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十五·袁张韩周列传

卷四十五·袁张韩周列传 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也。祖父良,习《孟氏易》,平帝时举明经,为太子舍人。建武初,至成武令。 安少传良学。为人严重有威,见敬于州里。初为县功曹,奉檄诣从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安曰“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持”辞不肯受,从事惧然而止。后举孝廉,除阴平长、任城令,所在吏人畏而爱之。 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为逆,事下郡复考。明年,三府举安能理剧,拜楚郡太守。是时英辞所连及系者数千人,显宗怒甚,吏案之急,迫痛自诬,死者甚众。安到郡,不入府,先往案狱,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馀家。岁馀,征为河南尹。政号严明,然未曾以臧罪鞠人。常称曰“凡学仕者,高则望宰相,下则希牧守。锢人于圣世,尹所不忍为也”闻之者皆感激自励。在职十年,京师肃然,名重朝廷。建初八年,迁太仆。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北虏既已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边。宜还其生口,以安慰之”诏百官议朝堂。公卿皆言夷狄谲诈,求欲无厌,既得生口,当复妄自夸大,不可开许。安独曰“北虏遣使奉献和亲,有得边生口者,辄以归汉,此明其畏威,而非先违约也。云以大臣典边,不宜负信于戎狄,还之足示中国优贷,而使边人得安,诚便”司徒桓虞改议从安。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皆恨之。弘因大言激励虞曰“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虞廷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司隶校尉举奏,安等皆上印绶谢。肃宗诏报曰“久议沉滞,各有所志。盖事以议从,策由众定,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谢。其各冠履”帝竟从安议。明年,代第五伦为司空。章和元年,代桓虞为司徒。 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后兄车骑将军宪北击匈奴,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书连上辄寝。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止。惟安独与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太后不听,众皆为之危惧,安正色自若。窦宪既出,而弟卫尉笃、执金吾景各专威权,公于京师使客遮道夺人财物。景又擅使乘驿施檄缘边诸郡,发突骑及善骑射有才力者,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遣吏将送诣景第。有司畏惮,莫敢言者。安乃劾景擅发边兵,惊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辄承景檄,当伏显诛。又奏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无尽节之义,请免官案罪。并寝不报。宪、景等日益横,尽树其亲党宾客于名都大郡,皆赋敛吏人,更相赂遗,其馀州郡,亦复望风从之。安与任隗举奏诸二千石,又它所连及贬秩免官者四十馀人,窦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 时,窦宪复出屯武威。明年,北单于为耿夔所破,遁走乌孙,塞北地空,馀部不知所属。宪日矜己功,欲结恩北虏,乃上立降者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置中郎将领护,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议可许。安与任隗奏,以为“光武招怀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无缘复更立阿佟,以增国费”。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同安议。事奏,未以时定。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 臣闻功有难图,不可豫见。事有易断,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恩德甚备,故匈奴遂分,边境无患。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坠,赫然命将,爰伐塞北。至乎章和之初,降者十馀万人,议者欲置之滨塞,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陛下奉承洪业,大开疆宇,大将军远师讨伐,席卷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弘勋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初。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德,自蒙恩以来,四十馀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尊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二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由、秉实知旧议,而欲背弃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枢机,赏罚理国之纲纪。《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虏怀怨。兵、食可废,信不可去。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馀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 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宪险急负势,言辞骄讦,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涉故事,安终不移。宪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於除鞬为单于,后遂反叛,卒和安策。 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噫呜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四年春,薨,朝廷痛惜焉。 后数月,窦氏败,帝始亲万机,追思前议者邪正之节,乃除安子赏为郎。策免宋由,以尹睦为太尉,刘方为司空。睦,河南人,薨于位。方,平原人,后坐事免归,自杀。 初,安父没,母使安访求葬地,道逢三书生,问安何之,安为言其故,生乃指一处,云“葬此地,当世为上公”。须臾不见,安异之。于是遂葬其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焉。安子京、敞最知名。 京字仲誉。习《孟氏易》,作《难记》三十万言。初拜郎中,稍迁侍中,出为蜀郡太守。 子彭,字伯楚。少传父业,历广汉、南阳太守。顺帝初,为光禄勋,行至清,为吏粗袍粝食,终于议郎。尚书胡广等追表其有清洁之美,比前朝贡禹、第五伦。未蒙显赠,当时皆嗟叹之。 彭弟汤,字仲河,少传家学,诸儒称其节,多历显位。桓帝初为司空,以豫议定策封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累迁司徒、太尉,以灾异策免。卒,谥曰康侯。 汤长子成,左中郎将。早卒,次子逢嗣。 逢字周阳,以累世三公子,宽厚笃信,著称于时。灵帝立,逢以太仆豫议,增封三百户。后为司空,卒于执金吾。朝廷以逢尝为三老,特优礼之,赐以珠画特诏秘器,饭含珠玉二十六品,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以车骑将军印绶,加号特进,谥曰宣文侯。子基嗣,位至太仆。 逢弟隗,少历显官,先逢为三公。时中党侍袁赦,隗之宗也,用事于中。以逢、隗世宰相家,惟崇以为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富奢甚,不与它公族同。献帝初,隗为太傅。 成子绍,逢子术,自有传。董卓忿绍、术背己,遂诛隗及术兄基等男女二十馀人。 敞字叔平,少传《易经》教授,以父任为太子舍人。和帝时,历位将军、大夫、侍中,出为东郡太守,征拜太仆、光禄勋。无初三年,代刘恺为司空。明年,坐子与尚书郎张俊交通,漏泄省中语,策免。敞廉劲不阿权贵,失邓氏旨,遂自杀。 张俊者,蜀郡人,有才能,与兄龛并为尚书郎,年少励锋气。朗朱济、丁盛立行不修,俊欲举奏之,二人闻,恐,因郎陈重、雷义往请俊,俊不听,因共私赂侍史,使求俊短,得其私书与敞子,遂封上之,皆下狱,当死。俊自狱中占狱吏上书自讼,书奏而俊狱已报。廷尉将出谷门,临行刑,邓太后诏驰骑以减死论。俊假名上书谢曰: 臣孤恩负义,自陷重刑,情断意讫,无所复望。廷尉鞠遣,欧刀在前,棺絮在后,魂魄飞扬,形容已枯。陛下圣泽,以臣尝在近密,识其状貌,伤其眼目,留心曲虑,特加遍覆。丧车复还,白骨更肉,披棺发椁,起见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当死复生。陛下德过天地,恩重父母,诚非臣俊破碎骸骨,举宗腐烂,所报万一。臣俊徒也,不得上书。不胜去死就生,惊喜踊跃,触冒拜章。 当时皆哀其文。朝廷由此薄敞罪而隐其死,以三公礼葬之,复其官。子盱。 盱后至光禄勋。时大将军梁冀擅朝,内外莫不阿附,惟盱与廷尉邯郸义正身自守,及桓帝诛冀,使盱持节收其印绶,事已具《梁冀传》。 闳字夏甫,彭之孙也。少励操行,苦身修节。父贺,为彭城相。闳往省谒,变名姓,徒行无旅。既至府门,连日吏不为通,会阿母出,见闳惊,入白夫人,乃密呼见。既而辞去,驾遣车送之,闳称眩疾不肯乘,反,郡界无知者,及贺卒郡,闳兄弟迎丧,不受赙赠,缞绖扶柩,冒犯寒露,体貌枯毁,手足血流,见者莫不伤之。服阕,累征聘举召,皆不应。居处仄陋,以耕学为业。从父逢、隗并贵盛,数馈之,无所受。 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郤矣”延熹末,党事将作,闳遂散发绝世,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而已。旦于室中东向拜母。母思闳,时往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及母殁,不为制服设位,时莫能名,或以为狂生。潜身十八年,黄巾贼起,攻没郡县,百姓惊散,闳诵经不移。贼相约语不入其闾,乡人就闳避难,皆得全免。年五十七,卒于土室。二弟忠、弘,节操皆亚于闳。 忠字正甫,与同郡范滂为友,俱证党事得释,语在《滂传》。初平中,为沛相,乘苇车到官,以清亮称。及天下大乱,忠弃官客会稽上虞。夜见太守王朗徒从整饰,心嫌之,遂称病自绝。后孙策破会稽,忠等浮海南投交阯。献帝都许,征为卫尉,未到,卒。 弘字邵甫,耻其门族贵势,乃变姓名,徒步师门,不应征辟,终于家。 忠子袐,为郡门下议生。黄巾起,袐从太守赵谦击之,军败,袐与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扞刃,皆死于陈,谦以得免。诏袐等门闾号曰“七贤”。 封观者,有志节,当举孝廉,以兄名位未显,耻先受之,遂称风疾,喑不能言。火起观屋,徐出避之,忍而不告。后数年,兄得举,观乃称损而仕郡焉。 论曰:陈平多阴谋,而知其后必废。邴吉有阴德,夏侯胜识其当封及子孙。终陈掌不侯,而邴昌绍国,虽有不类,未可致诘,其大致归然矣。袁公窦氏之间,乃情帝室,引义雅正,可谓王臣之烈。及其理楚狱,未尝鞫人于臧罪,其仁心足以覃乎后昆。子孙之盛,不亦宜乎。 张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赵王张敖之后也。敖子寿,封细阳之池阳乡,后废,因家焉。 酺少从祖父充受《尚书》,能传其业,又事太常桓荣。勤力不怠,聚徒以百数。永平九年,显宗为四姓小侯开学于南宫,置《五经》师。酺以《尚书》教授,数讲于御前,以论难当意,除为郎,赐车马衣裳,遂令入授皇太子。 酺为人质直,守经义,每侍讲间隙,数有匡正之辞,以严见惮。及肃宗即位,擢酺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数月,出为东郡太守。酺自以尝经亲近,未悟见出,意不自得,上疏辞曰“臣愚以经术给事左右,少不更职,不晓文法,猥当剖符典郡,班政千里,必有负恩辱位之咎。臣窃私自分,殊不虑出城阙,冀蒙留恩,托备冗官,群僚所不安,耳目所闻见,不敢避好丑”诏报曰“经云:身虽在外,乃心不离王室。典城临民,益所以报效也,好丑必上,不在远近。今赐装钱三十万,其亟之官”酺虽儒者,而性刚断。下车擢用义勇,搏击豪强。长吏有杀盗徒者,酺辄案之,以为令长受臧,犹不至死,盗徒皆饑寒佣保,何足穷其法乎。 郡吏王青者,祖父翁,与前太守翟义起兵攻王莽,及义败,馀众悉降,翁独守节力战,莽遂燔烧之。父隆,建武初为都尉功曹,青为小史。与父俱从都尉行县,道遇贼,隆以身卫全都尉,遂死于难。青亦被矢贯咽,音声流渴。前郡守以青身有金夷,竟不能举。酺见之,叹息曰“岂有一门忠义而爵赏不及乎”遂擢用极右曹,乃上疏荐青三世死节,宜蒙显异。奏下三公,由此为司空所辟。 由酺出后,帝每见诸王师傅,常言“张酺前入侍讲,屡有谏正,訚訚恻恻,出于诚心,可谓有史鱼之风矣”元和二年,东巡狩,幸东郡,引酺及门生并郡县掾史并会庭中。帝先备弟子之仪,使酺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赏赐殊特,莫不沾洽。 酺视事十五年,和帝初,迁魏郡太守。郡人郑据时为司隶校尉,奏免执金吾窦景。景后复位,遣掾夏猛私谢酺曰“郑据小人,为所侵冤。闻其儿为吏,放纵狼藉。取是曹子一人,足以惊百”酺大怒,即收猛系狱,檄言执金吾府,疑猛与据子不平,矫称卿意,以报私仇。会有赎罪令,猛乃得出。顷之,征入为河南尹。窦景家人复击伤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缇骑侯海等五百人欧伤市丞。酺部吏杨章等穷究,正海罪,徙朔方。景忿怨,乃移书辟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吏,欲因报之。章等惶恐,入白酺,愿自引臧罪,以辞景命。酺即上言其状。窦太后诏报“自今执金吾辟吏,皆勿遣” 及窦氏败,酺乃上疏曰“臣实愚蠢,不及大体,以为窦氏虽伏厥辜,而罪刑未著,后世不见其事,但闻其诛,非所以垂示国典,贻之将来。宜下理官,与天下平之。方宪等宠贵,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怀伊、吕之忠,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不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臣伏见夏阳侯瑰,每存忠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敕宾客,未尝犯法。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今议者为瑰选严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以崇厚德”和帝感酺言,徙瑰封,就国而已。 永元五年,迁酺为太仆。数月,代尹睦为太尉。数上疏以疾乞身,荐魏郡太守徐防自代。帝不许,使中黄门问病,加以珍羞,赐钱三十万。酺遂称笃。时子蕃以郎侍讲,帝因令小黄门敕蕃曰“阴阳不和,万人失所,朝廷望公思惟得失,与国同心,而托病自洁,求去重任,谁当与吾同忧责者。非有望地断金也。司徒固疾,司空年老,公其伛偻,勿露所敕”酺皇恐诣阙谢,还复视事。酺虽在公位,而父常居田里,酺每有迁职,辄一诣京师。尝来候酺,适会岁节,公卿罢朝,俱诣酺府奉酒上寿,极欢卒日,众人皆庆羡之。及父卒,既葬,诏遣使赍牛、酒为释服。 后以事与司隶校尉晏称会于朝堂,酺从容谓称曰“三府辟吏,多非其人”称归,即奏令三府各实其掾史。酺本以私言,不意称奏之,甚怀恨。会复共谢阙下,酺因责让于称,称辞语不顺,酺怒,遂廷叱之,称乃劾奏酺有怨言。天子以酺先帝师,有诏公卿、博士、朝臣会议。司徒吕盖奏酺位居三司,知公门有仪,不屏气鞠躬以须诏命,反作色大言,怨让使臣,不可以示四远。于是策免。 酺归里舍,谢遣诸生,闭门不通宾客。左中郎将何敞及言事者多讼酺公忠,帝亦雅重之。十六年,复拜为光禄勋。数月,代鲁恭为司徒。月馀薨。乘舆缟素临吊,赐冢茔地,赗赠恩宠异于它相。酺病临危,敕其子曰“显节陵扫地露祭,欲率天下以俭。吾为三公,既不能宣扬王化,令吏人从制,岂可不务节约乎。其无起祠堂,可作稿盖庑,施祭其下而已” 曾孙济,好儒学,光和中至司空,病罢。及卒,灵帝以旧恩赠车骑将军、关内侯印绶。其年,追济侍讲有劳,封子根为蔡阳乡侯。济弟喜,初平中为司空。 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弓高侯穨当之后也。世为乡里著姓。父寻,建武中为陇西太守。 棱四岁而孤,养母弟以孝友称。及壮,推先父馀财数百万与从昆弟,乡里益高之。初为郡功曹,太守葛兴中风,病不能听政,棱阴代兴视事,出入二年,令无违者。兴子尝发教欲署吏,棱拒执不从,因令怨者章之。事下案验,吏以棱掩蔽兴病,专典郡职,遂致禁锢。显宗知其忠,后诏特原之。由是征辟,五迁为尚书令,与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俱以才能称。肃宗尝赐诸尚书剑,唯此三人特以宝剑,自手署其名曰“韩棱楚龙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时论者为之说。以棱渊深有谋,故得龙渊。寿明达有文章,故得汉文。宠敦朴,善不见外,故得椎成。 和帝即位,侍中窦宪使人刺杀齐殇王子都乡侯畅于上东门,有司畏宪,咸委疑于畅兄弟。诏遣侍御史之齐案其事。棱上疏以为贼在京师,不宜舍近问远,恐为奸臣所笑。窦太后怒,以切责棱,棱固执其议。及事发,果如所言。宪惶恐,白太后求出击北匈奴以赎罪。棱复上疏谏,太后不从。及宪有功,还为大将军,威震天下,复出屯武威。会帝西祠园陵,诏宪与车驾会长安。及宪至,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棱正色曰“夫上交不谄,下交不黩,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议者皆惭而止。尚书左丞王龙私奏记上牛、酒于宪,棱举奏龙,论为城旦。棱在朝数荐举良吏应顺、吕章、周纡等,皆有名当时。及窦氏败,棱典案其事,深竟党与,数月不休沐。帝以为忧国忘家,赐布三百匹。 迁南阳太守,特听棱得过家上冢,乡里以为荣。棱发擿奸盗,郡中震栗,政号严平。数岁,征入为太仆。九年冬,代张奋为司空。明年薨。子辅,安帝时至赵相。 棱孙演,顺帝时为丹阳太守,政有能名。桓帝时为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演坐阿党抵罪,以减死论,遣归本郡。后复征拜司隶校尉。 周荣字平孙,庐江舒人也。肃宗时,举明经,辟司徒袁安府。安数与论议,甚器之。及安举奏窦景及与窦宪争立北单于事,皆荣所具草。窦氏客太尉掾徐齮深恶之,胁荣曰“子为袁公腹心之谋,排奏窦氏,窦氏悍士刺客满城中,谨备之矣”荣曰“荣江淮孤生,蒙先帝大恩,以历宰二城。今复得备宰士,纵为窦氏所害,诚所甘心”故常敕妻子,若卒遇飞祸,无得殡敛,冀以区区腐身觉悟朝廷。及窦氏败,荣由此显名。自郾令擢为尚书令。出为颍川太守,坐法,当下狱,和帝思荣忠节,左转共令。岁馀,复以为山阳太守。所历郡县,皆见称纪。以老病乞身,卒于家,诏特赐钱二十万,除子男兴为郎中。 兴少有名誉,永宁中,尚书陈忠上疏荐兴曰“臣伏惟古者帝王有所号令,言心弘雅,辞必温丽,垂于后世,列于典经。故仲尼嘉唐、虞之文章,从周室之郁郁。臣窃见光禄郎周兴,孝友之行,著于闺门,清厉之志,闻于州里。蕴椟古今,博物多闻,《三坟》之篇,《五典》之策,无所不览。属文著辞,有可观采。尚书出纳帝命,为王喉舌。臣等既愚暗,而诸郎多文俗吏,鲜有雅才,每为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或以不能而专己自由,辞多鄙固。兴抱奇怀能,随辈栖迟,诚可叹惜”诏乃拜兴为尚书郎。卒。兴子景。 景子仲飨。辟大将军梁冀府,稍迁豫州刺史、河内太守。好贤爱士,其拔才荐善,常恐不及。每至岁时,延请举吏入上后堂,与共宴会,如此数四,乃遣之。赠送什物,无不充备。既而选其父兄子弟,事相优异。常称曰“臣子同贵,若之何不厚”先是司徒韩演在河内,志在无私,举吏当行,一辞而已,恩亦不及其家。曰“我举若可矣,岂可令遍积一门”故当时论者议此二人。 景后征入为将作大匠。及梁冀诛,景以故吏免官禁锢。朝廷以景素著忠正,顷之,复引拜尚书令。迁太仆、卫尉。六年,代刘宠为司空。是时宦官任人及子弟充塞列位。景初视事,与太尉杨秉举奏诸奸猾,自将军牧守以下,免者五十馀人。遂连及中常侍防东侯览、东武阳侯具瑗,皆坐黜。朝廷莫不称之。视事二年,以地震策免。岁馀,复代陈蕃为太尉。建宁元年薨。以豫议定策立灵帝,追封安阳乡侯。 长子崇嗣,至甘陵相。 中子忠,少历列位,累迁大司农。忠子晖,前为洛阳令,去官归。兄弟好宾客,雄江淮间,出入从车常百馀乘。及帝崩,晖闻京师不安,来候忠,董卓闻而恶之,使兵劫杀其兄弟。忠后代皇甫嵩为太尉,录尚书事,以灾异免。复为卫尉,从献帝东归洛阳。 赞曰:袁公持重,诚单所奉。惟德不忘,延世承宠。孟侯经博,侍言帝幕。棱、荣事君,志同鹯雀。

