堂,成有日矣。炳涛谕地主曰:“尔不闻宁国之变耶?他日民、教有争端,尔家首祸。”其人惧,事得寝。光绪二年,大江南北讹言有妖术剪人发者,民情汹汹,奸民藉以倡团立卡,多苦行旅。炳涛遍示城邑无妄动,诛一真匪,其疑似者悉不问,人心旋定。三年,母忧去官。皖南兴办保甲垦荒,大吏奏调炳涛主其事。五年,卒于宁国。 炳涛机警,善断狱。在蒙城,营马为贼所劫。乃传谕,诘旦城但启一门。见有马奔出,有鞍而无辔,命羁之。俄一人手持一封,将出城,回顾者再,缚之。发其封,则辔与劫物皆在,其人伏罪。在亳州,田父报子夜投井死,验无伤,井旁有汲水器。炳涛念夜非取水时,既原死,何暇持器。询其妇,无戚容。侦其平日与邻妇往来,拘邻妇鞫之,果得状。盖邻妇弟与妇通,欲害其夫。适其夫以事忤父,邻妇邀醉以酒而投之井。置汲器者,欲人信其取水投井也,于是皆伏法。 时皖北被兵久,抚辑遗黎,多赖良吏,炳涛为最。又有俞澍、朱根仁、邹锺俊、王懋勋,并为时所称。 澍,直隶天津人。以县丞发安徽,襄寿春镇军事。咸丰六年,署蒙城知县。时县城初复,人烟寥落,招集流亡,以大义激绅民,筑城筹守御,趋工者踊跃,不费公家一钱。捻渠苗沛霖,反侧叵测,窥县城十馀次,不能破城。有内应贼者,捕斩三人而贼退。七年,攻贼于酆墟,擒其酋徒成德等。八年,攻克龙元贼垒。捻酋孙葵心来犯,出奇计击走之。附近捻墟,慑于声威,往往反正受约束。九年,实授。先后叙功,晋同知直隶州。在官数年,洁己爱民。及殁,民皆痛哭,送其柩二千里归葬。诏赠道衔,建专祠。 根仁,字礼斋,江苏常熟人。以州判从军,晋秩知县,留安徽。同治三年,署定远。兵燹初定,征调尚繁。前令试办开征,根仁以民不堪命,请缓之。筹备供亿,民无所扰。捕巨猾雍秀春未获,得党羽名册,根仁曰:“我何忍兴大狱以博能名?丧乱未平,民气未固,​​激之生变,可胜诛乎?”遂火其册,闻者为之改行。跕鸡冈周姓聚族居,有从逆者已死,里人利其田庐,致周族人于狱,根仁一讯释之。后再署定远,捻匪扰境,根仁修城浚隍,聚粮固守。暇辄轻骑巡乡,劝民修复陂堰,十家治一井,田二顷辟一塘,旱不为灾。历署阜阳、怀宁,捕阜阳积匪程黑,置之法。补全椒,兴水利,有实政。光绪四年,卒。 锺俊,字隽之,江苏吴县人。同治中,以州判官安徽,积劳晋秩知县,补太平。平反冤狱,慈祥而人不欺。垦荒劝农,蒿莱尽辟,不追呼而赋办。邑行淮盐,与浙引接界,屡以缉私酿大狱,乃请以官牒领盐,试办分销,民始安。修复水利,兴书院,储书七万卷。辑儒先格言,曰人生必读书。训士敦本行,旌节孝,修祠祀,举行宾兴乡饮酒礼。在任五年,以兴养立教为务。调太和,历署怀宁、六安、阜阳、芜湖、涡阳,所至有声。光绪中,乞休,卒于家。清贫如故。子嘉来,官至外务部尚书,守其家法焉。 懋勋,字弼丞,湖北松滋人。咸丰中,以议叙县丞,发安徽,从军有功,晋知县。历署颍上、合肥、亳州、泗州。补六安直隶州知州,因事去职。寻因筹赈捐,奖以知府候补。懋勋先后官安徽近五十年,任亳州、泗州皆三次。初至亳,捻匪苗沛霖初平,清查户口,收缴军械,平毁寨堡数百,民始复业。