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卷三百·列传第一百八十八·外戚

卷三百·列传第一百八十八·外戚       ◎外戚 明太祖立国,家法严。史臣称后妃居宫中,不预一发之政,外戚循理谨度,无敢恃宠以病民,汉、唐以来所不及。而高、文二后贤明,抑远外氏。太祖访得高后亲族,将授以官。后谢曰:“国家爵禄,宜与贤士大夫共之,不当私妾家。”且援前世外戚骄佚致祸为辞。帝善后言,赐金帛而已。定国之封,文皇后谓非己志,临终犹劝帝,毋骄畜外家。诒谋既远,宗社奠安,而椒房贵戚亦藉以保福庆逮子孙,所全不已多乎。惟英宗时,会昌侯孙继宗以夺门功,参议国是。自兹以下,其贤者类多谨身奉法,谦谦有儒者风。而一二怙恩负乘之徒,所好不过田宅、狗马、音乐,所狎不过俳优、伎妾,非有军国之权,宾客朋党之势。而在廷诸臣好为危言激论,汰如寿宁兄弟,庸驽如郑国泰,已逐影寻声,抨击不遗余力。故有明一代,外戚最为孱弱。然而惠安、新乐,举宗殉国,呜呼卓矣!成祖后家,详《中山王传》,余采其行事可纪者,作《外戚传》。 陈公 马公 吕本 马全 张麒 胡荣 孙忠吴安 钱贵 汪泉 杭昱 周能 王镇 万贵邵喜张峦 夏儒 陈万言 方锐 陈景行 李伟 王伟 郑承宪 王昇 刘文炳...

明史卷二百九十九·列传第一百八十七·方伎

卷二百九十九·列传第一百八十七·方伎       ◎方伎 左氏载医和、缓、梓慎、裨灶、史苏之属,甚详且核。下逮巫祝,亦往往张其事以神之。论者谓之浮夸,似矣。而《史记》传扁鹊、仓公,日者,龟策,至黄石、赤松、仓海君之流,近于神仙荒忽,亦备录不遗。范蔚宗乃以方术名传。夫艺人术士,匪能登乎道德之途。然前民利用,亦先圣之绪余,其精者至通神明,参造化,讵曰小道可观已乎! 明初,周颠、张三丰之属,踪迹秘幻,莫可测识,而震动天子,要非妄诞取宠者所可几。张中、袁珙,占验奇中。夫事有非常理所能拘者,浅见鲜闻不足道也。医与天文皆世业专官,亦本《周官》遗意。攻其术者,要必博极于古人之书,而会通其理,沈思独诣,参以考验,不为私智自用,乃足以名当世而为后学宗。今录其最异者,作《方伎传》。真人张氏,道家者流,而世蒙恩泽,其事迹关当代典故,撮其大略附于篇。 滑寿 葛乾孙 吕复 倪维德 周汉卿 王履 周颠 张中 张三丰 袁珙 戴思恭 盛寅 皇甫仲和 仝寅 吴杰 凌云 李时珍 周述学 张正常 刘渊然等 滑寿,字伯仁,先世襄城人,徙仪真,后又徙余姚。幼警敏好学,能诗。京口王居中,名医也。寿从之学,授《素问》、《难经》。既卒业,请于师曰:“《素问》详矣,多错简。愚将分藏象、经度等为十类,类抄而读之。《难经》又本《素问》、《灵枢》,其间荣卫藏府与夫经络腧穴,辨之博矣,而缺误亦多。愚将本其义旨,注而读之可乎?”居中跃然称善。自是寿学日进。寿又参会张仲景、刘守真、李明之三家而会通之,所治疾无不中。既学针法于东平高洞阳,尝言:“人身六脉虽皆有系属,惟督任二经,则苞乎腹背,有专穴。诸经满而溢者,此则受之,宜与十二经并论。”乃取《内经骨空》诸论及《灵枢篇》所述经脉,著《十四经发挥》三卷,通考隧穴六百四十有七。他如《读伤寒论抄》、《诊家枢要》、《痔瘘篇》又采诸书《本草》为《医韵》,皆有功于世。晚自号撄宁生。江、浙间无不知撄宁生者。年七十余,容色如童孺,行步蹻捷,饮酒无算。天台朱右摭其治疾神效者数十事,为作传,故其著述益有称于世。 葛乾孙,字可久,长洲人。父应雷,以医名。时北方刘守真、张洁古之学未行于南。有李姓者,中州名医,官吴下,与应雷谈论,大骇叹,因授以张、刘书。自是江南有二家学。乾孙体貌魁硕,好击刺战阵法。后折节读书,兼通阴阳、律历、星命之术。屡试不偶,乃传父业。然不肯为人治疾,或施之,辄著奇效,名与金华朱丹溪埒。富家女病四支痿痹,目瞪不能食,众医治罔效。乾孙命悉去房中香奁、流苏之属,掘地坎,置女其中。久之,女手足动,能出声。投药一丸,明日女自坎中出矣。盖此女嗜香,脾为香气所蚀,故得是症。其疗病奇中如此。 吕复,字元膺,鄞人。少孤贫,从师受经。后以母病求医,遇名医衢人郑礼之,遂谨事之,因得其古先禁方及色脉药论诸书,试辄有验。乃尽购古今医书,晓夜研究,自是出而行世,取效若神。其于《内经》、《素问》、《灵枢》、《本草》、《难经》、《伤寒论》、《脉经》、《脉诀》、《病原论》、《太始天元玉册公诰》、《六微旨》、《五常政》、《玄珠密语》、《中藏经》、《圣济经》等书,皆有辨论。前代名医如扁鹊、仓公、华佗、张仲景至张子和、李东垣诸家,皆有评骘。所著有《内经或问》、《灵枢经脉笺》、《五色诊奇眩》、《切脉枢要》、《运气图说》、《养生杂言》诸书甚众。浦江戴良采其治效最著者数十事,为医案。历举仙居、临海教谕,台州教授,皆不就。 倪维德,字仲贤,吴县人。祖、父皆以医显。维德幼嗜学,已乃业医,以《内经》为宗。病大观以来,医者率用裴宗元、陈师文《和剂局方》,故方新病多不合。乃求金人刘完素、张从正、李杲三家书读之,出而治疾,无不立效。周万户子,八岁昏眊,不识饥饱寒暑,以土炭自塞其口。诊之曰:“此慢脾风也。脾藏智,脾慢则智短。”以疏风助脾剂投之,即愈。顾显卿右耳下生癭,大与首同,痛不可忍。诊之曰:“此手足少阳经受邪也。”饮之药,逾月愈。刘子正妻病气厥,或哭或笑,人以为崇。诊之曰:“两手脉俱沉,胃脘必有所积,积则痛。”问之果然,以生熟水导之,吐痰涎数升愈。盛架阁妻左右肩臂奇痒,延及头面,不可禁,灼之以艾,则暂止。诊之曰:“左脉沉,右脉浮且盛,此滋味过盛所致也。”投以剂,旋愈。林仲实以劳得热疾,热随日出入为进退,暄盛则增剧,夜凉及雨则否,如是者二年。诊之曰:“此七情内伤,阳气不升,阴火渐炽。故温则进,凉则退。”投以东垣内伤之剂,亦立愈。他所疗治,多类此。常言:“刘、张二氏多主攻,李氏惟调护中气主补,盖随时推移,不得不然。”故其主方不执一说。常患眼科杂出方论,无全书,著《元机启微》,又校订《东垣试效方》,并刊行于世。洪武十年卒,年七十五。 周汉卿,松阳人。医兼内外科,针尤神。乡人蒋仲良,左目为马所踶,睛突出如桃。他医谓系络已损不可治。汉卿封以神膏,越三日复故。华州陈明远瞽十年。汉卿视之,曰:“可针也。”为翻睛刮翳,欻然辨五色。武城人病胃痛,奋掷乞死。汉卿纳药于鼻,俄喷赤虫寸许,口眼悉具,痛旋止。马氏妇有娠,十四月不产,尫且黑。汉卿曰:“此中蛊,非娠也。”下之,有物如金鱼,病良已。永康人腹疾,佝偻行。汉卿解衣视之,气冲起腹间者二,其大如臂。刺其一,砉然鸣,又刺其一亦如之,加以按摩,疾遂愈。长山徐妪痫疾,手足颤掉,裸而走,或歌或笑。汉卿刺其十指端,出血而痊。钱塘王氏女生瘰疬,环头及腑,凡十九窍。窍破白沈出,将死矣。汉卿为剔窍母深二寸,其余烙以火,数日结痂愈。山阴杨翁项有疣如瓜大,醉仆阶下,溃血不能止。疣溃者必死。汉卿以药糁其穴,血即止。义乌陈氏子腹有块,扪之如罂。汉卿曰:“此肠痈也。”用大针灼而刺之,入三寸许,脓随针迸出有声,愈。诸暨黄生背曲,须杖行。他医皆以风治之,汉卿曰:“血涩也。”刺两足昆仑穴,顷之投杖去。其捷效如此。 王履,字安道,昆山人。学医于金华朱彦修,尽得其术。尝谓张仲景《伤寒论》为诸家祖,后人不能出其范围。且《素问》云“伤寒为病热”,言常不言变,至仲景始分寒热,然义犹未尽。乃备常与变,作《伤寒立法考》。又谓《阳明篇》无目痛,《少阴篇》言胸背满不言痛,《太阴篇》无嗌乾,《厥阴篇》无囊缩,必有脱简。乃取三百九十七法,去其重者二百三十八条,复增益之,仍为三百九十七法。极论内外伤经旨异同,并《中风》、《中暑辨》,名曰《溯洄集》,凡二十一篇。又著《百病钩玄》二十卷,《医韵统》一百卷,医家宗之。履工诗文,兼善绘事。尝游华山绝顶,作图四十幅,记四篇,诗一百五十首,为时所称。 自滑寿以下五人,皆生于元,至明初始卒。 周颠,建昌人,无名字。年十四,得狂疾,走南昌市中乞食,语言无恒,皆呼之曰颠。及长,有异状,数谒长官,曰“告太平”。时天下宁谧,人莫测也。后南昌为陈友谅所据,颠避去。太祖克南昌,颠谒道左。洎还金陵,颠亦随至。一日,驾出,颠来谒。问“何为”,曰“告太平”。自是屡以告。太祖厌之,命覆以巨缸,积薪煅之。薪尽启视,则无恙,顶上出微汗而已。太祖异之,命寄食蒋山僧寺。已而僧来诉,颠与沙弥争饭,怒而不食且半月。太祖往视颠,颠无饥色。乃赐盛馔,食已闭空室中,绝其粒一月,比往视,如故。诸将士争进酒馔,茹而吐之,太祖与共食则不吐。太祖将征友谅,问曰:“此行可乎?”对曰:“可。”曰:“彼已称帝,克之不亦难乎?”颠仰首视天,正容曰:“天上无他座。”太祖携之行,舟次安庆,无风,遣使问之,曰:“行则有风。”遂命牵舟进,须臾风大作,直抵小孤。太祖虑其妄言惑军心,使人守之。至马当,见江豚戏水,叹曰:“水怪见,损人多。”守者以告。太祖恶之,投诸江。师次湖口,颠复来,且乞食。太祖与之食,食已,即整衣作远行状,遂辞去。友谅既平,太祖遣使往庐山求之,不得,疑其仙去。洪武中,帝亲撰《周颠仙传》,纪其事。 张中,字景华,临川人。少应进士举不第,遂放情山水。遇异人,授数学,谈祸福,多奇中。太祖下南昌,以邓愈荐召至,赐坐。问曰:“予下豫章,兵不血刃,此邦之人其少息乎?”对曰:“未也。旦夕此地当流血,庐舍毁且尽,铁柱观亦仅存一殿耳。”未几,指挥康泰反,如其言。寻又言国中大臣有变,宜豫防。至秋,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伏甲北门为乱,事觉伏诛。陈友谅围南昌三月,太祖伐之,召问之。曰:“五十日当大胜,亥子之日获其渠帅。”帝命从行,舟次孤山,无风不能进。乃以洞玄法祭之,风大作,遂达鄱阳。大战湖中,常遇春孤舟深入,敌舟围之数重,众忧之。曰:“无忧,亥时当自出。”已而果然。连战大胜,友谅中流矢死,降其众五万。自启行至受降,适五十日。始南昌被围,帝问“何日当解”,曰“七月丙戌”。报至,乃乙酉,盖术官算历,是月差一日,实在丙戍也。其占验奇中,多若此。为人狷介寡合。与之言,稍涉伦理,辄乱以他语,类佯狂玩世者。尝好戴铁冠,人称为铁冠子云。 张三丰,辽东懿州人,名全一,一名君宝,三丰其号也。以其不饰边幅,又号张邋遢。颀而伟,龟形鹤背,大耳圆目,须髯如戟。寒暑惟一衲一蓑,所啖,升斗辄尽,或数日一食,或数月不食。尽经目不忘,游处无恒,或云能一日千里。善嬉谐,旁若无人。尝游武当诸岩壑,语人曰:“此山异日必大兴。”时五龙、南岩、紫霄俱毁于兵,三丰与其徒去荆榛,辟瓦砾,创草庐居之,已而舍去。 太祖故闻其名,洪武二十四年遣使觅之,不得。后居宝鸡之金台观。一日自言当死,留颂而逝,县人共棺殓之。及葬,闻棺内有声,启视则复活。乃游四川,见蜀献王。复入武当,历襄、汉,踪迹益奇幻。永乐中,成祖遣给事中胡濙偕内侍朱祥赍玺书香币往访,遍历荒徼,积数年不遇。乃命工部侍郎郭琎、隆平侯张信等,督丁夫三十余万人,大营武当宫观,费以百万计。既成,赐名太和太岳山,设官铸印以守,竟符三丰言。 或言三丰金时人,元初与刘秉忠同师,后学道于鹿邑之太清宫,然皆不可考。天顺三年,英宗赐诰,赠为通微显化真人,终莫测其存亡也。 袁珙,字廷玉,鄞人。高祖镛,宋季举进士。元兵至,不屈,举家十七人皆死。父士元,翰林检阅官。珙生有异禀,好学能诗。尝游海外洛伽山,遇异僧别古崖,授以相人术。先仰视皎日,目尽眩,布赤黑豆暗室中,辨之,又悬五色缕窗外,映月别其色,皆无讹,然后相人。其法以夜中燃两炬视人形状气色,而参以所生年月,百无一谬。 珙在元时已有名,所相士大夫数十百,其于死生祸福,迟速大小,并刻时日,无不奇中。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由闽海道见珙。珙曰:“公神气严肃,举动风生,大贵验也。但印堂司空有赤气,到官一百十四日当夺印。然守正秉忠,名垂后世,愿自勉。”普署台事于越,果为张士诚逼取印绶,抗节死。见江西宪副程徐曰:“君帝座上黄紫再见,千日内有二美除。但冷笑无情,非忠节相也。”徐于一年后拜兵部侍郎,擢尚书。又二年降于明,为吏部侍郎。尝相陶凯曰:“君五岳朝揖而气色未开,五星分明而光泽未见,宜藏器待时。不十年以文进,为异代臣,官二品,其在荆、扬间乎!”凯后为礼部尚书、湖广行省参政。其精类如此。洪武中,遇姚广孝于嵩山寺,谓之曰:“公,刘秉忠之俦也,幸自爱。”后广孝荐于燕王,召至北平。王杂卫士类己者九人,操弓矢,饮肆中。珙一见即前跪曰:“殿下何轻身至此。”九人者笑其谬,珙言益切。王乃起去,召珙宫中,谛视曰:“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太平天子也。年四十,须过脐,即登大宝矣。”已见藩邸诸校卒,皆许以公侯将帅。王虑语泄,遣之还。及即位,召拜太常寺丞,赐冠服、鞍马、文绮、宝钞及居第。帝将建东宫,而意有所属,故久不决。珙相仁宗曰:“天子也。”相宣宗曰:“万岁天子。”储位乃定。 珙相人即知其心术善恶。人不畏义,而畏祸患,往往因其不善导之于善,从而改行者甚多。为人孝友端厚,待族党有恩。所居鄞城西,绕舍种柳,自号柳庄居士,有《柳庄集》。永乐八年卒,年七十有六。赐祭葬,赠太常少卿。 子忠彻,字静思。幼传父术。从父谒燕王,王宴北平诸文武,使忠彻相之。谓都督宋忠面方耳大,身短气浮,布政使张昺面方五小,行步如蛇,都指挥谢贵拥肿蚤肥而气短,都督耿瓛颧骨插鬓,色如飞火,佥都御史景清身短声雄,于法皆当刑死。王大喜,起兵意益决。及为帝,即召授鸿胪寺序班,赐赍甚厚。迁尚宝寺丞,已,改中书舍人,扈驾北巡。驾旋,仁宗监国,为谗言所中,帝怒,榜午门,凡东宫所处分事,悉不行。太子忧惧成疾,帝命蹇义、金忠偕忠彻视之。还奏,东宫面色青蓝,惊忧象也,收午门榜可愈。帝从之,太子疾果已。帝尝屏左右,密问武臣朱福、朱能、张辅、李远、柳升、陈懋、薛禄,文臣姚广孝、夏原吉、蹇义及金忠、吕震、方宾、吴中、李庆等祸福,后皆验。九载秩满,复为尚宝司丞,进少卿。 礼部郎周讷自福建还,言闽人祀南唐徐知谔、知诲,其神最灵。帝命往迎其像及庙祝以来,遂建灵济宫于都城,祀之。帝每遘疾,辄遣使问神。庙祝诡为仙方以进,药性多热,服之辄痰壅气逆,多暴怒,至失音,中外不敢谏。忠彻一日入侍,进谏曰:“此痰火虚逆之症,实灵济宫符药所致。”帝怒曰:“仙药不服,服凡药耶?”忠彻叩首哭,内侍二人亦哭。帝益怒,命曳二内侍杖之,且曰:“忠彻哭我,我遂死耶?”忠彻惶惧,趋伏阶下,良久始解。帝识忠彻于藩邸,故待之异于外臣。忠彻亦以帝遇己厚,敢进谠言,尝谏外国取宝之非,武臣宜许行服,衍圣公诰宜改赐玉轴,闻之韪之。 宣德初,睹帝容色曰:“七日内,宗室当有谋叛者。”汉王果反。尝坐事下吏罚赎。正统中,复坐事下吏休致。二十余年卒,年八十有三。 忠彻相术不殊其父,世所传轶事甚多,不具载。其相王文,谓“面无人色,法曰沥血头”。相于谦,谓“目常上视,法曰望刀眼”。后果如其言。然性阴险,不如其父,与群臣有隙,即缘相法于上前齮龁之。