汉书卷五十七 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

卷五十七 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 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也。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名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也,更名相如。以訾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严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得与诸侯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 会梁孝王DEB0,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索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困,来过我。”于是相如往舍都亭,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 临邛多富人,卓王孙僮客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请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临。临邛令不敢尝食,身自迎相如,相如为不得已而强往,一坐尽倾。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时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心说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令侍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不材,我不忍杀,一钱不分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谓长卿曰:“弟俱如临邛,比昆弟假C226,犹足以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车骑,买酒舍,乃令文君当卢。相如身自著犊鼻裈,与庸保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既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与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请为天子游猎之赋。”上令尚书给笔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为齐难;“亡是公”者,亡是人也,欲明天子之义。故虚借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奏之天子,天子大说。其辞曰: 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田。田罢,子虚过姹乌有先生,亡是公存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曰:“少。”“然则何乐?”对曰:“仆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 子虚曰:“可。王驾车千乘,选徒万骑,田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罔弥山。掩菟辚鹿,射麋格麟,鹜于盐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矜而自功,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孰与寡人?’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余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乌足以言其外泽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言之。’ “仆对曰:‘唯唯。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律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B152,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珉昆吾,D044玏玄厉,EB38石武夫。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穹穷昌蒲,江离蘪芜,诸柘巴且。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B152靡,案衍坛曼,缘以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葴析苞荔,薜莎青薠。其埤湿则生藏莨蒹葭,东{艹墙}雕胡,莲藉觚卢,奄闾轩于。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夫容{艹陵}华,内隐巨石白沙。其中则有神龟蛟B153,毒冒鳖鼋。其北则有阴林巨树,CF46楠豫章,桂椒木兰,檗离硃杨,DA21梨C441栗,橘柚芬芳。其上则有宛雏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玄豹,E54A蜒貙C224。 于是乎乃使剸诸之伦,手格此兽。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须之桡旃,曳明月之珠旗,建干将之雄戟,左鸟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阳子骖乘,ED54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蹴蛩蛩,辚距虚,轶野马,?惠EA25?余;乘遗风,射游骐,倏胂倩BF78,雷动焱至,星流电击,弓不虚发,中必决眦,洞胸达掖,绝乎心系,获若雨兽,C944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徘徊,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B154受诎,殚睹众物之变态。 于是郑女曼姬,被阿锡,揄B45C缟,杂纤罗,垂雾E067,襞积褰绉,郁桡溪谷;C17CC17CD759D759,扬BD62戌削,蜚F271垂E66F;扶舆猗靡,翕呷萃蔡,下摩兰蕙,上拂羽盖;错翡翠之葳蕤,缪绕玉绥;眇眇忽忽,若神之仿佛。 于是乃群相与獠于蕙圃,CE3F姗勃D127,上金堤,C944翡翠,射EA41鸃,微矰出,ED54缴施,弋白鹄,连驾鹅,双仓?,扬旌BB6D,张翠帷,建羽盖。罔毒冒,钓紫贝,摐金鼓,吹鸣籁,榜人歌,声流喝,水虫骇,波鸿沸,涌泉起,奔扬会,EE25石相击,琅琅?盖々,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外。 “‘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车案行,骑就队,纚乎淫淫,般乎裔裔。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泊乎无为,淡乎自持,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曾不下舆,C63E割轮焠,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于是王无以应仆也。”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况齐国,王悉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田,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也,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余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骄,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也;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章君恶,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且齐东C75B巨海,南有琅邪,观乎成山,射乎之罘,浮勃澥,游孟诸,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田乎青丘,仿C251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其于匈中曾不蒂芥。若乃BE21倘瑰玮,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鳞崒,充仞其中者,不可胜记,禹不能名,B151不能计。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哉!” 亡是公听然而笑曰:“楚则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齐列为东蕃,而外私肃慎,捐国CD58限,越海而田,其于义固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正诸侯之礼,徒事争于游戏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 “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霸、产,出入泾、渭,DBBA、镐、潦、DA43,纡余委蛇,经营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州淤之浦,径乎桂林之中,过乎泱莽之野,汩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B12E之口,触穹石,激堆C322,沸乎暴怒,汹涌彭湃,滭弗宓汩,逼侧泌瀄,横流逆折,转腾潎洌,滂濞沆溉,穹隆云桡,宛氵单胶ED7C,逾波趋乂,莅莅下濑,批岩冲拥,奔扬滞沛,临坻注壑,ED70ED6D霣队,沈沈隐隐,砰磅訇?盖,DA43DA43淈々,CA42DA4D鼎沸,驰波跳沫,汩?漂疾,悠远长怀。寂D54F无声,肆乎永归。然后灏CF68潢漾,安翔徐B730,E079乎CF65CF65,东注大湖,衍溢陂池。于是蛟龙赤螭,?恒?瞢渐离,EF33F068F06BD860禺禺E27C鳎,健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鱼鳖欢声,万物众伙。明月珠子,的皪江靡,蜀石黄B156,水玉磊砢,磷磷烂烂,采色澔汗,丛积乎其中。工?鹔鹄鸨,鴽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卢,群浮乎其上。浮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奄薄水C75B,唼喋菁藻,咀嚼鞭藕。 “于是乎崇山矗矗,巃嵸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参差。九C869E742DE65,南山峨峨,岩B536EF70锜,{山椎}崛崎,振溪通谷,蹇产沟渎,呀豁D336,阜陵别隝,崴DB35?CE5D,丘陵崛EE25,隐辚郁?垒,登降施靡,陂池DC6D豸。允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C944以绿蕙,被以江离,糅以蘼芜,杂以留夷。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稿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持若荪,鲜支黄砾,蒋?青薠,布B324闳泽,延曼太原,离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B967蚃布写,晻薆B749BD51。 “于是乎周览泛观,缜纷轧芴,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出东沼,入乎西陂。其南则隆冬生长,涌水跃波;其兽则庸旄貘B254,沈牛麝麋,赤首圜题,穷奇象犀。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河;其兽则麒麟角端,EA25駼橐驼,蛩蛩驒騱,驒騠驴骡。 “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重坐曲阁,华E9C1璧榼,辇道纚属,步櫩周流,长途中宿。夷C869筑堂,累台增成,岩突洞房。俯杳眇而无见,仰攀DF3B而扪天,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拖于CF48轩。青龙蚴E549于东箱,象舆婉僤于西清,灵圉燕于闲馆,偓B03E之伦暴于南荣,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磐石D23A崖,嵚岩倚倾,嵯峨{山集}嶪,刻削峥嵘,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珉玉旁唐,玢豳文磷,赤瑕驳荦,杂BD4C其间,B158采琬琰,和氏出焉。 “于是乎卢橘夏孰,黄甘橙楱,楷杷橪柿,亭柰厚朴,C441C441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B241离支,罗乎后宫,列乎北园,C225丘陵,下平原,扬翠叶,B474紫茎,发红华,垂硃荣,煌煌扈扈,照曜巨野。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闾,EF67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暢,实叶D17B茂,攒立丛倚,连卷欐,崔错BC73D34C,坑稀D336C065,垂条扶疏,落英幡纚,纷溶D16E蔘,猗BB70从风,藰莅卉歙,盖象金石之声,管B36E之声音。柴池茈B07A,旋还乎后宫,杂袭累辑,被山缘谷,循阪下DAF4,视之无端,究之亡穷。 “于是乎玄F726素雌,蜼F261飞F02C,蛭蜩F261DC3A,獑胡E56BCC54,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夭蟜枝格,偃蹇杪颠,逾绝梁,腾殊榛,捷垂条,掉希间,牢落陆离,烂温远迁。 “若此者数百千处,娱游往来,宫宿馆舍,疱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 “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B978,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参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鼓严簿,纵猎者,江河为BA24,泰山为橹,车骑雷起,殷天动地,先后陆离,离散别追,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雨施。生貔豹,搏豺狼,手熊罴,足野羊。蒙鹖苏,绔白虎,被斑文,跨野马,陵三C869之危,下碛历之坻,径峻赴险,越壑厉水。推蜚廉,弄解CE5C,格虾蛤,铤猛氏,B159要B15A,射封豕。箭不苟害,解B140陷脑;弓不虚发,应声而倒。 “于是乘舆弭节徘徊,皋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帅之变态。然后侵淫促节,倏D96A远去,流离轻禽,蹴履狡兽,?惠白鹿,捷狡菟。轶赤电,遗光耀,追怪物,出宇宙,弯蕃弱,满白羽,射游枭,栎蜚遽。择肉而后发,先中而命处,弦矢分,DB72E9EC仆。 “然后扬节而上浮,陵惊风,历骇焱,乘虚亡,与神俱,蔺玄鹤,乱昆鸡,遒孔鸾,促EA41鸃,指翳鸟,捎凤凰,捷鹓雏,C944焦明。 “道尽涂殚,回车而还。消B15B乎襄羊,降集乎北C133,率乎直指,C944乎反乡,蹶石关,历封峦,过B15C鹊,望露寒,下堂B15D,息宜春,西驰宣曲,濯F070牛首,登龙台,掩细柳,观士大夫之勤略,钧猎者之所得获。徒车之所B15E轹,骑之所蹂若,人之所蹈藉,与其穷极倦,B154惊惮詟伏,不被创刃而死者,它它藉藉,填坑满谷,掩平弥泽。 “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颢天之台,张乐乎胶葛之?,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D0E9,建翠北之旗,树灵B153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千人倡,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巴、俞、宋、蔡,淮南《干遮》,文成颠歌,族居递奏,金鼓迭起,铿鎗EC5ADD62,洞心骇耳。荆、吴、郑、卫之声,《韶》、《B324》、《武》、《象》之乐,阴淫案衍之音,鄢、郢缤纷,《激楚》、《结风》,俳优侏儒,狄E96F之倡,所以娱耳目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靡曼美色于后。 “若夫青琴、虙妃之徒,绝殊离俗,妖冶闲都,靓庄刻饰,便DE53繛约,柔桡EA5DEA5D,妩媚纤弱,曳独茧之B25D袣,眇阎易以恤削,便姗D427屑,与世殊服,芬芳沤郁,酷烈淑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予,心愉于侧。 “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似若有亡,曰:‘嗟乎,此大奢侈!朕以览听馀闲,无事弃日,顺天道以杀伐,时休息于此,恐后世靡丽,遂往而不返,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于是乎乃解酒罢猎,而命有司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赡氓隶,隤墙填堑,使山泽之民得至焉。实陂池而勿禁,虚官馆而勿仞。发仓廪以救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革正朔,与天下为始。’” “于是历吉日以斋戒,袭朝服,乘当驾,建华旗,鸣玉鸾,游于六艺之囿,驰骛乎仁义之涂,览观《春秋》之林,射《B23E首》,兼《驺虞》,弋玄鹤,舞干戚,戴云{罒干},C944群雅,悲《伐檀》,乐乐胥,修容乎《礼》园,翱翔乎《书》圃,述《易》道,放怪兽,登明堂,坐清庙,恣群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受获。于欺之时,天下大说,乡风而听,随流而化,BD4D然兴道而迁义,刑错而不用,德隆于三皇,功羡于五帝。若此,故猎乃可喜也。” “若夫终日驰骋,劳神苦形,罢车马之用,B635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贪雉菟之获,则仁者不繇也。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民无所食也。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所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 于是二子愀然改容,超若自失,逡巡避席,曰:“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受命矣。” 赋奏,天子以为郎。亡是公言上林广大,山谷水泉万物,及子虚言云梦所有甚众,侈靡多过其实,且非义理所止,故删取其要,归正道而论之。 相如为郎数岁,会唐蒙使略通夜郎、僰中,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转漕万余人,用军兴法诛其渠率。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乃遣相如责唐蒙等,因谕告巴、蜀民以非上意。檄曰: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集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纳贡,稽首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惰怠,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乡风慕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道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之士各百人以奉币,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弛,荷兵而走,流汗相属,惟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议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圭而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事行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远所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咸谕陛下意,毋忽! 相如还报。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发巴、蜀、广汉卒,作者数万人。治道二岁,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费以亿万计。蜀民及汉用事者多言其不便。是时邛、莋之君长闻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臣妾,请吏,比南夷。上问相如,相如曰:“邛、莋、冉、E666者近署,道易通,异时尝通为郡县矣,至汉兴而罢。今诚复通,为置县,愈于南夷。”上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副使者王然于、壶弃国、吕越人,驰四乘之传,因巴、蜀吏币物以赂西南夷。至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欢。卓王孙喟然而汉,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乃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相如使略定西南夷,邛、莋、再、駹、斯榆之君皆请为臣妾,除边关,边关益斥,西至沫、若水,南至牁牂为徼,通灵山道,桥孙水,以通邛、莋。还报,天子大说。 相如使时,蜀长老多言通西南夷之不为用,大臣亦以为然。相如欲谏,业已建之,不敢,乃著书,借蜀父老为辞,而己诘难之,以风天子,且因宣其使指,令百姓皆知天子意。其辞曰: 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威武纷云,港恩汪濊,群生霑濡,洋溢乎方外。于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从B160,定莋存邛,略斯榆,举苞蒲,结轨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都。 耆老大夫搢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进曰:“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这累也,窃为左右患之。且夫邛、莋、西僰之与中国并也,历年兹多,不可记已。仁者不以德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殆不可乎!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 使者曰:“乌谓此乎?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仆尚恶闻若说。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觏也。余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 “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元,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 “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戚之,乃堙洪原,决江疏河,洒沈澹灾,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惟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傶骿胝无BD43,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于兹。” “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握龊,拘文牵俗,循诵习传,当世取说云尔哉!必将崇论C72F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且《诗》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淫衍溢,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为奴虏,系累号泣。内乡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德洋恩普,物磨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己!’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ED7C夫为之垂涕,况乎上圣,又乌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面风德,二方之君鳞集仰流,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沫、若,徼牂牁,镂灵山,梁孙原,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使疏逖不闭,昒爽暗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于此,而息讨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夷,继周氏之绝业,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哉? “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佚乐者也。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方将增太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扬乐颁,上咸五,下登三。观者未睹指,听者未闻音,犹焦朋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 于是诸大夫茫然丧其所怀来,失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德,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劳,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迁延而辞避。 其后人有上书言相如使时受金,失官。居岁余,复召为郎。 相如口吃而善著书。常有消渴病。与卓氏婚,饶于财。故其仕宦,未尝肯与公卿国家之事,常称疾闲居,不慕官爵。尝从上至长杨猎。是时天子方好自击熊豕,驰逐野兽,相如因上疏谏。其辞曰: 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其贲、育。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射猛兽,卒然遇逸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技不能用,枯木朽株尽为难矣。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虽万全而无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 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橛之变。况乎涉丰草,骋丘虚,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害也不亦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 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知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此言虽小,可以谕大。臣愿陛下留意幸察。 上善之。还过宜春宫,相如奏赋以哀二世行失。其辞曰: 登陂B152之长阪兮,坌入曾宫之嵯峨。临曲江之隑州兮,望南山之参差。岩岩深山之谾々兮,通谷豁乎谺。汨淢靸以永逝兮,注平皋之广衍。观众树之蓊薆兮,览竹林之榛榛。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弭节容与兮,历吊二世。持身不谨兮,亡国失势;信谗不寤兮,宗庙灭绝。乌乎!操行之不得,墓芜秽而不修兮,魂亡归而不食。 相如拜为孝文园令。上既美子虚之事,相如见上好仙,因曰:“上林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尝为《大人赋》,未就,请具而奏之。”相如以为列仙之儒居山泽间,形容甚F156,此非帝王之仙意也,乃遂奏《大人赋》。其辞曰: 世有大人兮,在乎中州。宅弥万里兮,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兮,朅轻举而远游。乘绛幡之素蜺兮,载云气而上浮。建格泽之修竿兮,总光耀之采旄。垂旬始以为幓兮,曳慧星而为E66F。掉指桥以偃C85B兮,又猗抳以招摇。揽搀抢以为旌兮,靡屈虹而为绸。红杳眇以玄B14D兮,CA76风涌而云浮。驾应龙象舆之蠖略委丽兮,骖赤螭青虬之蚴E549宛蜓。低卬夭蟜裾以骄骜兮,诎折隆穷F477以连卷。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放散畔岸骧以孱颜。D267踱輵螛容以骫丽兮,蜩E549偃C85B怵彘以梁倚。纠蓼叫踏以D154路兮,B161蒙踊跃腾而狂EC38。莅飒B162歙焱至电过兮,焕然雾除,霍然云消。 邪绝少阳而登太阴兮,与真人乎相求。互折窈窕以右转兮,横厉飞泉以正东。悉征灵圉而选之兮,部署众神于摇光。使五帝先导兮,反大壹而从陵阳。左玄冥而右黔雷兮,前长离而后矞皇。厮征伯侨而役羡门兮,诏岐伯使尚方。祝融警而跸御兮,清气氛而后行。屯余车而万乘兮,綷云盖而树华旗。使句芒其将行兮,吾欲往乎南娭。 历唐尧于崇山兮,过虞舜于九疑。纷湛湛差差错兮,杂B241胶輵以方驰。骚扰冲苁其纷拏兮,滂濞泱轧丽以林离。攒罗列聚丛以笼茸兮,衍曼流烂C550以陆离。径入雷室之砰磷郁律兮,洞出鬼谷之堀EE26崴魁。遍览八B163而观四海兮,朅度九江越五河。经营炎火而浮弱水兮,杭绝浮渚涉流沙。奄息葱极泛滥水娭兮,使灵娲鼓琴而舞冯夷。时若暧暧将混浊兮,召屏翳诛风伯,刑雨师。西望昆仑之轧沕荒忽兮,直径驰乎三危。排阊阖而入帝宫兮,载玉女而与之归。登阆风而遥集兮,亢鸟腾而壹止。低徊阴山翔以纡曲兮,吾乃今日睹西王母。暠然白首戴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 回车朅来兮,绝道不周,会食幽郁。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咀噍芝英兮叽琼华。僸祲寻而高纵兮,纷鸿溶而上厉。贯列缺之倒景兮,涉丰隆之滂濞。骋游道而修降兮,骛遗雾而远逝。迫区中之隘陕兮,舒节出乎北垠。遗屯骑于玄阙兮,轶先驱于寒门。下峥嵘而无地兮,上D436廓而无天。视眩泯而亡见兮,听敞怳而亡闻。乘虚亡而上遐兮,超无友而独存。 相如既奏《大人赋》,天子大说,飘飘有陵云气游天地之间意。 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后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遗书。问其妻,对曰:“长卿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来求书,奏之。”其遗札书言封禅事,所忠奏焉,天子异之。其辞曰: 伊上古之初肇,自颢穹生民。历选列辟,以迄乎秦。率迩者踵武,听逖者风声。纷轮威蕤,堙灭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继《昭》、《夏》,崇号谥,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罔若淑而不昌,畴逆失而能存? 轩辕之前,遐哉邈乎,其详不可得闻已。五三《六经》载籍之传,维见可观也。《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因斯以谈,君莫盛于尧,臣莫贤于后稷。后稷创业于唐,公刘发迹于西戎,文王改制,爰周郅隆,大行越成,而后陵迟衰微,千载亡声,岂不善始善终哉!然无异端,慎所由于前,谨遗教于后耳。故轨迹夷易,易遵也;湛恩庞洪,易丰也;宪度著明,易则也;垂统理顺,易继也。是以业隆于繦保而崇冠乎二后。揆厥所元,终都攸卒,未有殊尤绝迹可考于今者也。然犹蹑梁甫,登太山,建显号,施尊名。大汉之德,逢涌原泉,沕谲曼羡,旁魄四塞,云布雾散,上暢九垓,下溯八埏。怀生之类,沾濡浸润,协气横流,武节焱逝,尔B12E游原,迥阔泳末,首恶郁没,B164昧昭晰,昆虫闿怪,回首面内。然后囿驺虞之珍群,徼麋鹿之怪兽,导一茎六穗于疱,牺双觡共抵之兽,获周馀放龟于岐,招翠黄乘龙于沼。鬼神接灵圉,宾于闲馆。奇物谲诡,俶倘穷变。钦哉,符瑞臻兹,犹以为薄,不敢道封禅。盖周跃鱼陨杭,休之以燎。微夫斯之为符也,以登介丘,不亦恧乎!进攘之道,何其爽与? 于是大司马进曰:“陛下仁育群生,义征不譓,诸夏乐贡,百蛮执贽,德牟往初,功无与二,休烈液洽,符瑞众变,斯应绍至,不特创见。意者太山、梁父设坛场望幸,盖号以况荣,上帝垂恩储祉,,将以庆成,陛下嗛让而弗发也。挈三神之欢,缺王道之仪,群臣恧焉。或谓且天为质B164,示珍符固不可辞;若然辞之,是泰山靡记而梁父罔几也。亦各并时而荣,咸济厥世而屈,说者尚何称于后,而云七十二君哉?夫修德以锡符,奉符以行事,不为进越也。故圣王弗替,而修礼地祇,谒款天神,勒功中岳,以章至尊,舒盛德,发号荣,受厚福,以浸黎民。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壮观,王者之卒业,不可贬也。愿陛下全之。而后因杂缙绅先生之略术,使获曜日月之末光绝炎,以展采错事。犹兼正列其义,祓饰厥文,作《春秋》一艺。将袭旧六为七,摅之无穷,俾万世得激清流,扬微波,蜚英声,腾茂实。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用此。宜命掌故悉奏其仪而览焉。” 于是天子沛然改容,曰:“俞乎,朕其试哉!”乃迁思回虑,总公卿之议,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广符瑞之富。遂作颂曰: 自我天覆,云之油油。甘露时雨,厥壤可游。滋液渗漉,何生不育!嘉谷六穗,我穑曷蓄? 匪唯雨之,又润泽之;匪唯偏我,泛布护之;万物熙熙,怀而慕之。名山显位,望君之来。君兮君兮,侯不迈哉! 々之兽,乐我君圃;白质黑章,其仪可喜;旼々穆穆,君子之态。盖闻其声,今视其来。厥涂靡从,天瑞之征。慈尔于舜,虞氏以兴。 濯濯之麟,游彼灵畤。孟冬十月,君徂郊祀。驰我君舆,帝用享祉。三代之前,盖未尝有。 宛宛黄龙,兴德而升;采色玄耀,炳炳辉煌。正阳显见,觉寤黎烝。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 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依类托寓,谕以封峦。 披艺观之,天人之际已交,上下相发允答。圣王之事,兢兢翼翼。故曰于兴必虑衰,安必思危。是以汤、武至尊严,不失肃祗,舜在假典,顾省厥遗:此之谓也。 相如既卒五岁,上始祭后土。八年而遂礼中岳,封于太山,至梁甫,禅肃然。 相如它所著,若《遗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书篇》,不采,采其尤著公卿者云。 赞曰:司马迁称:《春秋》推见至隐,《易本》隐以之显,《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讥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德一也。相如虽多虚辞滥说,然要其归引之于节俭,此亦《诗》之风谏何异?”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犹骋郑、卫之声,曲终而奏雅,不已戏乎!