惩械斗,清积案,釐学产,复书院,士民戴之。以父忧去,会巡抚过境,州人万众乞留懋勋,巡抚许以俟服阕重任,后如其言,夹道欢迎。光绪初,洊饥,煮粥以赈。河南、山西、陕西饥民流转入境,留养资遣,全活无算。泗州濒洪泽湖,为匪薮,捕诛剧盗数十,闾阎得安。治狱无株连,禁差保扰民。劝农事,励风化,亲历乡曲,民隐悉达。最后至泗,距前已二十馀年,盗贼闻风远窜,奸胥皆避归田野。宣统元年,卒。 蒯德模,字子范,安徽合肥人。咸丰末,以诸生治团练,积功洊保知县,留江苏。同治三年,署长洲。时苏州新复,盗日数发,德模侦之辄获。有匿镇将营者,亲往擒以归,置之法。车渡民聚众抗租,或欲慑以兵。德模曰:“是激之变也。”扁舟往,治首恶,散胁从,事立平。治有天主堂,雍正间鄂尔泰抚苏,改祠孔子,泰西人伊宗伊以故址请。德模曰:“某官可罢,此祠非若有也。”卒不行。奸人诱买良家女,倚势豪为庇,德模挈女亲属往出之,豪亦屈服,其不畏强御类此。常周行乡陌,田夫走卒相酬答,周知民隐。驭下严而恤其私,胥役奉法,不敢为蠹。附郭讼狱故繁,日坐堂皇判决,间用俳语钩距发摘,豪猾屏息。然执法平,不为核刻。上官遇疑狱,辄移鞫治,多所平反。治长洲四年,判八百馀牍,尽惬民意,或播歌谣焉。 江北大水,灾民麇集,德模请于大吏,分各县留养,三万馀人无失所。民有为饥寒偷窃者,设化莠室,给衣食,使习艺,艺成遣归。为浒墅关营筹刍秣费,永免比闾供役。修望亭塘,为桥二十八,以利行旅。兵祲之后,百废待举,坛庙、仓庾、书院、善堂、祠宇及先贤祠墓,率先修复;不足,则斥俸助之。征漕,旧有淋尖、踢斛、花边、样米、捉猪诸色目,又有截串、差追诸弊,一皆革除,不追呼而赋办。惟大小户均一,便于民而不便于绅,御史朱镇以浮收劾奏,事下按治,总督曾国籓、巡抚郭柏荫奏雪之。诏以“是非倒置”切责原奏官。旋署太仓直隶州知州、苏州知府。 九年,调署镇江,时天津民击毙法兰西领事丰大业,沿江戒严。德模至,则葺外城,浚甘露港,召还居民之闻警远徙者,人心始定。 调署江宁,未几,擢四川夔州知府。府城滨江,屡圮于水,修筑辄不就。德模自出方略,筑保坎十三道,甃以方丈大石,层累而上。捐万金以倡其役,不二年遂成。附郭有臭盐碛,盛涨则没水,水落,贫民相聚煎盐。嗣为云阳灶户所持,请封禁,然冬令私煎如故,聚众抗捕无如何。德模请弛禁,官买其盐,运销宜昌。不夺奉节贫民之业,不侵云阳销引之岸,遂著为令。劝民种桑,奉节一县二十二万株,他邑称是。在夔四年,卒于官。长洲、太仓、夔州皆祠祀之。 林达泉,字海岩,广东大埔人。咸丰十一年举人,江苏巡抚丁日昌辟佐​​幕府。留心经济,每论古今舆图、武备及海外各国形势,历历如指掌,日昌雅重之。同治三年,粤匪馀孽窜广东,达泉归里练乡勇,筹防御,大埔得无患。叙绩,以知县选用。七年,随剿山东捻匪有功,晋直隶州知州,发江苏。八年,署崇明知县。乱后雕敝,达泉革陋规,清积狱,修城垣,浚河渠,建桥梁,置义冢,增书院膏火,设同仁育婴堂。利民之政,知无不为。及去任,父老遮道攀留。