颇好读书,所著有《人相大成》及《凤池吟稿》、《符台外集》,载元顺帝为瀛国公子云。 戴思恭,字原礼,浦江人,以字行。受学于义乌朱震亨。震亨师金华许谦,得朱子之传,又学医于宋内侍钱塘罗知悌。知悌得之荆山浮屠,浮屠则河间刘守真门人也。震亨医学大行,时称为丹溪先生。爱思恭才敏,尽以医术授之。洪武中,征为御医,所疗治立效,太祖爱重之。燕王患瘕,太祖遣思恭往治,见他医所用药良是,念何以不效,乃问王何嗜。曰:“嗜生芹。”思恭曰:“得之矣。”投一剂,夜暴下,皆细蝗也。晋王疾,思恭疗之愈。已,复发,即卒。太祖怒,逮治王府诸医。思恭从容进曰:“臣前奉命视王疾,启王曰:‘今即愈,但毒在膏肓,恐复作不可疗也。’今果然矣。”诸医由是免死。思恭时已老,风雨辄免朝。太祖不豫,少间,出御右顺门,治诸医侍疾无状者,独慰思恭曰:“汝仁义人也,毋恐。”已而太祖崩,太孙嗣位,罪诸医,独擢思恭太医院使。永乐初,以年老乞归。三年夏,复征入,免其拜,特召乃进见。其年冬,复乞骸骨,遣官护送,赍金币,逾月而卒,年八十有二,遣行人致祭。所著有《证治要诀》、《证治类元》、《类证用药》诸书,皆{隐木}括丹谿之旨。又订正丹谿《金匮钩玄》三卷,附以己意。人谓无愧其师云。 盛寅,字启东,吴江人。受业于郡人王宾。初,宾与金华戴原礼游,冀得其医术。原礼笑曰:“吾固无所吝,君独不能少屈乎?”宾谢曰:“吾老矣,不能复居弟子列。”他日伺原礼出,窃发其书以去,遂得其传。将死,无子,以授寅。寅既得原礼之学,复讨究《内经》以下诸方书,医大有名。永乐初,为医学正科。坐累,输作天寿山。列侯监工者,见而奇之,令主书算。先是有中使督花鸟于江南,主寅舍,病胀,寅愈之。适遇诸途,惊曰:“盛先生固无恙耶!予所事太监,正苦胀,盍与我视之。”既视,投以药立愈。会成祖较射西苑,太监往侍。成祖遥望见,愕然曰:“谓汝死矣,安得生?”太监具以告,因盛称寅,即召入便殿,令诊脉。寅奏,上脉有风湿病,帝大然之,进药果效,遂授御医。一日,雪霁,召见。帝语白沟河战胜状,气以甚厉。寅曰:“是殆有天命耳。”帝不怿,起而视雪。寅复吟唐人诗“长安有贫者,宜瑞不宜多”句,闻者咋舌。他日,与同官对弈御药房。帝猝至,两人敛枰伏地,谢死罪。帝命终之,且坐以观,寅三胜。帝喜,命赋诗,立就。帝益喜,赐象牙棋枰并词一阕。帝晚年犹欲出塞,寅以帝春秋高,劝毋行。不纳,果有榆木川之变。 仁宗在东宫时,妃张氏经期不至者十月,众医以妊身贺。寅独谓不然,出言病状。妃遥闻之曰:“医言甚当,有此人何不令早视我。”及疏方,乃破血剂。东宫怒,不用。数日病益甚,命寅再视,疏方如前。妃令进药,而东宫虑堕胎,械寅以待。已而血大下,病旋愈。当寅之被系也,阖门惶怖曰:“是殆磔死。”既三日,红仗前导还邸舍,赏赐甚厚。 寅与袁忠彻素为东宫所恶,既愈妃疾,而怒犹未解,惧甚。忠彻晓相术,知仁宗寿不永,密告寅,寅犹畏祸。及仁宗嗣位,求出为南京太医院。宣宗立,召还。正统六年卒。两京太医院皆祀寅。寅弟宏亦精药论,子孙传其业。 初,寅晨直御医房,忽昏眩欲死,募人疗寅,莫能应。一草泽医人应之,一服而愈。帝问状,其人曰:“寅空心入药房,猝中药毒。能和解诸药者,甘草也。”帝问寅,果空腹入,乃厚赐草泽医人。 皇甫仲和,睢州人。精天文推步学。永乐中,成祖北征,仲和与袁忠彻扈从。师至漠北,不见寇,将引还,命仲和占之,言:“今日未申间,寇当从东南来。王师始却,终必胜。”忠彻对如之。比日中不至,复问,二人对如初。帝命械二人,不验,将诛死。顷之,中官奔告曰:“寇大至矣。”时初得安南神炮,寇一骑直前,即以炮击之,一骑复前,再击之,寇不动。帝登高望之曰:“东南不少却乎?”亟麾大将谭广等进击,诸将奋斫马足,寇少退。俄疾风扬沙,两军不相见,寇始引去。帝欲即夜班师,二人曰:“明日寇必降,请待之。”至期果降,帝始神其术,授仲和钦天监正。 英宗将北征,仲和时已老,学士曹鼐问曰:“驾可止乎?胡、王两尚书已率百官谏矣。”曰:“不能也,紫微垣诸星已动矣。”曰:“然则奈何?”曰:“盍先治内。”曰:“命亲王监国矣。”曰:“不如立储君。”曰:“皇子幼,未易立也。”曰:“恐终不免立。”及车驾北狩,景帝遂即位。寇之薄都城也,城中人皆哭。仲和曰:“勿忧,云向南,大将气至,寇退矣。”明日,杨洪等入援,寇果退。一日出朝,有卫士请占。仲和辞,卫士怒。仲和笑曰:“汝室中妻妾正相斗,可速返。”返则方斗不解。或问:“何由知?”曰:“彼问时,适见两鹊斗屋上,是以知之。”其占事率类此。 仝寅,字景明,安邑人。年十二岁而瞽,乃从师学京房术,占祸福多奇中。父清游大同,携之行塞上。石亨为参将,颇信之,每事咨焉。英宗北狩,遣使问还期。筮得《乾》之初,曰:“大吉。四为初之应,初潜四跃,明年岁在午,其干庚。午,跃候也。庚良,更新也。龙岁一跃,秋潜秋跃,明年仲秋驾必复。但繇勿用,应在渊,还而复,必失位。然象龙也,数九也。四近五,跃近飞。龙在丑,丑曰赤奋若,复在午。午色赤,午奋于丑,若,顺也,天顺之也。其于丁,象大明也。位于南方,火也。寅其生,午其王,壬其合也。至岁丁丑,月寅,日午,合于壬,帝其复辟乎?”已而悉验。 石亨入督京营,挟自随。及也先逼都城,城中人恟惧,或请筮之,寅曰:“彼骄我盛,战必胜。”寇果败去。明年,也先请遣使迎上皇,廷臣疑其诈。寅言于亨曰:“彼顺天仗义,我中国反失奉迎礼,宁不贻笑外蕃。”亨乃与于谦决计,上皇果还。景泰三年,指挥卢忠告变,事连南宫。帝杀中官阮浪,犹穷治不已,外议汹汹。忠一日屏人请筮,寅叱之曰:“是兆大凶,死不足赎。”忠惧而徉狂,事得不竟。已而忠果伏诛。英宗复辟,将官寅,寅固辞。命赐金钱金卮诸物。其父官指挥佥事,将赴徐州。英宗虑寅偕行,乃授锦衣百户,留京师。寅见石亨势盛,每因筮戒之,亨不能用,卒及于祸。寅以筮游公卿贵人间,莫不信重之,然无一语及私。年几九十乃卒。 吴杰,武进人。弘治中,以善医征至京师,试礼部高等。故事,高等入御药房,次入太医院,下者遣还。杰言于尚书曰:“诸医被征,待次都下十余载,一旦遣还,诚流落可悯。杰愿辞御药房,与诸人同入院。”尚书义而许之。正德中,武宗得疾,杰一药而愈,即擢御医。一日,帝射猎还,惫甚,感血疾。服杰药愈,进一官。自是,每愈帝一疾,辄进一官,积至太医院使,前后赐彪虎衣、绣春刀及银币甚厚。帝每行幸,必以杰扈行。帝欲南巡,杰谏曰:“圣躬未安,不宜远涉。”帝怒,叱左右掖出。及驾还,渔于清江浦,溺而得疾。至临清,急遣使召杰,比至,疾已深,遂扈归通州。时江彬握兵居左右,虑帝晏驾己得祸,力请幸宣府。杰忧之,语近侍曰:“疾亟矣,仅可还大内。倘至宣府有不讳,吾辈宁有死所乎!”近侍惧,百方劝帝,始还京师。甫还而帝崩,彬伏诛,中外晏然,杰有力焉。未几致仕。子希周,进士,户科给事中;希曾,举人。 又有许绅者,京师人。嘉靖初,供事御药房,受知于世宗,累迁太医院使,历加工部尚书,领院事。二十年,宫婢杨金英等谋逆,以帛缢帝,气已绝。绅急调峻药下之,辰时下药,未时忽作声,去紫血数升,遂能言,又数剂而愈。帝德绅,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赐赍甚厚。未几,绅得疾,曰:“吾不起矣。曩者宫变,吾自分不效必杀身,因此惊悸,非药石所能疗也。”已而果卒,赐谥恭僖,官其一子,恤典有加。明世,医者官最显,止绅一人。 其士大夫以医名者,有王纶、王肯堂。纶,字汝言,慈谿人,举进士。正德中,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精于医,所在治疾,无不立效。有《本草集要》、《名医杂著》行于世。肯堂所著《证治准绳》,为医家所宗,行履详父《樵传》。 凌云,字汉章,归安人。为诸生,弃去。北游泰山,古庙前遇病人,气垂绝,云嗟叹久之。一道人忽曰:“汝欲生之乎?”曰:“然。”道人针其左股,立苏,曰:“此人毒气内侵,非死也,毒散自生耳。”因授云针术,治疾无不效。 里人病嗽,绝食五日,众投以补剂,益甚。云曰:“此寒湿积也,穴在顶,针之必晕绝,逾时始苏。”命四人分牵其发,使勿倾侧,乃针,果晕绝。家人皆哭,云言笑自如。顷之,气渐苏,复加补,始出针,呕积痰斗许,病即除。有男子病后舌吐。云兄亦知医,谓云曰:“此病后近女色太蚤也。舌者心之苗,肾水竭,不能制心火,病在阴虚。其穴在右股太阳,是当以阳攻阴。”云曰:“然。”如其穴针之,舌吐如故。云曰:“此知泻而不知补也。”补数剂,舌渐复故。 淮阳王病风三载,请于朝,召四方名医,治不效。云投以针,不三日,行步如故。金华富家归,少寡,得狂疾,至裸形野立。云视曰:“是谓丧心。吾针其心,心正必知耻。蔽之帐中,慰以好言释其愧,可不发。”乃令二人坚持,用凉水喷面,针之果愈。吴江妇临产,胎不下者三日,呼号求死。云针刺其心,针出,儿应手下。主人喜,问故。曰:“此抱心生也。手针痛则舒。”取儿掌视之,有针痕。 孝宗闻云名,召至京,命太医官出铜人,蔽以衣而试之,所刺无不中,乃授御医。年七十七,卒于家。子孙传其术,海内称针法者,曰归安凌氏。 有李玉者,官六安卫千户,善针灸。或病头痛不可忍,虽震雷不闻。玉诊之曰:“此虫啖脑也。”合杀虫诸药为末,吹鼻中,虫悉从眼耳口鼻出,即愈。有跛人扶双杖至,玉针之,立去其仗。两京号“神针李玉”。兼善方剂。或病痿,玉察诸医之方,与治法合而不效,疑之。忽悟曰:“药有新陈,则效有迟速。此病在表而深,非小剂能愈。”乃熬药二锅倾缸内,稍冷,令病者坐其中,以药浇之,逾时汗大出,立愈。 李时珍,字东璧,蕲州人。好读医书,医家《本草》,自神农所传止三百六十五种,梁陶弘景所增亦如之,唐苏恭增一百一十四种,宋刘翰又增一百二十种,至掌禹锡、唐慎微辈,先后增补合一千五百五十八种,时称大备。然品类既烦,名称多杂,或一物而析为二三,或二物而混为一品,时珍病之。乃穷搜博采,芟烦补阙,历三十年,阅书八百余家,稿三易而成书,曰《本草纲目》。增药三百七十四种,厘为一十六部,合成五十二卷。首标正名为纲,余各附释为目,次以集解详其出产、形色,又次以气味、主治附方。书成,将上之朝,时珍遽卒。未几,神宗诏修国史,购四方书籍。其子建元以父遗表及是书来献,天子嘉之,命刊行天下,自是士大夫家有其书。时珍官楚王府奉祠正,子建中,四川蓬谿知县。 又吴县张颐、祁门汪机、杞县李可大、常熟缪希雍皆精通医术,治病多奇中。而希雍常谓《本草》出于神农,朱氏譬之《五经》,其后又复增补别录,譬之注疏,惜朱墨错互。乃沈研剖析,以本经为经,别录为纬,著《本草单方》一书,行于世。 周述学,字继志,山阴人。读书好深湛之思,尤邃于历学,撰《中经》。用中国之算,测西域之占。又推究五纬细行,为《星道五图》,于是七曜皆有道可求。与武进唐顺之论历,取历代史志之议,正其讹舛,删其繁芜。又撰《大统万年二历通议》,以补历代之所未及。自历以外,图书、皇极、律吕、山经、水志、分野、舆地、算法、太乙、壬遁、演禽、风角、鸟占、兵符、阵法、卦影、禄命、建除、葬术、五运六气、海道针经,莫不各有成书,凡一千余卷,统名曰《神道大编》。嘉靖中,锦衣陆炳访士于经历沈炼,炼举述学。炳礼聘至京,服其英伟,荐之兵部尚书赵锦。锦就访边事,述学曰:“今岁主有边兵,应在乾艮。艮为辽东,乾则宣、大二镇,京师可无虞也。”已而果然。锦将荐诸朝,会仇鸾闻其名欲致之,述学识其必败,乃还里。总督胡宗宪征倭,招至幕中,亦不能荐,以布衣终。 张正常,字仲纪,汉张道陵四十二世孙也。世居贵谿龙虎山。元时赐号天师。太祖克南昌,正常遣使上谒,已而两入朝。洪武元年入贺即位。太祖曰:“天有师乎?”乃改授正一嗣教真人,赐银印,秩视二品。设寮佐,曰赞教,曰掌书。定为制。 长子宇初嗣。建文时,坐不法,夺印诰。成祖即位,复之。宇初尝受道法于长春真人刘渊然,后与渊然不协,相诋讦。永乐八年卒,弟宇清嗣。宣德初,渊然进号大真人,宇清入朝恳礼部尚书胡濙为之请,亦加号崇谦守静。 再传至曾孙元吉,年幼,敕其祖母护持,而赠其父留纲为真人,封母高氏为元君。景泰五年入朝,乞给道童四百二十人度牒。濙复为请,许之。寻欲得大真人号,濙为请,又许之。天顺七年再乞给道童三百五十人度牒,礼部尚书姚夔持不可,诏许度百五十人。 宪宗立,元吉复乞加母封,改太元君为太夫人,以吏部言不许,乃止。初,元吉已赐号冲虚守素昭祖崇法安恬乐静玄同大真人,母慈惠静淑太元君,至是加元吉号体玄悟法渊默静虚阐道弘法妙应大真人,母慈和端惠贞淑太真君。然元吉素凶顽,至僣用乘舆器服,擅易制书。夺良家子女,逼取人财物。家置狱,前后杀四十余人,有一家三人者。事闻,宪宗怒,械元吉至京,会百官廷讯,论死。于是刑部尚书陆瑜等请停袭,去真人号,不许。命仍旧制,择其族人授之,有妄称天师,印行符箓者,罪不贷。时成化五年四月也。元吉坐系二年,竟以夤缘免死,杖百,发肃州军,寻释为庶人。 族人元庆嗣,弘治中卒。子彦頨嗣,嘉靖二年进号大真人。彦頨知天子好神仙,遣其徒十余人乘传诣云南、四川采取遗经、古器进上方,且以蟒衣玉带遗镇守中贵,为云南巡抚欧阳重所劾,不问。十六年祷雪内庭有验,赐金冠玉带、蟒衣银币,易金印,敕称卿不名。彦頨入朝所经,邮传供应或后期,常山知县吴襄等至下按臣治。 传子永绪,嘉靖末卒,无子。吏部主事郭谏臣乘穆宗初政,上章请夺其世封。下江西守臣议,巡抚任士凭等力言宜革,乃去真人号,改授上清观提点,秩五品,给铜印,以其宗人国祥为之。万历五年,冯保用事,复国祥故封,仍予金印。国祥传至应京。崇祯十四年,帝以天下多故,召应京有所祈祷。既至,命赐宴。礼臣言:“天顺中制,真人不与宴,但赐筵席。今应京奉有优旨,请仿宴法王佛子例,宴于灵济宫,以内官主席。”从之。明年三月,应京请加三官神封号,中外一体尊奉。礼官力驳其谬,事得寝。张氏自正常以来,无他神异,专恃符箓,祈雨驱鬼,间有小验。顾代相传袭,阅世既久,卒莫废去云。 刘渊然者,赣县人。幼为祥符宫道士,颇能呼召风雷。洪武二十六年,太社闻其名,召至,赐号高道,馆朝天宫。永乐中,从至北京。仁宗立,赐号长春真人,给二品印诰,与正一真人等。宣德初,进大真人。七年乞归朝天宫,御制山水图歌赐之。卒年八十二,阅七日入殓,端坐如生。渊然有道术,为人清静自守,故为累朝所礼。其徒有邵以正者,云南人,早得法于渊然。渊然请老,荐之,召为道箓司左玄义。正统中,迁左正一,领京师道教事。景泰时,赐号悟玄养素凝神冲默阐微振法通妙真人。天顺三年,将行庆成宴。故事,真人列二品班末,至是,帝曰:“殿上宴文武官,真人安得与。”其送筵席与之,遂为制。 又有沈道宁者,亦有道术。仁宗初,命为混元纯一冲虚湛寂清静无为承宣布泽助国佐民广大至道高士,阶正三品,赐以法服。 时有浮屠智光者,亦赐号圆融妙慧净觉弘济辅国光范衍教灌顶广善大国师,赐以金印。智光,武定人。洪武时,奉命两使乌斯藏诸国。永乐时,又使乌斯藏,迎尚师哈立麻,遂通番国诸经,多所译解。历事六朝,宠锡冠群僧,与渊然辈淡泊自甘,不失戒行。迨成化、正德、嘉靖朝,邪妄杂进,恩宠滥加,所由与先朝异矣。