金史卷四十四·志第二十五·兵

卷四十四·志第二十五·兵       ◎兵 ○兵制 金兴,用兵如神,战胜功取,无敌当世,曾未十年遂定大业。原其成功之速,俗本鸷劲,人多沉雄,兄弟子姓才皆良将,部落保伍技皆锐兵。加之地狭产薄,无事苦耕可给衣食,有事苦战可致俘获,劳其筋骨以能寒暑,征发调遣事同一家。是故将勇而志一,兵精而力齐,一旦奋起,变弱为强,以寡制众,用是道也。及其得志中国,自顾其宗族国人尚少,乃割土地、崇位号以假汉人,使为之效力而守之。猛安谋克杂厕汉地,听与契丹、汉人昏因以相固结。迨夫国势浸盛,则归土地、削位号,罢辽东渤海、汉人之袭猛安谋克者,渐以兵柄归其内族。然枢府签军募军兼采汉制,伐宋之役参用汉军及诸部族而统以国人,非不知制胜长策在于以志一之将、用力齐之兵也,第以土宇既广,岂得尽任其所亲哉!驯致极盛,乃自患其宗族国人之多,积其猜疑,卒自戕贼,遂致强本刊落,醇风锲薄,将帅携离,兵士骄惰。迄其亡也,“忠孝”等军构难于内,飐军杂人召祸于外,向之所谓志一而力齐者,不见可恃之势焉。岂非自坏其家法而致是欤?抑是道也可用于新造之邦,不可以保长久之天下欤?金以兵得国,奉诏作《金史》,故于金之《兵志》考其兴亡得失之迹,特著于斯。兵制、马政、养兵等法载诸旧史者,户列于篇。 金之初年,诸部之民无它徭役,壮者皆兵,平居则听以佃渔射猎习为劳事,有警则下令部内,及遣使诣诸孛堇征兵,凡步骑之仗糗皆取备焉。其部长曰孛堇,行兵则称曰猛安、谋克,从其多寡以为号,猛安者千夫长也,谋克者百夫长也。谋克之副曰蒲里衍,士卒之副从曰阿里喜。部卒之数,初无定制。至太祖即位之二年,既以二千五百破耶律谢十,始命以三百户为谋克,谋克十为猛安。继而诸部来降,率用猛安、谋克之名以授其首领而部伍其人。出河之战兵始满万,而辽莫敌矣!及来流、鸭水、铁骊、鳖古之民皆附,东京既平,山西继定,内收辽、汉之降卒,外籍部族之健士。尝用辽人讹里野以北部百三十户为一谋克,汉人王六儿以诸州汉人六十五户为一谋克,王伯龙及高从祐等并领所部为一猛安。至天会二年,平州既平,宗望恐风俗揉杂,民情弗便,乃罢是制。诸部降人但置长吏,以下从汉官之号。四年,伐宋之役,调燕山、云中、中京、上京、东京、辽东、平州、辽西、长春八路民兵,隶诸万户,其间万户亦有专统汉军者。熙宗皇统五年,又罢辽东汉人、渤海猛安谋克承袭之制,浸移兵柄于其国人,乃分猛安谋克为上中下三等,宗室为上,余次之。至海陵庶人天德二年,省并中京、东京、临潢、咸平、泰州等路节镇及猛安谋克,削上中下之名,但称为“诸猛安谋克,”循旧制间年一征发,以补老疾死亡之数。贞元迁都,遂徙上京路太祖、辽王宗干、秦王宗翰之猛安,并为合紥猛安,及右谏议乌里补猛安,太师勖、宗正宗敏之族,处之中都。斡论、和尚、胡剌三国公,太保昂,詹事乌里野,辅国勃鲁骨,定远许烈,故杲国公勃迭八猛安处之山东。阿鲁之族处之北京。按达族属处之河间。正隆二年,命兵部尚书萧恭等,与旧军皆分隶诸总管府、节度使,授田牛使之耕食,以蕃卫京国。六年,南伐,立三道都统制府及左右领军大都督,将三十二军,以神策、神威、神捷、神锐、神毅、神翼、神勇、神果、神略、神锋、武胜、武定、武威、武安、武捷、武平、武成、武毅、武锐、武扬、武翼、武震、威定、威信、威胜、威捷、威烈、威毅、威震、威略、威果、威勇为名,军置都总管、副总管及巡察使、副各一员。而沿边契丹恐妻孥被邻寇钞掠,不可尽行,遂皆背判。而大名续授甲之士还迎立世宗于东京。 及大定之初,窝斡既平,乃散契丹隶诸猛安谋克。至三年,诏河北、山东等路所签军,有父兄俱已充甲军,子弟又为阿里喜,恐其家更无丁男,有误农种,与免一丁,以驱丁充阿里喜,无驱丁者于本猛安谋克内验富强有驱丁者签充。十三年,徙东北等戌边汉军于内地。十五年十月,遣吏部郎中蒲察兀虎等十人分行天下,再定猛安谋克户,每谋克户不过三百,七谋克至十谋克置一猛安。十七年,又以西南、西北招讨司契丹余党心素狠戾,复恐生事,它时或有边隙,不为我用,令迁之于乌十里石垒部及上京之地。上谓宰臣曰:“北边番戍之人,岁冒寒暑往来千里,甚为劳苦。纵有一二马牛,一往则无还理,且夺其农时不得耕种。故尝命卿等议,以何术得罢其役,使安于田里,不知卿议何如也?”左丞相良弼对曰:“北边之地,不堪耕种,不能长戍,故须番戍耳。”上曰:“朕一日万几,安能遍及,卿等既为宰相,以此急务反以为末事,竟无一言,甚劳朕虑。往者参政宗叙屡为朕言,若以贫户永屯边境,使之耕种,官给粮廪,则贫者得济,富户免于更代之劳,使之得勤农务。若宗叙者可谓尽心为国矣!朕尝思之,宜以两路招讨司及乌古里石垒部族、临潢府、泰州等路分定保戍,具数以闻,朕亲览焉。”十八年,命部族、飐分番守边。二十年,以祖宗平定天下以来,所建立猛安谋克,因循既久,其间有户口繁简、地里远近不同,又自正隆之后所授无度,及大定间亦有功多未酬者,遂更定以诏天下。复命新授者并令就封,其谋克人内有六品以下职及诸局承应人,皆为迁之。三从以上族人愿从行者,猛安不 得过十户,谋克不得过六户。诏戍边军士年五十五以上,许以其子及同居弟侄承替,以奴代者罪之。二十一年三月,诏遣大兴尹完颜迪古速迁河北东路两猛安,上曰:“朕始令移此,欲令与女直户相错,安置久则自相姻亲,不生异意,此长久之利也。今者移马河猛安相错以居,甚符朕意,而遥落河猛安不如此,可再遣兵部尚书张那也按视其地以杂居之。”二十二年,以山东屯田户邻之于边鄙,命聚之一处,俾协力蚕种。右丞相乌古论元忠曰:“彼方之人以所得之地为家,虽兄弟不同处,故贫者众。”参政粘割斡特剌曰:“旧时兄弟虽析犹相聚种,今则不然,宜令约束之。”又以猛安谋克旧籍不明,遇签军与诸差役及赈济,增减不以实,命括其口,以实籍之。二十三年,遣刑部尚书移剌綎迁山东东路八谋克处之河间,其弃地以山东东路忒黑河猛安下蘸荅谋克,移里闵斡鲁浑猛安下翕浦谋克、什母温山谋克九村人户徙于刘僧、安和二谋克之旧地。其未徙者之地皆薄恶且邻寇,遣使询愿徙者,相可居之地,图以进。 上尝以速频、胡里改人骁勇可用,海陵尝欲徙之而未能,二十四年以上京率、胡剌温之地广而腴,遂遣刑部尚书乌里也出府库钱以济行资牛畜,迁速频一猛安、胡里改二猛安二十四谋克以实之。盖欲上京兵多,它日可为缓急之备也。当是时,多易置河北、山东所屯之旧,括民地而为之业,户颁牛而使之耕,畜甲兵而为之备,乃大重其权,授诸王以猛安之号,或新置者特赐之名。制其奢靡,禁其饮酒,习其骑射,储其粮糒,其备至严也。是时宗室户百七十,猛安二百二,谋克千八百七十八,户六十一万五千六百二十四。东北路部族飐军曰迭剌部(承安三年改为土鲁浑尼石合节度使),曰唐古部(承安三年改为部鲁火札石合节度使),二部五飐,户五千五百八十五。其它若助鲁部族、乌鲁古部族、石垒部族、萌骨部族、计鲁部族、孛特本部族数皆称是。西北、西南二路之飐军十,曰苏谟典飐、曰耶刺都飐、曰骨典飐、唐古飐、霞马飐、木典飐、萌骨飐、咩飐、胡都飐凡九,其诸路曰曷懒、曰蒲与、曰婆速、曰恤频、曰胡里改、曰移懒,移懒后废,皆在上京之鄙,或置总管府,或置节度使。至章宗明昌间,欲国人兼知文武,令猛安谋克举进士,试以策论及射,以定其科甲高下。承安四年,上谓宰臣曰:“人有以《八阵图》来上者,其图果何如?朕尝观宋白所集《武经》,具载攻守之法,亦多难行。”右丞相清臣曰:“兵书一定之法,难以应变。本朝行兵惟用正奇二军,临敌制变,以正为奇,以奇为正,故无往不克。”上曰:“自古用兵亦不出奇正二法耳。且学古兵法如学弈棋,未能自得于心,欲用旧阵势以接敌,疏矣。敌所应与旧势异,则必不可支。然《武经》所述虽难遵行,然知之犹愈不知。”泰和间,又制武举,其制具在《选举志》。 所谓渤海军,则渤海八猛安之兵也。所谓奚军者,奚人遥辇昭古牙九猛安之兵也。奚军初徙于山西,后分迁河东。其汉军中都永固军,大定所置者也。所谓镇防军,则诸军中取以更代戍边者也。在西北边则有分番屯戍军及永屯军驱军之别。驱军则国初所免辽人之奴婢,使屯守于泰州者也。边铺军则河南、陕西居守边界者。河东三虞候顺德军及章宗所置诸路效节军,(京府节镇设三十人,防刺设二十人。)掌同弓手者也。诸路所募射粮军,五年一籍三十以下、十七以上强壮者,皆刺其(缺),所以兼充杂役者也。京师防城军,世宗大定十七年三月改为武卫军,则掌京师巡捕者也。其曰牢城军,则尝为盗窃者,以充防筑之役。曰土兵,则以司警捕之事。凡汉军,有事则签取于民,事已则或亦放免。初,天会间,郭药师降,有曰长胜军者,皆辽水侧人也,以乡土归金,皆愁怨思归,宗望及令罢还。正隆间,又尝罢诸路汉军,而所存者犹有威勇、威烈、威捷、顺德及“韩常之军”之号。 凡边境置兵之州三十八:凤翔、延安、邓、巩、熙、泗、颍、蔡、陇、秦、河、海、寿、唐、商、洮、兰、会、积石、镇戎、保安、绥德、保德、环、葭、庾、宁边、东胜、净、庆、来远、桓、昌、曷懒、婆速、蒲与、恤品、胡里改。置于要州者十一:南京、东京、益都、京兆、太原、临洮、临潢、丰、泰、抚、盖。及宣宗南迁,飐军溃去,兵势益弱,遂尽拥猛安户之老稚渡河,侨置诸总管府以统之,器械既缺,粮糒不给,朘民膏血而不足,乃行括粮之法,一人从征,举家待哺。又谓无以坚战士之心,乃令其家尽入京师,不数年至无以为食,乃听其出,而国亦屈矣。然初南渡时,尽以河朔战兵三十万分隶河南行枢密及帅府,往往蔽匿强壮,驱羸弱使战,不能取胜。后乃至以二十五人为谋克,四谋克为猛安。每谋克除旗鼓司火头五人,任战者止十八人,不足成队伍,但务存其名而已。故混源刘祁谓:“金之兵制最弊,每有征伐及边衅,辄下令签军,使远近骚动。民家丁男若皆强壮,或尽取无遗,号泣动乎邻里,嗟怨盈于道路,驱此使战,欲其胜敌,难矣!”初,贞祐时,下令签军,会一时任子为监当者春赴吏部选,宰执命取为监官军,皆愤愠哀号交酝台省,至冲宰相卤簿以告,丞相仆散七斤大怒,趣左右取弓矢射去。已而,上知其不可用,命免之。元光末,备潼关黄河,又签军,诸使者历县邑,自见居官外,无文武小大职事官皆充军。至许州,前侍御史刘元规年几六十,亦选为千户。至陈州,以祁父从益以前监察御史亦为千户,余不可悉纪。既立部伍,必以军律相临,物议纷然,后亦罢之。 哀宗正大二年,议选诸路精兵,直隶密院。先设总领六员,分路拣阅,因相合并。每总领司率数万人,军势既张,乃易总领之名为都尉,班在随朝四品之列,曰建威、曰虎威、曰破虏、振威、鹰扬、虎贲、振武、折冲、荡寇、殄寇。必以先尝秉帅权者居是职,虽帅府行院亦不敢以贵重临之。天兴初元,有十五都尉。先六人升授,在京建威奥屯斡里卜,许州折冲夹谷泽(本姓樊),陈州振武温撒辛(本姓李),蔡州荡寇蒲察打吉卜,申裕安平完颜斜列,嵩汝振武唐括韩僧。续封金昌府虎威纥石烈乞儿,宣权归德果毅完颜猪儿,南京殄寇完颜阿拍。宣权潼关都尉三:虎贲完颜陈儿、鹰扬内族大娄室、全节。复取河朔诸路归正人,不问鞍马有无、译语能否,悉送密院,增月给三倍它军,授以官马,得千余人,岁时犒燕,名曰忠孝军。以石抹燕山奴、蒲察定住统之。加以正大已后诸路所虏、临陈所获,皆放归乡土,同忠孝军给其犒赏,使河朔俘系知之。故此军迄于天兴至七千,千户以上将帅尚不预焉。又以归正人过多,乃系于忠孝籍中别为一军,减忠孝所给之半,不能射者令阅习一再月,然后试补忠孝军,是所谓合里合军也。又以亲卫马军,旧时所选未精,必加阅试,直取武艺如忠孝军者得五千人,余罢归为步军。凡进征,忠孝居前,马军次之。自正大改立马军,队伍鞍勒兵甲一切更新,将相旧人自谓国家全盛之际马数则有之,至于军士精锐、器仗坚整,较之今日有不侔者,中兴之期为有望矣。一日布列曹门内教埸,忠孝军七千,马军五千,京师所屯建威都尉军万人,内族九住所统亲卫军三千,及阿排所统四千,皆哀宗控制枢密院时所选,教场地约三十顷尚不能容,余都尉十三四军犹不在是数。此外,招集义军名曰忠义,要皆燕、赵亡命,虽获近用,终不可制,异时擅杀北使唐庆以速金亡者即此曹也。 禁军之制 本于合紥谋克。合紥者,言亲军也,以近亲所领,故以名焉。贞元迁都,更以太祖、辽王宗幹、秦王宗翰之军为合紥猛安,谓之侍卫亲军,故立侍卫亲军司以统之。旧常选诸军之材武者为护驾军,海陵又名上京龙翔军为神勇军,正隆二年将南伐,乃罢归,使就佥调,复于侍卫亲军四猛安(旧止曰太祖、辽王、秦王猛安凡三,今曰四猛安,未详,岂太祖两猛安耶?)内,选三十以下千六百人,骑兵曰龙翔,步兵曰虎步,以备宿卫。五年,罢亲军司,以所掌付大兴府,置左右骁骑,所谓从驾军也,置都副指挥使隶点检司,步军都副指挥使隶宣徽院。大定初,亲军置四千人。二十二年,省为三千五百。上京亦设守卫军。是年,尚书省奏:“上京既设皇城提举官,亦当设军守卫。”上曰:“可设四百五十,马一百二十,分三番更代。异时朕至上京,即作两番巡警,限以半年交替。人日给钱五十、米一升半,马给刍粟,猛安谋克官可差年四十上下者、军士并取三十以上者充。”章宗承安四年,增为五千,又增至六千。又有威捷军。承安增签弩手千人。凡选弩手之制,先以营造尺度杖,其长六尺,立之谓之等杖。取身与杖等,能踏弩至三石,铺弦解索登踏闲习,射六箭皆上垛,内二箭中贴者。又选亲军,取身长五尺五寸善骑射者,猛安谋克以名上兵部,移点检司、宣徽院试补之。又设护卫二百人,近侍之执兵仗者也,取五品至七品官子孙及宗室并亲军、诸局分承应人,身长五尺六寸者,选试补之。又设控鹤二百人,皆以备出入者也。 大将府治之称号。收国元年十二月,始置咸州军帅司,以经略辽地,讨高永昌,置南路都统司,且以讨张觉。天辅五年袭辽主,始有内外诸军都统之名。时以奚未平,又置奚路都统司,后改为六部路都统司,以遥辇九营为九猛安隶焉,与上京及泰州凡六处置,每司统五六万人,又以渤海军为八猛安。凡猛安之上置军帅,军帅之上置万户,万户之上置都统。然时亦称军帅为猛安,而猛安则称亲管猛安者。燕山既下,循辽制立枢密院于广宁府,以总汉军。太宗天会元年,以袭辽主所立西南都统府为西南、西北两路都统府。三年,以伐宋更为元帅府,置元帅及左、右副,及左、右监军,左、右都监。金制,都元帅必以谙版孛极烈为之,恒居守而不出。六年,诏还二帅以镇方面。诸路各设兵马都总管府,州镇置节度使,沿边州则置防御使。凡州府所募射粮军、牢城军,每五百人为一指挥使司,设使,分为四都,都设左右什将及承局押官。其军数若有余或不足,则与近者合置,不可合者以三百人或二百人亦设指挥使,若百人则止设军使,百人以上立为都,不及百人止设什将及承局管押官各一员。十年,改南京路都统司为东南路都统司,治东京以镇高丽。后又置统军司于大名府。及海陵天德二年八月,改诸京兵马都部署司为本路都总管府。九月,罢大名统军司,而置统军司于山西、河南、陕西三路。以元帅府都监、监军为使,分统天下之兵。又改乌古迪烈路统军司为招讨司,以婆速路统军司为总管府。三年,以元帅府为枢密院,罢万户之官,诏曰:“太祖开创,因时制宜,材堪统众授之万户,其次千户及谋克。当时官赏未定,城郭未下,设此职许以世袭,乃权宜之制,非经久之利。今子孙相继专揽威权,其户不下数万,与留守总管无异,而世权过之。可罢是官。若旧无千户之职者,续思增置。国初时赐以国姓,若为子孙者皆令复旧。”正隆末,复升陕西统军司为都统府。大定五年,复罢府,降为统军司。寻又设两招讨司,与前凡三,以镇边陲。东北路者,初置乌古迪烈部,后置于泰州。泰和间,以去边尚三百里,宗浩乃命分司于金山。西北路者置于应州,西南路者置于桓州,以重臣知兵者为使,列城堡濠墙,戍守为永制。枢密院每行兵则更为元帅府,罢则复为院。宣宗贞祐三年,征代州戍兵五千,从胥鼎言,留代以屏平阳。兴定二年,选募河南、陕西弩手军二千人为一军,赐号威勇。及南迁,河北封九公,因其兵假以便宜从事,沿河诸城置行枢密院元帅府,大者有“便宜”之号,小者有“从宜”之名。元光间,时招义军以三十人为谋克,五谋克为一千户,四千户为一万户,四万户为一副统,两副统为一都统,此复国初之名也。然又外设一总领提控,故时皆称元帅为总领云。 金初因辽诸抹而置群牧,抹之为言无蚊蚋、美水草之地也。天德间,置迪河斡朵、斡里保(保亦作本)、蒲速里、燕恩、兀者五群牧所,皆仍辽旧名,各设官以治之。又于诸色人内,选家富丁多,及品官家子、猛安谋克蒲辇军与司吏家余丁及奴,使之司牧,谓之“群子”,分牧马驼牛羊,为之立蕃息衰耗之刑赏。后稍增其数为九。契丹之乱遂亡其五,四所之所存者马千余、牛二百八十余、羊八百六十、驼九十而已。世宗置所七:曰特满、忒满(在抚州)、斡睹只、蒲速碗、(蒲速碗本斡睹只之地,大定七年分其地置之。承安三年改为板底因乌鲁古。)瓯里本、(承安三年改为乌鲜乌鲁古。乌鲁古者言滋息也。)合鲁碗、耶卢碗。(在武平县、临潢、泰州之境。)大定二十年三月,更定群牧官、详稳脱朵、知把、群牧人滋息损耗赏罚格。二十一年,敕诸所,马三岁者付女直人牧之,牛或以借民耕,或又令民畜羊,或以赈贫户。时遣使阅实其数,缺则杖其官,而令牧人偿之,匿其实者监察举觉之。二十八年,蕃息之久,马至四十七万,牛十三万,羊八十七万,驼四千。明昌五年,散騬马,令中都、西京、河北东、西路验民物力分畜之。又令它路民养马者,死则于前四路所养者给换,若欲用则悉以送官。此金之马政也。然每有大役,必括于民,及取群官之余骑,以供战士焉。宣宗兴定元年,定民间收溃军亡马之法,及以马送官酬直之格:“上等马一匹银五十两,中下递减十两。不愿酬直者,上等二匹补一官,杂班任使,中等三匹,下等四匹,如之。令下十日陈首,限外匿及杀,并绞。”又遣官括市民马,立赏格以示劝,五百匹以上钞千贯,千匹以上一官,二千匹以上两官。 养兵之法 熙宗天眷三年正月,诏岁给辽东戍卒绸绢有差。正隆四年,命河南、陕西统军司并虞候司顺德军,官兵并增廪给。六年,将南征,以绢万匹于京城易衣袄穿膝一万,以给军。世宗大定三年,南征,军士每岁可支一千万贯,官府止有二百万贯,外可取于官民户,此军须钱之所由起也。时言事者,以山东、河南、陕西等路循宋、齐旧例,州县司吏、弓手于民间验物力均敷顾钱,名曰“免役”,请以是钱赡军。至是,省具数以闻,诏罢弓手钱,其司吏钱仍旧。四年六月,奏,元帅府乞降军须钱,上曰:“帅府支费无度,例皆科取于民,甚非朕意。仰会计军须支用不尽之数,及诸路转运司见在如实缺用,则别具以闻。”十年四月,命德顺州建营屋以处屯军。十七年七月,岁以羊皮三万赐西北路戍兵。承安三年,以军须所费甚大,乞验天下物力均征。拟依黄河夫钱例,征军须钱,验各路新籍物力,每贯征钱四贯,西京、北京、辽东路每贯征钱二贯,临潢、全州则免征,周年三限送纳。恐期远,遂定制作半年三限输纳。 凡河南、陕西、山东放老千户、谋克、蒲辇、正军、阿里喜等给赏之例,旧军千户十年以上赏银五十两、绢三十匹,不及十年,比附十年以上谋克支。谋克十年以上银四十两,绢二十五匹,不及十年银三十两、绢二十匹。蒲辇十年以上银三十两,绢二十匹,不及十年银二十两,绢一十五匹。马步正军、阿里喜等勾当不拘年分,放老正军银一十五两、绢一十匹,阿里喜、旗鼓、吹笛、本司火头人等同银八两、绢五匹。三虞候千户,十年以上银四十两,绢二十五匹。不及十年银三十两、绢二十匹。谋克二十年以上银五十两、绢三十匹,十年以上银三十两、绢二十匹,不及十年银一十两、绢一十五匹。蒲辇十年以上银二十两、绢一十五匹,不及十年银一十五两、绢一十匹。正军、阿里喜、勾当不拘年分,放老正军银一十两、绢七匹,阿里喜、旗鼓、吹笛、本司火头人等同银五两,绢四匹。北边万户、千户、谋克等,历过军功及年老放罢给赏之例(迁官同从吏部格),正千户管押万户,勾当过一十五年,迁两官与从五品。不及一十五年年老放罢,迁一官与正六品。若十年以下,迁一官赏银绢六十两匹。正谋克管押万户,勾当一十五年迁两官与正六品,不及一十五年年老放罢,迁一官与正七品,若十年以下迁一官赏银绢五十两匹。正千户官押千户,勾当过二十年,迁一官与正六品,不及二十年年老放罢,迁一官与正七品,若十年以下迁一官赏银绢四十两匹。正谋克管押千户以下,依河南、陕西体例。凡镇防军,每年试射,射若有出众,上等赏银四两,特异众者赏十两银马盂。签充武卫军,挈家赴京者,人日给六口粮,马四匹刍藁。 诸招军月给例物。边铺军钱五十贯、绢十匹。军匠上中等钱五十贯、绢五匹,下等钱四十贯、绢四匹。黄河埽兵钱三十贯、绢五匹,射粮军及沟渠等处埽兵水手,钱二十贯、绢二匹,士兵钱十贯、绢一匹。凡射粮军指挥使及黄、沁埽兵指挥使,钱粟七贯石、绢六匹,军使钱粟六贯石、绢同上,什将钱二贯、粟三石,春衣钱五贯、秋衣钱十贯。承局押官钱一贯五百文、粟二石,春衣钱五贯、秋衣钱七贯。牢城并士兵钱八百文、粟二石,春衣钱四贯、秋衣钱六贯。边铺军请给与射粮军同。河南、陕西、山东路统军司镇防甲军、马军,猛安钱八贯、米五石二斗、绢八匹、六马刍粟,谋克钱六贯、米二石八斗、绢六匹、五马刍粟,蒲辇钱四贯、米石七斗、绢五匹、四马刍粟,正军钱二贯、米石五斗、绢四匹、绵十五两、两马刍粟,阿里喜钱一贯五百文、米七斗、绢三匹、绵十两。步军,猛安马二匹、谋克马一匹刍粟。每马给刍一束、粟五升,岁仲青野有青草马可收养则止,惟每猛安当差马七十二匹,四时皆给。又定制河南、山东、河东岁给五月,陕西六月。镇防军补买马钱,河南路正军五百文,阿里喜随色人三百文,陕西、山东路正军三百文,阿里喜随色人二百文。诸屯田被差及缘边驻紥捉杀军,猛安月给钱六贯、米一石八斗、五马刍粟,谋克钱四贯、米一石二斗、三马刍粟,蒲辇钱二贯、米六斗、二马刍粟,正军钱一贯五百文、米四斗、一马刍粟,阿里喜随色人钱一贯、米四斗、一马刍粟。德顺军指挥使钱六贯、米二石八斗、绢六匹、三马刍粟,军使什将钱四贯、米一石七斗、绢五匹,给两马料,长行钱二贯、米一石五斗、绢四匹、绵十五两,给一马料,奚军谋克钱一贯五百文、米一石五斗、绸绢春秋各一匹,给三马料,蒲辇钱一贯、米二石七斗、绸绢同上,给二马料,长行钱一贯、米一石八斗、绸绢同上,饲一马。北边临潢等处永屯驻军,千户钱八贯、米五石二斗、绢八匹、饲马六匹,步军饲两马、地五顷,谋克钱六贯、米二石八斗、绢六匹、饲五马、地四顷,蒲辇钱四贯、米一石七斗、绢五匹、饲四马、地三顷,正军钱二贯、米一石四斗五升、绢四匹、绵十五两、饲两马、地二顷,阿里喜钱一贯五百文、米七斗、绢三匹、绵十两、地一顷,旗鼓司人与阿里喜同,交替军钱二贯、米四斗,阿里喜钱一贯五百文、米四斗。上番汉军,千户月给钱三贯、粮四石、绢八匹、饲四马,谋克钱二贯五百文、粮一石、绢六匹、饲二马,正军钱二贯、米九斗五升、绢四匹。上京路永屯驻军所除授,千户月给钱粟十五贯石、绢十匹、绵二十两、饲三马,谋克钱六贯、米二石八斗、绢六匹、饲二马,正军月支钱二贯五百文、米一石二斗、绢四匹、绵十五两、饲一马,阿里喜随色人钱二贯、米一石二斗,绢四匹、绵十五两。诸北边永驻军,月给补买马钱四百文,随色人三百文。贞祐三年,军前委差及掌军官,规图粮料,冒占职役,皆无实员,又见职及遥授者,已有俸给,又与无职事者同支券粮,故时议欲省员减所给之数,俟征行则全给之。及兴定二年,彰化军节度使张行信言:“一军充役,举家廪给,盖欲感悦士心,使为国尽力耳!至于无军之家,复无丁男,而其妻女犹受给何谓耶?”五年,京南行三司官石抹斡鲁言:“京南、东、西三路见屯军户,老幼四十万口,岁费粮百四十余万石,皆坐食民租,甚非善计。”语在《田制》。诸屯田军人,如差防送,日给钱一百五十文。看管孝宁宫人,月各给米五斗、柴一车、春秋衣粗布一段、秋绢二匹、绵一十五两。诸黄院子年满者,以元请钱粮三分内,给一贯石养老。