其后兵部侍郎彭玉麟巡阅过境,见老者饥踣于道,与之食,曰:“若林公久任于此,吾邑岂有饥人哉?” 十一年,署江阴。城河通江潮,又县境东横河关,农田十馀万亩,灌溉之利,乱后皆淤塞,大浚之。建义仓,劝捐积谷。所定章程,历久遵守。光绪元年,授海州。达泉先奉檄勘海、沭盐河,请以工代赈,下车次第举办。浚甲子河及玉带河,复桥路,增堤防,民咸称便。州地瘠民贫,素为盗薮。达泉时出巡,擒巨憝,置之法。土宜棉,设局教民纺绩,广植桐柏杂树于郭外锦屏山,所规画多及久远。 时方经营台湾,船政大臣沈葆桢疏荐达泉器识宏远,洁己爱民,请调署新设之台北府。格于部议,特诏从之。达泉至,陈治台诸策。议建置,减征收,整饬防军,招民垦荒,皆因地制宜,事事草创,积劳致疾。四年,丁父忧,以毁卒。 方大湜,字菊人,湖南巴陵人。咸丰五年,以诸生从巡抚胡林翼军中,洊保知县,授广济县。清保甲,治团练,盗贼屏息。筑盘塘石堤,下游数县皆免水患。十年,土匪何致祥等谋结皖贼,袭攻官军,大湜偕员外郎阎敬铭驰往擒之。十一年,皖贼窜湖北,黄州、德安诸属县先后陷,广济亦被扰。大湜被吏议,革职留任。调署襄阳,飞蝗遍野,大湜蹑𪨗持竿,躬率农民扑捕,三日而尽。浚城南襄水故道,渠成,涸复田数万亩。同治初,巡抚严树森疏陈大湜政绩优异,复原职。 八年,擢宜昌知府。九年,大水,难民避高阜,绝食两日。大湜捐赀煮粥糜,又为馎饦数万赈之。谕米商招民负米,日致数十石,计口散给,灾户无失所。摄荆宜施道。十年,调武昌。樊口有港蜿蜒九十馀里,外通江,内则重湖环列,周五百里。江水盛涨,由港倒灌,近湖居者苦之。佥请筑坝樊口,以御江水。大湜谓闭樊口则湖水无所泄,环湖数县受其害,上下江堤亦危,力持不可。光绪五年,再署荆宜施道,寻擢安襄郧荆道,历直隶按察使、山西布政使。八年,开缺,另候简用,遂乞病。为言者所劾,镌级归。 大湜生平政绩,多在为守令时。所至兴学校,课蚕桑,事必亲理,胥吏无所容奸,民亲而信之。时周历民间,一吏一担夫自随,即田陇间判讼。守武昌时,勘堤过属县,暮宿民家,已去而县官犹不知。严义利之辨,尝曰:“以利诱者,初皆在可取不可取之间。偶一为之,自谓无损,久则顾忌渐忘。自爱者当视为冘毒,饥渴至死,不可入口。”又曰:“居官廉,如妇人贞节,不过妇道一端。若恃贞节,而不孝、不敬、不勤、不慎,岂得谓贤乎?”公暇辄读书,所著平平言及蚕桑、捕蝗、修堤、区田诸书,皆自道所得。归田后,谓所亲曰:“官至两司,不如守令之与民亲,措置自如也。”遂不出,卒于家。 陈豪,字蓝洲,浙江仁和人。同治九年优贡,以知县发湖北,光绪三年,署房县。勤于听讼,每履乡,恒提榼张幕,憩息荒祠,与隶卒同甘苦。会匪柯三江谋乱,立擒置之法。置匦县门,谕胁从自首,杖而释之。征米斗斛必平,不留难,不挑剔,民大悦,刁绅感而戢讼。禁种莺粟,募崇阳人教之植茶,咸赖其利。历署应城、蕲水。 授汉川,频年襄河溢,修筑香花垸、彭公垸、天兴垸诸堤,疏浚茶壶沟、县河口,以工代赈。新沟者,毗汉阳,冬涸舟涩。