明史卷二百九十八·列传第一百八十六·隐逸

卷二百九十八·列传第一百八十六·隐逸       ◎隐逸 韩愈言:“《蹇》之六二曰‘王臣蹇蹇’,而《蛊》之上九曰‘高尚其事’,由所居之时不一,而所蹈之德不同。”夫圣贤以用世为心,而逸民以肥遁为节,岂性分实然,亦各行其志而已。明太祖兴礼儒士,聘文学,搜求岩穴,侧席幽人,后置不为君用之罚,然韬迹自远者,亦不乏人。迨中叶承平,声教沦浃,巍科显爵,顿天网以罗英俊,民之秀者,无不观国光而宾王廷矣。其抱瑰材,蕴积学,槁形泉石,绝意当世者,靡得而称焉。由是观之,世道升降之端,系所遭逢,岂非其时为之哉。凡征聘所及,文学行谊可称者,已散见诸传。兹取贞节超迈者数人,作《隐逸传》。 张介福 倪瓒 徐舫 杨恒 陈洄 杨引 吴海 刘闵 杨黼 孙一元沈周 陈继儒 张介福,字子祺,自怀庆徙吴中。少受学于许衡。二亲早终,遂无仕进意。家贫,冬不能具夹襦,或遗以纻絮,不受,纤介必以礼。张士诚入吴,有卒犯其家,危坐不为起。刀斫面,仆地,醒复取冠戴之,坐自若。卒怪,以为异物,走去。介福恐发其先墓,往庐焉。士诚闻而欲致之,不可。使其弟往问,答曰:“无乐乱,无贪天祸,无忘国家。”馈之,力辞。已,病革,谓其友曰:“吾志希古人,未能也。惟无污于时,庶几哉。”遂卒。 倪瓒,字元镇,无锡人也。家雄于赀,工诗,善书画。四方名士日至其门。所居有阁曰清閟,幽迥绝尘。藏书数千卷,皆手自勘定。古鼎法书,名琴奇画,陈列左右。四时卉木,萦绕其外,高木修篁,蔚然深秀,故自号云林居士。时与客觞咏其中。为人有洁癖,盥濯不离手。俗客造庐,比去,必洗涤其处。求缣素者踵至,瓒亦时应之。至正初,海内无事,忽散其赀给亲故,人咸怪之。未几兵兴,富家悉被祸,而瓒扁舟箬笠,往来震泽、三泖间,独不罹患。张士诚累欲钩致之,逃渔舟以免。其弟士信以币乞画,瓒又斥去。士信恚,他日从宾客游湖上,闻异香出葭苇间,疑为瓒也,物色渔舟中,果得之。抶几毙,终无一言。及吴平,瓒年老矣,黄冠野服,混迹编氓。洪武七年卒,年七十四。 徐舫,字方舟,桐庐人。幼轻侠,好击剑、走马、蹴踘。既而悔之,习科举业。已,复弃去,学为歌诗。睦故多诗人,唐有方干、徐凝、李频、施肩吾,宋有高师鲁、滕元秀,号睦州诗派,舫悉取步聚之。既乃游四方,交其名士,诗益工。行省参政苏天爵将荐之,舫笑曰:“吾诗人耳,可羁以章绂哉。”竟避去。筑室江皋,日苦吟于云烟出没间,翛然若与世隔,因自号沧江散人。宋濂、刘基、叶琛、章溢之赴召也,舟溯桐江,忽有人黄冠鹿裘立江上,招基而笑,且语侵之。基望见,急延入舟中。琛、溢竞欢谑,各取冠服服之,欲载上黟川,其人不可乃止。濂初未相识,以问。基曰:“此徐方舟也。”濂因起共欢笑,酌酒而别。舫诗有《瑶林》、《沧江》二集。年六十八,丙午春,卒于家。 杨恒,字本初,诸暨人。外族方氏建义塾,馆四方游学士,恒幼往受诸经,辄领其旨要。文峻洁,有声郡邑间。浦江郑氏延为师,阅十年退居白鹿山,戴棕冠,披羊裘,带经耕烟雨间,啸歌自乐,因自号白鹿生。太祖既下浙东,命栾凤知州事。凤请为州学师,恒固让不起。凤乃命州中子弟即家问道。政有缺失,辄贻书咨访。后唐铎知绍兴,欲辟起之,复固辞。宋濂之为学士也,拟荐为国子师,闻不受州郡辟命,乃已。恒性醇笃,与人语,出肺肝相示。事稍乖名义,辄峻言指斥。家无儋石,而临财甚介,乡人奉为楷法焉。 时有陈洄者,义乌人。幼治经,长通百家言。初欲以功名显,既而隐居,戴青霞冠,披白鹿裘,不复与尘事接。所居近大溪,多修竹,自号竹溪逸民。常乘小艇,吹短箫,吹已,叩舷而歌,悠然自适。宋濂俱为之传。 杨引,吉水人。好学能诗文,为宋濂、陶安所称。驸马都尉陆贤从受学,入朝,举止端雅。太祖喜,问谁教者,贤以引对,立召见,赐食。他日,贤以亵服见,引太息曰:“是其心易我,不可久居此矣。”复以纂修征,亦不就。其教学者,先操履而后文艺。尝揭《论语乡党》篇示人曰:“吾教自有养生术,安事偃仰吐纳为。”乃节饮食,时动息,迄老视听不衰。既殁,安福刘球称其学探道原,文范后世,去就出处,卓然有陶潜、徐穉之风。 吴海,字朝宗,闽县人。元季以学行称。值四方盗起,绝意仕进。洪武初,守臣欲荐诸朝,力辞免。既而徵诣史局,复力辞。尝言:“杨、墨、释、老,圣道之贼,管、商、申、韩,治道之贼,稗官野乘,正史之贼,支词艳说,文章之贼。上之人,宜敕通经大臣,会诸儒定其品目,颁之天下,民间非此不得辄藏,坊市不得辄粥。如是数年,学者生长不涉异闻,其于养德育才,岂曰小补。”因著书一编曰《书祸》,以发明之。与永福王翰善。翰尝仕元,海数劝之死,翰果自裁。海教养其子偁,卒底成立。平居虚怀乐善,有规过者,欣然立改,因颜其斋曰闻过。为文严整典雅,一归诸理,后学咸宗仰之。有《闻过斋集》行世。 刘闵,字子贤,莆田人。生而纯悫。早孤,绝意科举,求古圣贤禔躬训家之法,率而行之。祖母及父丧未举,断酒肉,远室家。训邻邑,朔望归,则号哭殡所,如是三年。妇失爱于母,出之,独居奉养,疾不解衣。母或恚怒,则整衣竟夕跪榻前。祭享奠献,一循古礼,乡人莫不钦重。副使罗璟立社学,构养亲堂,延闵为师。提学佥事周孟中捐俸助养。知府王弼每祭庙社,必延致斋居,曰:“此人在座,私意自消。”置田二十余亩赡之,并受不辞。及母殁,即送田还官,庐墓三年。弟妇求分产,闵阖户自挝,妇感悟乃已。 弘治中,佥都御史林俊上言:“伏见皇太子年逾幼学,习处宫中,罕接外傅,豫教之道似为未备。今讲读侍从诸臣固已简用,然百司众职,山林隐逸,不谓无人。以臣所知,则礼部侍郎谢铎、太仆少卿储巏、光禄少卿杨廉,可备讲员。其资序未合,德行可取者二人,则致仕副使曹时中、布衣刘闵是也。闵,臣县人,恭慎醇粹,孝行高古。日无二粥,身无完衣,处之晏如。监司刘大夏、徐贯等恒敬礼之。臣谓可礼致时中为宫僚,闵以布衣入侍,必能涵育薰陶,裨益睿质。”时不能用。其后,巡按御史宗彝、饶瑭欲援诏例举闵经明行修,闵力辞。知府陈效请遂其志,荣以学职。正德元年,遥授儒学训导。 杨黼,云南太和人也。好学,读《五经》皆百遍。工篆籀,好释典。或劝其应举,笑曰:“不理性命,理外物耶?”庭前有大桂树,缚板树上,题曰桂楼。偃仰其中,歌诗自得。躬耕数亩供甘膬,但求亲悦,不顾余也。注《孝经》数万言,证群书,根性命,字皆小篆。所用砚乾,将下楼取水,砚池忽满,自是为常,时人咸异之。父母殁,为佣营葬毕,入鸡足,栖罗汉壁石窟山十余年,寿至八十。子逊迎归,一日沐浴,令子孙拜,曰:“明日吾行矣。”果卒。 孙一元,字太初,不知何许人,问其邑里,曰:“我秦人也。”尝栖太白之巅,故号太白山人。或曰安化王宗人,王坐不轨诛,故变姓名避难也。一元姿性绝人,善为诗,风仪秀朗,踪迹奇谲,乌巾白帢,携铁笛鹤瓢,遍游中原,东逾齐、鲁,南涉江、淮,历荆抵吴越,所至赋诗,谈神仙,论当世事,往往倾其座人。铅山费宏罢相,访之杭州南屏山,值其昼寝,就卧内与语。送之及门,了不酬答。宏出语人曰:“吾一生未尝见此人。”时刘麟以知府罢归,龙霓以佥事谢政,并客湖州,与郡人故御史陵昆善,而长兴吴珫隐居好客,三人者并主于其家。珫因招一元入社,称“苕溪五隐”。一元买田溪上,将老焉。举人施侃雅善一元,妻以妻妹张氏,生一女而卒,年止三十七。珫等葬之道场山。 沈周,字启南,长洲人。祖澄,永乐间举人材,不就。所居曰西庄,日置酒款宾,人拟之顾仲瑛。伯父贞吉,父恒吉,并抗隐。构有竹居,兄弟读书其中。工诗善画,臧获亦解文墨。邑人陈孟贤者,陈五经继之子也。周少从之游,得其指授。年十一,游南都,作百韵诗,上巡抚侍郎崔恭。面试《凤凰台赋》,援笔立就,恭大嗟异。及长,书无所不览。文摹左氏,诗拟白居易、苏轼、陆游,字仿黄庭坚,并为世所爱重。尤工于画,评者谓为明世第一。 郡守欲荐周贤良,周筮《易》,得《遁》之九五,遂决意隐遁。所居有水竹亭馆之胜,图书鼎彝充牣错列,四方名士过从无虚日,风流文彩,照映一时。奉亲至孝。父殁,或劝之仕,对曰:“若不知母氏以我为命耶?奈何离膝下。”居恒厌入城市,于郭外置行窝,有事一造之。晚年,匿迹惟恐不深,先后巡抚王恕、彭礼咸礼敬之,欲留幕下,并以母老辞。 有郡守征画工绘屋壁。里人疾周者,入其姓名,遂被摄。或劝周谒贵游以免,周曰:“往役,义也,谒贵游,不更辱乎!”卒供役而还。已而守入觐,铨曹问曰:“沈先生无恙乎?”守不知所对,漫应曰:“无恙。”见内阁,李东阳曰:“沈先生有牍乎?”守益愕,复漫应曰:“有而未至。”守出,仓皇谒侍郎吴宽,问“沈先生何人?”宽备言其状。询左右,乃画壁生也。比还,谒周舍,再拜引咎,索饭,饭之而去。周以母故,终身不远游。母年九十九而终,周亦八十矣。又三年,以正德四年卒。 陈继儒,字仲醇,松江华亭人。幼颖异,能文章,同郡徐阶特器重之。长为诸生,与董其昌齐名。太仓王锡爵招与子衡读书支硎山。王世贞亦雅重继儒,三吴名下士争欲得为师友。继儒通明高迈,年甫二十九,取儒衣冠焚弃之。隐居昆山之阳,构庙祀二陆,草堂数椽,焚香晏坐,意豁如也。时锡山顾宪成讲学东林,招之,谢弗往。亲亡,葬神山麓,遂筑室东佘山,杜门著述,有终焉之志。工诗善文,短翰小词,皆极风致,兼能绘事。又博文强识,经史诸子、术伎稗官与二氏家言,靡不较核。或刺取琐言僻事,诠次成书,远近竞相购写。征请诗文者无虚日。性喜奖掖士类,屦常满户外,片言酬应,莫不当意去。暇则与黄冠老衲穷峰泖之胜,吟啸忘返,足迹罕入城市。其昌为筑来仲楼招之至。黄道周疏称“志尚高雅,博学多通,不如继儒”,其推重如此。侍郎沈演及御史、给事中诸朝贵,先后论荐,谓继儒道高齿茂,宜如聘吴与弼故事。屡奉诏征用,皆以疾辞。卒年八十二,自为遗令,纤悉毕具。

明史卷二百九十七·列传第一百八十五·孝义二

卷二百九十七·列传第一百八十五·孝义二       ◎孝义二 ○王俊 石鼐 史五常 周敖 郑韺 傅檝 杨成章 谢用 何竞 王原 黄玺 归钺 何麟孙清 刘宪 容师偃 俞孜 崔鉴 唐俨 丘绪 张钧 王在复 夏子孝阿寄...