元史卷二百七·列传第九十四·逆臣

卷二百七·列传第九十四·逆臣       ◎逆臣 铁失者,当英宗即位之初,以翰林学士承旨、宣徽院使为太医院使。未逾月,特命领中都威卫指挥使。明年,改元至治,有珍珠燕服之赐。三月,特授光禄大夫、御史大夫,仍金虎符、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依前太医院使。英宗尝御鹿顶殿,谓铁失曰:“徽政虽隶太皇太后,朕视之与诸司同,凡簿书宜悉令御史检核。”既而又命领左右阿速卫。冬十月,英宗亲祀太庙,以中书左丞相拜住为亚献官,铁失为终献官。 明年冬十月,江南行台御史大夫脱脱以疾请于朝,未得旨辄去职,铁失奏罢之,杖六十七,谪居云南。治书侍御史锁南,铁木迭儿之子也,罢为翰林侍讲学士,铁失奏复其职,英宗不允。十二月,铁失以御史大夫、忠翊亲军都指挥使、左右卫阿速亲军都指挥使、太医院使,兼领广惠司事。 英宗尝谓台臣曰:“朕深居九重,臣下奸贪,民生疾苦,岂能周知,故用卿等为耳目。曩者,铁木迭儿贪蠹无厌,汝等拱默不言,其人虽死,宜籍其家,以惩后也。”又明年正月,申命大夫铁失,振举台纲,诏谕中外。既而御史台请降旨开言路,英宗曰:“言路何尝不开,但卿等选人未当尔。朕知向所劾者,率因宿怨,罗织成狱,加之以罪,遂玷其人,终身不得伸。监察御史尝举八思吉思可任大事,未几以贪墨伏诛。若此者,言路选人当乎,否乎?”时铁木迭儿既死,罪恶日彰,英宗委任拜住为右丞相,振立纪纲,修举废坠,以进贤退不肖为急务。铁失以奸党不自安,潜蓄异图。 秋八月癸亥,英宗自上都南还,驻跸南坡。是夕,铁失与知枢密院事也先铁木儿、大司农失秃儿、前中书平章政事赤斤铁木儿、前云南行省平章政事完者、前治书侍御史锁南、铁失之弟宣徽使锁南、典瑞院使脱火赤、枢密副使阿散、佥书枢密院事章台、卫士秃满,及诸王按梯不花、孛罗、月鲁铁木儿、曲律不花、兀鲁思不花等,以铁失所领阿速卫兵为外应,杀右丞相拜住,而铁失直犯禁幄,手弑英宗于卧所。九月四日,晋王即位,铁失及其党皆伏诛。 孛罗帖木儿,答失八都鲁之子也。从父讨贼,屡立战功,其语见父传。父既殁,孛罗帖木儿引兵退驻井陉口。至正十八年正月,命孛罗帖木儿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总领其父元管诸军。三月,击刘福通于卫辉,走之,进克濮州。四月,屯兵真定。六月,自武安由彭城邀截沙刘等,败之。九月,命统领诸军夹攻曹州。十月,遣参政匡福统苗军自西门入,孛罗帖木儿自北门入,四门并进,克复曹州,擒杀伪官武宰相、仇知院,获伪印信金牌等物。 十九年二月,过代州,收山东溃将孟本周诸军。三月,诏孛罗帖木儿移兵至大同,置大都督兵农司,专督屯种,以孛罗帖木儿领之。当月领兵丰州、云内,与关先生战,关军奔溃。时有杨诚者,据蔚州,六月,诏遣平章月鲁不花、枢密同知八剌火者,督兵捕之,七月,围其城。俄有旨,命回兵。十一月,再命剿捕。二十年正月,孛罗帖木儿追诚至飞狐县东关,诚弃军遁,降其溃卒,回驻大同。二月,除中书平章政事。三月,命讨上都程思忠,兵次兴和,思忠奔溃。七月,击败田丰伪将王士诚于台州。诏总领一应达达、汉人诸军,便宜行事。八月,命守石岭关以北,察罕帖木儿守石岭关以南。九月,孛罗帖木儿欲得冀宁,遣兵自石岭关直趋围其城,三日,复退屯交城。十月,诏孛罗帖木儿守冀宁,遣保保、殷兴祖、高脱因倍道趋之,守者不纳。察罕帖木儿遣锁住、陈秉直以兵来争,孛罗帖木儿部将脱列伯战败之。二十一年正月,命平章答失帖木儿、参政七十往谕解之,孛罗帖木儿罢兵还镇。九月,命孛罗帖木儿于保定以东、河间以南屯田。二十二年二月,伪平章左李遣杨荣祖至大同降。三月,孛罗帖木儿遣裨将也速不花等招兵五万,戍大同。升孛罗帖木儿太尉、中书平章,位居第一。张良弼来受节制,李思齐遣兵攻良弼于武功,良弼伏兵大破之。 二十三年十月,孛罗帖木儿复南侵扩廓帖木儿所守地,遂据真定。初,朝廷既黜御史大夫老的沙,安置东胜州,帝别遣宦官密谕孛罗帖木儿,令留军中。而皇太子累遣官索之,孛罗帖木儿匿不发。二十四年正月,孛罗帖木儿阴使人杀其叔父左丞亦只儿不花,佯为不知,往吊不哭。朝廷知其跋扈,又以匿老的沙事,三月辛卯,诏罢孛罗帖木儿兵权,四川安置。孛罗帖木儿杀使者,拒命,遣部将会秃坚帖木儿提兵犯阙,扬言索右丞相搠思监、资正院使朴不花二人。 先是,朝廷立卫屯田,尝命中书右丞也先不花提督,与秃坚帖木儿分院之地相近,因扰及其亲里。构成嫌隙,也先不花乃谮秃坚帖木儿诋毁朝政,孛罗帖木儿与秃坚帖木儿相友善,且知其诬,遣人白其非罪。皇太子以孛罗帖木儿握兵跋扈,今乃与秃坚帖木儿交通,又匿不轨之臣,遂与丞相搠思监议,请诏削其官,分其兵授四川省丞相察罕不花领之。孛罗帖木儿谓非帝意,故不听命,举兵助秃坚帖木儿。 四月壬寅,入居庸。乙巳,至清河列营,将犯阙。帝遣达达国师、蛮子院使往问故,乃命屏搠思监于岭北,窜朴不花于甘肃,实执送与之。庚戌,秃坚帖木儿自健德门入,见帝延春阁,恸哭请罪,帝赐宴慰勉,诏赦其罪。仍以孛罗帖木儿为太保、中书平章,兼知枢密院事,守御大同;以秃坚帖木儿为中书平章政事。辛亥,孛罗帖木儿还大同,皇太子恚怒不已,再征扩廓帖木儿兵,保障京师。五月,诏扩廓帖木儿总兵,调诸道军分讨大同。扩廓帖木儿自其父察罕帖木儿在时,与孛罗帖木儿连年相仇杀,朝廷累命官讲和,二军已还兵,各守其地。至是,扩廓帖木儿乃大发兵,诸道夹攻大同,调麾下锁住守护京师,兵不满万,以其部下青军杨同佥守居庸,扩廓帖木儿自将至太原,调督诸军。 七月,孛罗帖木儿率兵,与秃坚帖木儿、老的沙等复犯阙,京师震骇。丙戌,皇太子亲统兵迎于清河,丞相也速、詹事不兰奚军于昌平。也速军士无斗志,青军杨同佥被杀于居庸,不兰奚战败走,皇太子亦驰入城。丁亥夜,锁住胁东宫官僚从太子出奔太原。戊子,孛罗帖木儿兵至,驻健德门外,欲追袭皇太子,老的沙力止之。三人入见帝宣文阁,泣拜诉冤,帝亦为之泣,乃赐宴。庚寅,就命孛罗帖木儿太保、中书左丞相,老的沙中书平章政事,秃坚帖木儿御史大夫。部属将士,布列台省,总揽国柄。八月壬寅,诏加孛罗帖木儿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太保、中书右丞相,节制天下军马。数月间,诛狎臣秃鲁帖木儿、波迪哇儿祃等,罢三宫不急造作,沙汰宦官,减省钱粮,禁西番僧人佛事。数遣使请皇太子还朝,使至太原,拘留不报。 二十五年,皇太子在外,日夜谋除内难,承制调遣岭北、甘肃、辽阳、陕西及扩廓帖木儿等军,进讨孛罗帖木儿。孛罗帖木儿怒,出皇后于外,幽置百日。遣秃坚帖木儿率军讨上都附皇太子者,调也速南御扩廓帖木儿军。也速次良乡不进,而归永平,遣人西连太原,东连辽阳,军声大振。孛罗帖木儿患之,遣骁将姚伯颜不花统兵出御,至通州,河溢,营虹桥以待。也速出其不意,袭而破之,擒姚伯颜,杀之。孛罗帖木儿大恐,自将出通州,三日大雨而还。孛罗帖木儿先尝以自疑杀其将保安,既又失姚伯颜,郁郁不乐,乃日与老的沙饮宴,荒淫无度,酗酒杀人,喜怒不测,人皆畏忌。威顺王子和尚,受帝密旨,与徐士本谋,结勇士上都马、金那海、伯颜达儿、帖古思不花、火儿忽达、洪宝宝等,阴图刺之。七月乙酉,值秃坚帖木儿遣人来告上都之捷,孛罗帖木儿起入奏,行至延春阁李树下,伯颜达儿自众中奋出,斫孛罗帖木儿,中其脑,上都马及金那海等竞前斫死。老的沙伤额,趋出,得马,走其家,拥孛罗帖木儿母妻及其子天宝奴北遁。有旨令民间尽杀其部党。明日,遣使函孛罗帖木儿首级往太原,诏皇太子还朝。诸道兵闻诏,罢归。九月,皇太子朝京师。十二月,获秃坚帖木儿、老的沙,皆伏诛。