江口奸民辄恃众索诈,捕治,谕禁之。因病乞休沐,将去任,有淹讼久未决,虑贻后累,舁胡床至厅事判定,两造感泣听命。值年饥,发赈,大吏知豪得民心,强起,力疾往,民夹道欢呼。赈未半,复以疾去。 寻署随州,素多盗,豪如治房县时,置匦令自首。选贤绅,行保甲,盗风顿戢。俗多自戕图诈,豪遇讼,实究虚坐,不稍徇,浇风革焉。立辅文社,选才隽者亲教之,多所成就。治随二年,濒行,闻代者好杀,竭数昼夜之力,凡狱情可原者,悉与判决免死。后因养母,乞免,归。浙中大吏辄咨要政,多所匡益。家居十馀年,卒。豪在随州,重修季梁祠。及卒,随人思其德,于西偏为建遗爱祠祀之。 杨荣绪,字黼香,广东番禺人。咸丰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擢御史。英法联军犯京师,驾幸热河,荣绪与同官抗疏请回銮,又劾参赞国瑞★法营私,风裁颇著。 同治二年,出为浙江湖州知府。粤匪据湖州四年,时甫克复,荒墟白骨,阒无人烟。荣绪置善后局,规画庶政,安集流亡,闾阎渐复。属县粮册无存,荣绪招来垦辟,试办​​开征,岁有起色。湖蚕利甲天下,经乱,桑尽伐,课民复种,贫者给以桑苗,丝业复兴。 郡称泽国,汇天目诸山之水入太湖,乌程、长兴境内旧有溇港,各三十六,以为宣泄,乱后多淤塞。五年,荣绪奉檄开浚,至八年粗毕,乌程溇港尤易淤,赖设闸以御湖水之倒灌。九年,重修诸闸,因经费不充,频年经营,犹未尽也。十年,内阁侍读学士锺佩贤疏陈其事,朝命大加浚治,时荣绪举卓异入觐,宗源瀚代摄郡,源瀚亦能事,规画举工。及荣绪回任,集丝捐,得巨款,以资兴作。屏去傔从,轻舟巡验,常驻湖滨,逾年工始竣。以溇港旋开旋淤,议定分年疏浚之法及铲芦、捞浅、闸版启闭章程,数十年遵守不辍。又开碧浪湖,疏北塘河及城河。葺学校,建考舍,修书院,建仓库,造桥梁,复育婴堂,百废具举。 鞫狱详审,吏胥立侍相更代,终日无倦容。亲受讼牒,指其虚谬,曰:“勿为胥吏所用也。”手书牒尾,辄数百言,剖析曲直,人咸服之。讼以日稀,刑具朽敝。隶役坐府门,卖瓜果自活。客坐无供张,俭素如布衣时,远近颂为贤守。在任十年,嗣为人所谮,遂求去。捐升道员,离任。寻卒。郡人思之,请祀名宦祠。 林启,字迪臣,福建侯官人。光绪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督陕西学政,驭士严正。任满,迁御史,直言敢谏,稽察禄米仓,不受陋规,为时所称。十九年,出为浙江衢州知府,多惠政。二十二年,调杭州,除衙蠹,通民隐,禁无名苛税。馀杭巨猾杨乃武,因奸通民妇葛毕氏,兴大狱。刑部讯治,幸免重罪。归则益横,揽讼事,挟制官吏,莫敢谁何。启捕治之,乃武控京师,不为动,卒论如法。尤以兴学为急务,时各行省学堂犹未普立,杭郡甫建求是书院,启复养正书塾,并课新学。旧有东城讲舍,益振兴之。兼经义、治事,阴主程、朱之说,而变其面目。诱诸生研寻义理,以成有用,一时优秀之士皆归之。又以浙中蚕业甲天下,设蚕学馆于西湖,讲求新法,成效颇著。