明史卷二百九十六·列传第一百八十四·孝义

卷二百九十六·列传第一百八十四·孝义       ◎孝义 孝弟之行,虽曰天性,岂不赖有教化哉。自圣贤之道明,谊壁英君莫不汲汲以厚人伦、敦行义为正风俗之首务。旌劝之典,贲于闾阎,下逮委巷。布衣之氓、匹夫匹妇、儿童稚弱之微贱,行修于闺闼之中,而名显于朝廷之上。观其至性所激,感天地,动神明,水不能濡,火不能爇,猛兽不能害,山川不能阻,名留天壤,行卓古今,足以扶树道教,敦厉末俗,纲常由之不泯,气化赖以维持。是以君子尚之,王政先焉。至或刑政失平,复仇泄忿,或遭时不造,荒盗流离,誓九死以不回,冒白刃而弗顾。时则有司之辜,民牧之咎,为民上者,当为之恻然动念。故史氏志忠孝义烈之行,如恐弗及,非徒以发侧陋之幽光,亦以觇世变,昭法戒焉。 明太祖诏举孝弟力田之士,又令府州县正官以礼遣孝廉士至京师。百官闻父母丧,不待报,得去官。割股卧冰,伤生有禁。其后遇国家覃恩海内,辄以诏书从事。有司上礼部请旌者,岁不乏人,多者十数。激劝之道,綦云备矣。实录所载,莫可殚述,今采其尤者辑为传。余援《唐书》例,胪其姓氏如左。 其事亲尽孝,或万里寻亲,或三年庐墓,或闻丧殒命,或负骨还乡者,洪武时,则有丽水祝昆,上元徐真童、李某女,龙江卫丁歪头,怀宁曹镛、镛妻王氏,徐州王僧儿,广德姚观寿,广武卫陈礼关,桃源张注,江浦张二女胜奴,上海沈德,溧阳史以仁,丹徒唐川,邳州李英,北平东安王重,遵化张拾,保定顾仲礼,乐亭杜仁义妻韩氏,昌平刘驴儿,保定新城王兴,祁阳郝安童,山东宁海姜瑜,汶上侯昱,孟县李德,巩县给事中魏敏,登封王中,舞阳周炳,临桂李文选。而钧州张宗鲁以瞽子有孝行,十七年被旌。 永乐间,则有大兴王万僧奴,东光回满住,金吾右卫何黑厮,金吾后卫包三,武功中卫蒋小保、周阿狗,锦州卫赵兴祖,旗手卫周来保,大宁前卫滑中,保安卫徐宗贤,羽林前卫孙志,汉府左护卫千户许信男斌,江宁浦阿住、沈得安、严分保,上元冯添孙、邵佛定,上海沈氏妙兰,仪真韩福缘,江阴卫徐佛保,府军卫浦良儿,府军后卫王保儿、潘丑儿,水军右卫黄阿回,广武卫百户刘玉,苏州卫张阿童,广洋卫郑小奴,大河卫朱阿金,兴武卫张彦昇,龙江提举司匠张贵、胡佛保、聂广,永新左兴儿,济阳张思名,泰安张翼,肥城赵让,安邑张普圆,永宁王仕能,阳武刘大,灵宝贺贰,钧州袁节,肤施陈七儿,凤翔梁准。 洪熙间,则有江阴越铉。 宣德间,则有庆都边靖,南乐康祥、杨铎,内黄崔克昇,江宁张继宗,定远王絅,舒城钱敏,徐州卫张文友,归德卫任贵,浮梁洪信文,堂邑赵岩,汶上马威,翼城刘原真,太康顺孙陈智,钧州杨鼐,延安卫指挥王永、安岳、李遇中。 正统间,则有大兴刘怀义,元城谷真,邢台刘镛,献县崔鉴,通州左卫总旗孙雄,昌黎侯显,新乐孙礼,定兴魏整,交河田畯,柏乡张本,归德杨敬,井陉毕鸾,永年杨忠,永清右卫穆弘,武骧左卫成贵,江宁顾昜,舒城吏部主事胡纪、御史王绍,庐江张政,武进胡长宁,徐州金暠、王豫,桐城檀郁,归德卫吕仲和,麻城赵说,聊城裴俊,陵县虎贲左卫经历张让,费县葛子成,乐安孙整,冠县陈勉,临清贾贵,郯城郭秉,东平张琛,德州张泰,平阴王福缘,猗氏王约,高平王起孝、太仆丞王璲,介休杨智,兴县郭安,朔州卫吴顺,杞县高朗,太康轩茂良,郑州邢恭,祥符李斌,凤翔石玫,肤施刘友得、张信,邠州郭元,延安卫薛广,兰州吴仕坤。 景泰间,则有成安张宪,威县傅海,邳州岑义,凤阳李忠,徐州朱环,宿州郭兴、李宽,泗州卫蔡兴,龙泉顾佛僧,龙游常州通判徐珙,武昌卫吴绶,靖州卫方观,郓城李逵,朝城王礼,聊城朱举,洛阳昌黎训导阎禹锡。 天顺间,则有宛平龚然胜,迁安蒋盛,永清贾懋,任丘黄文,唐县寇林、大宁指挥张英,平山卫房镇,忠义卫总旗钟通,潼关卫杨顺通、顺素,蒙城汪泉,六合胡琛,合肥高兴、张俊,和州获嘉知县薛良,上元龙景华,杭州姚文、姚得,平湖夔州知府沈琮,金华宗祉,德州尹纶,东昌许通,临汾续凤,绛州陈玺,鄢陵解礼、顺孙张缙,上蔡朱俭,同州侯智,醴泉张琏,西安前卫张轸,延安卫指挥柏英,太和杨宁,金齿卫徐讷。 成化间,则有神机营指挥方荣,大医院生安阳郭本,顺天举人万盛,顺天东安昌乐训导周尚文,武清柳芳,玉田李茂,无极李皑,开州任勉、陈璋、佥事侯英及弟侃、副使甘泽,赞皇刘哲,平山光禄署丞李杰,莘县李志及子忱,邢台井澍,丰润马敬,柏乡高明,定州窦文真、王达,平乡张翱、史谏、史谊,永平秦良、朱辉,武平卫成纲、杨升,隆庆左卫卫瑾,宣府左卫何文玘,潼关卫千户蓝瑄,辽东定辽左卫刘定、东宁卫序班刘鼎,江宁福建参议卢雍,徐州吴友直、路车、张栋,山阳杨旻、顺孙王鋐,滁州黄正,长洲朱灏,无锡秦永孚、仲孚,合肥沈諲,六安黄用贤,沭阳支俭,休宁吴仲成,怀宁吴本清,沛县蔡清,归德卫沈忠,杭州右卫金洪,黄岩项茂,富阳何讷,浙江西安锦衣百户郑得,丽水叶伯广,海宁董谦,浙江建德蔡廷〈王茶〉,奉化陆洪,余干桃源训导张宪,永丰吕盛,晋江史惠,平谿汪浩,江夏傅实、周玺,监利刘祥,湘阴邵敏,东昌张锐,莘县孔昭、赵全,恩县王弘,汶上张鄜,堂邑王欢,阳谷钱道,单县徐洲,聊城王安、孙良,历城湖广布政使王允,曹州黄表、张伦,临清刘端,寿阳吴宗,潞州张伦,大同杨茂、杨瑞、焦鉴,浑源庆都县丞王诚,高平李振民,平阳卫指挥佥事杨辅,安东中屯卫王经,许州何清,汜水张俊,信阳王纲、袁洪,汲县张琛,封丘陈瑛,光州太平通判刘进,罗山王宾,卫辉徐宁,郏县刘济,西平尹冕,新乡王兴,确山刘政,长葛蒙阴训导罗贵,阳武举人萧盛,弘农卫习润,泾阳赵谧、骆森、赵〈禾遂〉,同州张鼎,洋县武全,甘州左卫毛纲,华阴周禄,保安李端,合州陈伯刚,临桂刘本,姚州土官高紫、潼赐。 弘治间,则有大兴钱福,宛平序班夏琮,青县张俸,南和张彪,曲周赵象贤,长垣王鼐,开州甘润、马宗范,蓟州孟振,迁安韩廷玉,元氏王懋,深州王宁,天津卫郑海,武平卫王矩,广宁右卫李周,霍丘徐汝楫,海州定边卫经历徐谧,邳州丁友,怀远徐本忠、刘澄,宣城吴宗周,颍上王翊,凤阳卫张全,凤阳张钦、王澄,嘉定县沈辅、沈珵,昆山徐协祥,丰县周潭,徐州权宇、杨辅,绩谿许钦,英山段弘仁,六安张时厚,萧县唐鸾、南杰,钱塘朱昌,仁和陈璋、璋妻钱氏,余姚黄济之,桐庐王瑁,江西乐安谢绅,南昌左卫黄琏,安福刘珍,丰城余寿,湖广宁乡同知刘端,湘阴甘准,祁阳张机,闽县高惟一,龙谿王彝,济南序班谷珍,莘县白溥,邹平辛恕,堂邑李尚质,益都冀琮,文登致仕县丞刘鉴,临清王祐,宁海州卜怀,陵川徐河、徐瑛,平遥赵澄,泽州宋甫、裴春、举人李用,兴县白好古,解州李锦,阳曲薛敬,检次赵复性,屯留卫李清,仪封谢钦,祥符陈铠、周府仪宾史经,西平张文佐,河南唐县李扩,登封王祺,嵩县杜端,裕州刘宗周,阌乡薛璋,洛阳护卫军余章瀚,钧州阵希全,新郑张遂,郏县黄锦,咸宁举人杨时敷,泾阳熊玻、张宪,陇西李琦,甘州后卫徐行,博罗何宇新,云南芮城李锦及子泽、泽子柄,太和杨谪仙,靖安陈伯瑄及子恩。 正德间,则有高邑湘潭驿丞董玹,藁城刘强,定州赵鹏,吴桥段兴,直隶新城李瑟,沙河王得时,青阳李希仁,永康归德训导应刚,进贤赵氏郡珍,宜春易直,善化陈大用,湘阴苏纯,侯官黄文会,邵武谢思,长山许嗣聪,聊城梁瑾,曲阜孔承夏,日照张旻,临汾李大经及子承芳,新郑王科,蒲城雷瑜,嵩明陈大韶。 嘉靖以后,国史不详载,姓名所可考者,嘉靖间,则有直隶赵进、黄流、张节,冀州王国臣,六安顺孙李九畴,望江顺孙龙涌,太湖吕腆,沛县杨冕,颍上王敷政,华亭徐亿,浙江龚昙、王晁、孙堪、楼阶、丘叙、吴燧,江西余冠雄、曾柏,福建吴毓嘉、孙炳、丘子能,莆田举人方重杰,山东宫守礼、王选,河南冯金玉、刘一魁,信阳赵谟,孝妇韩氏、安氏,杞县边云鹉,陕西黄骥、张琛、李实,环县赵璋,新会容璊,四川李应麒,嘉定州举人王表,禄丰唐文炳、文蔚,蒙化举人范运吉、黄岩。又有旌表天下孝子鲍灿、陆爻、徐亿等,俱轶其乡里。 隆庆间,则有大兴李彪,静海周一念、周斐,迁安杨腾,松江举人冯行可,新乡张登元,兴业何世锦,崇善何珵。 万历间,则有直隶韩锡,深州林基,井陉张民望,清丰侯灿,河间吴应奎,平山举人邢云衢,邳州张缜,直隶华亭杨应祈、高承顺,太湖顾槐,盱眙蒋胪,六安何金,遂安毛存元,江西余钥、徐信,都昌曹珊,万安刘静,新建樊儆、舒泰,会昌欧于复,鄱阳李岐,奉新周勃,南昌曹必和,湖广贾应进,光化蔡玉、蔡佩,黄冈唐治,浦城徐彪,泉州训导王熺及熺子文升,晋江韦起宗,山东马致远,冠县申一琴、一攀,岳阳王应科,河南侯鹤龄,归德贾洙,密县陈邦宠,舞阳杨愈光,汜水王谦,淅川刘待徵,陕西刘燧,泾阳韩汝复,宁州周大贤,成都后卫杨茂勋,井研曾海,大姚金鲤,蒙化范润,四川孝女解氏。又有马锦、张浩、杜惠、孝女杨氏等,不详邑里。 天启间,则有安州邵桂,枣强先自正,晋州张兰,高邑孙乔,上海张秉介,高淳葛至学,旌德江景宗,山阳张致中,歙县吴荣让、孝童女胡之宪、玉娥,慈谿冯象临,吉水郭元达,宜春钟名扬,峡江黄国宾,临川傅合,万载彭梦瑞,南康杨可幸,万安罗应赍,江西乐安曹希和,安福孝妇王三重妻谢氏,孝感施文星,福建李跃龙,瓯宁陈荣,晋江丘应宾,浦城吴昂,禹城给事中杨士衡,泰安范希贤,曹县王治宁,曲阜孔弘传,德州纪绍尧,闻喜张学孔,陈州郭一肖,虞城吕桂芳,淅川何大缙,华州孙绳祖,梁山李资孝,又有王锡光不详邑里。 崇祯间,则有应天王之卿,故城李华先,仁和沈尚志,江西王之范,福建吴宗烜,山东朱文龙,忻州赵裕心,稷山举人史宗禹,淳化高起凤,云南赵文宿。又有王宅中、任万库、武世捷、孔维章、浦某、褚咸、孙良辅等,不详邑里。皆以孝行旌其门。 其同居敦睦者,则有洪武时龙游夏文昭,四世同居。成化间,霸州秦贵,建德何永敬,蒲圻李玘,句容戴睿,饶阳耿宽,俱七世同居,石首王宗义五世同爨,宿迁张宾八世同爨,安东苏勒,潞城韩锦、李昇,永州唐汝贤,丰城刘志清,俱六世同居。弘治间,密云李琚,合肥郑元,陵川徐梁,安东朱勇,五世同居,庆都黄钟,定边卫韩鹏,俱六世同居,孝感程昂七世同居,泰州王玉八世同爨。正德间,山阳丁震五世同居。嘉靖间,石伟十一世同居,遂安毛彦恭六世同居。万历间,萧梅七世同居,滁州卢守一,长治仇大,六世同居,先后得节烈贞女二十三人,太平杨乙六累世同居。天启间,南城吴焕八世同居。皆旌曰义门。 其输财助官振济者,则有正统间千户胡文郁,训术李昺,训科刘文胜,吉安胡有初、谢子宽,浮梁范孔孙,榆次于敏,邳州巩得海、岑仲晖、高兴、叶旺、高宗泰,沭阳葛祯,清河王仲英,山阳鲍越,怀远廖冠平、张简,石州张雷,淮安梁辟、李成、俞胜、徐成,潞州李廷玉,罗山王必通,溧阳陆旺,余干舒彦祥,温州李伦、邹有真,四安何仕能、王清。景泰间,江阴陈安常。天顺间,潮阳郭吾,太原栗仲仁,代州李斌。弘治中,归善吴宗益、宗义及宗义子璋。隆庆间,永宁王洁、胥瓒。万历间,少卿吴炯,浙江董钦等,临清张氏,江西胡士琇、丁果、娄世洁、黎金球,山西孙光勋、高自修,亳州李文明,顺义杨惟孝。天启间南城吴焕。崇祯间席本桢等。皆旌为义门,或赐玺书褒劳。 孝义一 郑濂 徐允让 钱瑛 姚玭 丘铎崔敏 周琬 伍洪 朱煦刘谨 李德成 沈德四 谢定住 权谨 赵绅 麹祥 郑濂,字仲德,浦江人。其家累世同居,几三百年。七世祖绮载《宋史·孝义传》。六传至文嗣,旌为义门,载《元史·孝友传》。弟文融,字太和,部使者余阙表为东浙第一家。郑氏家法,代以一人主家政。文融卒,嗣子钦继之,尝刺血疗本生父疾。钦卒,弟钜继。钜卒,弟铭当主家政,以兄子渭宗子也,相让久之,始受事。铭受业于吴莱。铭卒,弟铉继。父丧,恸哭三日,发须尽白。元末兵起,大将数入其境,相戒无犯义门。枢密判官阿鲁灰军夺民财,铉以利害折之,引去。明兵临婺州,铉挈家避,右丞李文忠为扃钥其家,而遣兵护之归。至正中卒,渭继。渭卒,弟濂继。 濂受知于太祖,昆弟由是显。濂以赋长诣京师,太祖问治家长久之道。对曰:“谨守祖训,不听妇言。”帝称善,赐之果,濂拜赐怀归,剖分家人。帝闻嘉叹,欲官之,以老辞。时富室多以罪倾宗,而郑氏数千指独完。会胡惟庸以罪诛,有诉郑氏交通者,吏捕之,兄弟六人争欲行,濂弟湜竟往。时濂在京师,迎谓曰:“吾居长,当任罪。”湜曰:“兄年老,吾自往辨。”二人争入狱。太祖召见曰:“有人如此,肯从人为逆耶?”宥之,立擢湜为左参议,命举所知。湜举同郡王应等五人,皆授参议。湜,字仲持,居官有政声。南靖民为乱,诖误者数百家,湜言于诸将,尽释免。居一岁,入觐,卒于京。 十九年,濂坐事当逮,从弟洧曰:“吾家称义门,先世有兄代弟死者,吾可不代兄死乎?”诣吏自诬服,斩于市。洧,字仲宗,受业于宋濂,有学行,乡人哀之,私谥贞义处士。 濂卒,弟渶继。二十六年,东宫缺官,命廷臣举孝弟敦行者,众以郑氏对。太祖曰:“其里王氏亦仿郑氏家法。”乃徵两家子弟年三十上者,悉赴京,擢濂弟济与王{勤心}为春坊左、右庶子。后又徵濂弟沂,自白衣擢礼部尚书,年余,致仕。永乐元年入朝,留为故官。未几,复谢去。濂从子干官御史,棠官检讨。他得官者复数人,郑氏愈显。济、棠皆学于宋濂,有文行。 初,渶尝仕元为浙江行省宣使,主家政数年。建文帝表其门,渶朝谢,御书“孝义家”三字赐之。燕兵既入,有告建文帝匿其家者,遣人索之。渶家厅事中,列十大柜,五贮经史,五贮兵器备不虞。使者至,所发皆经史,置其半不启,乃免于祸,人以为至行所感云。成化十年,有司奏郑永朝世敦行义,复旌以孝义之门。 自文融至渶,皆以笃行著。文融著《家范》三卷,凡五十八则,子钦增七十则,从子铉又增九十二则,至濂弟涛与从弟泳、澳、湜,白于兄濂、源,共相损益,定为一百六十八则,刊行焉。 王澄,字德辉,亦浦江人。岁俭,出粟贷人,不取其息。有鬻产者,必增直以足之。慕义门郑氏风,将终,集子孙诲之曰:“汝曹能合食同居如郑氏,吾死目瞑矣。”子孙咸拜受教。澄生三子子觉、子麟、子伟,克承父志。子觉生应,即为郑湜所举擢参议者。子伟生{勤心},即与郑济并擢庶子者。义门王氏之名,遂埒郑氏。 又有王焘者,蕲水人,七世同居,一家二百余口,人无间言。洪武九年十一月,诏旌为孝义之门。 徐允让,浙江山阴人。元末,贼起,奉父安走避山谷间。遇贼,欲斫安颈。允让大呼曰:“宁杀我,勿杀我父!”贼遂舍安杀允让。将辱其妻潘,潘绐曰:“吾夫已死,从汝必矣。若能焚吾夫,则无憾也。”贼许之,潘聚薪焚夫,投烈焰中死。贼惊叹去,安获全。洪武十六年,夫妇并旌。 同时石永寿者,新昌人。负老父避贼,贼执其父将杀之,号泣请代,贼杀永寿而去。 钱瑛,字可大,吉水人。生八月而孤,年十三能应秋试。及长,值元季乱,奉祖本和及母避难,历五六年。遇贼,缚本和,瑛奔救,并缚之。本和哀告贳其孙,瑛泣请代不已,贼怜而两释之。时瑛母亦被执,瑛妻张从伏莽中窥见,即趋出,谓贼曰:“姑老矣,请缚我。”贼从之,既就缚,掷袖中鞵与姑,诀曰:“妇无用此矣。”且行且睨姑,稍远即骂贼不肯行。贼持之急,骂益厉,贼怒,攒刃刺杀之。是定,有司知瑛贤,凡三荐,并以亲老辞。子遂志成进士,官山东佥事。 同时曾鼎,字元友,泰和人。祖怀可、父思立,并有学行。元末,鼎奉母避贼。母被执,鼎跪而泣请代。贼怒,将杀母,鼎号呼以身翼蔽,伤顶肩及足,控母不舍。贼魁继至,悯之,携其母子入营疗治,获愈。行省闻其贤,辟为濂谿书院山长。洪武三年,知县郝思让辟教设学。鼎好学能诗,兼工八分及邵子数学。 姚玭,松江人。元至正中,苗帅杨完者兵入境。玭奉母避于野,阻河不可渡。母泣曰:“兵至,吾誓不受辱。”遂沉于水。玭急投水救之,负母而出。已,数遇盗,中矢,玭佯死伏尸间以免,以奉母过湖、淮。后母疾思食鱼,暮夜无从得,家养一乌,忽飞去攫鱼以归。洪武初,行省闻其贤,辟之,以亲老不就。 丘铎,字文振,祥符人。元末,父为湖广儒学提举。值兵乱,铎奉父母播迁,卖药供甘旨。母卒,哀恸几绝。葬鸣凤山,结庐墓侧,朝夕上食如生时。当寒夜月黑,悲风萧瑟,铎辄绕墓号曰:“儿在斯!儿在斯!”山深多虎,闻铎哭声避去。时称真孝子。铎初避寇庆元,从祖父母居故乡者八人,贫不能自存,铎悉迎养之。有姑年十八,夫亡守节,铎养之终身。 后有李茂者,澄城诸生也。母患恶疮。茂日吮脓血,夜则叩天祈代。及卒,结庐墓旁,朝夕悲泣。天大雨,惧冲其墓,伏墓而哭,雨止乃已。父卒,庐墓如之。成化二生旌。二子表、森,森为国子生。茂卒,兄弟同庐于墓。弘治五年旌。表子俊亦国子生,表卒,俊方弱冠,庐墓终丧。母卒,亦如初。正德四年旌。 崔敏,字好学,襄陵人。生四十日,其父仕元为绵竹尹,父子隔绝者三十年。敏依母兄以居。元季寇乱,母及兄俱相失。乱定,入陕寻母不得。由陕入川,抵绵竹,求父冢,无知者。复还陕,访诸亲故,始知父殡所在,乃启攒负骸归。时称崔孝子。 同时刘镐,江西龙泉人。父允中,洪武五年举人,官凭祥巡检,卒于任。镐以道远家贫,不能返柩,居常悲泣。父友怜之,言于广西监司,聘为临桂训导。寻假公事赴凭祥,莫知葬处。镐昼夜环哭,一苍头故从其父,已转入交址。忽暮至,若有凭之者,因得冢所在。刺血验之良是,乃负归葬。 有顾琇者,字季粟,吴县人。洪武初,父充军凤翔,母随行,留琇守丘墓。越六年,母殁。琇奔赴,负母骨行数千里,寝则悬之屋梁,涉则戴之于顶。父释归卒。水浆不入口五日,不胜丧而死。 周琬,江宁人。洪武时,父为滁州牧,坐罪论死。琬年十六,叩阍请代。帝疑受人教,命斩之,琬颜色不变。帝异之,命宥父死,谪戍边。琬复请曰:“戍与斩,均死尔。父死,子安用生为,顾就死以赎父戍。”帝复怒,命缚赴市曹,琬色甚喜。帝察其诚,即赦之,亲题御屏曰“孝子周琬。”寻授兵科给事中。 同时子代父死者,更有虞宗济、胡刚、陈圭。宗济,字思训,常熟人。父兄并有罪,吏将逮治。宗济谓兄曰:“事涉徭役,国法严,往必死。父老矣,兄冢嗣,且未有后,我幸产儿,可代死。”乃挺身诣吏,白父兄无所预。吏疑而讯之,悉自引伏。洪武四年竟斩于市,年二十二。刚,浙江新昌人。洪武初,父谪役泗上,以逃亡当死,敕驸马都尉梅殷监刑。刚时方走省,立河上俟渡。闻之,即解衣泅水而往,哀号泣代。殷悯之,奏闻,诏宥其父,并宥同罪者八十二人。圭,黄岩人。父为仇人所讦当死,圭诣阙上章曰:“臣为子不能谏父,致陷不义,罪当死,乞原父使自新。”帝大喜曰:“不谓今日有此孝子,宜赦其父,俟四方朝觐官至,播告之,以风励天下。”刑部尚书开济奏曰:“罪有常刑,不宜屈法开侥幸路。”乃听圭代,而戍其父云南。 十七年,左都御史詹徽奏言:“太平府民有殴孕妇至死者,罪当绞,其子请代。”章下大理卿邹俊议,曰:“子代父死,情固可嘉。然死妇系二人之命,冤曷由申;犯人当二死之条,律何可贷。与其存犯法之父,孰若全无罪之儿。”诏从其议。 伍洪,字伯宏,安福人。洪武四年进士。授绩谿主簿,擢上元知县。丁外艰,服除,以母老不复仕。推资产与诸弟,而己独隐居养母。有异母弟得罪逃,使者捕弗获,执其母,洪哭诉求代。母曰:“汝往必死,莫若吾自当之。”洪曰:“安有子在而累母者。”遂行,竟死于市。 时有刘文焕者,广济人。与兄文军运粮愆期,当死。兄以长坐,文焕诣吏请代,叩头流血。所司上其状,命宥之,则兄已死矣。太祖特书“义民”二字奖之。 时京师有兄坐法,两弟各自缚请代。太祖遣使问故,同词对曰:“臣少失父,非兄无以至今日。兄当死,弟安敢爱其生。”帝阳许之,而戒行刑者曰:“有难色者杀之,否则奏闻。”两人皆引颈就刃,帝大嗟异,欲并其兄贳之。左都御史詹徽持不可,卒杀其兄。 朱煦,仙居人。父季用,为福州知府。洪武十八年诏尽逮天下积岁官吏为民害者,赴京师筑城。季用居官仅五月,亦被逮,病不能堪,谓煦曰:“吾办一死耳,汝第收吾骨归葬。”煦惶惧不敢顷刻离。时诉枉令严,诉而戍极边者三人,抵极刑者四人矣。煦奋曰:“诉不诉,等死耳,万一父缘诉获免,即戮死无恨。”即具状叩阙。太祖悯其意,赦季用,复其官。 有危贞昉者,字孟阳,临海诸生。父孝先,洪武四年进士。官陵川县丞,坐法输作江浦。贞昉诣阙上疏曰:“臣父絓吏议输作,筋力向衰,不任劳苦,而大母年逾九十,恐染霜露之疾,贻臣父终天之恨。臣犬马齿方壮,愿代父作劳,俾父获归养,死且不朽。”诏从之。贞昉力作不胜劳,阅七月病卒。 刘谨,浙江山阴人。洪武中,父坐法戍云南。谨方六岁,问家人“云南何在?”家人以西南指之,辄朝夕向之拜。年十四,矍然曰:“云南虽万里,天下岂有无父之子哉!”奋身而往,阅六月抵其地,遇父于逆旅,相持号恸。俄父患疯痹,谨告官乞以身代。法令戍边者必年十六以上,嫡长男始许代。时谨未成丁,伯兄先死,乃归家携兄子往。兄子亦弱未能自立,复归悉鬻其产畀兄子,始获奉其父还,孝养终身。 李德成,浃水人。幼丧父。元末,年十二,随母避寇至河滨。寇骑迫,母投河死。德成长,娶妇王氏。抟土为父母像,与妻朝夕事之。方严冬,大雪,水坚至河底。德成梦母曰:“我处水下,寒不得出。”觉而大恸,旦与妻徒跣行三百里,抵河滨。卧水七日,水果融数十丈,恍惚若见其母,而他处坚冻如故。久之,乃归。洪武十九年举孝廉,屡擢尚宝丞。二十七年旌为孝子。建文中,燕兵逼济南。德成往谕令还兵,燕兵不退。德成归,以辱命下吏,已而释之。永乐初复官,屡迁陕西布政使。 沈德四,直隶华亭人。祖母疾,刲股疗之愈。己而祖父疾,又刲肝作汤进之,亦愈。洪武二十六年被旌。寻授太常赞礼郎。上元姚金玉、昌平王德儿亦以刲肝愈母疾,与德四同旌。 至二十七年九月,山东守臣言:“日照民江伯儿,母疾,割肋肉以疗,不愈。祷岱岳神,母疾瘳,愿杀子以祀。已果瘳,竟杀其三岁儿。”帝大怒曰:“父子天伦至重。《礼》父服长子三年。今小民无知,灭伦害理,亟宜治罪。”遂逮伯儿,仗之百,遣戍海南。因命议旌表例。 礼臣议曰:“人子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有疾则医药吁祷,迫切之情,人子所得为也。至卧冰割股,上古未闻。倘父母止有一子,或割肝而丧生,或卧冰而致死,使父母无依,宗祀永绝,反为不孝之大。皆由愚昧之徒,尚诡异,骇愚俗,希旌表,规避里徭。割股不已,至于割肝,割肝不已,至于杀子。违道伤生,莫此为甚。自今父母有疾,疗治罔功,不得已而卧冰割股,亦听其所为,不在旌表例。”制曰:“可。” 永乐间,江阴卫卒徐佛保等复以割股被旌。而掖县张信、金吾右卫总旗张法保援李德成故事,俱擢尚宝丞。迨英、景以还,即割股者亦格于例,不以闻,而所旌,大率皆庐墓者矣。 谢定住,大同广昌人。年十二,家失牛。母抱幼子追逐,定住随母后。虎跃出噬其母,定住奋前击之,虎逸去。取弟抱之,扶母行。虎复追啮母颈,定住再击之,虎复去。行数武,虎还啮母足。定住复取石击,虎乃舍去,母子三人并全。永乐十二年,帝召见嘉奖,赐米十石、钞二百锭,旌其门。 先是,洪武中,有包实夫者,进贤人。授徒数十里外,途遇虎,衔衣入林中,释而蹲。实夫拜请曰:“吾被食,命也,如父母失养何?”虎即舍去。后人名其地为拜虎冈。其后,嘉靖中,筠连诸生苏奎章,从父入山,猝遇虎。奎章仓皇泣告,愿舍父食己,虎曳尾徐去。后为岷府教授。 权谨,字仲常,徐州人。十岁丧父,即哀毁,奉母至孝。永乐四年荐授乐安知县,迁光禄署丞,以省侍归。母年九十终,庐墓三年,致泉涌免驯之异。有司以闻,仁宗命驰驿赴阙,出其事状,令侍臣朗诵大廷,以示百僚,即拜文华殿大学士。谨辞,帝曰:“朕擢卿以风天下为子者,他非卿责也。”寻扈从皇太子监国南京。宣宗嗣位,以疾乞归,改通政司右参议,赐白金文绮致仕。子伦,举永乐中乡试。养亲二十年,亲终不仕。伦子宇,父母卒,皆庐墓。成化十二年亦获旌。 赵绅,字以行,诸暨人。父秩,永乐中为高邮州学正,考满赴京,至武城县堕水。绅奋身下救,河流湍悍,俱不能出。明日尸浮水上,绅两手抱父臂不释。宣德五年旌其门。 有向化者,静海卫人。父上为卫指挥,堕海死。化号泣求尸不得,亦投于海。忽父尸浮出,衣服尽脱。天方晴霁,雷雨骤作。既息,化首顶父衣,浮至一处。众异而收葬之。 陆尚质者,山阴人。父渡江遇风,飘舟将入海。尚质自崖见之,即跃入涛中,欲挽舟近岸。父舟获济,而尚质竟溺死。里人呼其处为陆郎渡。 麹祥,字景德,永平人。永乐中,父亮为金山卫百户。祥年十四,被倭掠。国王知为中国人,召侍左右,改名元贵,遂仕其国,有妻子,然心未尝一日忘中国也,屡讽王入贡。宣德中,与使臣偕来,上疏言:“臣夙遭俘掠,抱衅痛心,流离困顿,艰苦万状。今获生还中国,夫岂由人。伏乞赐归侍养,不胜至愿。”天子方怀柔远人,不从其请,但许给驿暂归,仍还本国。祥抵家,独其母在,不能识,曰:“果吾儿,则耳阴有赤痣。”验之信,抱持痛哭。未几别去,至日本,启以帝意。国王允之,仍令入贡。祥乃复申前请,诏许袭职归养。母子相失二十年,又有华夷之限,竟得遂其初志,闻者异之。