元史卷一百四十七·列传第三十四

卷一百四十七·列传第三十四       张柔 张柔,字德刚,易州定兴人,世力农。柔少慷慨,尚气节,善骑射,以豪侠称。金贞祐间,河北盗起,柔聚族党保西山东流寨,选壮士,结队伍以自卫,盗不敢犯。郡人张信假柔声势,纳流人女为妻,柔鞭信百而还其女。信憾之,谋结党害柔。未几,信有罪当诛,柔救之得免,于是骁勇之士,多慕义从之。中都经略使苗道润承制授柔定兴令,累迁清州防御使。道润表其才,加昭毅大将军,遥领永定军节度使,兼雄州管内观察使,权元帅左都监,行元帅府事。继而道润为其副贾瑀所杀,瑀遣使以好辞来告曰:“吾得除道润者,以君不助兵故也。”柔怒叱使者曰:“瑀杀吾所事,吾食瑀肉且未足快意,反以此言相戏耶!”遂移檄道润部曲,会易州军市川,誓众为之复仇,众皆感泣。适道润麾下何伯祥得道润所佩金虎符以献,因推柔行经略使事。事闻,加骠骑将军、中都留守,兼大兴府尹、本路经略使,行元帅事。 戊寅,国兵出紫荆口,柔率所部逆战于狼牙岭,马蹶被执,遂以众降,太祖还其旧职,得以便宜行事。柔招集部曲,下雄、易、安、保诸州,攻破贾瑀于孔山,诛瑀,剖其心祭道润。瑀党郭收亦降,尽有其众,徙治满城。金真定帅武仙会兵数万来攻,柔以兵数百出奇迎战,大破之。乘胜攻完州,下之,获州佐甄全。全慷慨就戮,柔义而释之,且升为守,使将部曲以从。己卯,仙复来攻,败走之,进拔郎山、祁州、曲阳,诸城寨闻之,皆降。既而中山叛,柔引兵围之,与仙将葛铁仓战于新乐。流矢中柔颔,折其二齿,拔矢以战,斩首数千级,擒藁城令刘成,遂拔中山。仙复会兵攻满城,柔登城拒战,复为流矢所中。仙兵大呼曰:“中张柔矣!”柔不为动,开门突战,皆败走。略地至鼓城,单骑入城,喻以祸福,城遂降。又败仙于祁州,进攻深泽、宁晋、安平,克之。分遣别将攻下平棘、藁城、无极、栾城诸县,辟地千余里。由是深、冀以北,真定以东三十余城,缘山反侧鹿儿、野狸等寨,相继降附。一月之间,与仙遇者凡十有七,每战辄胜。方献捷于行在所,行次宣德,而易州军叛,逐其守卢应妻子,据西山马头寨。柔闻之,即弃辎重还,出奇计破其寨,而诛叛者,归其妻子。加荣禄大夫、河北东西等路都元帅,号拔都鲁,置官属,将士迁授有差。 燕帅孱赤台数凌柔,柔不为下,乃谮柔于中都行台曰:“张柔骁勇无敌,向被执而降,今委以兵柄,战胜攻取,威震河朔,失今不图,后必难制。常欲杀我,我不敢南也。”行台召柔,幽之土室,孱赤台施帐寝其上,环以甲骑,明日将杀之,孱赤台一夕暴死,柔乃得免。金经略使固安王子昌,善战知名,与信安张进连兵,阻水为固,远近惮之。柔出其不意,率兵径渡,生擒以还。 乙酉,真定武仙杀其帅史天倪,其弟天泽使来求援。柔遣骁将乔惟忠等率千余骑赴之,与仙战,败之。遂分遣惟忠、宋演略彰德,徇齐鲁;聂福坚略青、魏、山东。玺书授柔行军千户、保州等处都元帅。丙戌,遣将以兵从国王孛鲁,攻李全于益都,降之。丁亥,移镇保州。保自兵火之余,荒废者十五年,盗出没其间。柔为之画市井,定民居,置官廨,引泉入城,疏沟渠以泻卑湿,通商惠工,遂致殷富。迁庙学于城东南,增其旧制。 壬辰,从睿宗伐金,语其众曰:“吾用兵,杀人多矣,宁无冤者?自今以往,非与敌战,誓不杀也。”围汴京,柔军于城西北,金兵屡出拒战。柔单骑陷阵,出入数四,金人莫能支。金主自黄陵冈渡河,次沤麻冈,欲取卫州,柔以兵合击,金主败走睢阳。其臣崔立以汴京降,柔于金帛一无所取,独入史馆,取《金实录》并秘府图书;访求耆德及燕赵故族十余家,卫送北归。遂围睢阳,金主走汝南。汝南恃柴潭为阻,会宋孟珙以兵粮来会,珙决其南,潭水涸。金人惧,启南门求死战,柔以步卒二十余突其阵,促聂福坚先登,擒二校以归。又遣张信据其内隍,诸军齐进,金主自杀。汝南既破,下令屠城,一小校缚十人以待,一人貌独异,柔问之,状元王鹗也,解其缚,宾礼之。入朝,太宗历数其战功,班诸帅上,赐金虎符,升军民万户。 乙未,从皇子阔出拔枣阳,继从大帅太赤攻徐、邳。丁酉,诏屯兵曹武以逼宋。道出九里关,柔欲率所部径往,或言关甚险,宋必设伏,不若与大军俱进。不听,与二十骑直前据关,方解甲而食。宋兵出两山间,围数重,骑皆失色,柔单骑驰突溃围。大军继至,遂达曹武,悉下缘山诸堡,攻洪山寨,破之,遂营山下。柔率众出略地他处,宋兵乘虚来袭,柔还,与之遇,自旦至暮,凡十余战,大败宋师,斩其将校十有三人。遂会诸军取光州,又进趣黄州。破三山寨,至大湖中,得战舰,沿江接战,壁于黄州西北隅。有乘舟出者,柔曰:“此侦伺我隙者也,夜必袭吾不备。”乃分军为三以待之。二鼓时,宋师果至,柔遮击之,俘数百人,溺死者不可计。攻其东门,矢石雨注,军少却。柔率死士十余,奋戈大呼,所向仆踣,执俘而还。宋师惧,请和,乃还军。 大帅察罕攻滁州,柔以二百骑往。时卢、泗、盱眙、安丰间,宋屯戍相望,斥候甚严,或劝柔勿行,不听,且战且前,凡二十余战。比至滁,察罕以滁久不拔,欲解去,柔请决战,从之。既阵,宋骁将出挑战,柔佯却,宋将骄,柔驰及之,楇击坠地,宋将执柔辔曳入其阵,飞石中柔鼻,两军哄,柔得还,裹疮复战。夜遣巩彦晖劫其营,焚城东南隅,柔率锐卒五十七人先登,拔之。己亥,以本官节制河南诸翼兵马征行事,河南三十余城皆属焉。 庚子,诏柔等八万户伐宋。辛丑,升保州为顺天府,赐御衣数袭、名马二、尚厩马百。柔率师自五河口济淮,略和州诸城,师还,分遣部下将千人屯田于襄城。察罕奏柔总诸军镇杞。初,河决于汴,西南入陈留,分而为三,杞居其中潬。宋兵恃舟楫之利,驻亳、泗,犯汴、洛,以扰河南。柔乃即故杞之东西中三山夹河,顺杀水势,筑连城,结浮梁,为进战退耕之计,敌不敢至。会诸军攻破寿州,柔欲留兵守之,察罕不从。又败宋师于泗州,还杞上。帐下吏夹谷显祖得罪亡走,上变诬柔,执柔以北。大臣多以阖门保柔者,卒辨其诬,显祖伏诛。 辛亥,宪宗即位,换授金虎符,仍军民万户。甲寅,移镇亳州。环亳皆水,非舟楫不达,柔甃城壁为桥梁属汴堤,以通商贾之利;复建孔子庙,设校官弟子员。入奏,帝悦,赐衣一袭、翎根甲一、金符九、银符十九,颁将校之有功者。 己未,分裨将张果、王仲仁从宪宗征蜀;王安国、胡进、田伯荣、宋演从宗王塔察儿攻荆山;柔从世祖攻鄂。世祖由大胜关,柔由虎头关,与宋兵遇于沙窝,柔子弘彦击破之,进与守关兵战,败之。世祖自阳罗渡江,促柔会兵攻鄂,百余日不能下。世祖谕之曰:“吾犹猎者,不能擒圈中豕,野猎以供汝食,汝可破圈而取之。”柔乃令何伯祥作鹅车,洞掘其城,别遣勇士先登,攻其西南陬,屡破之。会宪宗凶问至,宋亦行成,世祖北还,命柔统领蒙古、汉军,以俟后命,城白鹿矶,为久驻计。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诏班师。阿里不哥反,世祖北征,诏柔入卫,至庐朐河,有诏止之。分其兵三千五百卫京师,以子弘庆为质。二年,以《金实录》献诸朝,且请致仕,封安肃公,命第八子弘略袭职。至元三年,加荣禄大夫,判行工部事,城大都。四年,进封蔡国公。五年六月卒,年七十九。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谥武康。延祐五年,加封汝南王,谥忠武。子十有一人,弘略、弘范最显,弘范自有传。 弘略字仲杰,柔第八子也。有谋略,通经史,善骑射。尝从柔镇杞徙亳。岁乙卯,入朝宪宗,授金符,权顺天万户。从征蜀,以其幼,赐锦衣,令还镇。柔既致仕,授弘略金虎符、顺天路管民总管、行军万户,仍总宣德、河南、怀孟等路诸军屯亳者。中统三年,李璮反,求救于宋将夏贵。贵自蕲乘虚北夺亳、滕、徐、宿、邳、沧、滨七州,新蔡、符离、蕲、利津四县,杀守将。弘略率战船遏之于涡口,贵退保蕲,弘略发亳军攻之,水陆并进。宋兵素惮亳军,焚城宵遁,追杀殆尽,获军资不可计,尽复所失地。李璮既诛,追问当时与璮通书者,独弘略书皆劝以忠义,事得释。朝廷惩璮叛逆,务裁诸侯权以保全之,因解弘略兵职,宿卫京师,赐只孙冠服,以从宴享。至元三年,城大都,佐其父为筑宫城总管。八年,授朝列大夫、同行工部事,兼领宿卫亲军、仪鸾等局。十三年,城成,赐内帑金扣、玳瑁卮,授中奉大夫、淮东道宣慰使。十四年,宋广王昺据闽、广,时东海县储粟数万,行省檄弘略将兵二千戍之,仍命造舟运粟入淮安。弘略顾民舟,有能载粟十石者与一石,人争趋之,一月而毕。十六年,迁江西宣慰使。会饶州盗起,犯都昌。弘略以为,饶虽属江东,与南康止隔一湖,此寇不灭,则吾境必有相扇而起者。乃使人直捣其巢穴,生缚贼酋,磔于市,余党溃散。下令曰:“不操兵者,皆为平民,余无所问。”顷之,以疾归亳。有谗贵臣子在江南买田宅乐而忘归者,词引弘略。或谓弘略曰:“公但居亳,未尝在江南,入见宜自明。”弘略曰:“明之,则言者获谴矣,吾宁称疾家居。”二十九年,见世祖于龙虎台,请曰:“臣之子玠长矣,愿备宿卫。”从之,且赐以酒曰:“卿年未老,谢事何为。”特命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元贞二年卒。赠推忠佐理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国、蔡国公,谥忠毅。子三人:玠,瑾,琰。 史天倪 史天倪,字和甫,燕之永清人。曾祖伦,少好侠,因筑室发土得金,始饶于财。金末,中原涂炭,乃建家塾,招徕学者,所藏活豪士甚众,以侠称于河朔。士族陷为奴虏者,辄出金赎之。甲子,岁大侵,发粟八万石赈饥者,士皆争附之。祖成珪,倜傥有父风。遭乱,盗贼四起,乃悉散其家财,唯存廪粟而已。父秉直,读书尚气义。癸酉,太师、国王木华黎统兵南伐,所向残破,秉直聚族谋曰:“方今国家丧乱,吾家百口,何以自保!”既而知降者皆得免,乃率里中老稚数千人,诣涿州军门降。木华黎欲用秉直,秉直辞而荐其子,乃以天倪为万户,而命秉直管领降人家属,屯霸州。秉直拊循有方,远近闻而附者十余万家。寻迁之漠北,降人道饥,秉直得所赐牛羊,悉分食之,多所全活。甲戌,从木华黎攻北京。乙亥,北京降,木华黎承制以乌野儿为北京路都元帅,秉直行尚书六部事,主馈饷,军中未尝乏绝。庚寅,以老谢事,归乡里。卒,年七十一。三子:长天倪,次天安,次天泽。天泽自有传。 天倪始生之夕,白气贯庭。成童,姿貌魁杰。有道士见而异之曰:“封侯相也。”及长,好学,日诵千言。大安末,举进士不第,乃叹曰:“大丈夫立身,独以文乎哉!使吾遇荒鸡夜鸣,拥百万之众,功名可唾手取也。”木华黎见而奇之。既以万户统诸降卒,从木华黎略地三关已南,至于东海,所过城邑皆下。因进言于木华黎曰:“金弃幽燕,迁都于汴,已失策矣。辽水东西诸郡,金之腹心也。我若得大宁以挖其喉襟,则金虽有辽阳,终不能保矣。”木华黎善之。 先,伦卒时,河朔诸郡结清乐社四十余,社近千人,岁时像伦而祠之。至是,天倪选其壮勇万人为义兵,号清乐军,以从兄天祥为先锋,所向无敌。分兵略三河、蓟州,诸寨望风款服。甲戌,朝太祖于燕之幄殿,所陈皆奇谋至计,大称旨,赐金符,授马步军都统,管领二十四万户。从木华黎攻高州,又从攻北京,皆不战而克。乙亥,授右副都元帅,改赐金虎符。奉诏南征,围平州,金经略使乞住降。进兵真定,所属部邑无不款附。而真定帅武仙,固守不下,遂移军围大名。众谓城坚不可击,天倪使攻其西南角,劲卒屡上屡却,天倪先登,守者辟易,遂破其城。丙子,会木华黎兵于燕南,清州监军王守约、平州推官合达,俱以城叛,连谋越海归金,天倪追袭至乐安,合达以益都行省忙古兵来拒,败之,杀守约,擒忙古,斩首万级。丁丑,徇山东诸郡,部卒有杀民豕者,立斩以徇,军中肃然;远近响应,知中山李明、赵州李瑀、邢州武贵、威州武振、磁州李平、洺州张立等,望风皆下。己卯,从木华黎徇河东,至绛州,其团楼甃以石,牢不可破。天倪命穴其旁,地虚,楼陷,遂拔之。木华黎喜,赏以绣衣、金鞍、名马。庚辰,还军真定,武仙降。木华黎承制以天倪为金紫光禄大夫、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行府事;仙副之。天倪乃言于木华黎曰:“今中原粗定,而所过犹纵钞掠,非王者吊民伐罪意也。且王奉天子命,为天下除暴,岂复效其所为乎!”王曰:“善。”下令:敢有剽虏者,以军法从事。 辛巳,金怀州元帅王荣、潞州元帅裴守谦、泽州太守王珍皆以城降。壬午,攻济南水寨,破之。癸未,徇山西,遂克三关,不浃旬,定四十余寨。兵至河卫,喜曰:“河卫者,夷门之限也。河卫既破,则夷门不能守矣。”严实以兵来会,请自攻河卫,天倪曰:“合达、蒲瓦,亦勍敌也。”实曰:“易与耳,保为公破之。”明日,实与蒲瓦兵遇于南门,合达兵自北奄至,实兵败,竟为所执。天倪曰:“合达以实归汴,必以今夕。”急命冯存、杜必贵率壮士一千三百,伏延津柳渡。果夜缚实过延津,遇存等,与战,败之,实得脱归,必贵战死。未几,帝命天倪回军真定。甲申夏,大名总管彭义斌以宋兵犯河朔,天倪逆战于恩州,义斌败,入保大名。乙酉,师还,闻武仙之党据西山腰水、铁壁二寨以叛,天倪直捣其巢穴,尽掩杀之。仙怒,谋作乱,乃设宴邀天倪。有知其谋者,止天倪毋往,天倪不从,遂为仙所杀。 天倪之赴真定也,秉直密戒之曰:“观武仙之辞气,终不为我用,宜备之。”天倪曰:“我以赤心待人,人或相负,天必不容,愿无虑。”秉直乃携其孙楫、权还北京。至是,人服其先识。先是,天倪击鞠夜归,有大星陨马前,有声,心恶之,果及祸。天倪死时,年三十九。妻程氏,闻乱,恐污于贼,乃自杀。子五人,其三人尚幼,俱死于难,惟楫、权在。 楫字大济。岁己亥,知中山府事。寻迁征南行军万户翼经略,徇地蕲、黄,善抚士卒,所向有功。壬寅,天泽引楫入见太宗,奏曰:“臣兄天倪死事时,二子尚幼,臣受诏摄行府事,今楫已成人,乞解职授之。”帝嘉叹曰:“今之争官者多,让官者少,卿此举殊可嘉尚。朕自有官与之。”即以楫为真定兵马都总管,佩金虎符。辛亥,朝廷始征包银,楫请以银与物折,仍减其元数,诏从之,著为令。各道以楮币相贸易,不得出境,二三岁辄一易,钞本日耗,商旅不通,楫请立银钞相权法,人以为便。或请运盐按籍计口,给民以食,楫争其不可,曰:“盐铁从民贸易,何可若差税例配之。”议遂寝。元氏民有诉府僚于达官者,质之无实,将抵之死,楫力为营解。达官曰:“是人陷汝辈死地,而反救之,何耶?”楫曰:“诛之固足以惩后,未若宥之以愧其心。况人命至重,岂宜以妄言之故,而加以极刑。”乃杖而遣之。中统元年,授真定路总管、同判本道宣抚司事。真定表山带河,连属三十余城,生杀进退,咸倚专决。楫谨身率先,明政化,信赏罚,任贤良,汰贪墨,恤茕独,民咸德之。所举州县佐史有文学者三十余人,后皆知名。会天泽言:“兵民之柄不可并居一门,行之请自臣家始。”楫即日解绶归。卒年五十九。子炫,常德管军总管;煇,知孟州;燧,同知东昌府事;煊,潼关提举;炀,佥广西按察司事。 权字伯衡,勇而有谋。初,以权万户从天泽南征。岁壬子,天泽以万户改河南经略使,乃以权代其任。甲寅,屯军邓州,败宋将高达于樊城。己未,世祖自将伐宋,权出迎于淮西。世祖渡江,次鄂州而宪宗崩,世祖北还,乃命权总兵镇江北岸之武矶山。中统元年,降诏奖谕,赐金虎符,授真定河间滨棣邢洺卫辉等州路并木烈糺军兼屯田州城民户沿边镇守诸军总管万户;其所属千户、万户,悉听号令。至元六年,召至阙下,问以征南之策。对曰:“襄阳乃江陵之藩蔽,樊城乃襄阳之外郛,我军若先攻樊城,则襄阳不能支梧,不战自降矣。然后驻兵嘉定,耀武淮、泗,事必有济。”帝善其计。七年,宋兵侵边,权引兵趋荆子口,大破之,帝赐白金五百两,权悉以分劳士卒。宋将夏贵以船万艘载壮士,欲夺江面,权进攻,破之,帝赐以衣币、弓矢、鞍勒。既而转粮于随,贵复引兵扼我前路,权战破之,赐白金七百两。制授河南等路宣抚使,未上,赐金虎符,充江汉大都督,总制军马,总管屯田万户。会天泽言一门不可兼掌兵民之柄,乃授权镇国上将军、真定等路总管,兼府尹。徙东平,又徙河间。卒。 枢字子明。父天安,字全甫,秉直仲子也。岁癸酉,从秉直降。太师木华黎以其兄天倪为万户,而质天安军中。丁丑,从讨锦州叛人张致,平之。己卯,从略地关右,生擒鄜州骁将张资禄号张铁枪者。乙酉,武仙杀天倪于真定,天安率众来会天泽,并力攻仙,败走之。以功授行北京元帅府事,抚治真定。庚寅,宋聚兵邢之西山,声言为仙援,遣其徒赵和行间城中,诬倅副李甲、刘清尝输款为内应。守将械两人送府,大帅趣命戮之,天安揣知其诈,请自鞫之,果得其情,遂斩和以徇。壬辰,从伐金。师还,讨剧盗梁满、苏杰等,悉平之。甲午,宣权真定等路万户,赐金符。丙午,入觐,赐黄金五十两、白狐裘一、牝马百。乙卯卒。 枢年二十余,以勋臣子知中山府,有治绩。甲寅,初籍新军,天泽以长兄二子各有官位,而仲兄之子未仕,乃奏枢为征行万户,配以真定、彰德、卫州、怀孟新军,戍唐、邓。乙卯,败宋舟师于汉水之鸳鸯滩,赐金虎符。戊午,宪宗伐宋,入自蜀,从天泽诣行在,朝帝于大散关。帝劳之曰:“卿久镇东方,兹复远来,勤亦至矣。”枢对曰:“臣之祖、父,受国厚恩,今陛下亲御六师,暴露万里之外,臣独不能出死力,以报万分之一邪!”帝壮其言,命为前锋。宋立剑州,侨治于苦竹崖,前阻绝涧,深数百尺,恃险而不备,帝使枢侦之。枢率健卒数十,缒而下,得其所以致师处以闻,帝趣枢急取之,宋人惧,乃降。翼日,大宴,帝顾皇后,命饮枢酒,且谕新附渠帅曰:“我国家自开创以来,未有皇后赐臣下酒者,特以枢父子世笃忠贞,故宠以殊礼。有能尽瘁事国者,礼亦如之。”己未,从天泽击败宋将吕文德于嘉陵江,追至重庆而还,赐黄金五十两、白金二百两、锦一匹。世祖即位,改赐金虎符。中统二年,从天泽扈驾北征。三年,李璮叛据济南,复从天泽往讨之。城西南有大涧,亘历山,枢一军独当其险,夹涧而城,竖木栅于涧中。淫雨暴涨,木栅尽坏,枢曰:“贼乘吾隙,俟夜必出。”命作苇炬数百置城上。逮三鼓,贼果至,飞炬掷之,风怒火烈,弓弩齐发,贼众大溃,自相蹂躏,死者不可胜计。未几,璮就擒。至元四年,宋兵围开、达诸州,以枢为左壁总帅,佩虎符,凡河南、山东、怀孟、平阳、太原、京兆、延安等军悉统之,宋兵闻之,解去。六年,高丽人金通精据珍岛以叛,讨之,岁余不下。七年,进枢昭勇大将军、凤州经略使。枢至,谓诸将佐曰:“贼势方张,未易力胜,况炎暑海气蒸郁,弓力驰弱,猝不可用。宜分军为三,多张旗帜以疑之。吾与诸君潜师捣其巢穴,破之必矣。“与战,大破之,其地悉平。十二年,复以万户从丞相伯颜伐宋,赐锦衣一、宝鞍一、弓一、矢百、甲十注、马十二匹,仍给天泽帐下士十人以从。宋平,署安吉州安抚使。时新附之初,民所在依险阻自保,枢以威信招怀之,复业为民者以千万计。十四年,移疾还。十九年,起为东京路总管,辞不赴。二十三年,拜中奉大夫、山东东西道宣慰使,治济南,后又治益都。二十四年,卒,年六十七。子焕,昭勇大将军、后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煇,奉训大夫、秘书少监。 史天祥 史天祥,父怀德,尚书秉直之弟也。岁癸酉,太师、国王木华黎从太祖伐金,天祥随秉直迎降于涿。木华黎命怀德就领其黑军隶帐下,署天祥都镇抚,选降卒长身武勇者二百人,使领之。招徕丁壮,得众万余,从取霸州、文安、大城、沧滨、长山等二十余城,东下淄、沂、密三州,所至皆先登,诏赐以银符。从大军攻燕,不克。甲戌,略地高州,拔惠和、金源、和众、龙山、利、建、富庶等十五城,惟大宁固守不下。天祥获金将完颜胡速,木华黎欲杀之,天祥曰:“杀一人无损于敌,适驱天下之人为吾敌也。且其降时尝许以不死,今杀之,无以取信于后,不若从而用之。”乃以为千户。复合众攻其城,怀德先登,擒其二将,为流矢所中,殁于军。乃以所统黑军命天祥领之。 天祥愤痛其父之死,攻之愈急。乙亥,与大帅乌野儿降其北京留守银答忽、同知乌古伦。进攻北京傍近诸寨,磨云山王都统首诣军门降,天祥命入列崖,擒都统不剌,释其缚,仍晓以大义,不剌感泣,愿效死。天祥察其诚,许与王都统往说降城子崖王家奴,乃命三人各将旧卒,付空名告身,使谕楼子崖等二十余寨,悉降,得老幼数万、胜兵八千。西乾河答鲁、五指山杨赵奴独固守不下,天祥击之,大小百余战,赵奴死,答鲁败走,得户二万。授西山总帅兵马。兴州节度使赵守玉反,天祥与乌野儿分道讨平之。答鲁复聚众攻龙山,以槊刺乌野儿中胸,随堕马,天祥驰救得免,复整阵出战,大败之,斩首八千级,答鲁战死。进克中兴府。张致盗据锦州,从木华黎讨平之。会契丹汉军擒关肃,复利州,杀刘禄于银治,斩首五十级,尖山、香炉、红螺、塔山、大虫、骆驼、团崖诸寨悉平,虏生口万余,得锦州旧将杜节,并黑军五百人,即命统之。 丙子春,觐太祖于鱼儿泺,赐金符,授提控元帅。拔盖、金、苏、复等州,获金完颜奴、耶律神都马,迁镇国上将军、利州节度使、所部降民都总官、监军兵马元帅。丁丑夏,山贼祁和尚据武平,讨平之。缚金将巢元帅。又灭重儿盗众万人于兴州之车河。己卯,权兵马都元帅,蒙古、汉军、黑军并听节制。下河东、平阳、河中、岢岚、绛、石、隰、吉、廓等八十余城。庚辰,至真定,木华黎使天祥攻城,天祥因请曰:“攻之恐戮及无辜,不如先往谕之。苟其不从,加兵未晚。”木华黎许之。天祥往见守将武仙,谕以祸福,仙悟,乃降。吾也而请留天祥守真定,木华黎曰:“天下未定,智勇士可离左右乎?吾将别处之。”乃以秉直之子天倪为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镇真定;以天祥为左副都元帅,余如故,引兵南屯邢西遥水山下。仙兄贵以万人壁于山上,负固不下,天祥携完颜胡速及黑军百人,由鸟道扳援而上,尽掩捕之。仙惊曰:“公若有羽翼者,不然,何其能也!”遂下邢、磁、相三州。从战黄龙冈,破单、胜、兖三州。木华黎围东平,久不下,怒吾也而不尽力,将手斩之,天祥请代攻。木华黎喜,付皮甲一,又与己铁铠并被之。鏖战不已,木华黎使人止之曰:“尔力竭矣,宜少休。”复以金鞍名马与之。辛巳,从取绥德、鄜、坊等五十余城。壬午,木华黎攻青龙、金胜诸堡,花帽军坚守不下,既破,欲屠之,天祥力谏而止,获壮士五千人。 癸未春,还军河中,木华黎上其功,赐金虎符,授蒙古汉军兵马都元帅,总十二万户,镇河中,冬,徇西夏,破贺兰山,还,遇贼,射伤额,出血,目为之昏。甲申,归北京,授右副北京等七路兵马都元帅。庚寅,朝太宗于卢朐河,乞致仕,不允。辛卯,太宗用兵河南,强之从行,转漕河上,给饷诸军。壬辰,命天祥领汴京百工数千,屯霸州之益津,行元帅府事,赐锦衣一袭。初,天祥夜中流矢,镞入颊骨,不能出,至是,金疮再发,镞自口出。睿宗闻而闵之,授海滨和众利州等处总管,兼领霸州御衣局人匠都达鲁花赤,行北京七路兵马都元帅府事。宪宗即位,俾仍旧职。戊午秋九月,以疾卒,年六十八。 天祥幼有大志,长身骈胁,力绝人,性不嗜酒,喜稼穑,好施予。乙未括户,纵其奴千余口,俾为民。晚虽丧明,忧国爱民之心,未尝忘也。 子彬,江东提刑按察副使;槐,袭霸州御衣局人匠都达鲁花赤。