遇国外交涉事,持正无迁就,远人亦心服。治杭四年,刚直不阿,喜接布衣,士民翕然颂之。卒官,葬于孤山林处士墓侧,杭人岁设祭焉,号曰林社,久而勿辍。启之治杭,​​得友高凤岐为之助,后官广西梧州知府,亦有声。殁而杭人附祀于林社云。 王仁福,字竹林,江苏吴县人。少诚悫,勇于任事。祖宦河南,殁后,仁福扶柩归葬。道经徐州,遇捻匪,徒步率厮役出入烽火,肩行四十里,竟免。寻入赀为东河同知。粤匪犯开封,城壕沙淤如平地,仁福奉檄督工浚治,克期蒇事而贼至,城守赖之。同治五年,署祥河厅同知。黄河自北徙,中原多故,工帑大减。频年军事亟,发帑复不以时。岁修不敷,堤埽残缺,料无宿储。祥河汛地当冲,险工迭出,人皆视为畏途。仁福尽力修守,不避艰危。六年秋,汛水骤涨,掣埽去如削木★H9。仁福奔走风雨泥淖中,抢护历七昼夜。款料俱竭,堤岌岌将破。居民蚁附堤上,仁福对之流涕,曰:“我为河官,挤汝等于死,我之罪也,当身先之!”跃立埽巅。风浪卷埽,走入大溜沉没。河声如吼,堤前水陡落。风止浪定,大溜改趋,残堤得保。众咸惊为精诚所格,令善泅者觅其尸,不得,乃以衣冠敛。事闻,诏依阵亡例赐恤,附祀河神祠。 朱光第,字杏簪,浙江归安人。少孤贫,幕游江南,奉汪辉祖佐治药言为圭臬。咸丰末,捻匪方炽,佐萧县令筹防御,屡破贼。都统伊兴额上其功,累晋秩知州,分发河南,佐谳局,治狱平。光绪中,补邓州。在任三年,大祲之后,壹意休养。善治盗,民戴之。王树汶者,邓人,为镇平盗魁胡体安执爨。镇平令捕体安急,乃贿役以树汶伪冒,致之狱。既定谳,临刑呼冤。重鞫,则檄光第逮其父季福为验。开归陈许道任恺先守南阳,尝谳是狱,驰书阻毋逮季福。且诱怵之。光第曰:“吾安能惜此官以陷无辜?”竟以季福上,则树汶果其子。巡抚李鹤年袒恺,持初谳益坚。河南官科道者,交章论其事。命东河总督梅启照覆讯,树汶犹不得直,众论大哗。刑部提鞫,乃得实。释树汶,自鹤年、启照以次谴黜有差,而光第已先为鹤年摭他事劾去官,贫不能归,卒于河南。后邓州士民请祀名宦,以子祖谋官礼部侍郎,格于例,不行。 冷鼎亨,字镇雄,山东招远人。同治四年进士,即用知县,发江西,署瑞昌。地瘠而健讼,乡愚辄因之破家。捕讼师及猾吏数人,绳以法。因事诣乡,使胥役尽随舆后,返则令居前而己殿之,未尝以杯勺累民。调署德化,惩防军之陵民者,境内肃然。修濒江堤塘,费省工速。德化、瑞昌、黄梅三邑民争芦洲,累岁相斗杀。鼎亨谕解之,建台于斗所,官吏誓不私,民皆悦服。白鹤乡人叔与侄争田,即树下谕解,遂悔悟如初。旱,蝗起,徒步烈日中,掩捕经月,露宿祷神,得雨,蝗皆死。历署新昌、彭泽,皆有实政。 上官以为贤,调补新建。附省首邑,官斯者多昕夕伺上官,不遑治民事。鼎亨先与上官约,屏酬应,亲听断,民歌颂之。寻调鄱阳,值大水,发赈亲勘给印票,尽除侵蚀旧习。次年,复灾,跣足立沮洳中,湿疾遍体,十阅月。常小舟行骇浪中,屡濒于危,深夜返署理讼牍。侍郎彭玉麟巡江过境,寄书巡抚曰:“某所至三江五湖数千里,未见坚刚耐苦如冷知县者也。” 