明史卷二百九十五·列传第一百八十三·忠义七

卷二百九十五·列传第一百八十三·忠义七       ◎忠义七 ○何复 张罗俊 金毓峒 汤文琼 许琰 王乔栋 张继孟 刘士斗 王励精 尹伸 高其勋 张耀 米寿图 耿廷箓 席上珍 徐道兴 刘廷标 何复,字见元,平度人。邵宗元,字景康,砀山人。复,崇祯七年进士。知高县,有却贼功。忤上官,被劾谪戍。后廷臣多论荐,起英山知县,累迁工部主事,进员外郎。十七年二月擢保定知府。宗元,由恩贡生历保定同知,有治行。 李自成陷山西,遣伪副将军刘方亮由固关东犯,畿辅震动。及真定游击谢嘉福杀巡抚徐标反,遣使迎贼,人情益汹汹。宗元时摄府事,亟集通判王宗周,推官许曰可,清苑知县朱永康,后卫指挥刘忠嗣及乡官张罗彦、尹洗等,议城守。复闻,兼程驰入城,宗元授以印。复曰:“公部署已定,印仍佩之,我相与僇力可也。”乃谒文庙,与诸生讲《见危致命章》,词气激烈。讲毕,登城分守。 都城陷之次日,贼使投书诱降,宗元手裂之。明日,贼大至,络绎三百里。有数十骑服妇人衣,言:“所过百余城,皆开门远迎,不降即屠。且京师已破,汝为谁守?”城上人闻之,发竖眦裂。贼环攻累日,宗元等守甚坚,贼稍稍引却。 督师大学士李建泰率残卒数百,辇饷银十余辆,叩城求入。宗元等不许。建泰举敕印示之,宗元等曰:“荷天子厚恩,御门赐剑,酌酒饯别。今不仗钺西征,乃叩关避贼耶?”建泰怒,厉声叱呼,且举尚方剑胁之。或请启门,宗元曰:“脱贼诈为之,若何?”众以御史金毓峒尝监建泰军,识建泰,推出视之信,乃纳之。建泰入,贼攻益厉。建泰倡言曰:“势不支矣,姑与议降。”书牒,迫宗元用印。宗元抵印厉声曰:“我为朝廷守土,义不降,欲降者任为之。”大哭,引刀将自刎,左右急止之,皆雨泣。罗彦前曰:“邪说勿听,速击贼。”复自起巘西洋巨炮,火发,被燎几死。贼攻无遗力,雉堞尽倾。俄贼火箭中城西北楼,复遂焚死。南郭门又焚,守者多散。南城守将王登洲缒城出降,贼蜂拥而上。建泰中军副将郭中杰等为内应,城遂陷。宗元及中官方正化不屈死。建泰率曰可、永康出降。忠嗣分守东城,城将陷,召女弟适杨千户者归,与妻毛、子妇王同处一室,俱以弓弦缢杀之,复登城拒守。城破被执,怒詈,夺贼刀杀二贼。贼麇至,剜目劓鼻支解死。 一时武臣死事者,守备则张大同与子之坦力战死。指挥则文运昌、刘洪恩、戴世爵、刘元靖、吕九章、吕一照、李一广,中军则杨儒秀,镇抚则管民治,千户则杨仁政、李尚忠、纪动、赵世贵、刘本源、侯继先、张守道,百户则刘朝卿、刘悦、田守正、王好善、强忠武、王尔祉,把总则郝国忠、申锡,皆殉城死。 有吕应蛟者,保定右卫人,历官密云副总兵,谢事归。贼至,总监正化知其能,延与共守,昼夜戮力。城破,短兵斗杀十余贼而死。 张罗俊,字元美,清苑人。父纯臣,由武进士历官署参将、神机营左副将。生六子:罗俊、罗彦、罗士、罗善、罗喆、罗辅。 罗俊娶瞽女,终身不置妾。罗彦,字仲美,举崇祯二年进士。累迁吏部文选郎中。杨嗣昌数借封疆事引用匪人,罗彦多驳正。帝疑吏部行私,厂卒常充庭,曹郎多罹谴者,罗彦独无所染。秩满,迁光禄少卿,被诬落职归。罗俊以十六年秋举进士,罗辅亦以是年举武进士。而罗彦少从父塞上,习兵事。初官行人,奉使旋里,乡郡三被兵,佐当事守御,三著功。给事中时敏奉使过其地,夜半欲入城,罗彦不许。敏劾其擅司锁钥,罗彦疏辩,帝不问。 十七年二月,贼逼京师,众议守御。罗彦兄弟与同知邵宗元等歃血盟,誓死守。总兵官马岱谒罗彦曰:“贼分两道,一出固关,一趋河间。吾当出屯蠡县扼其冲,先杀妻子而后往,其城守悉属公。”罗彦曰:“诺。”诘旦,岱果杀妻孥十一人,率师去。罗彦等纠乡兵二千分陴守。罗俊守东城,罗彦西北,罗辅为游兵。公廪不足,出私财佐之。贼遣骑呼降,罗俊顾其下曰:“欲降者,取我首去。”后卫指挥刘忠嗣挺剑曰:“有不从张氏兄弟死守者,齿此剑。”怒目,发上指。闻者咸愤厉,守益坚,贼为引却。 已,闻京师变,众皆哭,北向拜,又罗拜相盟誓。而贼攻益急,城中多异议。罗彦谓宗元曰:“小民无知,非鼓以大义,气不壮。”乃下令人缀崇祯钱一枚于项,以示戴主意。贼谓罗彦主谋,呼其名大诟,且射书说降,罗彦不顾。贼死伤多,攻愈力。李建泰亲军为内应,城遂陷。罗俊犹持刀砍贼,刀脱,两手抱贼啮其耳,血淋漓口吻间。贼至益众,大呼“我进士张罗俊也”,遂遇害。罗彦见贼入,急还家,大书官阶、姓名于壁,投缳死;子晋与罗俊子伸并赴井死。 罗善,字舜卿,为诸生,佐两兄守城。城将陷,两兄戒勿死,罗善曰:“有死节之臣,不可无死节之士。”妻高携三女投井死,罗善亦投他井死。罗辅多力善射,昼夜乘城,射必杀贼。城破,与罗俊夺围走,罗俊不可,罗辅连射杀数人,矢尽,持短兵杀数人乃死。 张氏兄弟六人,罗士早卒,其妻高守节十七年,至是自经死。惟罗喆从水门走免,其妻王亦缢死。罗俊伯母李骂贼死。罗彦妻赵、二妾宋、钱及晋妻师,当围急时,并坐井傍以待。贼入,皆先罗彦投井死,独赵不沈,家人出之。罗辅妻白在母家,闻变欲死,侍者止之,绐以汲井,推幼女先入,已从之。罗俊再从子震妻徐,巽妻刘,亦投井死,一门死者凡二十三人。 金毓峒,字稚鹤,保定卫人。父铨,户部员外郎。毓峒举崇祯七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十四年面陈漕务,称旨,授御史。疏论兵部尚书陈新甲庸才误国,户部尚书李待问积病妨贤。又请涣发德音,自十五年始,蠲除繁苛,与海内更新。因言复社一案,其人尽缝掖,不可以一夫私怨开祸端。帝多采纳。明年出按陕西。孙传庭治兵关中,吏民苦征缮,日夜望出关,天子亦屡诏督趣。毓峒独谓将骄卒悍,未可轻战,抗疏争。帝不纳,师果败。 十六年冬,期满得代,甫出境,而贼入关。复还至朝邑,核上将吏功罪而后行。明年三月召对,命监李建泰军。驰赴山西,抵保定,贼骑已逼,遂偕邵宗元等共守。毓峒分守西城,散家赀千余金犒士,其妻王亦出簪珥佐之。京师变闻,贼射书说降,众颇懈。毓峒厉声曰:“正当为君父复仇,敢异议者斩!”悬银牌,令击贼者自取。众争奋,毙贼多。城陷,一贼挽毓峒往谒其帅,且骂且行,遇井。推贼仆地,自堕井死。妻闻,即自经。其从子振孙有勇力,以武举佐守城。贼至,众皆散,独立城上,大呼曰:“我金振孙,前日杀数贼魁者,我也。”群贼支解之。振孙兄肖孙、子妇陈与侍儿桂春,亦投井死。肖孙匿毓峒二子,为贼搒掠无完肤,终不言,二孤获免。 同时守城殉难者,邠州知州韩东明、武进士陈国政赴井死。平凉通判张维纲,举人张尔翚、孙从范,不屈死。举人高经负母避难,遇贼求释母,母获释而经被执,乘间赴水死。贡生郭鸣世寝疾,闻城陷,整衣端坐。贼至,持棒奋击而死。诸生王之珽,先城陷一日,置酒会家人,饮达旦。城破,偕妻齐及三子、二女入井死。诸生韩枫、何一中、杜日芳、王法等二十九人,布衣刘宗向、田仰名、刘自重等二十人,或自经,或溺,或受刃,皆不屈死。妇人尽节者一百十五人。他若都给事中尹洗、举人刘会昌、贡生王联芳,以城陷次日为贼收获,亦不屈死。贼揭其首于竿,书曰:“据城抗节,恶官逆子。”见者饮泣。 汤文琼,字兆鳌,石埭人。授徒京师,见国事日非,数献策阙下,不报。京师陷,慨然语其友曰:“吾虽布衣,独非大明臣子耶?安忍见贼弑君篡国。”乃书其衣衿曰:“位非文丞相之位,心存文丞相之心。”投缳而卒。福王时,给事中熊汝霖上疏曰:“北都之变,臣传询南来者,确知魏藻德为报名入朝之首,梁兆阳、杨观光、何瑞徵为从逆献谋之首,其他皆稽首贼庭,乞怜恐后。而文琼以闾阎匹夫,乃能抗志捐生,争光日月。贼闻其衣带中语,以责陈演,即斩演于市。文琼布衣死节,贼犹重之,不亟表章,何以慰忠魂,励臣节。”乃赠中书舍人,祀旌忠祠。 时都城以布衣尽节者,又有范箴听、杨铉、李梦禧、张世禧辈。福王建国,丧乱益甚,且见闻不详,未尽表章。 箴听,端方有义行。高攀龙讲学都下,受业其门。魏国公徐允祯延为馆宾,数进规谏。允祯或倨见他客,箴听至,辄敛容。贼入,置一棺,偃卧其上,绝食七日死。铉,善写真。京师陷,携二子赴井死。梦禧,负志节,与妻杜、二子、二女、一婢俱缢死。世禧,儒士也,亦与二子懋赏、懋官俱缢死。 又有周姓者,悲愤槌胸,呕血数升而死。而柏乡人郝奇遇,居京师,闻变,谓妻曰:“我欲死难,汝能之乎?”妻曰:“能。”遂先死。奇遇瘗毕,服药死。 许琰,字玉仲,吴县人。幼有至性,尝刲臂疗父疾。为诸生,磊落不羁。闻京师陷,帝殉社稷,大恸,誓欲举义兵讨贼。走告里荐绅,皆不应。端午日过友人,出酒饮之,琰掷杯大诟曰:“今何日,我辈读圣贤书,尚纵酒如平日耶!”拂衣径去。已,聚哭明伦堂,琰衰杖擗踊,号泣尽哀。御史谒文庙,犹吉服。琰率诸生责以大义,御中惶悚谢罪去。及南都颁监国诏,而哀诏犹未颁。琰益愤恸,趋古庙自经,为人所解,乃步至胥门,投于河。潞王舟至,拯之出,询其故,嗟叹良久。识琰者掖以归,家人旦夕守,不得死,遂绝粒。寻闻哀诏至,即庭中稽首号恸,并不复言,以六月三日卒。乡人私谥曰潜忠先生。南中赠《五经》博士,祀旌忠祠。 是时诸生殉义者,京师则曹肃、蔺卫卿、周谠、李汝翼,大同则李若葵,金坛则王明灏,丹阳则王介休,鸡泽则殷渊,肥乡则宋汤齐、郭珩、王拱辰。 肃,曾祖子登,仕为甘肃巡抚。贼入,肃与祖母姜、母张、嫂李及弟持敏、妹持顺、弟妇邓并自缢。卫卿止一幼女,托其友,亦自缢,谠被执,骂贼不屈死。汝翼,布政使本纬子。亦骂贼,被磔死。若蔡与亲属九人皆自缢,题曰一门完节。明灏闻变,日夕恸哭,家人解慰之。托故走二十里外,投水死。介休,不食七日死。 渊,字仲弘。父大白,官监军副使,为杨嗣昌所杀。渊负奇气。从父兵间,善技击,尝欲报父仇。及贼破鸡泽,谋起兵恢复。俄闻京师陷,即同诸生黄祐等悲号发丧,约山中壮士,诛贼所置官。伪令秦植踉跄走,乃入城,行哭临礼,义声大震。为奸人所乘,被杀,远近悼之。汤齐、珩、拱辰亦起兵讨贼,为贼将张汝行所害。 王乔栋,雄县人。举进士,授朝邑知县。县人王之寀为魏忠贤党所恶,坐以赃,下乔栋严征。乔栋不忍,封印于库而去。巡抚怒,将劾之。士民拥署号呼,乃止。崇祯初,起顺天教授,累迁湖广参政。楚中大乱,诸道监司多不至,乔栋兼绾数篆。乙酉夏,李自成据武昌,乔栋时驻兴国州。城为贼陷,自经城楼上。 张继孟,字伯功,扶风人。万历末年进士。知濰县。天启三年擢南京御史,未出都,奏筹边六事,末言己被抑南台,由钱神世界,公道无权,宜严禁馈遗。帝令实指,继孟以风闻对,诏诘责之。左都御史赵南星言:“今天下进士重而举贡轻,京官重而外官轻,在北之科道重而南都轻。乞因继孟言,思偏重之弊。敕下吏部极力挽回,于用人不为无补。”于是忌者咸指目继孟为东林。寻以不建魏忠贤祠,斥为邪党,削夺归。 崇祯二年起故官,上言: 近见冢臣王永光“人言踵至”一疏,语语谬戾。其曰“惠世扬等借题当议”。夫云借者,无其事而借名也。世扬与杨涟、左光斗同事同心,但未同死耳。今杨、左业有定议,世扬方昭揭于天下后世,奈何以借名之,谬一。 又曰“高捷、史褷发奸已验,特用宜先。”夫捷、褷之纠刘鸿训也,为杨维垣等报仇耳。鸿训辅政,止此一事快人意。其后获罪以纳贿,非以捷、褷劾也。今指护奸者为发奸,谬二。 又曰“诸臣所拥戴者,钱谦益、李腾芳、孙慎行。”夫谦益本末,陛下近亦洞然。至腾芳、慎行,天下共推服。会推之时,永光身主其议。乃指公论为拥戴,谬三。 又曰“欲诸臣疏一面网,息天下朋党之局。”信斯言也,则部议漏张文熙等数十人,是为疏网,而陛下严核议罪,反开朋党之局乎?谬四。 且永光先为御史李应升所纠,今又为御史马孟正、徐尚勋等所论。而推毂永光者先为崔呈秀、徐大化,今则霍维华、杨维垣、张文熙,其贤不肖可知矣。 后又劾南京兵部尚书胡应台贪污。帝并不纳。永光深疾之,出为广西知府。土酋普名声久乱未靖,继孟设计鸩之,一方遂安。稍迁浙江盐运使,忤视盐内官崔璘,左迁保宁知府。寻进副使,分巡川西。 十七年八月,张献忠寇成都,与陈其赤、张孔教、郑安民、方尧相等佐巡抚龙文光协守,城陷被执。献忠僣帝号,欲用诸人备百官。继孟等不为屈,乃被杀,妻贾从之。 其赤,字石文,崇仁人。崇祯元年进士。历兵备副使,辖成都。城陷,投百花潭死,家人同死者四十余人。孔教,字鲁生,会稽人。举于乡。历四川佥事,不屈死。子以衡,奉母孔南窜,匿不使知。逾年母诣以衡书室,见副使周梦尹请孔教恤典疏,陨绝,骂以衡曰:“父死二载,我尚偷生,使我无颜见汝父地下!”遂取刀断喉死。安民,浙江贡生,历蜀府左长史。贼围成都,分守南城,城陷,不屈死。尧相,字绍虞,黄冈人。官成都同知,监纪军事,兵食不足,泣请于蜀王,王不允,自投于池,以救免。次日城陷,被杀于万里桥下。总兵刘佳胤亦尽节。 刘士斗,字瞻甫,南海人。崇祯四年进士。知太仓州,有政声。忤上官,中许典,谪江西按察司知事,擢成都推官。十六年,御史刘之勃荐为建昌兵备佥事。明年八月,贼将入境,之勃促之行。士斗曰:“安危生死与公共,复何往。”城陷被执,见之勃与张献忠语,大呼曰:“此贼也,公不可少屈!”献忠怒,命捽以上,士斗又返顾之勃,语如前,遂阖门被杀。 同时沈云祚,字子凌,太仓人。崇祯十三年进士。知华阳县。有奸民为摇、黄贼耳目,设策捕戮之。贼破夔门,成都大震,云祚走谒蜀王,陈守御策,不听。闻内江王至渌贤,往说之曰:“成都危在旦夕,而王府货财山积,不及今募士杀贼,疆场沦丧,谁为王守?”至渌言于王,不听。贼迫成都,王始出财佐军,已无及。城陷,献忠欲用之,幽之大慈寺而遣其党馈食,以刃胁降,不屈,遂遇害。 王励精,蒲城人。崇祯中,由选贡生授广西府通判,仁恕善折狱。岁凶,毁银带易粟,减价粜。富人闻之,争出粟,价遂平。迁崇庆知州,多善政。十七年,张献忠陷成都,州人惊窜。励精朝服北面拜,又西向拜父母,从容操笔书文信国成仁取义四语于壁,登楼缚利刃柱间,而置火药楼下,危坐以俟。俄闻贼骑渡江,即命举火,火发,触刃贯胸而死。贼叹其忠,敛葬之。其墨迹久逾新,涤之不灭。后二十余年,州人建祠奉祀,祀甫毕,壁即颓,远近叹异。 先是,十三年贼犯仁寿,知县鄱阳刘三策拒守,城陷不屈死,赠尚宝司丞。及是再陷,知县顾绳贻遇害。贼陷郫县,主簿山阴赵嘉炜守都江堰,贼诱降,不从,投江死。陷绵竹,典史卜大经与其仆俱缢死,乡官户部郎中刁化神亦死之。他若荣县知县汉阳秦民汤、蒲田知县江夏朱蕴罗、兴文知县汉川艾吾鼎、南部知县郑梦眉、中江教谕摄剑州事单之宾,皆殉难。梦眉夫妇并缢。蕴罗、吾鼎阖家被难。宗室朱奉钅尹,由进士历御史,劾督师丁启睿诸疏,为时所称。时里居,并及于难。 尹伸,字子求,宜宾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承天推官。屡迁南京兵部郎中、西安知府、陕西提学副使、苏松兵备参政。公廉强直,不事媕阿,三任皆投劾去。天启时,起故官,分守贵州威清道。贵阳围解,巡抚王三善将深入,伸颇赞之,监军西征。三善败殁,伸突围归,坐夺官,戴罪办贼。四年,贼围普安,伸赴援,贼解去,遂移驻其地。贼复来攻,率参将范邦雄破走之,逐北至三岔河。总督蔡复一上其功,免戴罪,贬一秩视事。崇祯五年历河南右布政使,以失御流贼,罢归。伸所至与长吏迕,然待人有始终,笃分义,工诗善书,日课楷书五百字,寒暑不辍。张献忠陷叙州,匿山中,搜得之,骂不肯行。贼重其名,不杀。至并研,骂益厉,遂攒杀之。福王时,起太常卿,伸已先死。 蜀中士大夫在籍死难者,成都则云南按察使庄祖诰,广元则户科给事中吴宇英,资县则工部主事蔡如蕙,郫县则举人江腾龙。而安岳进士王起峨、渠县礼部员外郎李含乙,皆举义兵讨贼,不克死。 高其勋,字懋功。初袭千户,后举武乡试,为黔国公标下中军。吾必奎反,擢参将,守御武定。及沙定洲再反,分兵来攻。固守月余,城陷,衣冠望北拜,服毒死。 时有陈正者,世为大理卫指挥,未嗣职。沙贼陷城,督众巷战,手馘数贼而死。 王承宪者,袭祖职为楚雄卫指挥,擢游击,为副使杨畏知前锋。定洲来攻,凡守御备悉,畏知深倚之。贼去复至,承宪偕土官那龠等出城冲击,贼皆披靡,俄为流矢所中死。弟承瑱力战死,一军尽殁。 贼进围大理时,太和县丞王士杰佐上官毕力捍御,城陷,死城上。同死者,大理府教授段见锦、经历杨明盛及子一甲、司狱魏崇治。而故永昌府同知萧时显,解任,以道阻,寓居大理,亦自经。 士人同死者,举人则高拱极投池死,杨士俊同母妻妹自焚死。诸生则尹梦旗、梦符、冯大成倡义助守,骂贼死,杨宪偕妻女、子妇、侄女、孙女、弟妇一门自焚死。杨{孙心}既死复苏,妻竟死。人称太和节义为独盛云。 单国祚者,会稽人,为通海典史。城陷,握印坐堂上,骂贼被杀,印犹在握。县人葬之诸葛山下。 张耀,字融我,三原人。万历中,举于乡。知闻喜县,慈惠抚民,民为立祠。崇祯中,历官贵州布政使。张献忠死,其部将孙可望、李定国等率众奔贵州。耀急言于巡抚,请发兵民守御,巡抚以众寡不敌难之。俄贼众奄至,耀率家众乘城拒击。城陷被执,贼帅与耀皆秦人,说之曰:“公若降,当用为相。”耀怒詈不屈,贼执其妾媵述之曰:“降则免一家死。”耀詈益甚,贼杀之,并其家属十三人。时乡官吴子骐、刘琯、杨元瀛等率乡兵败贼,贼来益众,战败被执,俱不屈死。 子骐,字九逵,贵阳人。万历中,举于乡,知兴宁县。天启时,安邦彦围贵阳,子骐以母在城内,仓皇弃官归。崇祯十年,蛮贼阿乌谜叛,陷大方城,逐守将。总督朱燮元属子骐诣六广,走书召诸目,晓以利害,果乞降。燮元上其功,优旨奖赏。琯户部主事,元瀛府同知,并起家乡举。同时谭先哲,平坝卫人,子骐同年生也。官户部郎中。贼陷其城,与里人石声和皆阖家殉难。声和,天启中,举于乡,官宁前兵备参议。 有顾人龙者,定番州人,尝出仕,解职家居。流贼来犯,率士民拒守,杀贼甚众。城破,大骂而死。可望寇安平,佥事临川曾益集众拒守,城陷死之。 曾异撰,荣昌人。举于乡,知永宁州。可望既陷贵州,将长驱入云南。异撰与其客江津进士程玉成、贡生龚茂勋谋曰:“州据盘江天险,控扼滇、黔,弃之不守,事不可为矣。”遂集众登陴守,城陷,自焚死。 米寿图,宛平人。崇祯中,由举人知新乡县。土寇来犯,督吏民破走之,斩首千二百余级。以治行征授南京御史。十五年四月极论监军张若骐罪,言:“若骐本不谙军旅,谄附杨嗣昌,遂由刑曹调职方。督臣洪承畴孤军远出,若骐任意指挥,视封疆如儿戏。虚报大捷,躐光禄卿,冒功罔上,恃乡人谢升为内援。升奸险小人,非与若骐骈斩,何以慰九庙之灵。”会廷臣多纠若骐,遂论死,升亦除名。初,嗣昌倡练兵之议,扰民特甚。寿图疏陈十害,又言:“往时督抚多用京卿,今封疆不靖,遇卿贰则争先,推督抚则引避,宜严加甄别,内外兼补。”因劾偏沅巡抚陈睿谟、广西巡抚林贽贪黩。帝纳其言。十七年五月,福王立,马士英荐用阮大铖,寿图论劾。七月,出按四川。时川地已为张献忠所据,命吏部简堪任监司守令者从寿图西行。至则与督师王应熊、总督樊一蘅等联络诸将,号召远近,渐复川南郡县。唐王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大清顺治四年,献忠遗党孙可望等陷贵阳,寿图出奔沅州。十一月,沅州亦陷,寿图死之。 耿廷箓,临安河西人。天启四年举于乡。崇祯中,知耀州,有能声。十五年夏,疏陈时政,言:“将多不若将良,兵多不若兵练,饷多不若饷核。”又言:“诸臣恩怨当忘,廉耻当励。小怨必报,何不大用于断头饮血之元凶;私恩必酬,何不广用于鹄面鸠形之赤子。”优旨褒纳。擢山西佥事,改监宣府军。十七年,京师陷,走南都。十一月以张献忠乱四川,命加太仆少卿赴云南监沙定洲军,由建昌入川讨贼。明年三月,四川巡抚马乾罢,即拜廷箓右佥都御史代之。未赴,而定洲作乱,蜀地亦尽失,遂止不行。后李定国掠临安,过河西,廷箓闻之赴水死。妻杨被执,亦不屈死。 马乾者,昆明人。举崇祯六年乡试,为四川广安知州。夔州告警,巡抚邵捷春檄乾摄府事。张献忠攻围二十余日,固守不下。督师杨嗣昌兵至,围始解。擢川东兵备佥事。成都陷,巡抚龙文光死,蜀人共推乾摄巡抚事。贼陷重庆,留其将刘廷举戍守。乾击走之,复其城。督师王应熊劾乾淫掠,夺职提讯。会蜀地大乱,诏命不至,乾行事如故。乃传檄远近,协力讨贼。廷举既败去,贼遣刘文秀等以数万众来攻,乾固守。曾英等援兵至,贼败还。及献忠死,其党孙可望等南奔,大清兵追至重庆,乾战败而死。 席上珍,姚安人。崇祯中,举于乡。磊落尚节义,闻孙可望、李定国等入云南,与姚州知州何思、大姚举人金世鼎据姚安城拒守。可望遣张虎攻陷之,世鼎自杀,上珍、思被执至昆明。可望呵之,上珍厉声曰:“我大明忠臣,肯为若屈耶!”可望怒,命引出斩之,大骂不绝,遂磔于市。思亦不屈死。 有孔师程者,昆明人,以从事得官。至是纠合晋宁、呈贡诸州县,起兵拒贼。定国率众奄至,师程遁,晋宁知州石阡冷阳春、呈贡知县嘉兴夏祖训并死之。晋宁举人段伯美,诸生余继善、耿希哲助阳春城守,亦殉难。贼陷富民,贡生李开芳妻及二子俱赴井死。开芳走至松花坝自经,其友王朝贺掩埋讫,亦自经。在籍知县陈昌裔不受伪职,为贼杖死。楚雄举人杜天祯,初佐杨畏知拒沙贼,频有功。后畏知督兵击可望败绩,天祯闻之即自尽。临安之陷,进士廖履亨赴水死。 徐道兴,睢州人。崇祯末,官云南都司经历,署师宗州事,廉洁爱民。孙可望等入云南,破曲靖。巡按罗国瓛方按部其地,与知府焦润生被执。可望欲降之,国瓛不屈,携至昆明,自焚死。润生亦不屈死。道兴见贼逼,集士民谕之曰:“力薄兵寡,不能抗贼,吾死分也。若等可速去。”民请偕行,道兴厉声曰:“封疆之臣死封疆,吾将安之!”众雨泣辞去。舍中止一仆,出俸金二锭授之曰:“一以赐汝,一买棺敛我。”仆大哭,请从死。道兴曰:“尔死,谁收吾骨?”仆叩头号泣乃去。及贼入署,令出迎其将。道兴大骂,掷酒杯击之,骂不绝口,遂被杀。 国瓛,嘉定州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润生,修撰竑子。同时张朝纲,广通人,由贡生授浑源州同知,解职归。可望等兵至,与共妻冯并缢死,子诸生耀葬亲讫,亦缢死。 刘廷标,字霞起,上杭人。王运开,字子朗,夹江人。廷标由贡生历永昌府通判。运开举于乡,授永昌推官。沙定洲之乱,黔国公沐天波走永昌。及孙可望等入云南,驰檄谕天波降。时运开摄监司事,廷标摄府事,方发兵守澜沧,而天波将遣子纳款,谕两人以印往。两人坚不予,各遣家人走腾越。永昌士民闻贼所至屠戮,号泣请运开纳款纾祸,运开不可,慰遣之。又诣廷标,廷标亦不可,众大哭。廷标取毒酒将饮,乃散去。两人相谓曰:“众情如此,吾辈惟一死自靖耳。”是夕,运开先自经。廷标闻之曰:“我老当先死,王乃先我。”遂沐浴,赋诗三章,亦自经。两家子弟自腾越来奔丧,厝毕复返。可望等重两人死节,求其后,或以运开弟运闳对,即聘之。行至潞江,谓其仆曰:“吾兄弟可异趣耶!吾死,若收吾骨与兄合葬。”遂跃入江死。