宋史卷二百八十六·列传第四十五

卷二百八十六·列传第四十五       鲁宗道 薛奎 王曙 蔡齐 鲁宗道,字贯之,亳州谯人。少孤,鞠于外家。诸舅皆武人,颇易宗道,宗道益自奋厉读书。袖所著文谒戚纶,纶器重之。举进士,为濠州定远尉,再调海盐令。县东南旧有港,导海水至邑下,岁久湮塞,宗道发乡丁疏治之,人号"鲁公浦"。改歙州军事判官,再迁秘书丞。陈尧叟辟通判河阳。 天禧元年,始诏两省置谏官六员,考所言为殿最,首擢宗道与刘烨为右正言。谏章由阁门始得进而不赐对,宗道请面论事而上奏通进司,遂为故事。尝言:"守宰去民近,而无以区别能否。今除一守令,虽资材低下,而考任应格,则左司无摈斥,故天下亲民者黩货害政,十常二三,欲裕民而美化,不可得矣。汉宣帝除刺史守相,必亲见而考察之。今守佐虽未暇亲见,宜令大臣延之中书,询考以言,察其应对,设之以事,观其施为才不肖,皆得进退之。吏部之择县令放此,庶得良守宰宣助圣化矣。"真宗纳之。宗道风闻,多所论列,帝意颇厌其数。后因对,自讼曰:"陛下用臣,岂欲徒事纳谏之虚名邪?臣窃耻尸禄,请得罢去。"帝抚谕良久,他日书殿壁曰:"鲁直",盖思念之也。寻除户部员外郎兼右谕德。逾年,迁左谕德、直龙图阁。 仁宗即位,迁户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判吏部流内铨。宗道在选调久,患铨格烦密,及知吏所以为奸状,多厘正之,悉揭科条庑下,人便之。雷允恭擅易山陵,诏与吕夷简等按视。还,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章献太后临朝,问宗道曰:"唐武后何如主?"对曰:"唐之罪人也,几危社稷。"后默然。时有请立刘氏七庙者,太后问辅臣,众不敢对。宗道不可,曰:"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帝、太后将同幸慈孝寺,欲以大安辇先帝行,宗道曰:"夫死从子,妇人之道也。"太后遽命辇后乘舆。时执政多任子于馆阁读书,宗道曰:"馆阁育天下英才,岂纨袴子弟得以恩泽处邪?"枢密使曹利用恃权骄横,宗道屡于帝前折之。自贵戚用事者皆惮之,目为"鱼头参政",因其姓,且言骨鲠如鱼头也。再迁尚书礼部侍郎、祥源观使。在政府七年,务抑侥幸,不以名器私人。疾剧,帝临问,赐白金三千两。既卒,皇太后临奠之,赠兵部尚书。 宗道为人刚正,疾恶少容,遇事敢言,不为小谨。为谕德时,居近酒肆,尝微行就饮肆中,偶真宗亟召,使者及门久之,宗道方自酒肆来。使者先入,约曰:"即上怪公来迟,何以为对?"宗道曰:"第以实言之。"使者曰:"然则公当得罪。"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真宗果问,使者具以宗道所言对。帝诘之,宗道谢曰:"有故人自乡里来,臣家贫无杯盘,故就酒家饮。"帝以为忠实可大用,尝以语太后,太后临朝,遂大用之。初,太常议谥曰刚简,复改为肃简。议者以为"肃"不若"刚"为得其实云。 薛奎,字宿艺,绛州正平人。父化光,善数术,尝以平晋策干太宗行在,召见不用,罢归。适奎始生,抚其首曰:"是子必至公辅。"奎举进士,为州第一,乃推与里人王严,而处严下。进士及第,为隰州军事推官。州民常聚博僧舍,一日,盗杀寺奴取财去,博者适至,血偶涴衣,逻卒捕送州,考讯诬伏。奎独疑之,白州缓其狱,后果得杀人者。徙仪州推官,尝部丁夫运粮至盐州,会久雨,粟麦渍腐,奎白转运卢之翰,请纵民还州而偿所失。之翰怒,欲劾奏之。奎徐曰:"用兵久,人疲转饷,今幸兵食有余,安用此陈腐以困民哉!"之翰意解,凡民所失,悉奏除之。改大理寺丞、知莆田县。请蠲南闽时税咸鱼、蒲草钱。 迁殿中丞、知长水县,徙知永州。州有钱监,岁调兵三百人采铁,而岁入不偿费。奎奏听民自采,而所输辄倍之。迁太常博士。向敏中荐为殿中侍御史,出为陕西转运使。赵德明言延州蕃落侵其地黑林平,下诏按验。奎阅郡籍,德明尝假道黑林平,移文录示之,德明遂伏。未几,坐失举免。数月,起通判陕州,改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副使,迁江、淮制置发运使。疏漕河、废三堰以便饷运,进吏部员外郎。父丧,夺哀,擢三司户部副使。与使李士衡争论事,改户部郎中、直昭文馆、知延州。 赵元昊每遣吏至京师请奉予,吏因市禁物,隐关算为奸利,奎廉得状,请留蜀道缣帛于关中,转致给之。迁吏部,擢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为政严敏,击断无所贷,帝益加重。使契丹,还,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疏论择人、求治、崇节俭、屏声色,凡十数事。章献太后称制,契丹使萧从顺请见太后,且言南使至契丹者皆见太后,而契丹使来乃不得见。奎时馆伴,折之曰:"皇太后垂帘听政,虽本朝群臣,亦未尝见也。"从顺乃已。或谗云奎漏禁中语,改授集贤院学士、知并州,改秦州。州宿重兵,经费常不足,奎务为俭约,教民水耕,谨商算。岁中积粟三百万,征算余三千万,核民隐田数千顷,得刍粟十余万。加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秦民与夷落数千人列奎治状,请留,玺书褒谕,不许。成都民妇讼其子不孝,诘之,乃曰:"贫无以为养。"奎出俸钱与之,戒曰:"若复失养,吾不贷汝矣!"其母子遂如初。尝夜燕,有戍卒杀人,人皆奔走,奎密遣捕杀之,坐客莫有知者。临事持重明决,多此类也。 召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遂参知政事。帝谕曰:"先帝尝以为卿可任,今用卿,先帝意也。"俄迁给事中。帝尝谓辅臣曰:"臣事君鲜有克终者。"奎曰:"保终之道,匪独臣不然也。"历数唐开元、天宝时事以对,帝然之。迁尚书礼部侍郎。太后谒太庙,欲被服天子衮冕,奎曰:"必御此,若何为拜?"力陈其不可,终不见听。及太后崩,帝见左右泣曰:"太后疾不能言,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奎曰:"其在衮冕也。服之岂可见先帝于地下!"帝悟,卒以后服敛。因上言请逐内侍罗崇勋等。时二府大臣多罢去,奎得喘疾,数辞位,罢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判尚书都省。帝手书禁方赐之,小间,入见。疾寻作,卒,赠兵部尚书,谥简肃。 奎性刚不苟合,遇事敢言,真宗时数宴大臣,至有沾醉者。奎谏曰:"陛下即位之初,励精万几而简宴幸。今天下诚无事,而宴乐无度,大臣数被酒无威仪,非所以重朝廷也。"真宗善其言。及参政事,谋议无所避。能知人,范仲淹、庞籍、明镐自为吏部选人,皆以公辅许之。无子,以从子为嗣。 王曙,字晦叔,隋东皋子绩之后。世居河汾,后为河南人。中进士第,再调定国军节度推官。咸平中,举贤良方正科,策入等,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定海县。还,为群牧判官,考集古今马政,为《群牧故事》六卷,上之。迁太常丞、判三司凭由理欠司。坐举进士失实,降监卢州茶税,再迁尚书工部员外郎、龙图阁待制。以右谏议大夫为河北转运使,坐部吏受赇,降知寿州。徙淮南转运使,勾当三班院,权知开封府。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绳盗以峻法,多致之死。有卒夜告其军将乱,立辨其伪,斩之。蜀人比之张咏,号"前张后王"。入为给事中。仁宗为皇太子,与李迪同选兼宾客,复坐贡举失实,黜官。复为给事中兼群牧使。其妻,寇准女也。准罢相且贬,曙亦降知汝州。准再贬,曙亦贬郢州团练副使。起为光禄卿、知襄州,又徙汝州。复给事中、知潞州。州有杀人者,狱已具,曙独疑之。既而提点刑狱杜衍至,事果辨。曙为作《辨狱记》以戒官吏。 徙河南府、永兴军,召为御史中丞兼理检使,理检置使自此始。玉清昭应宫灾,系守卫者御史狱。曙恐朝廷议修复,上言:"昔鲁桓、僖宫灾,孔子以为桓、僖亲尽当毁者也。辽东高庙及高园便殿灾,董仲舒以为高庙不当居陵旁,故灾。魏崇华殿灾,高堂隆以壹榭宫室为戒,宜罢之勿治,文帝不听,明年,复灾。今所建宫非应经义,灾变之来若有警者。愿除其地,罢诸祷祠,以应天变。"仁宗与太后感悟,遂减守卫者罪。已而诏以不复缮修谕天下。又请三品以上立家庙,复唐旧制。以尚书工部侍郎参知政事。以疾请罢,改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知陕州,徙河阳。再知河南府,迁吏部。召为枢密使,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逾月,首发疽,卒。赠太保、中书令,谥文康。 曙方严简重,有大臣体,居官深自抑损。喜浮图法,齐居蔬食,泊如也。初,钱惟演留守西京,欧阳修、尹洙为官属。修等颇游宴,曙后至,尝厉色戒修等曰:"诸君纵酒过度,独不知寇莱公晚年之祸邪!"修起对曰:"以修闻之,莱公正坐老而不知止尔!"曙默然,终不怒。及为枢密使,首荐修等,置之馆阁。有集四十卷,《周书音训》十二卷,《唐书备问》三卷,《庄子旨归》三篇,《列子旨归》一篇,《戴斗奉使录》二卷,集《两汉诏议》四十卷。 子益恭、益柔。益恭字达夫,以荫为卫尉寺丞。性恬淡,慕唐王龟之为人,数解官就养。曙参知政事,治第西京,益恭劝曙引年谢事,曙不果去。终父丧,遂以尚书司门员外郎致仕,间与浮图、隐者出游,洛阳名园山水,无不至也。以子登朝,累迁司农少卿,卒。 益柔字胜之。为人伉直尚气,喜论天下事。用荫至殿中丞。元昊叛,上备边选将之策。杜衍、丁度宣抚河东,益柔寓书言:"河外兵饷无法,非易帅臣、转运使不可。"因条其可任者。衍、度使还,以学术政事荐,知介丘县。庆历更用执政,异意者指为朋党,仁宗下诏戒敕,益柔上书论辨,言尤切直。尹洙与刘沪争城水洛事,自泾原贬庆州。益柔讼之曰:"水洛一障耳,不足以拒贼。沪裨将,洙为将军,以天子命呼之不至,戮之不为过;顾不敢专执之以听命,是洙不伸将军之职而上尊朝廷,未见其有罪也。"不听。范仲淹未识面,以馆阁荐之,除集贤校理。预苏舜钦奏邸会,醉作《傲歌》。时诸人欲遂倾正党,宰相章得象、晏殊不可否,参政贾昌朝阴主之,张方平、宋祁、王拱辰攻排不遗力,至列状言益柔罪当诛。韩琦为帝言:"益柔狂语何足深计。方平等皆陛下近臣,今西陲用兵,大事何限,一不为陛下论列,而同状攻一王益柔,此其意可见矣。"帝感悟,但黜监复州酒。久之,为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凡中旨所需不应法式,有司迎合以求进者,悉论之不置。出为两浙、京东西转运使。上言:"今考课法区别长吏能否,必明有显状,显状必取其更置兴作大利。夫小政小善,积而不已,然后能成其大。取其大而遗其细,将竞利图功,恐事之不举者日多,而虚名无实之风日起。愿参以唐四善,兼取行实,列为三等。"不行。 熙宁元年,入判度支审院。诏百官转对,益柔言:"人君之难,莫大于辨邪正;邪正之辨,莫大于置相。相之忠邪,百官之贤否也。若唐高宗之李义甫,明皇之李林甫,德宗之卢杞,宪宗之皇甫镈,帝王之鉴也。高宗、德宗之昏蒙,固无足论;明皇、宪宗之聪明,乃蔽于二人如此。以二人之庸,犹足以致祸,况诵六艺、挟才智以文致其奸说者哉!"意盖指王安石也。判吏部流内铨。旧制,选人当改京官,满十人乃引见。由是士多困滞,且遇举者有故,辄不用。益柔请才二人即引见,众论翕然称之。直舍人院、知制诰兼直学士院。董毡遇明堂恩,中书熟状加光禄大夫,而旧阶已特进,益柔以闻。帝谓中书曰:"非翰林,几何不为羌夷所笑。"宰相怒其不申堂,用他事罢其兼直。迁龙图阁直学士、秘书监,知蔡扬亳州、江宁应天府。卒,年七十二。 益柔少力学,通群书,为文日数千言。尹洙见之曰:"赡而不流,制而不窘,语淳而厉,气壮而长,未可量也。"时方以诗赋取士,益柔去不为。范仲淹荐试馆职,以其不善词赋,乞试以策论,特听之。司马光尝语人曰:"自吾为《资治通鉴》,人多欲求观读,未终一纸,已欠伸思睡。能阅之终篇者,惟王胜之耳。"其好学类此。 蔡齐,字子思,其先洛阳人也。曾祖绾,为莱州胶水令,因家焉。齐少孤,依外家刘氏。举进士第一。仪状俊伟,举止端重,真宗见之,顾宰相寇准曰:"得人矣。"诏金吾给七驺,传呼以宠之。状元给驺,自齐始也。除将作监丞、通判衮州,徙濰州。以秘书省著作郎直集贤院。 仁宗初,为司谏、修起居注,改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钱惟演守河阳,请曲赐镇兵钱,章献太后将许之。齐曰:"上新即位,惟演外戚,请偏赏以示私恩,不可许。"遂劾奏惟演。以起居舍人知制诰,入为翰林学士,加侍读学士。太后大出金帛修景德寺,遣内侍罗崇勋主之,命齐为文记之。崇勋阴使人诱齐曰:"趣为记,当得参知政事矣。"齐久之不上,崇勋谗之,罢为龙图阁学士、知河南府。参知政事鲁宗道固争留之,不能得。以亲老,改密州,徙应天府,召为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 太后崩,遗诏以杨太妃为皇太后,同裁制军国事。阁门趣百官贺,齐使台吏毋追班,乃入白执政曰:"上春秋富,习知天下情伪,今始亲政事,岂宜使女后相踵称制乎!"遂罢预政。复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有飞语传荆王元俨为天下兵马都元帅者,捕得系狱,连逮甚众。帝怒,使齐按问之。齐曰:"此小人无知,不足治,且无以安荆王。"帝悟,遽释之。拜枢密副使。交阯虐其部人,款宜州自归者八百余人,议者谓不可内。齐曰:"蛮人去暴而归有德,却之不祥,请给荆湖闲田使自营;若纵去,当不复还旧部,必聚而为盗贼矣。"不从。后数年,蛮果为乱。蜀大姓王齐雄坐杀人除名。齐雄,太后姻家,未更赦,复官。齐曰:"果如此,法挠矣!"明日,入奏事曰:"齐雄恃势杀人,不死,又亟授以官,是以恩废法也。"帝曰:"降一等与官可乎?"齐曰:"以恩废法,如朝廷何!"帝勉从之,乃抵齐雄罪。钱惟演附丁谓,枢密题名,辄削去寇准姓氏,云"逆准不书"。齐言于仁宗曰:"寇准忠义闻天下,社稷之臣也,岂可为奸党所诬哉!"仁宗遽令磨去。 郭皇后废,将立富人陈氏女为后,齐极论之。拜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契丹祭天于幽州,以兵屯境上。辅臣欲调兵备边,与齐迭议帝前,齐画三策,料契丹必不叛盟。王曾与齐善,曾与夷简不相能,曾罢相,齐亦以户部侍郎归班。寻出知颍州,卒,年五十二,赠兵部尚书,谥曰文忠。颍人见其故吏朱采会丧,犹号泣思之。 齐方重有风采,性谦退,不妄言。有善未尝自伐。丁谓秉政,欲齐附己,齐终不往。少与徐人刘颜善,颜罪废,齐上其书数十万言,得复官。颜卒,又以女妻其子庠。所荐庞籍、杨偕、刘随、段少连,后率为名臣。始,齐无子,以从子延庆为后。既殁,有遗腹子曰延嗣。 延庆字仲远,中进士第,通判明州。历福建路转运判官,提点京东、陕西刑狱。神宗初,以集贤校理历开封府推官。有卫士告黄衣老卒筒火入直,延庆察卒色辞,疑焉,询之,果为所诬,即反坐告者。事闻,帝重之,加直史馆、知河中府。明年,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判流内铨,拜天章阁待制、秦凤等路都转运使,以应办熙河军须功,进龙图阁直学士。 王韶进师河州,羌断其归路。延庆曰:"兵事非吾所宜预,然主帅在难,不急援之,恐败国事。"遂檄兵赴救,羌解去,韶得全师还。转运判官蔡曚劾其擅兴,朝廷问知状,易曚他道。韶入朝,延庆摄熙帅。元夕张灯,羌乘隙伏兵北关下,遣其种二十九人伪请来属,将举火内应。延庆觇知,悉斩以徇,伏者宵溃。蕃官诈称木征欲降,邀大将景思立来迎。延庆命毋辄出,即违节制,虽有功亦诛,思立不从,卒败死。 徙知成都府兼兵马都钤辖。本道旧不置都钤辖,至是特命之。茂州羁縻州蛮族九,自推一人为将统其众,将常在州听要束。州居群蛮中,无城堑,惟树鹿角为固。蛮屡夜入剽人畜,徼货来赎。民患苦,诣郡守李琪请筑城。琪上于朝,诏延庆度其利便,延庆下其事,琪已去。后守范百常以为利,筑之。蛮酋诉谓侵其土地,乞罢筑,不许。蛮数百奄至,拒却之。明日,又大至,尽焚鹿角及民卢舍,引梯冲攻牙城,百常扞御,杀二蛮酋,乃退。然游骑犹绕四山,南北路皆为所据,城中不敢出。百常募人间道告急于成都。延庆命与之和,奏乞遣近上内臣共经蛮事。诏押班王中正往,中正受旨,凡军事皆令与都钤辖议。将行,言茂去成都远,一一与议,虑失事机,请得专决。于是事无巨细皆自处,延庆不复预。监司附中正,奏延庆区理失宜,致生边患。徙知渭州,仍降为天章阁待制。 夏人禹臧苑麻疑边境有谋,使人入塞卖马,吏执以告。延庆曰:"彼疑,故来觇。执之,是成其疑。"约马直授之使去。疆吏入敌境攘羊马,得而戮诸境上,且告之曰:"两境不相侵,则相保以安,故戮以戒。若有之,亦当尔也。"夏人悦服。 尝得《安南行军法》读之,仿其制,部分正兵弓箭手人马,团为九将,合百队,分左右前后四部。队有驻战、拓战之别,步骑器械,每将皆同。以蕃兵人马为别队,各随所近分隶焉。诸将之数,不及正兵之半,乃所以制之。处老弱于城砦,较其远近而为区别。使蕃、汉无得相杂,以防其变。具为书上之。时鄜延吕惠卿亦分画兵,延庆条其不便,神宗善其议。召知开封府,拜翰林学士。以言者罢知滁州,历瀛、洪州,复龙图阁待制,帅高阳。阅岁,复直学士,移定武。元祐中,入为工部、吏部侍郎。卒,年六十二,赐钱三十万,官庀其葬。 延庆有学问,平居简嘿,遇事能别白是非,所至有惠政。既为伯父齐后,齐晚得子,乃归其宗,籍家所有付之,无一毫自予,莱人义焉。 论曰:"章献太后称制时,群臣多希合用事,鲁宗道、薛奎、蔡齐参预其间,正色孤立,无所回挠。宗道能沮刘氏七庙之议,奎正母后衮冕为非礼,齐从容一言绝女后相踵称制之患,真所谓以道事君者欤!曙辨奸断狱,为时良吏,在位又多荐拔名臣,若请群臣立家庙以复古礼,皆知为政之本焉。 《宋史》 元·脱脱等