历官十年,食无兼味,妻子衣履皆自制。以廉率下,胥吏几无以为生。俸入辄捐为地方兴利,训士以气节为先。鄱阳俗好斗,鼎亨曰:“化民有本,未教而杀之,非义也。”以孝经证圣祖圣谕广训为浅说,妇孺闻之皆感动。治教案必持平,屡遇民、教龃《齿吾》事,桀黠者欲藉以鼓众毁教堂,虑遗祸好官而止,盖有以感之。光绪十年,擢南昌府同知,巡抚潘霨疏荐入觐,遂乞归,卒于家。 孙葆田,字佩南,山东荣成人。同治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改知县,铨授安徽宿松。勤政爱民,日坐堂皇,妻纺绩,室中萧然如寒士。调合肥,大学士李鸿章弟子之傔人横于乡,以逼债殴人死。葆田检验尸伤,观者数万人,恐县令为豪强迫胁验不实。葆田命仵作曰:“敢欺罔者论如律。”得致命状,人皆欢噪,谓包龙图复出,谳遂定。有御史劾葆田误入人死罪,诏巡抚陈彝按之,卒直原谳。葆田遂自免归,名闻天下。逾数年,安徽将清丈民田,巡抚福润疏调葆田主其事,辞不赴。贻书当事,言清丈病民,陈:“清赋之要,熟地报荒者,当宽其既往,限年垦复。平岁报灾者,当警其将来,分年带征。弊自可除,无事纷扰。”时以为名言。 葆田故从武昌张裕钊受古文法,治经,实事求是,不薄宋儒。历主山东、河南书院,学者奉为大师。巡抚张曜疏陈其学行,赐五品卿衔。中外大臣迭荐之,诏征,不出。宣统元年,卒,年七十。 柯劭憼,字敬儒,山东胶州人。光绪十五年进士,即用知县。亦官安徽,署贵池,补太湖。贵池自粤匪乱后,地丁册为吏所匿,托言已毁。征赋由吏包纳,十不及四五,而浮收日甚,民苦之。劭憼知其弊,令花户自封投柜,吏百计挠之,不为动。民输将恐后,增收银二万馀两,民所节省数且倍。巡抚邓华熙初听浮言将奏劾,总督刘坤一曰:“柯令,皖中循吏,奈何登于弹章?”华熙悟,遂疏荐送觐,晋秩直隶州。劭憼为治清简,断狱明决,所至民爱戴。亦绩学,善为古今体诗。时与葆田并称儒吏。 涂官俊,字劭卿,江西东乡人。光绪二年进士,截取知县,发陕西,署富平、泾阳、长安诸县。补宜君,山邑地瘠民朴,官此者多不事事。官俊劝农桑,兴水利,成稻田数百亩。躬巡阡陌,与民絮语如家人。调泾阳,历官皆有声。凡两任泾阳,政绩尤著。初至,值回乱后,清积讼千馀,庶政以次规复,期年而改观。龙洞渠,故白渠也,官俊倡言开浚,众议以工巨为难,独毅然为之。由梯子关而下,水量增三分之一,复于清冶河畔修复废渠二,水所不至者,劝民凿井以济之。先后增井五百有馀,无旱忧。 泾民多逐末,不重盖藏,义仓无实储。官俊谓积谷备荒,莫善于年出年收。躬诣各乡劝谕捐谷,严定收放之法,民感其诚,输纳恐后,仓皆充实。十九年,旱荒,全活凡数万人。编保甲,捕盗贼,地方靖谧。官俊故绩学,立宾兴堂,置性理、经济有用之书,日与诸生讲习。增义塾,定课程,亲考校之。凡有利于民者,为之无不力。二十年,卒。疾笃时,犹强起治事,捐俸千金以恤孤贫。民为祠,岁时祀之。 陈文黻,湖南长沙人。以诸生入赀为通判。同治间,从军,积功晋同知,留陕西。