明史卷二百九十四·列传第一百八十二·忠义六

卷二百九十四·列传第一百八十二·忠义六       ◎忠义六 ○夏统春 陈美 谌吉臣 卢学古 陈万策 许文岐 郭以重崔文荣 徐学颜 冯云路 蔡道宪 张鹏翼 刘熙祚 王孙兰 程良筹 黄世清 杨暄 唐时明 段复兴 简仁瑞 司五教 都任祝万龄 陈瑸...

明史卷二百九十三·列传第一百八十一·忠义五

卷二百九十三·列传第一百八十一·忠义五       ◎忠义五 ○武大烈 钱祚徵 盛以恒 颜日愉潘弘 陈豫抱 刘振之 李乘云 关永杰 张维世 王世琇许永禧 李贞佐 鲁世任 刘禋 何燮 赵兴基 武大烈,临潼人。举天启七年乡试。崇祯中,授永宁知县。奸人倚万安郡王恣不法,大烈痛惩之。十三年十二月,李自成自南阳陷宜阳,知县唐启泰被害,遂攻永宁。大烈与乡官四川巡抚张论协力捍御。论殁,子吏部郎中鼎延及从父治中讃继之。有狱囚勾贼入,都司马有义弃城走。大烈、鼎延等固守三日,贼夜半登城,执大烈。自成以同乡欲活之,大烈不屈,索印又不予,乃燔灼以死。鼎延匿眢井免。讃及子国学生祚延死之。主簿魏国辅、教谕任维清、守备王正己、百户孙世英并不屈死。万安王采钅轻亦被害。 贼移攻偃师,一日而陷。知县徐日泰大骂不屈,为贼脔割死。启泰,掖县人。日泰,金谿人。并起家乡举。 明年正月,贼陷宝丰,知县朱由椷死之。陷密县,知县朱敏汀及里居太仆卿魏持衡、举人马体健死之。由椷,益府镇国将军常澈子,敏汀亦宗室,并由贡生。敏汀妾张,一女一孙及臧获数人俱死,与由椷并赠佥事。 是月,陷洛阳,乡官来秉衡、刘芳奕、常克念、郭显星、韩金声、王明、杨萃、荀良翰等抗节死。秉衡,天启四年举于乡,未仕。城陷,为贼将刘宗敏所执,令易服,欲官之,不可。羁南郊民舍,顾见其友,谓之曰:“贼勒我以官,我义不受辱,恨母老子幼,死不瞑目尔。”贼闻,烧铁索加其胫,终不从,遂被杀,并其母刘、妾吴及幼子俱杀之。芳奕,慷慨负智略,与秉衡同举于乡,为昌乐知县。解官归,岁大歉,人相食,倾橐济之。贼渐逼,集义士为干城社,佐有司保障。及城陷,缢死西城戍楼。克念举进士,为平阳推官,有声。显星举于乡,为翰林待诏。金声、明,皆进士。金声官邯郸知县,明官行人。萃、良翰皆举人。萃官辰州知府,良翰未仕。 钱祚徵,字锡吉,掖县人。崇祯中,由乡举历官汝州知州。汝为流贼往来孔道,土寇又窃据山中。祚徵欲先除土寇,募壮士千人训练,而遣人为好言招抚,夜半取间道直捣其巢,寇大败。乃令民千家立一大寨,有急鸣钲相救,寇势衰息,其魁遂降。十四年正月,李自成骤来犯,祚徵乘城守,身中流矢,守益力。月余,大风霾,炮炸楼焚,城遂陷,骂贼而死。汝人立庙祀之。 盛以恒,潼关卫人。崇祯十三年举人。知商城县。视事月余,流贼突至,却之。明年,张献忠陷襄阳,邻境大恐。以恒已迁开封同知,将行,士民恳留之,乃登陴,与乡官杨所修、洪胤衡、马刚中、段增辉共城守。二月中,贼奄至,适雨雪,守者冻馁不能战。以恒督家众射贼十七人坠马,贼怒,并力攻,矢中以恒右额,犹裹创拒敌。贼登北城,家众巷战死且尽,乃被执,骂贼不屈,为贼支解。孙觉及典史吕维显、教谕曹维正皆死。 所修,故魏忠贤党也。历左副都御史,入逆案,赎徒为民,至是骂贼死。胤衡,万历中进士。历官阳和兵备副使,分守北门,力战死。刚中,字九如。崇祯七年进士。除大同知县,行取授检讨,乞假归。贼入,大骂,被磔死。增辉,字含素,为诸生,以学行称。朝廷下保举令,被荐,不乐为吏,拟除教授,未谒选归。遇变,骂贼死。 贼既陷商城,即疾驱犯信阳。城陷,知州高孝志,训导李逢旭、程所闻,里居静海知县张映宿死之。其陷光山,典史魏光远亦死之。所司请赠恤,未报。 十五年七月,帝下诏曰:“比州县有司不设守备,贼至即陷,与冲锋陷阵,持久力诎者殊科。若概援天启间例,优予赠荫,何由旌劝劳臣。自今五品以下,止赠监司,四品及方面,始赠京卿。著为令。”乃赠以恒副使,孝志参议,维显等赠恤有差。天启中,州县长吏殉难者,率赠京卿,荫锦衣世职,赐祭葬,有司建祠。崇祯初,改荫国子生,俾之出仕,而京卿之赠如故,至是始改赠外僚云。 颜日愉,字华阳,上虞人。万历中,举于乡。崇祯初,除知叶县,有惠政,为上官所恶,劾罢。部民争诣阙讼冤,乃获叙用。后为静宁知州。罗贼乱,驰请固镇五道兵合剿。而先率敢死士数人招谕之,贼弛备,遂遣精卒捣其营,贼仓皇溃,斩数百级。黎明,五道兵继至,复大破之。迁开封同知。流贼势方炽,上官以南阳要冲,举日愉为知府,大治守具,人心稍固。十四年五月,贼猝至,百余人冒雨登城。日愉击杀之几尽,余贼引去,城获全。日愉手中一矢,头项被二刃,死城上。事闻,赠太仆卿。贼既不得志去,遂纵掠旁近州县。其冬再围南阳,攻陷之,参议艾毓初死焉。 毓初,字孩如,米脂人,户部侍郎希淳曾孙也。崇祯四年进士。授内乡知县。生长边陲,习战事。六年冬,流寇来犯。埋大炮名“滚地龙”者于城外,城中燃线发之,贼死无算,遂解去。内乡与领邑淅川多深山邃谷,为盗窟,民居懔懔。毓初至,为设守备,民得少安。明年冬,唐王聿键上言:“祖制,亲王所封地,有司早晚必谒见。今艾毓初等皆不谒。”帝怒,悉逮下法司,而敕礼部申典制。已而王被逮,毓初获补官。屡迁至右参议,分守南阳,与日愉却贼有功。自成用宋献策计,欲取南阳以图关中,复率大众来寇。毓初偕总兵官猛如虎等坚守。贼攻入南门,会总督杨文岳援军至,贼引退。文岳去,贼复攻之,食尽援绝,毓初题诗城楼,遂自缢。南阳知县姚运熙、主簿门迎恩、训导杨气开亦死之。 明年十月,自成再陷南阳,知府丘懋素骂贼不屈,阖门被害。是月,贼过扶沟,众议城守,举人刘恩泽初尝以策干当事,多见用。县令騃不解事,恩泽痛哭曰:“吾不幸从木偶人死。”自题楼壁曰:“千古纲常事,男儿肯让人。”明日,城陷,掷楼下以死。 潘弘,字若稚,淮安山阳人。起家贡生。崇祯十三年为舞阳知县。时流贼披猖,土寇亦间发,弘数讨败之。明年十一月,李自成、罗汝才既陷南阳,纵兵覆所属州县,将攻舞阳,弘谕士民共拒。诸生虑贼屠城,请委曲纾祸,弘叱之去。贼薄城,发炮击之,多毙。有小校善射,屡却贼。诸生潜遣人约降,贼复至。弘作告先圣文,自誓必死。诸生潜开门,缚弘以献。贼索印,弘不予。胁降,怒骂不屈,乃支解之。子澄澜痛愤大哭,投井死。 时邓州、镇平、内乡、沁阳、新野相继陷。邓州知州刘振世,吏目李国玺,千户余承荫、李锡,诸生丁一统、张五美、王钟、王子章、海宽、傅彦皆抗节死。镇平知县成县钟其硕被执,骂贼死。内乡知县南昌龚新、新野知县四川韩醇,并不屈死。 泌阳凡再陷。是年五月,张献忠破信阳,获左良玉旗帜,假之以登城。知县云南南宁王士昌怀印端坐,被缚,谩骂死。临昌姚昌祚代之,甫数月,复陷。昌祚手斩数贼,力屈死。典史雷晋暹率捕卒战死。又有武职王衍范、钱继功、海成俱死难。而邓州于十年春为张献忠所破,知州孙泽盛、同知薛应龄皆战死,至是亦再陷云。 陈豫抱,舞阳人。母段早寡,抚豫抱及其弟豫养、豫怀,皆为诸生,力田好学,善承母志。崇祯十四年,流贼陷舞阳,母先赴井,三子从之。豫抱妻黄携其子默通,豫养妻马携子默恒、默言俱从之。三世九人,一时尽节。 时郡邑诸生死者甚众,录其著者。内乡许宣及二弟寀、宫,慷慨好义。贼陷邓州,宣兄弟结里中壮士,直入其城,擒伪官,坚守许家寨。贼怒,攻破之,寀从母常先投井死,宣、宫皆詈贼被杀,宫妻钟、寀妻陈并自经,其妹亦骂贼被杀。时称“许氏七烈”。 贼之攻偃师也,张毓粹率二子佐有司固守,城陷,大骂,俱被杀。妻蔺与三女、二孙悉赴井死。贼杀武同芳母,同芳喷血大骂,支解而死。刘芳名、刘芳世、蔺之粹、乔于昆、蔺完馪、王光显、乔国屏、王邦纪、蔺相裔、张一鹭、张一鹏、牛一元皆抗节死。芳名、完馪妻皆张氏,与邦纪妻高并从死。一鹭、一鹏父亦骂贼死。 唐县许曰琮,早丧父。母殁,庐墓三年。城破,遁居南山。贼徵之不出,胁以死,镌其背曰:“誓不从贼”,遂呕血而死。 刘振之,字而强,慈谿人。性刚方,敦学行,乡人严重之。崇祯初,举于乡,以教谕迁鄢陵知县。十四年十二月,李自成陷许州。知州王应翼被害,都司张守正,乡官魏完真,诸生李文鹏、王应鹏皆死。自许以南无坚城。有奸人素通贼,倡言城小宜速降,振之怒叱退之。典史杜邦举曰:“城存与存,亡与亡,人臣大义,公言是。”振之乃与集吏民共守。贼大至,城陷,振之秉笏坐堂上。贼索印,不与,缚置雪中三日夜,骂不绝口,乱刃交下乃死。初,振之书一小简,藏箧中,每岁元旦取视,辄加纸封其上。及死,家人发箧,乃“不贪财、不好色、不畏死”三语也,其立志如此。赠光禄寺丞。邦举,富平人。许被屠,鄢陵人恟惧,守者或遁走,邦举捕得,斩以徇。及城陷,自成欲降之,邦举骂曰:“朝廷臣子,岂为贼用!”贼抉其舌,含血喷之,遂遇害。 开封属邑多陷,殉难者,有费曾谋、魏令望、柴荐禋、杨一鹏、刘孔晖、王化行、姚文衡之属。 曾谋,铅山人,少师宏裔也。由乡举知通许,甫四旬,贼猝至。曾谋召父老曰:“我死,若辈以城降,可免屠戮。”北向再拜,抱印投井死。令望,字于野,武乡人。举进士,授商丘知县,调太康。寇至,固守不下。贼怒,攻破之,屠其城,令望阖门自焚。荐禋,江山举人,知洧川,城陷,大骂死。一鹏,河津人。举崇祯九年乡试,为尉氏知县,甫数月,政声四起。城破,骂贼死。孔晖,邵阳人。举天启元年乡试,知新郑,固守不能支,遂死之。士民祀之子产祠。化行,知商水,城陷,被杀。代者文衡,莅任数月,贼复至,携印赴井死。其小吏,则临颍千总贾荫序、长葛典史杜复春,乡居则长葛举人孟良屏、诸生张范孔等,汜水举人张治载、马德茂,皆死之。 李乘云,高阳人,举于乡。崇祯初,知浮山县。流贼数万来寇,乘云手发一矢毙其魁,众遂遁。屡迁山西佥事。十四年秋,以才调河南大梁道,驻禹州。十二月,李自成连陷鄢陵、陈留诸县,遂寇禹州。乘云誓死固守,贼多毙于炮。俄以十万众攀堞登,执乘云使跪,乘云怒叱贼,贼捽而杖之,大骂不绝声。缚诸树攒射之,骂不已,断其舌,乱刃交下而死。赠光禄卿。州先有徽王府,嘉靖时,王载埨有罪,爵绝,而延津等五郡王皆被难。 明年,贼犯开封,监军主事余爵、监军佥事任栋先后战死。栋,永寿人,由贡生为莱州通判。崇祯四年,李九成等叛,栋佐知府朱万年共守。万年与巡抚谢琏为贼所诱执,栋与同知寇化、掖县知县洪恩召助大帅杨御蕃力拒。围解,论功进秩,屡迁保定监军佥事。十四年从总督杨文岳南征,鸣皋镇之捷,与有功。寻与总兵虎大威破贼平峪,再破之邓州。明年正月,从解开封围。寻战郾城,大捷。后从援开封,会左良玉大溃于朱仙镇,贼来追,栋力战,殁于阵。余爵,禹州人。崇祯元年进士。历知抚宁、章丘。迁职方主事,罢归。杨嗣昌出督师,请爵以故官参谋军事。嗣昌入蜀,命与张克俭同守襄阳。城陷,爵脱走,从督师丁启睿于河南,破贼邓州。十五年,开封围急,监左良玉军往援,战败被执,骂贼死。侄敦华亦遇害。栋赠太仆卿,爵太仆少卿。 关永杰,字人孟,巩昌卫人。世官百户。永杰好读书,每遇忠义事,辄书之壁。状貌奇伟,类世人所绘壮缪侯像。崇祯四年会试入都,与侪辈游壮缪祠。有道士前曰:“昨梦神告:‘吾后人当有登第者,后且继我忠义,可语之。’”永杰愕然,颇自喜。已果登第,授开封推官,强植不阿,民畏爱之。忧归,起官绍兴。迁兵部主事,督师杨嗣昌荐其才,请用之军前,乃擢睢陈兵备佥事,驻陈州。陈故贼冲,岁被蹂躏,永杰日夜为儆备。十五年二月,李自成数十万众来攻,永杰与知州侯君擢、乡官崔泌之、举人王受爵等率士民分堞守。贼遣使说降,斩其头,悬之城上。贼怒,攻破之,永杰格杀数贼,身中乱刃而死。 君擢,字际明,成安人,起家举人。城围时,身先士卒,运木石击贼,城濠皆满。后被缚,骂不绝口死。泌之,鹿邑人。进士。知雄县,调清苑,多所建竖。旧令黄宗昌为御史,劾周延儒,延儒属保定知府摭宗昌罪。知府以属泌之,泌之曰:“杀人媚人可乎!”知府愧且怒。会泌之迁户部主事,知府谓其侵陷钱粮三万,不听行。御史行部至,泌之直前与知府角。御史以闻,下狱遣戍,久之释还。至是,遭变,用铁杖毙贼数人,自刭死。守备张鹰扬力战被擒,不屈。受爵亦击杀数贼,大骂。并死之。赠永杰光禄卿,君擢右参议,泌之复故官。受爵,宛平知县。 有龚作梅者,年十七,父母俱亡,殡于舍。贼火民居,作梅跪柩前焚死。 张维世,太康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平阳知府,捕治绛州奸猾数十人,迁副使。累官右佥都御史,代陈新甲巡抚宣府,视事甫旬日,坐失防,削籍遣戍,已而释还。崇祯十五年二月,李自成陷睢州,犯太康。维世佐知县魏令望竭力拒守。城陷,抗节死。 时中州缙绅先后死难者甚众。十三年,登封土寇李际遇因岁饥倡乱,旬日间众数万。前凤阳通判姚若时居鲁庄,被执,诱之降,大骂死。族诸生不显亦死之。若时子诸生城,思报父仇,数请兵讨贼。贼执之于路,亦抗骂死。陕州赵良栋,仕蓬莱教谕,罢归,寓渑池。寇陷渑池,父子挺身骂贼死,子妇与孙亦赴井以殉。陕州之陷,平定知州梁可栋大骂而死,淮安同知万大成投井死。商水陷,临汾知县张质抗贼死。西平陷,怀仁知县杨士英死之,子妇王亦死。睢州陷,太平知府杜时髦不屈死。时髦,字观生,崇祯七年进士。息县陷,贼召前项城教谕王多福欲官之,坚拒不赴。贼逼之,投缳死。其后以国变死者,有洛阳阮泰,知广灵,解职归。闻京师陷,不食死,妻朱氏从之。睢州杨汝经,崇祯十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擢井陉兵备佥事。十七年,甘肃陷,巡抚林日瑞殉难,超拜汝经右佥都御史,代之。行次林县,闻京师陷,将赴南京,至东明,率壮士百余骑还讨林县伪官。遇贼,战败被执。伪官释其缚,屡说之降,不从,毙之狱。 王世琇,字昆良,清苑人。崇祯十年进士。授归德推官,迁工部主事。十五年二月,李自成陷陈州,乘胜犯归德。世琇将行,僚属邀共守,慨然曰:“久官其地,临难而去之,非谊也。”遂与同知颜则孔、经历徐一源、商丘知县梁以樟、教谕夏世英、里居尚书周士朴等誓众坚守。贼攻围七日,总督侯恂家商丘,其子方夏率家众斩关出,伤守者,众遂乱。贼乘之入,世琇、则孔并遇害。则孔女闻之,即自缢。一源分守北城,杀贼多,城陷,巷战,骂贼死。以樟中贼刃,久而复苏,妻张及子女仆从皆死,以樟竟获免。世英持刀骂贼,死于明伦堂,妻石亦自刎。同死者,尚书士朴,工部郎中沈试,主事朱国庆,中书侯忻,广西知府沈仔,威县知县张儒及举人徐作霖、吴伯胤、周士美等六人,官生沈佖、侯矣等三人,贡生侯恒、沈诚、周士贵等八人,国学生侯悰、沈倜等四人,诸生吴伯裔、张渭、刘伯愚等一百十余人。试,商丘人,大学士鲤之孙。作霖、伯胤、伯裔、渭、伯愚,皆郡中名士。则孔,忻州人。一源,海盐人。世英,祥符人。士朴自有传。贼既破归德,寻陷鹿邑,知县纪懋勋死之。陷虞城,署县事主簿孔亮死之。 许永禧,曲沃人。由乡举为上蔡知县,多惠政。性耿介,嚬笑无所假。崇祯十五年春,李自成遣数骑抵城下,胁降,永禧即督吏民城守。贼大呼曰:“今日不降,明日屠!”众惧,永禧叹曰:“贼势披猖,弹丸邑岂能守,吾一死尽职而已!”众皆泣。明日,贼果大至,守者惊溃。永禧具袍笏,北面再拜,据案秉烛端坐。贼入,遂自刭。 时西平、遂平先后皆陷。西平知县高斗垣,繁峙人。崇祯十二年由贡生授官。为人孤鲠,以清慎得名。城陷,被执不屈死。遂平知县刘英,贵州贡生,誓众死守。城陷,骂贼死。 上蔡既陷,有官篆者,以汝宁通判往摄县事。城中民舍尽毁,篆广招流亡,众观望不敢入。会左良玉驻城南,兵士恣淫掠,众始入城依篆。村民遭难来醖,篆即入良玉营,责以大义,夺还之。悍卒挟弓刃相向,篆坦腹当之,不敢害,民获完家室者甚众。是年冬,汝宁陷,贼党贺一龙掠地上蔡。讹传土寇剽掠,篆出御之,陷阵死。篆,胶州人,起家任子。 李贞佐,字无欲,安邑人。少受业同里曹于汴之门,以学行著,后举于乡。崇祯十四年除知郏县。初,李自成焚掠至郏,土寇导之,害前令邵可灼。贞佐至,则练乡兵,括土寇财充饷,时出郊劳耕者,月课士。邑有姊妹二人抗贼死,拜其冢,祀以少牢。民王锡胤有孝行,造庐礼之。士民大悦。明年二月,自成复来寇,贞佐集众死守。汝州吏目顾王家,仁和人,抚贼有功,当迁,汝人乞留以助之。城陷,贞佐走拜其母曰:“儿不忠不孝,陷母至此。”有劝微服遁者,不可,贼执之去,大骂。见贼杀人,辄厉声曰:“驱百姓固守者,我也,妄杀何为!”贼割其舌,支解而死,母乔亦死。友人王昱,相随不去,贼义之。昱收葬贞佐于南郊。岁寒食,乡人倾邑祭奠,广其冢至二亩余。赠河南佥事。王家亦大声叱贼,贼乱刃斫死。子国诱贼发金墟墓间,用巨石击杀之,贼遂尽杀郏人。 郏有陈心学者,授知县,不谒选而归。其友周卜历举乡试,知内黄,以父丧归里。自成陷郏,执两人欲官之,心学不从被杀。自成谓卜历曰:“为我执知县来,可代汝死。”曰:“戕人以利己,仁者不为。”贼怒,并杀之。 汝所辖四邑并陷。宝丰知县张人龙,遵化人。城陷,不屈死。妻年少,悍奴四人欲乱之。妻饮以酒俾极欢,潜遣婢告丞尉,捕杀奴,乃扶榇旋里。鲁山知县杨呈芳,山海卫人,有惠政。练总詹思鸾与进士宗麟祥等谋不轨,呈芳捕斩之。城陷,死。伊阳知县孔贞璞,曲阜人。贼薄城,以守御坚,解围去。他日有事汝阳,道遇贼,被执,亦不屈死。 宝丰之陷也,举人李得笥短衣杂众中,为所执。贼谋主牛金星者,故举人也,劝贼重用举人,贼所至获举人,即授以官。得笥终不自言,贼莫知其为举人也,役使之,不肯,伺贼寐将刺之,贼觉,被杀。或告贼曰:“此举人也。”贼惧,弃其尸而去。 时中州举人尽节者,南阳张凤翷、王明物,洛阳张民表,永城夏云醇,商城余容善,光州王者琯,光山胡植,嵩县王翼明,并骂贼死。 鲁世任,字愧尹,垣曲人。性端方,事亲孝。从安邑曹于汴学,又交绛州辛全,学日有闻。天启末举于乡。崇祯十年知郑州,建天中书院,集士子讲肄其中,远近从学者千人。十三年秋,给事中范士髦荐世任及临城诸生乔己百、内丘太原通判乔中和于朝,称为德行醇儒,堪继薛瑄、陈献章之后。乞召试平台,置左右备顾问,不报。十五年,流贼来犯,世任勒民兵御之河干,战败自刭死。士民祀之书院中。 其年正月,贼陷襄城,知县曹思正被杀,训导张信骂贼不屈死,典史赵凤豸拒贼死。复陷西华,知县刘伯骖怀印投井死。明年,汜水陷,知县周腾蛟亦死焉。 伯骖,河间人。由岁贡生得官。贼信急,遣妻奉母归。及城被困,有劝出降者,立斩之,登陴死守。贼驱其下为十覆,迭攻之,城遂陷,抗节死。 腾蛟,香河举人。邑兵荒,抚字有术,以其间厘定徭役,民甚便之。城孤悬河畔,县人吴邦清等于城南立七砦相掎角,摩天砦最险。土寇李际遇伺腾蛟往河北,急据之,遂攻县城。腾蛟闻,力请于上官,救兵至,始解去。腾蛟念故城难守,迁县治于摩天砦以扼贼冲。未几,贼大至,持十余日,势且不支,砦临河,可渡以免。腾蛟曰:“吾何忍舍众独生!”遂自投于河。贼退,人从河滨获其尸,印悬肘间。 河南凡八郡,三在河北,自六年蹂躏后,贼未再犯。其南五郡十一州七十三县,靡不残破,有再破三破者。城郭丘墟,人民百不存一。朝廷亦不复设官。间有设者,不敢至其地,遥寄治他所。其遗黎仅存者,率结山寨自保,多者数千人,少者数百。最大者,洛阳则际遇,汝宁则沈万登,南阳则刘洪起兄弟,各拥众数万,而诸小寨悉归之。或附贼,或受朝命,阴阳观望。独洪起尝官副总兵,颇恭顺。其后诸人自相吞并,中原祸乱于是为极。至十六年四月,帝特下诏蠲五郡赋三年,谕诸人赦其罪,斩伪官者受职,捕贼徒者赍金,复城献俘者不次擢用,然事已不可为矣。 刘禋,字诚吾,中部人。祖仕,刑部郎中,以诤大礼廷杖。后与定李福达狱,下吏遣戍。穆宗朝起太仆少卿,不就。父尔完,历知商丘、名山,有学行。禋性孝,母殁于名山,四千里扶榇,过剑阁云栈,以肩任之。父少寐,爱听《史记》,禋每夕朗诵,俟父熟寝乃已,崇祯四年,贼陷中部,禋负父走免。十四年由乡举授登封知县。土寇为乱,禋练壮士,且守且战,寇不敢近。十五年,李自成陷其城,禋被缚。自成以同郡故欲降之,禋叱曰:“岂有奕世清白吏肯降贼耶!”自成义之,遣贼将反覆说,禋执弥厉,乃见杀。赠佥事。 陈显元者,由副榜授新安知县。恶衣粝食,徒步咨疾苦。以城堞倾颓,寇至不能守,率士民入保阙门寨。贼檄降,立碎其檄。及来犯,死守月余,力竭而陷。见贼怒骂。贼大杀寨中人,显元叱曰:“守寨者,我也。百姓何辜,宁杀我!”贼怒,遂支解而死。 当是时,河南被贼尤酷,故死事者尤多,其传隶未详者,开封之陷,则同知苏茂均,通判彭士奇,大使徐升、阎生白皆死之。士奇,高要人,由乡举。河南之陷,则先后知府亢孟桧、王荫长,通判白守文,训导张道脉,灵宝知县朱挺,或被执不屈,或陷城自尽。孟桧,临汾人。荫长,吴桥人。并由乡举。南阳之陷,则叶县知县张我翼被害,新野先后知县陈公、丘茂表皆死之。汝宁之陷,武臣则游击朱崇祖,千户刘懋勋、杨绍祖、袁永基同子世荫,百户叶荣荫、张承德、李衍寿、阎忠国,皆力战死。崇祖妻孙、永基母王亦死之。岁贡生林景昜,国学生赵得庚、杨道临等,诸生赵重明、费明栋、杨应祯、李士谔等,皆死之。巡按御史苏京奉诏录上,凡二百四十九人。后因国变,诸籍散佚。盖武职及州县末秩、举贡诸生,所遗者几什之五六。 何燮,字中理,晋江人。举于乡。崇祯中,知亳州。州自八年后,寇贼交横,益以饥馑,民死徙过半。燮尽心拊循,营战守具甚备。未几,山东、河南土寇迭至,燮战卢家庙,生擒贼魁二人,刳其肠示众,抚降者数千人。十五年二月,李自成陷河南,居民望风逃窜,城空不能守。贼至,执燮欲降之,骂不屈,断足剖胸而死,悬首市上三日,耳鼻犹动。贼遂纵兵四出,霍丘、灵璧、盱眙皆陷。 霍丘,八年春尝陷,至是再陷。知县左相申率兵巷战,力屈死之。巡检吴姓者,斗死。灵璧知县唐良锐,全州举人。城陷,抗骂死。盱眙,先被陷,贼至,士民悉走,独主簿胡渊不去。县故无城,渊持戟至龟山寺力斗,殪数人。贼骇欲遁,会马蹶被执,奋骂而死。渊,永年人,起家贡生。 赵兴基,云南太和人。崇祯初,以乡举通判庐州。贺一龙、左金王等五部据英、霍二山,暑入秋出以为常。督师杨嗣昌遣监军佥事杨卓然招之,受侮而返。十四年六月袭陷英山,知县高在飖抗贼死。十二月陷潜山,知县李胤嘉、典史沈所安素苛急,奸民导贼执之,并不屈死。所安子亦死焉。 十五年,张献忠为左良玉所败,走与诸部合,遂以三月攻舒城。逾月城陷,改为得胜州,据之。遣其党分掠旁邑,游骑日抵庐州城下。兴基与知府郑履祥、经历郑元绶、合肥知县潘登贵、指挥同知赵之璞、里居参政程楷分门守。监司蔡如蘅贪戾,民不附,贼谍满城中不能知。五月,提学御史徐之垣以试士至,献忠遣其徒伪为诸生,袭儒冠以入,夜半举炮,城中大扰。之垣、如蘅及履祥、登贵并缒城走。兴基时守水西门,闻变,挺刃下戍楼与斗,斩数人,被创死。元绶、楷共守南薰门,元绶力斗死,楷不屈死。之璞守东门,巷战死。 贼乘势连陷含山、巢县、庐江及无为、六安,又陷太湖。知县杨春芳、典史陈知训、教谕沈鸿起、训导娄懋履并死焉。 庐州城池高深。八年春,贼百方力攻,知府吴太朴坚守不下。后屡犯,终不得志,至是以计得之。履祥、登贵惧罪,委之兴基。总督史可法察其冤以闻,乃治守令罪,而赠兴基河南佥事,楷光禄卿,元绶亦赠恤。 方贼攻舒城,县令适以忧去,里居编修胡守恒与游击孔廷训督民兵共守。会游击纵所部淫掠,士民遂叛降贼。城将陷,悍卒杀守恒。事闻,赠少詹事,谥文节。