梁书卷十八·列传第十二·张惠绍等

卷十八·列传第十二·张惠绍等 ○张惠绍 冯道根 康绚 昌义之 张惠绍,字德继,义阳人也。少有武干。齐明帝时为直閤,后出补竟陵横桑戍主。永元初,母丧归葬于乡里。闻义师起,驰归高祖,板为中兵参军,加宁朔将军、军主。师次汉口,高祖使惠绍与军主朱思远游遏江中,断郢、鲁二城粮运。郢城水军主沈难当帅轻舸数十挑战,惠绍击破,斩难当,尽获其军器。义师次新林、朱雀,惠绍累有战功。建康城平,迁辅国将军、前军,直閤、左细仗主。高祖践阼,封石阳县侯,邑五百户。迁骁骑将军,直閤、细仗主如故。时东昏馀党数百人,窃入南北掖门,烧神虎门,害卫尉张弘策。惠绍驰率所领赴战,斩首数十级,贼乃散走。以功增邑二百户。迁太子右卫率。 天监四年,大举北伐,惠绍与冠军长史胡辛生、宁朔将军张豹子攻宿预,执城主马成龙,送于京师。使部将蓝怀恭于水南立城为掎角。俄而魏援大至,败陷怀恭,惠绍不能守,是夜奔还淮阴,魏复得宿预。六年,魏军攻钟离,诏左卫将军曹景宗督众军为援,进据邵阳。惠绍与冯道根、裴邃等攻断魏连桥,短兵接战,魏军大溃。以功增邑三百户,还为左骁骑将军。寻出为持节、都督北兖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北兖州刺史。魏宿预、淮阳二城内附,惠绍抚纳有功,进号智武将军,益封二百户。入为卫尉卿,迁左卫将军。出为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在州和理,吏民亲爱之。 征还为左卫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甲仗百人,直卫殿内。十八年,卒,时年六十三。诏曰“张惠绍志略开济,干用贞果。诚勤义始,绩闻累任。爰居禁旅,尽心朝夕。奄至殒丧,恻怆于怀。宜追宠命,以彰勋烈。可赠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布百匹,蜡二百斤。谥曰忠”子澄嗣。 澄初为直閤将军,丁父忧,起为晋熙太守,随豫州刺史裴邃北伐,累有战功,与湛僧智、胡绍世、鱼弘并当时之骁将。历官卫尉卿、太子左卫率。卒官,谥曰愍。 冯道根,字巨基,广平酂人也。少失父,家贫,佣赁以养母。行得甘肥,不敢先食,必遽还以进母。年十三,以孝闻于乡里。郡召为主簿,辞不就。年十六,乡人蔡道斑为湖阳戍主,道斑攻蛮锡城,反为蛮所困,道根救之。匹马转战,杀伤甚多,道斑以免,由是知名。 齐建武末,魏主托跋宏寇没南阳等五郡,明帝遣太尉陈显达率众复争之。师入汮均口,道根与乡里人士以牛酒候军,因说显达曰“汋均水迅急,难进易退。魏若守隘,则首尾俱急。不如悉弃船舰于酂城,方道步进,建营相次,鼓行而前。如是,则立破之矣”显达不听,道根犹以私属从军。及显达败,军人夜走,多不知山路。道根每及险要,辄停马指示之,众赖以全。寻为汮均口戍副。 永元中,以母丧还家。闻高祖起义师,乃谓所亲曰“金革夺礼,古人不避,扬名后世,岂非孝乎。时不可失,吾其行矣”率乡人子弟胜兵者,悉归高祖。时有蔡道福为将从军,高祖使道根副之,皆隶于王茂。茂伐沔,攻郢城,克加湖,道根常为前锋陷陈。会道福卒于军,高祖令道根并领其众。大军次新林,随王茂于朱雀航大战,斩获尤多。高祖即位,以为骁骑将军,封增城县男,邑二百户。领文德帅,迁游击将军。是岁,江州刺史陈伯之反,道根随王茂讨平之。 天监二年,为宁朔将军、南梁太守,领阜陵城戍。初到阜陵,修城隍,远斥候,有如敌将至者,众颇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也”修城未毕,会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众二万,奄至城下。道根堑垒未固,城中众少,皆失色。道根命广开门,缓服登城,选精锐二百人,出与魏军战,败之。魏人见意闲,且战又不利,因退走。是时魏分兵于大小岘、东桑等,连城相持。魏将高祖珍以三千骑军其间,道根率百骑横击破之,获其鼓角军仪。于是粮运既绝,诸军乃退。迁道根辅国将军。 豫州刺史韦叡围合肥,克之。道根与诸军同进,所在有功。六年,魏攻钟离,高祖复诏睿救之,道根率众三千为睿前驱。至徐州,建计据邵阳洲,筑垒掘堑,以逼魏城。道根能走马步地,计马足以赋功,城隍立办。及淮水长,道根乘战舰,攻断魏连桥数百丈,魏军败绩。益封三百户,进爵为伯。还,迁云骑将军、领直阁将军,改封豫宁县,户邑如前。累迁中权中司马、右游击将军、武旅将军、历阳太守。八年,迁贞毅将军、假节、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领汝阴太守。为政清简,境内安定。十一年,征为太子右卫率。十三年,出为信武将军、宣惠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十四年,征为员外散骑常侍、右游击将军,领朱衣直阁。十五年,为右卫将军。 道根性谨厚,木讷少言,为将能检御部曲,所过村陌,将士不敢虏掠。每所征伐,终不言功,诸将讙哗争竞,道根默然而已。其部曲或怨非之,道根喻曰“明主自鉴功之多少,吾将何事”高祖尝指道根示尚书令沈约曰“此人口不论勋”约曰“此陛下之大树将军也”处州郡,和理清静,为部下所怀。在朝廷,虽贵显而性俭约,所居宅不营墙屋,无器服侍卫,入室则萧然如素士之贫贱者。当时服其清退,高祖亦雅重之。微时不学,既贵,粗读书,自谓少文,常慕周勃之器重。 十六年,复假节、都督豫州诸军事、信武将军、豫州刺史。将行,高祖引朝臣宴别道根于武德殿,召工视道根,使图其形像。道根踧踖谢曰“臣所可报国家,惟馀一死。但天下太平,臣恨无可死之地”豫部重得道根,人皆喜悦。高祖每称曰“冯道根所在,能使朝廷不复忆有一州” 居州少时,遇疾,自表乞还朝,征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既至疾甚,中使累加存问。普通元年正月,卒,时年五十八。是日舆驾春祠二庙,既出宫,有司以闻。高祖问中书舍人朱异曰“吉凶同日,今行乎”异对曰“昔柳庄寝疾,卫献公当祭,请于尸曰:有臣柳庄,非寡人之臣,是社稷之臣也,闻其死,请往。不释祭服而往,遂以襚之。道根虽未为社稷之臣,亦有劳王室,临之,礼也”高祖即幸其宅,哭之甚恸。诏曰“豫宁县开国伯、新除散骑常侍、领左军将军冯道根,奉上能忠,有功不伐,抚人留爱,守边难犯,祭遵、冯异、郭伋、李牧,不能过也。奄致殒丧,恻怆于怀。可赠信威将军、左卫将军,给鼓吹一部。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威”子怀嗣。 康绚,字长明,华山蓝田人也。其先出自康居。初,汉置都护,尽臣西域。康居亦遣侍子待诏于河西,因留为黔首,其后即以康为姓。晋时陇右乱,康氏迁于蓝田。绚曾祖因为苻坚太子詹事,生穆,穆为姚苌河南尹。宋永初中,穆举乡族三千馀家,入襄阳之岘南。宋为置华山郡蓝田县,寄居于襄阳,以穆为秦、梁二州刺史。未拜,卒。绚世父元隆,父元抚,并为流人所推,相继为华山太守。 绚少俶傥有志气。齐文帝为雍州刺史,所辟皆取名家,绚特以才力召为西曹书佐。永明三年,除奉朝请。文帝在东宫,以旧恩引为直后,以母忧去职。服阕,除振威将军、华山太守。推诚抚循,荒馀悦服。迁前军将军,复为华山太守。 永元元年,义兵起,绚举郡以应高祖,身率敢勇三千人,私马二百五十匹以从。除西中郎南康王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义师方围张冲于郢城,旷日持久,东昏将吴子阳壁于加湖,军锋甚盛,绚随王茂力攻屠之。自是常领游兵,有急应赴,斩获居多。天监元年,封南安县男,邑三百户。除辅国将军、竟陵太守。魏围梁州,刺史王珍国使请救,绚以郡兵赴之,魏军退。七年,司州三关为魏所逼,诏假绚节、武旅将军,率众赴援。九年,迁假节、督北兖州缘淮诸军事、振远将军、北兖州刺史。及朐山亡徒以城降魏,绚驰遣司马霍奉伯分军据崄。魏军至,不得越朐城。明年,青州刺史张稷为土人徐道角所杀,绚又遣司马茅荣伯讨平之。征骠骑临川王司马,加左骁骑将军,寻转朱衣直閤。十三年,迁太子右卫率,甲仗百人,与领军萧景直殿内。 绚身长八尺,容貌绝伦,虽居显官,犹习武艺。高祖幸德阳殿戏马,敕绚马射,抚弦贯的,观者悦之。其日,上使画工图绚形,遣中使持以问绚曰“卿识此图不”其见亲如此。 时魏降人王足陈计,求堰淮水以灌寿阳。足引北方童谣曰“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灌钜野泽”高祖以为然,使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暅视地形,咸谓淮内沙土漂轻,不坚实,其功不可就。高祖弗纳,发徐、扬人,率二十户取五丁以筑之。假绚节、都督淮上诸军事,并护堰作,役人及战士,有众二十万。于钟离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以筑土,合脊于中流。十四年,堰将合,淮水漂疾,辄复决溃,众患之。或谓江、淮多有蛟,能乘风雨决坏崖岸,其性恶铁,因是引东西二冶铁器,大则釜鬵,小则鋘锄,数千万斤,沉于堰所。犹不能合,乃伐树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里内,冈陵木石,无巨细必尽,负担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声相合。高祖愍役人淹久,遣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假节慰劳之,并加蠲复。是冬又寒甚,淮、泗尽冻,士卒死者十七八,高祖复遣赐以衣袴。十一月,魏遣将杨大眼扬声决堰,绚命诸军撤营露次以待之。遣其子悦挑战,斩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魏军小却。十二月,魏遣其尚书仆射李昙定督众军来战,绚与徐州刺史刘思祖等距之。高祖又遣右卫将军昌义之、太仆卿鱼弘文、直閤曹世宗、徐元和相次距守。十五年四月,堰乃成。其长九里,下阔一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夹之以堤,并树杞柳,军人安堵,列居其上。其水清洁,俯视居人坟墓,了然皆在其下。或人谓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久塞。若凿湫东注,则游波宽缓,堰得不坏”绚然之,开湫东注。又纵反间于魏曰“梁人所惧开湫,不畏野战”魏人信之,果凿山深五丈,开湫北注,水日夜分流,湫犹不减。其月,魏军竟溃而归。水之所及,夹淮方数百里地。魏寿阳城戍稍徙顿于八公山,此南居人散就冈垄。 初,堰起于徐州界,刺史张豹子宣言于境,谓己必尸其事。既而绚以他官来监作,豹子甚惭。俄而敕豹子受绚节度,每事辄先谘焉,由是遂谮绚与魏交通,高祖虽不纳,犹以事毕征绚。寻以绚为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增封二百户。绚还后,豹子不修堰,至其秋八月,淮水暴长,堰悉坏决,奔流于海,祖暅坐下狱。绚在州三年,大修城隍,号为严政。 十八年,征为员外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与护军韦叡、太子右卫率周舍直殿省。普通元年,除卫尉卿,未拜,卒,时年五十七。舆驾即日临哭。赠右卫将军,给鼓吹一部。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壮。 绚宽和少喜惧,在朝廷,见人如不能言,号为长厚。在省,每寒月见省官繿缕,辄遗以襦衣,其好施如此。子悦嗣。 昌义之,历阳乌江人也。少有武干。齐代随曹虎征伐,累有战功。虎为雍州,以义之补防阁,出为冯翊戍主。及虎代还,义之留事高祖。时天下方乱,高祖亦厚遇之。义师起,板为辅国将军、军主,除建安王中兵参军。时竟陵芊口有邸阁,高祖遣驱,每战必捷。大军次新林,随王茂于新亭,并朱雀航力战,斩获尤多。建康城平,以为直閤将军、马右夹毂主。天监元年,封永丰县侯,邑五百户。除骁骑将军。出为盱眙太守。二年,迁假节、督北徐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北徐州刺史,镇钟离。魏寇州境,义之击破之。三年,进号冠军将军,增封二百户。 四年,大举北伐,扬州刺史临川王督众军军洛口,义之以州兵受节度,为前军,攻魏梁城戍,克之。五年,高祖以征役久,有诏班师,众军各退散,魏中山王元英乘势追蹑,攻没马头,城内粮储,魏悉移之归北。议者咸曰“魏运米北归,当无复南向”高祖曰“不然,此必进兵,非其实也”乃遣土匠修堑营钟离城,敕义之为战守之备。是冬,英果率其安乐王元道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众数十万,来寇钟离。钟离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阳洲西岸作浮桥,跨淮通道。英据东岸,大眼据西岸,以攻城。时城中众才三千人,义之督帅,随方抗御。魏军乃以车载土填堑,使其众负土随之,严骑自后蹙焉。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俄而堑满。英与大眼躬自督战,昼夜苦攻,分番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又设飞楼及冲车撞之,所值城土辄颓落。义之乃以泥补缺,冲车虽入而不能坏。义之善射,其被攻危急之处,辄驰往救之,每弯弓所向,莫不应弦而倒。一日战数十合,前后杀伤者万计,魏军死者与城平。 六年四月,高祖遣曹景宗、韦叡帅众二十万救焉,既至,与魏战,大破之,英、大眼等各脱身奔走。义之因率轻兵追至洛口而还。斩首俘生,不可胜计。以功进号军师将军,增封二百户,迁持节、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青、冀二州刺史。未拜,改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坐禁物出藩,为有司所奏免。其年,补朱衣直閤,除左骁骑将军,直閤如故。迁太子右卫率,领越骑校尉,假节。八年,出为持节、督湘州诸军事、征远将军、湘州刺史。九年,以本号还朝,俄为司空临川王司马,将军如故。十年,迁右卫将军。十三年,徙为左卫将军。 是冬,高祖遣太子右卫率康绚督众军作荆山堰。明年,魏遣将李昙定大众逼荆山,扬声欲决堰,诏假义之节,帅太仆卿鱼弘文、直閤将军曹世宗、徐元和等救绚,军未至,绚等已破魏军。魏又遣大将李平攻峡石,围直閤将军赵祖悦,义之又率朱衣直閤王神念等救之。时魏兵盛,神念攻峡石浮桥不能克,故援兵不得时进,遂陷峡石。义之班师,为有司所奏,高祖以其功臣,不问也。 十五年,复以为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信威将军、湘州刺史。其年,改授都督北徐州缘淮诸军事、平北将军、北徐州刺史。义之性宽厚,为将能抚御,得人死力,及居藩任,吏民安之。俄给鼓吹一部,改封营道县侯,邑户如先。普通三年,征为护军将军,鼓吹如故。四年十月,卒。高祖深痛惜之,诏曰“护军将军、营道县开国侯昌义之,干略沉济,志怀宽隐,诚著运始,效彰边服。方申爪牙,寄以禁旅。奄至殒丧,恻怆于怀。可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并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赙钱二万,布二百匹,蜡二百斤。谥曰烈”子宝业嗣,官至直閤将军、谯州刺史。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初起从上,其功则轻。及群盗焚门,而惠绍以力战显。合肥、邵阳之逼,而道根、义之功多。浮山之役起,而康绚典其事:互有厥劳,宠进宜矣。先是镇星守天江而堰兴,及退舍而堰决,非徒人事,有天道矣。