光绪七年,署鄠县知县,以教化为先,政平讼理。九年,授留坝厅同知。 厅狱旧有枣茨,经费岁征之民,文黻革之。境内无质库,贫民称贷,盘剥者要重息。文黻设裕民公所,贷民钱,息以十一,取其赢以备公用,民便之。 厅境山多于田,无物产以资生。乃周历山谷,辨其土宜,作种橡说及山蚕四要,遍谕乡民。颁给树秧蚕种,募工导之。丝成,制机教织,设局收买,重其值以招之。又购紫阳茶种,课之树艺,于是地无弃利。俗素朴陋,岁科试附凤县额,每试或不得一人。建书院、义塾,置书籍,延高才者为之师。数年之后,横舍彬彬,遂请奏设厅学,建官置额。 谿河多壅阏,横溢为患。陈开河策,未果行,值水猝发,已逾报灾例限,便宜开仓赈之。跋涉沮洳,劳疾不辍。煮粥赈近郊,多所全活。久之,流民坌集,复申开河议,以工代赈,不得请。则因其众治道路,浚沟渠,出私钱给值,负累至数千缗,民感其德。 厅介万山中,林谷深阻,奸民狙伏行劫,或掠妇孺卖境外。文黻密图其处示捕役,时复微服迹之,多就擒治。实行保甲,于民户职业、田产、丁口、年岁、婚嫁,载册不厌烦琐。及赈饥,稽之册,如家至户觌,诉讼亦莫敢欺,事益简焉。民有杀子妇匿其尸者,母家以无左验,不得直。文黻偶行山径,群鸦噪于前,索而得之,一讯具服,人以为神。十八年,调署潼关厅,未任,卒。 李素,字少白,云南保山人。同治六年举人。光绪初,授陕西商州直隶州知州。值州境歉收,饥民聚掠。时山西大祲,商州为转运要冲。素招民运赈粮,使饥者得食。集赀数万缗,购籽粮散给。设粥厂十馀所,灾后仓储一空,捐谷万石。六年,大水,加意抚恤,灾不为害。州城滨丹河,遇盛涨则负郭田庐漂没,城中亦半为泽国。素创筑石堤二百馀丈,城门月堤十馀丈,遂无水患。开州东隶花河山路三十馀里、州西麻蒦岭山路二十馀里,行旅便之。扩充商山书院,延硕儒课士,设义塾三十馀区,弦诵闻于比户。陋规病民者悉除之。每岁寒冬,出私钱给孤寡。缉捕筹经常之费。绿营饷薄,岁资助之。凡赈饥、积谷、筑堤、修城、兴学,莫不以巨赀倡。一署同州知府。先后在官十八年,两举卓异。以病免归,卒。士民感之,多私祠祀焉。 张楷,字仲模,湖北蕲水人。同治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迁至侍讲。光绪初,疏论伊犁事,又请撤销总兵周全有恤典,为时所称。八年,出为浙江金华知府。永康山中七堡、八堡,地险僻,盗薮也。楷设方略,捕诛匪首蒋元地,移县丞驻山麓,犷​​俗一变。父忧去,服阕,补山西汾州。汾阳、平遥两县濒河,乡民冬令拦河筑堰,引水灌田,水不得畅流。夏秋涨溢,各筑护堤。以邻为壑,辄械斗蔓讼。楷禁筑拦河堰,浚引渠以泄水,患纾而讼息。以南方戽水法导民,使开稻田,植桑课蚕。有山曰黑烟,与交山葫芦峪相连,匪徒窟穴其间,侦其姓名,掩捕尽获之。治汾州七年,考绩为山西最。调太原,未任,母忧去。服阕,补河南府。巩、洛之间素多盗,捕治巨魁,椎埋敛迹。治狱多平反。调开封。二十五年,畿辅拳匪乱起,大河南北,群情汹汹,大吏持重不敢决。楷力陈邪教不可信,外衅不可开。