明史卷二百九十二·列传第一百八十·忠义四

卷二百九十二·列传第一百八十·忠义四       ◎忠义四 ○张允登 张光奎 李中正方国儒 何承光 庞瑜尹梦鳌 卢谦 龚元祥 王信史记言 梁志仁 王国训 黎弘业 张绍登 王焘 蒋佳徵徐尚卿 阮之钿 郝景春 张克俭 徐世淳 张允登,汉州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知咸宁、咸阳,有善政。其成进士,出汤宾尹之门,宾尹弗善也,而东林以宾尹故,恶之。举卓异,得刑部主事,累迁河西兵备副使。鄜、延岁饥,亟遭盗,允登拊循备至,士民德之。崇祯四年闰十一月督饷至甘泉,降卒潜与流贼通,杀知县郭永固,劫饷。允登力御,不敌死。鄜人素服迎其丧,哭声震十里,罢市三日。 当是时,流贼日炽,总督洪承畴往来奔击,日不暇给。逾月陷宜君,又陷葭州,佥事郭景嵩死之。明年二月陷鄜州,兵备副使郭应响死之。应响,福清人,万历丙午举乡试第一。宁塞余贼来犯,应响御之,斩贼常山虎等十五人。至是,混天猴率众夜突至,应响登北关,集士卒拒守,手杀三贼,力不支遂死。事闻,赠光禄寺少卿,谥忠烈,予祭葬,荫一子入监读书。 张光奎,泽州人。仕至山东右参政。崇祯五年,流贼躏山西,监司王肇生以便宜署歙人吴开先为将,使击贼,战泽州城西。贼败去,从沁水转掠阳城。开先恃勇渡沁,战北留墩下,击斩数百人,炮尽无援,一军尽没。贼乃再犯泽州,光奎方里居,与兄守备光玺、千总刘自安等率众固守八日,援兵不至,城陷,并死之。泽,大州也,远近为震动。事闻,赠光禄卿,光玺等赠恤有差。 是岁,紫金梁等寇辽州,里居行人杨于楷与主事张友程,佐知州信阳李呈章拒守,力屈城陷,于楷被执,骂贼死。呈章、友程及举人赵一亨、侯标并死之。明年六月,贼陷和顺,里居昌平副使乐济众被伤,不屈,投井死。赠于楷光禄少卿,济众太仆少卿。有徐明扬者,浮梁人,由选贡生为平顺知县。六年四月,贼来犯,设策守御,城破不屈死。 李中正,卢氏人。万历末,举会试,以天启二年赴廷对,授承天府推官,迁兵部主事。崇祯初,谢病归。六年,群盗大乱河北。其冬,乘冰渡河,遂由渑池犯卢氏。中州承平久,不设备。骤闻贼至,吏民惶駴,知县金会嘉弃城遁。十二月,贼入城,中正勒家众及里中壮士奋击,众寡不敌,力战死。贼纵掠城中,执举人靳谦书,使跪,不屈,大骂而死。 贼以是冬始入河南,自是屡陷名城,杀将吏无算,乡官举贡多被难。其宜阳马足轻,灵宝许军,新安刘君培、马山、李登英,偃师裴君合,陕州张我正、张我德,孟津孙挺生,嵩县傅世济、李佩玉,上蔡刘时宠辈,则先后以布衣抗节显。 足轻,性孝友。弟惑妇言,迫分产,乃取田硗薄者自予。万历末,岁大凶,出粟六百石以振,焚券千余。崇祯六年冬,流贼渡河而南,挈家避之石龙崖。三女皆殊色,虑贼污,悉投崖死。足轻被执,厉声大骂。贼怒,并三子杀之。家众皆遇害,惟存次子骏一人,后登乡荐。军为县阴阳官,为贼所掠,大骂见杀。 君培有义行,携子及从孙避难,道遇贼,欲杀其从孙。君培曰:“我尚有男,此子乃遗孤,幸舍之而杀我。”贼如其言,二子获免。 山性刚直,土寇于大中陷新安,获山,使负米。叱曰:“我天朝百性,肯为贼负米邪!”大骂而死。登英亦以骂贼死。 君合幼孤,母苦节,孝养惟谨。贼至,聚众保沙岸寨。攻围十昼夜不克,说之降,大骂不从。寨破,被磔。 我正素豪侠,集众保乡里,一方赖之。十四年勒众御贼,馘三人。俄贼大至,众悉奔,奋臂独战。贼爱其男,欲生致之,诟骂自刎死。我德知贼至,恐妻子受辱,驱一家二十七人登楼自焚。 挺生精星术,预卜十五年有寇祸,编茅河渚以居。贼踪迹得之,语其妻梁氏曰:“此匹夫徇义之秋也。”夫妇对泣,诟贼而死。世济与兄世舟并为土寇于大中所执,将杀之。兄弟相抱泣,贼议释其一,世济即夺贼刀自杀,世舟获免。 佩玉者,御史兴元孙也。崇祯末,中州尽残,佩玉结遗民捍乡井,与邻寨相掎角,往往尾贼后,夺其辎重。贼惮之,不敢出其境。后大举围别寨,佩玉往救,力战而死,里人聚哭之。 时宠有孝行。贼陷城,其父宗祀以年老不能行,命之速避,遂自杀。时宠恸哭,刺杀一子、三女,夫妇并自刭。其妹适归宁,亦从死,一家死者八人。 方国儒,字道醇,歙县人。四岁失父,奉母以孝闻。天启元年举于乡。崇祯间,授保康知县。流贼大入湖广,将吏率望风先奔。保康小邑素无兵,七年正月贼至,国儒急率乡兵出御,力不支,城遂陷。亡何,贼退,国儒还入城。逾月复至,督吏民固拒。贼至益众,复陷。国儒官服坐堂上,被执大骂,身中七刃死。 贼陷竹谿,训导王绍正死之。谷城举人常存畏会试赴京,道遇贼,欲劫为首领,骂不绝口死。他贼犯兴山,知县刘定国坚守。城将陷,遣吏怀印送上官,骂贼死。 何承光,贵州镇远人。万历四十年举于乡。崇祯中,历夔州同知。七年二月,贼由荆州入夔门,犯夔州。副使周士登在涪州,城中仓猝无备,通判、推官、知县悉遁。承光摄府事,率吏民固守,力竭城陷。承光整冠带危坐,贼入杀之,投尸于江。事闻,赠承光夔州知府。 自贼起陕西,转寇山西、畿辅、河南、北及湖广、四川,陷州县以数十许,未有破大郡者,至是天下为震动。 其他部自汉中犯大宁,知县高日临见势弱不能守,啮指书牒乞援上官,率众御之北门。兵败被执,大骂不屈,贼碎其体焚之。训导高锡及妻女,巡检陈国俊及妻,皆遇害。日临,字俨若,鄱阳恩贡生。 贼陷夔州,他贼即以次日陷巫山,通江巡检郭缵化阵没,通江指挥王永年力战死。至四月,守备郭震辰、指挥田实击贼百丈关,兵败被执,骂贼死。 庞瑜,字坚白,公安人。家贫,躬耕自给。夏转水灌田,执书从牛后,朗诵不辍。由岁贡生授京山训导。崇祯七年擢陕西崇信知县。县无城,兵荒,贫民止百余户。瑜知贼必至,言于监司陆梦龙,以无兵辞。瑜集士民筑土垣以守,流涕誓死职。闰八月天大雨,土垣尽圮。贼掩至,瑜急解印遣家人赍送上官,端坐堂上以待。贼至,捽令跪。瑜骂曰:“贼奴敢辱官长!”拔刀胁之,骂益厉。贼掠城中无所有,执至野外,剖心裂尸而去。赠固原知州。 时贼尽趋秦中,长吏多殉城者。 山阳陷,知县董三谟,黎平举人也,及父嗣成、弟三元俱死之,妻李氏亦携子女偕死。赠光禄丞,立祠,与嗣成、三元并祀,妻女建坊旌表。 吉永祚,辉县人。为凤县主簿,谢事将归。会贼至,知县弃城遁,永祚倡义拒守。城陷,北面再拜曰:“臣虽小吏,尝食禄于朝,不敢以谢事逃责。”大骂死之。子士枢、士模皆死。教谕李之蔚、乡官魏炳亦不屈死。永祚赠汉中卫经历,余赠恤有差。 娄琇知泾州。闰八月,城陷死,赠太仆少卿。 蒲来举知甘泉。贼来犯,守备孙守法等拥兵不救。城破,来举手刃一贼,伤六贼而后死。赠光禄少卿。 吕鸣世,福建人。由恩贡生为麟游知县。兵燹后,拊居民有恩。城陷,贼不忍加害,自绝食六日卒。 有宋绪汤者,耀州诸生,被获,大骂死。 尹梦鳌,云南太和人。万历时举于乡。崇祯中知颍州。八年正月方谒上官于凤阳,闻流贼大至,立驰还。贼已抵城下,乃偕通判赵士宽率民固守。城北有高楼瞷城中,诸生刘廷传请先据之,梦鳌以为然。而廷传所统皆市人,不可用。贼遂据楼以攻,且凿城,颓数丈,城上人皆走,止之不可。梦鳌持大刀,独当城坏处,杀贼十余人,身被数刃。贼众毕登,遂投城下乌龙潭死,弟侄七人皆死之。 廷传者,故布政使九光从子,任侠好义,亦骂贼死。九光子廷石分守西城,中贼刃未绝,口授友人方略,令缮牍上当事,旋卒。 士宽,字汝良,掖县人。由门荫为凤阳通判,驻颍州。以正旦诣郡城,闻警,一日夜驰三百里返州。城陷,率家众巷战,力竭,亦投乌龙潭死。妻李携三女登楼自焚,仆王丹亦骂贼死。乡官尚书张鹤鸣、弟副使鹤胜、子大同,中书舍人田之颖,知县刘道远,光禄署正李生白,训导丁嘉遇,举人郭三杰,诸生韩光禄等,皆死之。 光祖,进士献策父也,被执,贼捽使跪。叱曰:“吾生平读书,止知忠义。”遂大骂。贼杀之,碎其尸。妻武偕一妹、一女并献策妻李赴井死。妾李方有娠,贼剖腹剔胎死。次子定策、孙日曦骂贼死,独献策获存。时被难者共一百三人,城中妇人死节者三十七人,烈女八人。颍州忠烈,称独盛云。 颍州卫隶河南,流贼至,指挥李从师、王廷俊,千户孙升、田三震,百户罗元庆、田得民、王之麟俱乘城战死。贼既陷颍州,屠其民。其别部即以是月由寿州犯凤阳。 凤阳故无城,中都留守朱国相率指挥袁瑞徵、吕承荫、郭希圣、张鹏翼、周时望、李郁、岳光祚,千户陈弘祖、陈其忠、金龙化等,以兵三千逆贼上窑山,多斩获。俄贼数万至,矢集如猬,遂败,国相自刎死,余皆阵没。贼遂犯皇陵,大肆焚掠。 知府颜容暄囚服匿于狱,释囚获之,容暄大骂,贼杖杀之。血浸石阶,宛如其像,涤之不灭。士民乃取石立冢,建祠奉祀。 推官万文英卧病,贼索之。子元亨,年十六,泣语父曰:“儿不得复事亲矣!”出门呼曰:“若索官,何为?我即官也。贼絷之。顾见其师万师尹亦被絷,绐贼曰:“若欲得者,官尔。何絷此贱隶?”贼遂释之。元亨乃极口大骂。贼怒,断胫死,文英获免。 容暄,漳浦人。文英,南昌人。皆进士。一时同死者,千户陈永龄、百户盛可学等四十一人,诸生六十六人。举人蒋思宸闻变,投缳死。 后给事中林正亨录上其状,赠梦鳌光禄少卿,士宽光禄丞,余赠恤有差。 卢谦,字吉甫,庐江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永丰知县。擢御史,出为江西右参政,引疾归。崇祯八年二月,流贼犯庐江,士民具财帛求免,贼伪许之。俄袭陷其城,谦服命服,危坐中门。贼至,欲屈之,骂曰:“吾朝廷宪臣,肯为贼屈邪?鼠辈灭亡在即,安敢无礼!”贼怒杀之,投尸于池,池水尽赤。举人张受、毕尹周亦不屈被杀。是年正月,贼陷霍丘,县丞张有俊,教谕倪可大,训导何炳,乡官田既庭、戴廷对,举人王毓贞死焉。贼陷巢县,知县严觉被执不屈,一门皆死。二月犯太湖,知县金应元据城东大濠以守。奸人导贼渡濠,执应元,斫之未殊,自经死。训导扈永宁亦死之。谦赠光禄卿,余赠恤如制。觉,归安人。应元,浙江山阴人。皆举人。 龚元祥,字子祯,长洲人。举于乡。崇祯四年为霍山教谕,厉廉隅,以名教自任,与训导姚允恭友善。八年,贼陷凤阳,元祥偕县令守御。贼掩至,令逸去,元祥督士民固守。或劝之避,元祥曰:“食禄而避难,不忠。临危而弃城,不义。吾平日讲说者谓何?倘不测,死尔。”及贼陷城,元祥整衣冠危坐。贼至,侃侃谕以大义。贼欲屈之,厉声曰:“死即死,贼辈何敢辱我!”贼怒,执之去,骂不绝口,遂遇害。子炳衡号呼骂贼,贼又杀之。阅五日,允恭敛其尸,即自缢,适令至,解免。越日,贼复入,允恭卒死之。事闻,赠元祥国子助教,建祠曰忠孝,以其子配。允恭亦被旌。 王信,陕西宁州人。父殁,庐墓三年。母殁,信年已六十,足不逾阈者三年。崇祯初,由岁贡生除灵璧训导,迁真阳知县。八年二月出抚土寇,会流贼猝至,被执,使谕降罗山、真阳。信大骂不从,断头剖腹而死。阅四日,其子来觅,犹舒指握子手。赠光禄丞,建祠奉祀。 史记言,字司直,当涂人。崇祯中举人,由长沙知县迁知陕州。陕当贼冲,记言出私财募士,聘少室僧训练之。八年冬十一月,流贼犯陕,记言御之,斩数十级,生擒二十余人。老回回愤,率数万人攻城,不克,乘雪夜来袭,而所练士方调他郡,城遂陷。记言纵火自焚,两僧掖之出曰:“死此,何以自明?”乃越女墙下。贼追获之,令降,叱曰:“有死知州,无降知州也!”遂被杀。指挥李君赐杀数贼而死。训导王诚心,里居教谕张敏行、姚良弼,指挥杨道泰、阮我疆,镇抚陈三元,亦不屈死。是月,贼陷卢氏,知县白楹自刭。十年九月陷渑池,知县李迈林死之。记言赠光禄少卿,余赠恤有差。 梁志仁,南京人,保定侯铭之裔也。万历末年举于乡。崇祯六年授衡阳知县,调罗田。贼大扰湖广,志仁日夕儆备。罗汝才谓左右曰:“罗田城小易克,然梁君长者,吾不忍加兵。俟其去,当取之。”会邑豪江犹龙与贼通,志仁捕下狱。犹龙知必死,潜导汝才别校来攻。八年二月猝攻城。志仁急偕典史单思仁、教谕吴凤来、训导卢大受督民守御。城陷,志仁持长矛巷战,杀六贼。力屈被絷,抑使跪。骂曰:“我天子命官,肯屈膝贼辈邪!”贼怒,碎其支体,焚之。妻唐被逼,大骂,夺贼刀不得,口啮贼手,遂遇害。思仁等亦不屈死。汝才在英山,闻之,驰至罗田,斩其别校,曰:“奈何擅害长者!”以锦绣敛其夫妇尸。凤来,福建举人。大受,宝庆贡生。诏赠志仁蕲州知州,思仁罗田主簿,凤来国子助教,大受学录,荫子,祭葬有差。 王国训,字振之,解州人。天启二年进士。历知金乡、寿张、滋阳、武清。坐大计,久之,补调扶风。国训性刚严,耻干进,故官久不迁。崇祯八年秋,贼来犯,偕主簿夏建忠、典史陈绍南、教谕张弘纲、训导陈繻婴城固守。阅两月,外援不至,城陷,骂贼死。建忠等亦不屈死。赠国训光禄少卿,建忠等皆赠恤。 当是时,大帅曹文诏、艾万年等并战殁,贼势益张,关中诸州县悉残破。八月,贼陷永寿,杀知县薄匡宇。寻陷咸阳,杀知县赵跻昌。 其时长吏以死闻者,陇州知州胡尔纯,自经死。延长知县万代芳与教谕谭恩、驿丞罗文魁协力守城,城陷皆死之。代芳妻刘、妾梁从死。尔纯,山东人,赠光禄少卿。代芳赠光禄丞,妻妾建坊旌表。恩等亦赐祭。 有孙仲嗣者,肤施人,由贡生为阶州学正。当事知其才,委以城守。贼大至,尽瘁死守。城破,与妻子十余人并死之。赠国子博士。又有杨呈秀,华阴人。由进士历官顺庆知府,大计罢归。贼攻城,佐有司御贼以死,赠恤如制。 黎弘业,字孟扩,顺德人。由举人知和州。崇祯八年,流贼犯和州,御却之。十二月复至,与乡官马如蛟募死士,登陴固守。城将陷,弘业系印于肘,跪告其母曰:“儿不肖,贪微官以累母,奈何!”母李泣谕曰:“汝勿以我为意,事至此,有死而已。”遂自缢。妻杨、妾李及女四人继之。弘业北面恸哭再拜,自刎未殊,濡颈血大书曰:“为臣尽忠,为子尽孝,何惜一死。”贼入,伤数刃而死。赠太仆少卿,任一子。判官钱大用偕妻妾子妇俱死。吏目景一高被创死。学正康正谏,祁门人,举人。偕妻汪、子妇章赴水死,赠国子监丞。训导赵世选不屈死,赠国子学录。 马如蛟,字腾仲,州人。天启二年进士。授浙江山阴知县,有清操。崇祯元年征授御史,劾罢魏忠贤党徐绍吉、张讷。出按四川,蜀中奸民悉以他人田产投势家,如蛟列上十事,永革其弊。还朝,监武会试。武举董姓者,以技勇闻于帝,及入试,文不中程,被黜。帝怒,黜考官,如蛟亦落职。八年论平邦彦功,复故官,以父忧未赴。流贼至,如蛟倾赀募士,佐弘业固守。麾壮士出击,两战皆捷。贼将奔,会风雪大作,不辨人色,守者皆溃,贼遂入城。如蛟急下令,能击贼者,予百金,须臾得百余人。巷战,贼多伤,力屈,遂战死。兄盐运司判官如虬、诸生如虹及家属十四人皆死。事闻,赠太仆少卿,官一子。 张绍登,字振夫,南城人。崇祯中举人,知应城县。九年,贼来犯,偕训导张国勋、乡官饶可久悉力御之。国勋曰:“贼不一创,城不易守。”率壮士出击,力战一日夜,斩获甚众。贼去,邑侍郎王瑊之子权结怨于族党,怨家潜导贼复来攻。国勋佐绍登力守,而乞援于上官。副将邓祖禹来救,守西南,国勋守东北,绍登往来策应。会贼射书索权,权惧,斩北关以出,贼乘间登南城。绍登还署,端坐堂上,贼至,奋拳击之。群贼大至,乃被杀。贼渠叹其忠,以冠带覆尸,埋堂侧。 国勋,黄陂岁贡生。贼既入,朝服北面拜,走捧先圣神主,拱立以待。贼遂焚文庙,投国勋于烈焰中。祖禹亦不屈死。 可久,幼孤,事母孝,举于乡。知大兴县。崇祯初,疏请更《三朝要典》,时奄宦擅权,谪光禄典簿。迁应天府推官、刑部主事,历知府,丁艰归。贼入,语妻程曰:“臣死忠,妇死节,分也。”于是妻女相对自经。可久被执,贼强之拜,曰:“头可断,膝不可屈也!”遂遇害。瑊为贼支解。 事闻,赠绍登尚宝少卿,国勋国子学正。 王焘,字浚仲,昆山人。少孤贫,九岁为人后。族人有谋其产者,焘举以让之,迎养嗣祖母及母惟谨。万历末,举于乡,由教谕历随州知州。州经群盗焚掠,户不满千。焘训民兵,缮守具。土寇李良乔为乱,歼灭之。十年正月,大贼奄至。焘且守且战,击斩三百余人。贼攻益力,相持二十余日。天大风雪,守者多散。焘知必败,入署,整冠带自经。贼焚其署,火烛不及焘死所,尸直立不仆,贼望见骇走。已,觅州印,得之焘所立尺士下。事闻,赠太常少卿。福王时,赐谥烈愍,建双忠祠,与同邑蔡懋德并祀。 有魏时光者,南昌人。善舞双刀。崇祯九年夏,为广济典史。邑遭残破,长吏设排兵三百人,委之教练。其冬,贼据蕲州河口,惮时光不敢渡。时光益募死士,夜袭其营,手杀数贼,贼不敢逼。俄贼大至,部卒皆散,时光单骑据高坡,又杀数人。贼环绕之,靷断被执,不屈死。其兄陈于上官,却不奏。兄愤发病死,友人收殓之,哭尽哀,曰:“弟为国死,兄为弟死,吾独不能表暴之乎!”具牍力陈,乃奏闻。赠广济主簿,予恤典。 蒋佳徵,灌阳人。天启四年举于乡。崇祯中,知盱眙县,有声。县故无城,佳徵知贼必至,训民为兵。十年秋,贼果来犯,设伏要害,亲率兵往诱,贼歼甚众。贼怒,环攻之,力战死。母闻之,亦投缳死。兵部议赠奉训大夫、尚宝少卿。未几,巡按御史言佳徵子忠母义,宜赐谥荫,以植伦常。乃建表忠祠,并母奉祀。 同时江北死难者,有吴畅春。崇祯八年为潜山天堂寨巡检,练乡兵防贼。明年冬,贼至,夜设燎,大惊去之。逾年,贼再至,畅春死守,力屈,仰天叹曰:“吾得死所矣!”手刃数贼,被执不屈死。赠迪功郎、安庆府经历,荫子所镇抚。 又有王寅,钱塘人。膂力绝人,举武乡试,以父征播功为千户。崇祯中,擢抚标守备。见步卒脆弱,诧曰:“曩戚将军练浙兵,闻天下,今若尔邪!”督教之,卒始可用。十年迁龙江都司,调赴泗州护祖陵。贼来犯,寅曰:“贼众我寡,及其未集,可破也。”卷甲疾趋,至盱眙,斩其先锋一人。战自午迄申,贼来益众,与守备陈正亨陷阵死。赠镇国将军、都指挥佥事。正亨赠昭勇将军、指挥使。并官一子。 徐尚卿,南平人。举于乡,知剑州。崇祯十年十月,李自成、惠登相等以数十万众入四川,大将侯良柱败殁于广元,遂攻陷昭化,知县王时化死之。尚卿知贼必至,集士民泣曰:“城必不能守,若辈速去,吾死此。”众泣,请偕去,尚卿不可。阅二日,城陷,投缳死,吏目李英俊从之。贼遂长驱陷江油、彰明、安县、罗江、德阳、汉州,吏民皆先遁。寻掠郫县,主簿张应奇死之。陷金堂,典史潘孟科死之。是月也,贼陷州县三十六,以死事闻者四人。事定,赠尚卿右参议,时化光禄丞,应奇按察司知事,孟科将仕郎,并赐恤典。时化,湖广人,举乡试第一。 阮之钿,字实甫,桐城诸生。崇祯中,下诏保举人才,同郡谕德刘若宰以之钿应,授谷城知县。十一年正月,之钿未至,张献忠袭陷其城,据以求抚。总理熊文灿许之,处其众数万于四郊,居民汹汹欲窜。之钿至,尽心调剂,民稍安,乃上疏言:“献忠虎踞邑城,其谋叵测。所要求之地,实兵饷取道咽喉,秦、蜀交会脉络,今皆为所据。奸民甘心效用,善良悉为迫胁。臣守土牧民之官,至无土可守,无民可牧。库藏殚虚,民产被夺,无赋可征。名虽县令,实赘员尔。乃庙堂之上专主抚议,臣愚妄谓抚剿二策可合言,未可分言,致损国威,而挫士气。”时不能用。贼众渐出野外行劫,之钿执之以告其营将,稍置之法。及再告,皆不应,曰:“官司不给饷耳,得饷自止。”由是村民徙亡殆尽,遂掠及闤阓。稍拒,辄挺刃相向,日有死者,一城大嚣。监军佥事张大经奉文灿令来镇抚,亦不能禁。 明年,献忠反形渐露,之钿往说之曰:“将军始所为甚悖,今幸得为王臣,当从军立功,垂名竹帛。且不见刘将军国能乎?天子手诏进宫,厚赍金帛,此赤诚效也。将军若疑天朝有异论,之钿请以百口保。何嫌何疑,而复怀他志。”献忠素衔之钿,遂恶言极骂之。之钿忧愤成病,题数语于壁,自誓以死,遂不视事。至五月,献忠果反,劫库纵囚,毁其城。之钿仰药未绝,献忠遣使索印,坚不予,贼遂杀之。旋纵火焚公署,骸骨为烬。而大经为贼劫去,不能死。迨玛瑙山战败,偕贼将曹威等出降,士论丑之。之钿后赠尚宝少卿。 郝景春,字和满,江都人。举于乡,署盐城教谕,坐事罢归。起陕西苑马寺万安监录事,量移黄州照磨,摄黄安县事。甫三日,群贼奄至,坚守八日夜,始解去。 崇祯十一年,擢知房县。罗汝才率九营之众请降于熊文灿,文灿受之。汝才犹豫,景春单骑入其营,偕汝才及其党白贵、黑云祥歃血盟。汝才诣军门降,分诸营于竹谿、保康、上津,而自与贵、云祥居房县之野。当是时,郧阳诸属邑,城郭为墟,独房赖景春拊循,粗可守。及大众杂处,居民日惴惴。景春乃与主簿朱邦闻、守备杨道选修守具,辑诸营。 明年五月,张献忠反谷城,约汝才同反。景春子鸣銮,诸生也,力敌万夫,谓父曰:“吾城当贼冲,而羸卒止二百,城何以守?”乃擐甲诣汝才曰:“若不念香火盟乎?慎毋从乱。”汝才佯诺。鸣銮觉其伪,归与道选授兵登陴,而献忠所遣前锋已至,击斩其将上天龙。遣使缒城乞援于文灿,凡十四往,不报。 已而贼大至,献忠兵张白帜,汝才兵张赤帜,俄二帜相杂,环城力攻。贵、云祥策马呼曰:“以城让我,保无他也。”献忠又以张大经檄谕降,景春大骂碎之。鸣鸾且守且战,阅五日,贼多死。乃负板穴城,城将崩,鸣銮热油灌之。又击伤献忠左足,杀其所爱善马。乃用间入贼垒,阴识献忠所卧帐,将袭擒之。指挥张三锡启北门揖汝才入,道选巷战死。大经使汝才说景春降,怒不答。问库藏储蓄安在,叱曰:“库藏若有物,城岂为汝陷!”贼怒,杀一典史、一守备恐之,卒不屈,与鸣銮俱被杀。仆陈宜赤死之。邦闻及其家人并不屈死。事闻,赠景春尚宝少卿,建祠奉祀,道选等亦赠恤。已,帝召见辅臣贺逢圣,备述其死事状,改赠太仆少卿。三锡后为官军所获,磔死。 张克俭,字禹型,屯留人。崇祯四年进士。授辉县知县。六年春,贼犯武安,守备曹鸣鹗战死,遂犯辉县。克俭乘城固守,贼不能下,屯百泉书院,三日而去。迁兵部主事,被荐召对,称旨。十二年擢湖广佥事,监郧、襄诸军。杨嗣昌镇襄阳,深倚仗之。张献忠、罗汝才之败也,小秦王、浑世王、过天星等皆降,嗣昌处之房、竹山中,命克俭安辑。而诸贼得免死牌,莫肯散,自择便地,连营数百里。时河南、北大饥,流民就食襄、汉者日数万,降卒多阑入流民中。克俭深忧之,上书嗣昌曰:“襄阳自古要区,本朝筦钥献陵,视昔尤重。近两河饥民云集,新旧降丁逼处其间,一夫叫呼,即足致乱。况秦兵以长、武之变,西归郧、房。军府粗立,降营棋置,奚啻放虎自卫。紫、汉、西、兴,初无重门之备,何恃不恐。”嗣昌不以为意,报曰:“昔高仁厚六日降贼百万,迄擒阡能,监军何怯耶?”及嗣昌入蜀,委克俭以留务。录破贼功,加右参议,监军如故。未几,以本官移守下川南道,郧阳巡抚袁继咸奏留之。 十四年二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未闻命,献忠令人假督府军符诳入襄阳城。克俭不能辨,夜分,贼从中起,焚襄王府。克俭仓皇奔救,为贼所执,大骂死。推官邝曰广、摄县事李大觉、游击黎民安死焉。 曰广,番禺人。崇祯十年进士。居官有守。奉檄核军储于荆州,甫还任而难作,中刃死,妻子女俱遇害。大觉,字觉之,金谿人。由乡举知谷城,兼署襄阳县。闻变,系印于肘,缢死堂上。民安,大觉同县人。城中火起,率所部千余人搏战,矢尽被缚,抗骂死。独知府夏邑王承曾遁免。 初,献忠败于玛瑙山,其妻敖氏、高氏被获,他将搜山,又获其军师潘独鳌,皆系襄阳狱。承曾年少轻佻,每夕托问贼中情形,与献忠二妻笑语。狱吏又多纳贼金,禁防尽弛,独鳌等脱桎梏恣饮。嗣昌移牒戒之,承曾笑曰:“是岂能飞至耶?”及是,独鳌果从狱中起,承曾率众夺门走。事闻,命逮治。时河南亦大乱,久逮不至,未知所终。 徐世淳,字中明,秀水人。父必达,字德夫,万历二十年进士。知溧水县,筑石臼湖堤,奏除齐泰姻戚子孙军籍二十六家。累迁吏部考功郎中,与吏科给事中储纯臣同领察事。纯臣受赃吏赇,当大计日,必达进状请黜纯臣,面揖之退,一座大惊。迁光禄丞,陈白粮利弊十一事,悉允行。进少卿,巡漕御史孙居相以船坏不治,请雇民船济运,必达争止之。天启初,以右佥都御史督操江军。白莲贼将窥徐州,必达募锐卒会山东兵击破之。迁兵部右侍郎,以拾遗罢归,卒。 世淳,崇祯中举人。十三年冬,历随州知州。州尝被贼,居民萧然。世淳知贼必复至,集士民誓以死守。会岁大荒,士多就食粥厂,叹曰:“可使士以馁失礼乎?”分粟振之。溃兵过随索饷,世淳授兵登陴,而单骑入见军帅曰:“军食不供,有司罪也。杀我足矣,请械我以见督师。”帅气夺,敛众去。 明年三月,张献忠自襄阳来犯,世淳寝食南城谯楼,晓夜固守,告急于巡抚宋一鹤。一鹤遣兵来援,为监司守承天者邀去。守月余,援绝力穷,贼急攻南城,而潜兵堕北城以入。世淳命子肇梁{艹貍}印廨后,勒马巷战,矢贯颐,耳鼻横断,坠马,乱刃斫死。肇梁奔赴,且哭且骂,贼将杀之,呼州人告以{艹貍}印处,乃死。世淳妾赵、王及臧获十八人皆死。后赠太仆少卿,建祠,以肇梁祔。 随自十年正月陷,及是再陷,至七月复陷,判官余塙死焉。三陷之后,城中几无孑遗。

明史卷二百九十一·列传第一百七十九·忠义三

卷二百九十一·列传第一百七十九·忠义三       ◎忠义三 ○潘宗颜 张铨 何廷魁 高邦佐 崔儒秀 郑国昌 党还醇 李献明 张春 阎生斗 王肇坤 孙士美乔若雯 张秉文彦胤绍 吉孔嘉 刑国玺张振秀 邓藩锡 张焜芳 潘宗颜,字士瓒,保安卫人。善诗赋,晓天文、兵法。举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户部郎中。数上书当路言辽事,当路不能用。以宗颜知兵,命督饷辽东。旋擢开原兵备佥事。四十六年,马林将出师,宗颜上书经略杨镐曰:“林庸懦,不堪当一面,乞易他将,以林为后继,不然必败。”镐不从。宗颜监林军,出三岔口,营稗子峪,夜闻杜松败,林军遂哗。及旦,大清兵大至。林恐甚,一战而败,策马先奔。守颜殿后,奋呼冲击,胆气弥厉。自辰至午,力不支,与游击窦永澄、守备江万春、赞理通判董尔砺等皆死焉。事闻,赐祭葬,赠光禄卿,再赠大理卿,荫锦衣世百户,谥节愍,立祠奉祀。永澄等亦赐恤如制。 张铨,字宇衡,沁水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保定推官,擢御史,巡视陕西茶马。以忧归,起按江西。时辽东总兵官张承荫败殁,而经略杨镐方议四道出师。铨驰奏言:“敌山川险易,我未能悉知,悬军深入,保无抄绝?且突骑野战,敌所长,我所短。以短击长,以劳赴逸,以客当主,非计也。昔胪朐河之战,五将不还,奈何轻出塞。为今计,不必征兵四方,但当就近调募,屯集要害以固吾圉,厚抚北关以树其敌,多行间谍以携其党,然后伺隙而动。若加赋选丁,骚扰天下,恐识者之忧不在辽东。”因请发帑金,补大僚,宥直言,开储讲,先为自治之本。又言:“李如柏、杜松、刘綎以宿将并起,宜责镐约束,以一事权。唐九节度相州之溃,可为明鉴。”又言:“廷议将恤承荫,夫承荫不知敌诱,轻进取败,是谓无谋。猝与敌遇,行列错乱,是谓无法。率万余之众,不能死战,是谓无勇。臣以为不宜恤。”又论镐非大帅才,而力荐熊廷弼。 四十八年夏复上疏言:“自军兴以来,所司创议加赋,亩增银三厘,未几至七厘,又未几至九厘。辟之一身,辽东,肩背也,天下,腹心也。肩背有患,犹藉腹心之血脉滋灌。若腹心先溃,危亡可立待。竭天下以救辽,辽未必安,而天下已危。今宜联人心以固根本,岂可朘削无已,驱之使乱。且陛下内廷积金如山,以有用之物,置无用之地,与瓦砾粪土何异。乃发帑之请,叫阍不应,加派之议,朝奏夕可。臣殊不得其解。”铨疏皆关军国安危,而帝与当轴卒不省。綎、松败,时谓铨有先见云。 熹宗即位,出按辽东,经略袁应泰下纳降令,铨力争,不听,曰:“祸始此矣。”天启元年三月,沈阳破,铨请令辽东巡抚薛国用帅河西兵驻海州,蓟辽总督文球帅山海兵驻广宁,以壮声援。疏甫上,辽阳被围,军大溃。铨与应泰分城守,应泰令铨退保河西,以图再举,不从。守三日,城破,被执不屈,欲杀之,引颈待刃,乃送归署。铨衣冠向阙拜,又遥拜父母,遂自经。事闻,赠大理卿,再赠兵部尚书,谥忠烈。官其子道浚锦衣指挥佥事。 铨父五典,历官南京大理卿,时侍养家居。诏以铨所赠官加之,及卒,赠太子太保。初,五典度海内将乱,筑所居窦庄为堡,坚甚。崇祯四年,流贼至,五典已殁,独铨妻霍氏在,众请避之。曰:“避贼而出,家不保。出而遇贼,身更不保。等死耳,盍死于家。”乃率僮仆坚守。贼环攻四昼夜,不克而去。副使王肇生名其堡曰“夫人城”。乡人避贼者多赖以免。 道浚既官锦衣,以忠臣子见重,屡加都指挥佥事,佥书卫所。顾与阉党杨维垣等相善,而受王永光指,攻钱龙锡、成基命等,为公论所不予。寻以纳贿事败,戍雁门。流贼起,山西巡抚宋统殷檄道浚军前赞画。道浚家多壮丁,能御贼。 崇祯五年四月,贼犯沁水,宁武守备猛忠战死。道浚遣游击张瓒驰援,贼乃退。八月,紫金樑、老回回、八金刚等以三万众围窦庄,谋执道浚以胁巡抚。道浚屡败贼,贼乃欲因道浚求抚。紫金樑请见,免胄前曰:“我王自用也,误从王佳胤至此。”又一人跽致辞曰:“我宜川廪生韩廷宪,为佳胤所获,请誓死奉约束。”道浚劳遣之,而阴使使啗廷宪图贼。贼至旧县,守约不动,廷宪日惎紫金樑就款,未决。官军袭之,贼怒,尤廷宪,遂败约,南突济源,陷温阳。 九月,廷宪知紫金樑疑己,思杀之以归,约道浚伏兵沁河以待。道浚遣所部刘伟佐之。是夕,贼攻诸生盖汝璋楼,掘地深丈余,楼不毁。贼怒,誓必拔。鸡鸣不得间,廷宪知事且泄,偕伟仓卒奔。贼追之及河,伏起,杀追者滚山虎等六人,皆贼腹心也。贼临沁河,索廷宪。窦庄东面河,道浚潜渡上流,绕贼后大噪,贼骇遁去。未几,官军扼贼陵川,师溃,道浚据九仙台以免。十二月,廷宪知紫金樑、乱世王有隙,纵谍遣书间之。乱世王果疑,遣其弟混世王就道浚乞降。时统殷以失贼罢,许鼎臣来代,主进讨。道浚权词难之曰:“斩紫金樑以来,乃得请。”混世王怏怏去,贼众遂分部掠诸郡县。 明年三月,官军蹑贼,自阳城而北。道浚设伏三缠凹,擒贼渠满天星等,巡抚鼎臣奏道浚功第一。八月,贼陷沁水。沁水当贼冲,去来无时,道浚倡乡人筑堡五十四以守,贼五犯皆却去,至是乃陷。道浚率家众三百人驰赴击贼,贼退徙十五里。道浚收散亡,捕贼众,倾家囷以饷。副使王肇生列状上道浚功。道浚故得罪清议,冀用军功自湔祓,而言者劾其离伍冒功。巡按御史冯明玠覆劾,谓沁城既失,不可言功,乃更戍海宁卫。 何廷魁,字汝谦,山西威远卫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泾县知县,调宁晋,迁刑部主事,历归德、卫辉、河南知府,西宁副使。坐考功法,复为黎平知府。会辽事棘,迁副使,分巡辽阳。袁应泰纳降,廷魁争,不听。及沈阳破,同事者遣孥归,廷魁曰:“吾不敢为民望。”大清兵渡濠,廷魁请乘半济急击之。俄薄城,围未合,又请尽锐出御。应泰并不从。辽阳破,廷魁怀印率其妾高氏、金氏投井死,婢仆从死者六人。都司徐国全闻之,亦自经公署。事闻,赠光禄卿,再赠大理卿,赐祭葬,谥忠愍,世荫锦衣百户。国全赠恤如制。 高邦佐,字以道,襄陵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寿光知县,教民垦荒,招集流亡三千家。历户部主事、员外郎。迁永平知府,浚泺河,筑长堤。裁抑税使高淮,不敢大横。迁天津兵备副使,平巨盗董时耀。转神木参政,屡破套寇沙计。以嫡母忧归,补蓟州道,坐调兵忤主者意,被劾归。天启元年,辽阳破,起参政,分守广宁。以母年八十余,涕泣不忍去,母责以大义乃行。熊廷弼、王化贞构隙,邦佐知辽事必败,累乞归。方报允,而化贞弃广宁逃。众谓邦佐既请告,可入关。邦佐叱曰:“吾一日未去,则一日封疆臣也,将安之!”夜作书诀母,策骑趋右屯谒廷弼,言:“城中虽乱,敌尚未知。亟提兵入城,斩一二人,人心自定。公即不行,请授邦佐兵赴难。”廷弼不纳,偕化贞并走。邦佐仰天长叹,泣语从者曰:“经、抚俱逃,事去矣。松山吾守地,当死此。汝归报太夫人。”遂西向拜阙,复拜母,解印缓自经官舍。仆高永曰:“主死,安可无从者。”亦自经于侧。事闻,赐祭葬,赠光禄卿,再赠太仆卿,谥忠节,世荫锦衣百户。邦佐与张铨、何廷魁皆山西人,诏建祠宣武门外,颜曰三忠。 同时顾颐,以右参政分守辽海道。广宁之变,力屈自经。赠太仆少卿,世荫本卫副千户。 崔儒秀,字儆初,陕州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历户部郎中,迁开原兵备佥事。时开原已失,儒秀募壮士,携家辞墓行。经略袁应泰以兵马甲仗不足恃为忧,儒秀曰:“恃人有必死之心耳。”应泰深然之。辽阳被围,分守东城,矢集如雨,不少却。会兵溃,儒秀痛哭,戎服北向拜,自经。事闻,赐恤视何廷魁,赐祠曰愍忠,以陈辅尧、段展配祀。 辅尧,扬州人。万历中举于乡。历永平同知,转饷出关,与自在知州段展驻沈阳。天启元年,日晕异常。展牒应泰言天象示警,宜豫防。逾月,沈阳破,展死之。辅尧方奉命印烙,左右以无守土责,劝之去。辅尧曰:“孰非封疆臣,何去为。”望阙拜,拔刀自刭,与展并赠按察佥事。辅尧官胶州时,有馈山茧者,受而悬之公币中。展,泾阳举人。 郑国昌,邠州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历山西参政。崇祯元年以按察使治兵永平,迁山西右布政使,上官奏留之。三年正月,大清兵自京师东行,先使人伏文庙承尘上,主者不觉也。初四日黎明登城,有守将左右之,国昌觉其异,捶之至死。须臾,北楼火发,城遂破。国昌自缢城上,中军守备程应琦从之。应琦妻奔告国昌妻,与之偕死。 知府张凤奇,推官卢成功,卢龙教谕赵允殖,副总兵焦延庆,东胜卫指挥张国翰及里居中书舍人廖汝钦,武举唐之俊,诸生韩洞原、周祚新、冯维京、胡起鸣、胡光奎、田种玉等十数人皆死。国昌、凤奇一门尽死。事闻,赠国昌太常卿,凤奇光禄卿,并赐祭葬,荫一子。成功等赠恤有差。凤奇,阳曲人,起家乡举。 党还醇,字子贞,三原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休宁知县,有善政,以父忧归。崇祯二年服阕,起官良乡。十二月,大清兵薄城,督吏民乘城拒守。或言县小无兵,盍避去。还醇毅然曰:“吾守土吏也,去将安之!”救兵不至,力屈城破,与教谕安上达、训导李廷表、典史史之栋、驿丞杨其礼并死焉。事定,父老觅还醇尸,得之草间,赤身面缚,体被数枪,群哭而殓之。上达,贵州安顺人。万历末年举于乡,谒选得教谕,至日阖门死难。事闻,赠还醇光禄丞,予祭葬,有司建祠,官其一子。之栋等亦赠恤,给驿归其丧。已而吏科上言:“还醇城亡与亡,之死靡贰,犹曰有守土责也。上达、之栋等,微员末秩,亦能致命遂志,有死无陨。宜破格褒崇,以为世劝。朝廷必不惜今日之虚名,作将来之忠义,乃仅赠国学教职、良乡主簿,于圣主忧恤之典谓何!”帝感其言,下部更议,乃赠上达、廷表《五经》博士,与之栋等及千户萧如龙、何秉忠,百户李荫并配祀还醇祠。武举陈蠡测、诸生梅友松等十五人,烈妇朱氏等十七人,并建坊旌表。顺天府尹刘宗周以上达得死难之正,请赠翰苑宫坊,不报。 是时,列城以死事闻者,更有香河知县任光裕、泺州知州杨燫。光裕赠恤如还醇,燫赠光禄少卿,并任一子。 李献明,字思皇,寿光人。崇祯元年进士。授保定推官。明年十一月,大清兵临遵化,巡抚王元雅与推官何天球、遵化知县徐泽及先任知县武起潜等凭城拒守。时献明以察核官库驻城中。或谓此邑非君所辖,去无罪。献明正色曰:“莫非王土,安敢见危避难。”请守东门,城破死之。 元雅,太原人。为巡抚数月即遇变,自缢死。天球以永平推官理遵化军饷。泽,字兑若,襄阳人,献明同年进士。涖任七日,与天球、起潜并殉难。 起潜,字用潜,进贤人。天启五年进士。初为武清知县,有诸生为人所讦,纳金酒瓮以献。起潜召学官及诸生贫者数人,置瓮庭中,谓之曰:“美酒不可独享,与诸生共之。”酒尽,金见,其人惶恐请罪,即以金分畀贫者。治县一年,有声,调繁遵化。坐事被劾,解官候代,遂及于难。 巡抚方大任论畿辅诸臣功罪,因言元雅有失城罪,而一死节概凛然,足以盖愆。枢辅孙承宗请恤殉难诸臣,亦首元雅。帝赠献明、天球光禄少卿,泽光禄丞,俱荫一子。元雅以大吏失城,赠恤不及。 张春,字泰宇,同州人。万历二十八年举于乡。历刑部主事,励操行,善谈兵。天启二年,辽东西尽失,廷议急边才,擢山东佥事,永平、燕建二路兵备道。时大军屯山海关,永平为孔道,士马络绎,关外难民云集。春运筹有方,事就理而民不病。累转副吏、参政,仍故官。七年,哈刺慎部长汪烧饼者,拥众窥桃林口,春督守将擒三人。烧饼叩关愿受罚,春等责数之,誓不敢叛。 崇祯元年改关内道。兵部尚书王在晋惑浮言,劾春嗜杀,一日枭斩十二人。春具揭辩,关内民亦为讼冤。在晋复劾其通奄克饷,遂削籍,下法司治。督师袁崇焕言春廉惠,不听。御史李炳言:“春疾恶过甚,为人中伤。夫杀之滥否,一勘即明,乞免提问。”不从。明年,法司言春被劾无实,乃释之。 三年正月,永平失守,起春永平兵备参议。春言:“永平统五县一州,今郡城及泺州、迁安并失,昌黎、乐亭、抚宁又关内道所辖。臣寄迹无所,当驻何城?臣以兵备名官,而实无一兵,操空拳入虎穴,安能济事。乞于赴援大将中,敕一人与臣同事,臣亦招旧日义勇率之自效。臣身已许此城,不敢少规避。但必求实济封疆,此臣区区之忠,所以报圣明而尽臣职也。”因言兵事不可预泄,乞赐陛见,面陈方略,帝许之。既入对,帝数称善,进春参政。已而偕诸将收复永平诸城,论功加太仆少卿,仍涖兵备事,候巡抚缺推用。时乙榜起家者多授节钺,而春独需后命,以无援于朝也。永平当兵燹之余,闾阎困敝,春尽心抚恤,人益怀之。 四年八月,大清兵围大凌河新城,命春监总兵吴襄、宋伟军驰救。九月二十四日渡小凌河。越三日次长山,距城十五里,大清兵以二万骑来逆战。两军交锋,火器竞发,声震天地。春营被冲,诸军遂败,襄先败,春复收溃众立营。时风起,黑云见,春命纵火,风顺,火甚炽,天忽雨反风,士卒焚死甚众。少顷雨霁,两军复鏖战,伟力不支亦走。春及参将张洪谟、杨华征,游击薛大湖等三十三人俱被执,部卒死者无算。诸人见我太宗文皇帝皆行臣礼,春独植立不跪。至晚,遣使赐以珍馔。春曰:“忠臣不事二君,礼也。我若贪生,亦安用我。”遂不食。越三日,复以酒馔赐之,春仍不食,守者恳劝,感太宗文皇帝恩,始一食。令薙发,不从。居右庙,服故衣冠,迄不失臣节而死。 初,襄等败书闻,以春守志不屈,遥迁右副都御史,恤其家。春妻翟闻之,恸哭,六日不食,自缢死。当春未死时,我大清有议和意,春为言之于朝,朝中哗然诋春。诚意伯刘孔昭遂劾春降敌不忠,乞削其所授宪职。朝议虽不从,而有司系其二子死于狱。 阎生斗,字文澜,汾西人。由岁贡生,历保安知州。大清兵入保安,生斗集吏民固守。城破,被执死之。判官李师圣、吏目王本立、训导张文魁亦同死,时崇祯七年七月也。八月入灵丘,知县蒋秉采募兵坚守,力屈众溃,投缳死,合门殉之。守备于世奇,把总陈彦武、马如豸,典史张标,教谕路登甫并斗死。事闻,赠生斗太仆少卿,余赠恤如制。秉采,字衷白,全州举人。 王肇坤,字亦资,兰溪人。崇祯四年进士。除刑部主事,改御史。初,流贼破凤阳,疏言兵骄将悍之弊,请假督抚重权,大将犯军令者,便宜行戳。得旨申饬而已。出巡山海、居庸二关。九年七月,大清兵入喜峰口,肇坤激众往御,不敌,退保昌平。被围,与守陵太监王希忠,总兵官巢丕昌,户部主事王一桂、赵悦,摄知州事保定通判王禹佐分门守。有降丁二千为内应,城遂破,肇坤被四矢两刃而死。丕昌出降。一桂、悦、禹佐、希忠及判官胡惟忠、吏目郭永、学正解怀亮、训导常时光、守备咸贞吉皆死之。禹佐子亦从父死。 一桂,黄冈举人,督饷昌平,以南城最冲,身往扼之。俄西城失守,被执死。妻妾子女暨家众二十七人悉赴井死。悦以公事赴昌平,遂遇难。未几,大清兵攻顺义。知县上官荩,字忠赤,曲沃人。起家乡举,廉执有声,在官三年,荐章十余上。与游击治国器、都指挥苏时雨等拒守。城破,荩自经。国器、时雨及训导陈所蕴皆死。寻破宝坻,知县赵国鼎、主簿樊枢、典史张六师、训导赵士秀皆死。国鼎,山西乐平人。乡试第一,崇祯七年进士。破定兴,教谕泺州熊嘉志殉节死。破安肃,知县临清郑延任与妻同殉。教谕灵寿耿三麟亦死之。事闻,赠肇坤大理卿,予祭葬,官一子。一桂、悦并赠太仆少卿,荫子祭葬,余赠恤如制。 孙士美,青浦人。由乡举授舒城教谕。崇祯八年春,贼来犯,县令以公事出,士美代守七十余日,城以全。明年擢知深州。十一年冬,大清兵至,力守三日,城破,自刭于角楼。父讷亦自缢,一家死者十三人。赠太仆少卿,讷亦被旌。 是时,畿辅诸郡悉被兵,长吏多望风遁,失城四十有八。任丘白慧元、庆都黄承宗、灵寿冯登鳌、文安王钥、蠡县王采、新河崔贤、盐山陈志、故城王九鼎,皆以殉难闻。他若青县张文焕、兴济钱珍、庆云陈缄,城破被杀。教官死难者则有刘廷训、张纯儒、唐一中。乡官则乔若雯、李祯宁最著。而弃城者,吴桥知县李綦隆等十人,皆坐死。 白慧元,青涧人。崇祯七年进士。居官善祛蠹,吏民畏之。九年以守城功,命减俸行取。会与大阉有隙,摭其罪于帝,逮治之,未行,大兵已抵城下,乃与代者李廉仲共守。无何,廉仲缒城遁,慧元躬擐甲胄,防御甚力。及城破,一门俱死,赠佥事。 乡官李祯宁,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山西按察使,罢归,佐慧元拒守。城破,率家众格斗,身中数槊而死,一门从死者数人。承宗,未详何许人。冯登鳌,肤施举人,其从父大纬为蠡县训导,亦死。王钥,武功举人。王采,泽州人,进士。崔贤,弋州举人。志、九鼎,亦未详何许人,志自经死,九鼎战死城上,各赠恤有差。 刘廷训,顺天通州人。岁贡生,为吴桥训导。崇祯十一年,大清兵入畿内,知县李綦隆欲遁,廷训止之,与共守。外围将合,綦隆缒城走。廷训急趋城上,语守者曰:“守死,逃亦死,盍死于守,为忠义鬼乎!”众泣诺,乃坚拒三昼夜。廷训中流矢,束胸力战,又中六矢乃死。逾月,其子启棺更殓,面如生。 张纯儒,新安人,为临城训导,率诸生共城守,城破死之。唐一中,全州人,为钜鹿教谕,抗节死。 乔若雯,临城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中书舍人,迁礼部主事。崇祯元年春,廷臣争击魏忠贤党,若雯亦两疏劾兵部侍郎秦士文,御史张讷、智铤,备列其倾邪状。寻言:“故辅魏广微,罪恶滔天,致先帝冒桓、灵之名,罪不下忠贤。其徒陈九畴、张讷、智铤为之鹰犬,专噬善类,罪不下彪、虎。乞死者削其官阶,生者投之荒裔。”帝责其诋毁先帝,而九畴等下所司行遣。若雯寻改吏部,迁员外郎。出为衮州知府,剔除积弊,豪猾敛手,以疾归,士民遮道泣送。及城陷,若雯端坐按剑以待,遂被杀。 时乡官李崇德、董祚、魏克家并以城亡殉难。崇德,青县人。祚,隆平人。克家,高阳人。皆举人。崇德历户部员外郎。祚未仕。克家为邹平知县,有善政。若雯赠太常少卿,余赠恤有差。 张秉文,字含之,桐城人。祖淳,官参政,事具《循吏传》。秉文举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福建右参政,与平海寇李魁奇。崇祯中,历广东按察使,右布政使,调山东为左。十一年冬,大清兵自畿辅南下。本兵杨嗣昌檄山东巡抚颜继祖移师德州,于是济南空虚,止乡兵五百,莱州援兵七百,势弱不足守。巡按御史宋学朱方行部章丘,闻警驰还,与秉文及副使周之训、翁鸿业,参议邓谦,盐运使唐世熊等议守城,连章告急于朝。嗣昌无以应,督师中官高起潜拥重兵临清不救,大将祖宽、倪宠等亦观望。大清兵徇下州县十有六,遂临济南。秉文等分门死守,昼夜不解甲,援兵竟无至者。明年正月二日,城溃,秉文擐甲巷战,已被箭,力不能支,死之。妻方、妾陈,并投大明湖死。学朱、之训、谦、世熊及济南知府苟好善、同知陈虞胤、通判熊烈献、历城知县韩承宣皆死焉,德王由枢被执。秉文赠太常寺卿,之训、谦光禄卿,承宣光禄少卿,皆建特祠,余赠恤如制。学朱死,不得尸,疑未实,独格不予,福王时,赠大理卿。鸿业及推官陆粲不知所终,赠恤亦不及。 学朱,字用晦,长洲人。崇祯四年进士。为御史,尝抗疏劾杨嗣昌、田维嘉,时论壮之。之训,黄冈人,进士。累官浙江按察使,坐事贬官,被荐未擢而遘难。望阙再拜,与妻刘偕死,阖门殉之。谦,孝感人,进士。战于城上,与季父有正偕死,母莫氏匿民间不食死,族戚傔从,死者四十余人。世熊,灌阳举人,分守西门,被杀。好善,醴泉人,进士。虞胤,未详。烈献,黄陂贡生,城破,与二子俱死。承宜,大学士爌孙,进士,与妻妾同死。有刘大年者,江西广昌人。官兵部主事,奉使南京,还朝,道历城,城破抗节死。赠光禄少卿。 时大清兵所破州县,守令失城者,皆论死。而临邑宋希尧、博平张列宿、茌平黄建极、武城李承芳、丘县高重光,皆以死节蒙赠恤。重光,字秀恒,保定人。由贡生为柏乡训导,率苍头击盗以全城,遂擢为令。及大军至,吏民欲负之逃,重光不可,抱印赴井死。 其缙绅殉难者,恩县李应荐,天启时,官御史。以附魏忠贤,丽名逆案。至是,捐赀募士,佐有司力守城,城破,身被数刃而死。历城刘化光与子汉仪先后举于乡,父子俱守城力战死,赠恤有差。 颜胤绍,字赓明,曲阜人,复圣六十五代孙也。崇祯四年进士。历知凤阳、江都、邯郸,迁真定同知,守城剿寇有功。十五年擢河间知府,比岁大饥,死亡载道,寇盗充斥,拊循甚至。闰十一月,大清兵至,与参议赵珽、同知姚汝明、知县陈三接等坚守。援兵云集,率逗遛。胤绍知城必破,豫集一家老稚于室中,积薪绕之,而身往城上策战守。城破,趋归官舍,举火焚室,衣冠北向再拜,跃入火中同死。 珽,字秉珪,慈溪人。崇祯元年进士。知南安、侯官二县,屡迁河间兵备佥事,一门十四人悉被难。 汝明,夏县人。天启初,举于乡。性孝友。崇祯间岁大寝,倾廪振济,立义冢,瘗暴骨。授蠡县知县,闻乡邑又饥,贻书其子,令振救如初。后官河间,与妾任同死。 三接,文水人。举崇祯六年乡试,知河间县。岁旱饥,人相食。三接至,雨即降。有疑狱,数年不决,至即决之。妻武氏贤,三接见封疆多故,遣之归,答曰:“夫死忠,妻死节,分也。”三接巷战死,武从之。 珽赠太仆卿,胤绍光禄卿,汝明、三接并佥事。 有周而淳者,掖县人。由进士拜兵科给事中,与同官六人分督畿辅诸郡城守事。而淳甫至河间,城即被围,遂与诸臣同死,赠太常少卿。 先是,大兵入霸州,兵备副使赵辉偕知州丁师羲、里居参政李时茪等督士民固拒。援军不至,城遂破。辉整冠带自尽,子琬同死。师羲、时茪皆死之。辉,字黄如,河津人,崇祯七年进士,赠光禄卿。师羲,字象先,楚雄人。选贡生,赠参议。时茪,进士,累官参政,赠太常卿。 吉孔嘉,洋县人。幼时诉父冤于巡按御史,获释,以孝称。举崇祯三年乡试。授宁津知县,蠲繁苛,除寇贼,阖邑颂德。累迁顺德知府。十五年冬,大清兵临城,与乡官知府傅梅,中书舍人孟鲁钵、张凤鸣募兵,悉力拒守,力屈城破,孔嘉与妻张、长子惠迪、次子妇王俱死。赠太仆少卿,妻子皆获旌。梅,刑台人。万历十九年举于乡。除知登封,有善政。迁刑部主事,治张差梃击案,事别见。死,赠太常少卿。鲁钵,工部主事。 时以守城殉难者,有王端冕,字服先,江陵举人。知赵州,以廉惠得民。城破,被执死之。教谕陈广心,元城人,起家乙榜。城将破,衣冠危坐,诸子环泣请避,厉声曰:“吾平生所学何事,岂为儿女恋恋耶!”遂被杀。训导王一统,成安人。居家多义行,死节明伦堂。唐铉,字节玉,睢州人。崇祯七年进士。历定州知州,死之。高维岱,昌邑人。举于乡,知永清县,视事甫旬余即遇变,一门死之。典史李时正、教谕邸养性、乡官刘维蕙同死。清丰破,教谕曹一贞、训导董调元皆死。乡官吏部郎中李其纪、黄州推官侣鹤举、富阳知县杜斗愚亦死之。而南乐监生郑献书、河间襄阳知县贾太初、永年山东副使申为宪皆抗节死。铉赠右参议。维岱佥事,余赠恤有差。 邢国玺,长葛人。崇祯七年进士。授濰县知县,改建石城,尽心民事。时帝以修城郭、练民兵、储糗粮、备戎器四事课天下,有司率视为具文,惟国玺奉行如诏。上官交荐,迁户部主事。运道梗于盗,有议开胶莱河者,国玺力陈其便。擢登莱兵备剑事,经度河道。十五年,畿辅戒严,部檄征山东兵入卫。国玺监督至龙冈,猝遇大清兵。部卒惊惧欲冲,国玺叱止之,身先搏战,矢刃交加,堕马死。抚按不奏,帝降旨严责,乃具闻,赠恤如制。 时大兵下山东,直抵海州、赣榆、汱阳、丰、沛,列城将吏,或遁或降。其身死封疆者,有冯守礼、张百新、张予卿、朱迥添、任万民等。 守礼,猗氏人,举于乡。县令有疑狱,语诉者得冯孝廉一剌,狱即解。其人怀金以告,拒不听。选平定州学正,诸生兄弟争彦相讦,馈以金,守礼严却之,劝以友悌,感悟去。历迁知莱芜县。城破,与二子摅奇、拱奇并自杀。 日新,浙江建德人。由岁贡为训导,造齐东教谕。见海内寇起,与诸生讲艺习射,招土寇安守夏降之。及齐东被围,与守夏登陴守,力屈及子光裔死之,妻方氏自刎,守夏亦从死。予卿知阳信,城陷殉难。迥添者,沈阳宗室也,居潞安。由宗学贡生为邹平知县,城失,全节以死。万民,阳曲诸生。见乡郡被寇,草救时八议、守城十二策,献之当事,果得其用。以保举授武城知县,在职三年,有能声,竟殉城死。 又文昌时,全州举人。知临淄县,以廉慎得民。及大清兵东下,城受围,与训导申周辅共守。城破,举家自焚,周辅亦殉难。同时,寿光知县李耿,大兴人。崇祯中进士,自缢城上。吴良能,辽东盖州人。举于乡,知滕县,城将破,尽杀家属,拜母出,力战死。吴汝宗,宁洋人。知东阿,城失守,死之。周启元,黄冈举人,知高苑县,城破,朱衣坐堂上,死之。 刘光先,未详里居,知丰县。大兵二千骑营西城外,不攻。夜一人自营逸出,语城上人曰:“得梯即攻。”不信。又有逸者曰:“梯成,立攻矣。”妇人亦自营出曰:“尽甲矣。”昧爽突攻西南陬,方力御,已登西北陬,光先殉焉。刘士璟,亦不知何许人,知沐阳,有强干声。竭力捍城,城破死之。赠山东佥事。 张振秀,临清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知肥乡、永平,迁兵部主事。泰昌元年改吏部,更历四司,至文选员外郎,乞假归。崇祯改元,起验封郎中,历考功、文选,擢太常少卿,坐事落职归。崇祯十五年,大清兵围河间,远近震恐。临清总兵官刘源清偕榷关主事陈兴言、同知路如瀛、判官徐应芳、吏目陈翔龙、在籍兵部侍郎张宗衡员外郎刑泰吉、临汾如县尹任及振秀等合力备御。未几,城被围,力拒数日,援不至,城破,并死之。兴言,南靖人。如瀛,陵川人。应芳,临川人。翔龙,萧山人。泰吉、任皆进士。宗衡自有传。源清,泽清弟,赠太子少保。 其时,城破殉难者,寿张王大年、曹州楚烟、滕县刘弘绪数人。大年举进士,历御史,加太仆少卿,以附魏忠贤名持逆案,至是尽节死。烟举进士,历户部主事,解职归。及城失守,力抗,子凤苞以身翼之,皆被杀。妻赵触柱死。弘绪历车驾郎中,遇变死。 邓藩锡,字晋伯,金坛人。崇祯七年进士。历南京兵部主事。十五年迁衮州知府,甫抵任,已闻大清兵入塞,亟缮守具。未几,四万骑薄城下,藩锡走告鲁王曰:“郡有吏,国有王,犹同舟也。列城失守,皆由贵家惜金钱,而令窭人、饿夫列陴捍御。夫城郭者,我之命也。财贿者,人之命也。我不能畀彼以命,而望彼畀我以命乎?王诚散积储以鼓士气,城犹可存。不然,大事一去,悔无及矣。”王不能从。藩锡与监军参议王维新,同知谭丝、曾文蔚,通判阎鼎,推官李昌期,滋阳知县郝芳声,副将丁文明,长史俞起蛟及里居给事中范淑泰等分门死守。至十二月八日,力不支,城破,维新犹力战,被二十一创乃死。藩锡受缚不降,被杀,其妾携稚子投井死。鲁王以派亦被杀。 昌期,永年人。芳声,忻州人。并起家进士。昌期尝监军破土寇万,众推其才。芳声治县有声。至是皆死。 起蛟,钱塘人。由贡生历官鲁府左长史,相宪王。及惠王立,欲易世子,起蛟力谏乃已。世子嗣位,值岁凶,劝王振贷,自出粟二千石佐之。大盗李青山率众来犯,偕淑泰出击,大破其众。及王被难,起蛟率亲属二十三人殉之。文明亦战死。 事闻,赠维新光禄卿,藩锡太仆少卿,昌期佥事,余赠恤有差。 有樊吉人者,元城人。由进士知滋阳,累擢山东兵备佥事。未行遇变,自刎死。淑泰自有传。 张焜芳,会稽人。崇祯元年进士。历南京户科给事中。十一年春,疏荐黄道周、惠世扬、陈子壮、金光辰,而为旧抚文震孟请恤。帝以沽名市恩,切责之。又纠太仆少卿史涘,为涘所讦,遂罢职,事具《薛国观传》。十六年正月,焜芳北上,抵临清,遇大清兵,与诸生马之騆,之駉俱被执死之。其妻妾闻之,赴井死。 时又有天津参将贺秉钺者,泰宁左卫人。崇祯四年第武科一甲第三,亦以扶父柩至临清,巷战终日,矢尽,被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