揭示:“义和团既号义民,谓能避枪炮。令诣城外空营候试,以枪击果不入,编伍充兵。”奸民不得逞。联军入都,溃兵南下,楷创议守河。自汜水迄兰仪,严稽渡口,凡持械之士,悉阻之不令入城,属境安堵。论者谓微楷之坚定,中原祸未艾也。事定,开缺,以道员候补。三十年,卒。 王仁堪,字可庄,福建闽县人,尚书庆云之孙。光绪三年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督山西学政,历典贵州、江南、广东乡试,入直上书房。时俄罗斯索伊犁,使臣崇厚擅定条约,仁堪与修撰曹鸿勋等合疏劾之。太和门灾,复与鸿勋应诏陈言,极论时政。其请罢颐和园工程,谓:“工费指明不动正款,夫出之筦库,何非小民膏血?计臣可执未动正款之说以告朝廷,朝廷何能执未动正款之说以谢天下?”言尤切直。 十七年,出为江苏镇江知府。甫下车,丹阳教案起,由于教堂发见孩尸。仁堪亲验孩尸七十馀具,陈于总督刘坤一曰:“名为天主教堂,不应有死孩骨。即兼育婴局,不应无活婴儿。传教约本无准外国人育婴之条,教士于约外兼办育婴,不遵奏行章程,使地方官得司稽察,祸由自召。请曲贷愚民之罪,以安众心;别给抚恤之费,以赡彼族。”坤一迂之,卒定犯罪军流有差。时外使屡责保护教堂,仁堪请奏定专律,谓:“条约无若何惩办明文,每出一事,任意要挟。宜明定焚毁教堂,作何赔偿;杀伤教士,作何论抵;以及口角斗殴等事,有定律可遵。人心既平,讹言自息。”英人梅生为匪首李鸿购军火,事觉,领事坐梅生罪仅监禁,仁堪上书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论之。又洋人忻爱珩遍谒守令,募捐义学,无游历护照。仁堪请关道送领事查办,复议无照私入内地,应按中国律法科罪。虽皆未果行,时论韪之。 郡地多冈垄,旱易成灾,仁堪以设渠塘为急务,不欲扰民,捐廉为倡。驰书乞诸亲旧,商富感而输助,得钱​​三万缗,开塘二千三百有奇,沟渠闸坝以百计。 十八年秋,丹阳大祲,恩赈之外,劝绅商捐赀,全活甚众。又假官钱于民,使勿卖牛,名曰牛赈。浚太平港、沙腰河、练湖、越渎、萧河、香草、简渎之属,凡二十馀所,支沟别渠二百三十有奇。又凿塘四千六百,以蓄高原之水。皆以工代赈,东西百馀里间,水利毕举。次年春,赈毕,馀四万金,生息备积谷。牛赈馀钱,仿社仓法创社钱,按区分储,为修沟洫、广义塾之用。郡西乡僻陋不知学,立榛思文社以教之。出私钱于府治前建南畾学舍。在任两年,于教养诸端,尽力为之。 调苏州,已积劳致疾,日坐谳局清积案,风采动一时。甫三阅月,猝病卒,时论惜之。镇江士民列政绩,龠请大吏上闻,谓其“视民事如家事,一以扶植善类、培养元气为任,卓然有古循吏风”。诏允宣付史馆立传,以表循良。自光绪初定制,官吏殁后三十年,始得请祀名宦。于是疆臣率徇众意,辄请宣付立传表章,旷典日致猥滥,仁堪为不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