宋史卷一百四十二·志第九十五·乐十七

卷一百四十二·志第九十五·乐十七       ◎乐十七 ○诗乐 琴律 燕乐 教坊 云韶部 钧容直 四夷乐 诗乐 虞庭言乐,以诗为本。孔门礼乐之教,自兴于《诗》始。《记》曰:"十有三年学乐、诵诗。"咏歌以养其性情,舞蹈以养其血脉,此古之成材所以为易也。宋朝湖学之兴,老师宿儒痛正音之寂寥,尝择取《二南》、《小雅》数十篇,寓之埙籥,使学者朝夕咏歌。自尔声诗之学,为儒者稍知所尚。张载尝慨然思欲讲明,作之朝廷,被诸郊庙矣。朱熹述为诗篇,汇于学礼,将使后之学者学焉。 《小雅》歌凡六篇: 朱熹曰:"《传》曰:’大学始教,宵雅肄三。’谓习《小雅·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之三诗也。此皆君臣宴劳之诗,始学者习之,所以取其上下相和厚也。古乡饮酒及燕礼皆歌此三诗。及笙入,六笙间歌《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六笙诗本无辞,其遗声亦不复传矣。《小雅》为诸侯之乐,《大雅》、《颂》为天子之乐。" 二南《国风》歌凡六篇: 朱熹曰:"’《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乡饮酒》及《乡射礼》:’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燕礼》云:’遂歌乡乐。’即此六篇也。合乐,谓歌舞与众声皆作。《周南》、《召南》,古房中之乐歌也。《关雎》言后妃之志,《鹊巢》言国君夫人之德,《采蘩》言夫人之不失职,《采苹》言卿大夫妻能循法度。夫妇之道,生民之本,王化之端,此六篇者,其教之原也。故国君与其臣下及四方之宾燕,用之合乐也。" 《小雅》诗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皆用黄钟清宫。 二南《国风》诗谱:《关雎》、《葛覃》、《卷耳》、《鹊巢》、《采蘩》、《采苹》皆用无射清商。 朱熹曰:"《大戴礼》言:《雅》二十六篇,其八可歌,其八废不可歌,本文颇有阙误。汉末杜夔传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虞》,三曰《伐檀》,又加《文王》诗,皆古声辞。其后,新辞作而旧曲遂废。唐开元乡饮酒礼,乃有此十二篇之目,而其声亦莫得闻。此谱,相传即开元遗声也。古声亡灭已久,不知当时工师何所考而为此。窃疑古乐有唱、有叹。唱者,发歌句也;和者,继其声也。诗词之外,应更有叠字、散声,以叹发其趣。故汉、晋间旧曲既失其传,则其词虽存,而世莫能补。如此谱直以一声协一字,则古诗篇篇可歌。又其以清声为调,似亦非古法,然古声既不可考,姑存此以见声歌之仿佛,俟知乐者考焉。" 琴律 赜天地之和者莫如乐,畅乐之趣者莫如琴。八音以丝为君,丝以琴为君。众器之中,琴德最优。《白虎通》曰:"琴者,禁止于邪,以正人心也。"宜众乐皆为琴之臣妾。然八音之中,金、石、竹、匏、土、木六者,皆有一定之声:革为燥湿所薄,丝有弦柱缓急不齐,故二者其声难定。鼓无当于五声,此不复论。惟丝声备五声,而其变无穷。五弦作于虞舜,七弦作于周文、武,此琴制之古者也。厥后增损不一。至宋始制二弦之琴,以象天地,谓之两仪琴,每弦各六柱。又为十二弦以象十二律,其倍应之声靡不毕备。太宗因大乐雅琴加为九弦,按曲转入大乐十二律,清浊互相合应。大晟乐府尝罢一、三、七、九。惟存五弦,谓其得五音之正,最优于诸琴也。今复俱用。太常琴制,其长三尺六寸,三百六十分,象周天之度也。 姜夔《乐议》分琴为三准:自一晖至四晖谓之上准,四寸半,以象黄钟之半律;自四晖至七晖谓之中准,中准九寸,以象黄钟之正律;自七晖至龙龈谓之下准,下准一尺八寸,以象黄钟之倍律。三准各具十二律声,按弦附木而取。然须转弦合本律所用之字,若不转弦,则误触散声,落别律矣。每一弦各具三十六声,皆自然也。分五、七、九弦琴,各述转弦合调图: 《五弦琴图说》曰:"琴为古乐,所用者皆宫、商、角、徵、羽正音,故以五弦散声配之。其二变之声,惟用古清商,谓之侧弄,不入雅乐。" 《七弦琴图说》曰:七弦散而扣之,则间一弦于第十晖取应声。假如宫调,五弦十晖应七弦散声,四弦十晖应六弦散声,大弦十晖应三弦散声,惟三弦独退一晖,于十一晖应五弦散声,古今无知之者。窃谓黄钟、大吕并用慢角调,故于大弦十一晖应三弦散声;太簇、夹钟并用清商调,故于二弦方十二晖应四弦散声;姑洗、仲吕、蕤宾并用宫调,故于三弦十一晖应五弦散声;林钟、夷则并用慢宫调,故于四弦十一晖应六弦散声;南吕、无射、应钟并用蕤宾调,故于五弦十一晖应七弦散声。以律长短配弦大小,各有其序。" 《九弦琴图说》曰:"弦有七、有九,实即五弦。七弦倍其二,九弦倍其四,所用者五音,亦不以二变为散声也。或欲以七弦配五音二变,以余两弦为倍,若七弦分配七音,则是今之十四弦也。《声律诀》云:’琴瑟龊四者,律法上下相生也。’若加二变,则于律法不谐矣。或曰:’如此则琴无二变之声乎?’曰:’附木取之,二变之声固在也。’合五、七、九弦琴,总述取应声法,分十二律十二均,每声取弦晖之应,皆以次列按。 古者大琴则有大瑟,中琴则有中瑟,有雅琴、颂琴,则雅瑟、颂瑟,实为之合。夔乃定瑟之制:桐为背,梓为腹,长九尺九寸,首尾各九寸,隐间八尺一寸,广尺有八寸,岳崇寸有八分。中施九梁,皆象黄钟之数。梁下相连,使其声冲融;首尾之下为两穴,使其声条达,是《传》所谓"大瑟达越"也。四隅刻云以缘其武,象其出于云和。漆其壁与首、尾、腹,取椅、桐、梓漆之。全设二十五弦,弦一柱,崇二寸七分。别以五色,五五相次,苍为上,朱次之,黄次之,素与黔又次之,使肄习者便于择弦。弦八十一丝而朱之,是谓朱弦。其尺则用汉尺。凡瑟弦具五声,五声为均,凡五均,其二变之声,则柱后抑角、羽而取之,五均凡三十五声。十二律、六十均、四百二十声,瑟之能事毕矣。夔于琴、瑟之议,其详如此。 朱熹尝与学者共讲琴法,其定律之法:十二律并用太史公九分寸法为准,损益相生,分十二律及五声,位置各定。按古人以吹管声傅于琴上,如吹管起黄钟,则以琴之黄钟声合之;声合无差,然后以次遍合诸声,则五声皆正。唐人纪琴,先以管色合字定宫弦,乃以宫弦下生徵,徵上生商,上下相生,终于少商。下生者隔二弦、上生者隔一弦取之。凡丝声皆当如此。今人苟简,不复以管定声,其高下出于临时,非古法也。 调弦之法:散声隔四而得二声;中晖亦如之而得四声;八晖隔三而得六声;九晖按上者隔二而得四声,按下者隔一而得五声;十晖按上者隔一而得五声,按下者隔二而得四声。每疑七弦隔一调之,六弦皆应于第十晖,而第三弦独于第十一晖调之乃应。及思而得之,七弦散声为五声之正,而大弦十二律之位,又众弦散声之所取正也。故逐弦之五声皆自东而西,相为次第。其六弦会于十晖,则一与三者,角与散角应也;二与四者,徵与散徵应也;四与六者,宫与散少宫应也;五与七者,商与散少商应也;其第三、第五弦会于十一晖,则羽与散羽应也。义各有当,初不相须,故不同会于一晖也。 旋宫诸调之法:旋宫古有"随月用律"之说,今乃谓不必转轸促弦,但依旋宫之法而抑按之,恐难如此泛论。当每宫指定,各以何声取何弦为唱,各以何弦取何律为均,乃见详实。又以《礼运正义》推之,则每律各为一宫,每宫各有五调,而其每调用律取声,亦各有法。此为琴之纲领,而说者罕及,乃阙典也。当为一图,以宫统调,以调统声,令其次第、宾主各有条理。仍先作三图:一、各具琴之形体、晖弦、尺寸、散声之位;二、附按声声律之位;三、附泛声声律之位,列于宫调图前,则览者晓然,可为万世法矣。 观熹之言,其于琴法本融末粲,至疏达而至缜密,盖所谓识其大者欤! 燕乐 古者,燕乐自周以来用之。唐贞观增隋九部为十部,以张文收所制歌名燕乐,而被之管弦。厥后至坐部伎琵琶曲,盛流于时,匪直汉氏上林乐府、缦乐不应经法而已。宋初置教坊,得江南乐,已汰其坐部不用。自后因旧曲创新声,转加流丽。政和间,诏以大晟雅乐施于燕飨,御殿按试,补徵、角二调,播之教坊,颁之天下。然当时乐府奏言:乐之诸宫调多不正,皆俚俗所传。及命刘昺辑《燕乐新书》,亦惟以八十四调为宗,非复雅音,而曲燕昵狎,至有援"君臣相说之乐"以藉口者。末俗渐靡之弊,愈不容言矣。绍兴中,始蠲省教坊乐,凡燕礼,屏坐伎。乾道继志述事,间用杂攒以充教坊之号,取具临时,而廷绅祝颂,务在严恭,亦明以更不用女乐,颁示子孙守之,以为家法。于是中兴燕乐,比前代犹简,而有关乎君德者良多。 蔡元定尝为《燕乐》一书,证俗失以存古义,今采其略附于下: 黄钟用"合"字,大吕、太簇用"四"字,夹钟、姑洗用"一"字,夷则、南吕用"工"字,无射、应钟用"凡"字,各以上、下分为清浊。其中吕、蕤宾、林钟不可以上、下分,中吕用"上"字,蕤宾用"勾"字,林钟用"尺"字。其黄钟清用"六"字,大吕、太簇、夹钟清各用"五"字,而以下、上、紧别之。紧"五"者,夹钟清声,俗乐以为宫。此其取律寸、律数、用字纪声之略也。 一宫、二商、三角、四变为宫,五徵、六羽、七闰为角。五声之号与雅乐同,惟变徵以于十二律中阴阳易位,故谓之变。变宫以七声所不及,取闰余之义,故谓之闰。四变居宫声之对,故为宫。俗乐以闰为正声,以闰加变,故闰为角而实非正角。此其七声高下之略也。 声由阳来,阳生于子、终于午。燕乐以夹钟收四声:曰宫、曰商、曰羽、曰闰。闰为角,其正角声、变声、徵声皆不收,而独用夹钟为律本。此其夹钟收四声之略也。 宫声七调:曰正宫、曰高宫、曰中吕宫、曰道宫、曰南吕宫、曰仙吕宫、曰黄钟宫,皆生于黄钟。商声七调:曰大食调、曰高大食调、曰双调、曰小食调、曰歇指调、曰商调、曰越调,皆生于太簇。羽声七调:曰般涉调、曰高般涉调、曰中吕调、曰正平调、曰南吕调、曰仙吕调、曰黄钟调,皆生于南吕。角声七调:曰大食角、曰高大食角、曰双角、曰小食角、曰歇指角、曰商角、曰越角、皆生于应钟。此其四声二十八调之略也。 窃考元定言燕乐大要,其律本出夹钟,以十二律兼四清为十六声,而夹钟为最清,此所谓靡靡之声也。观其律本,则其乐可知。变宫、变徵既非正声,而以变徵为宫,以变宫为角,反紊乱正声。若此夹钟宫谓之中吕宫、林钟宫谓之南吕宫者,燕乐声高,实以夹钟为黄钟也。所收二十八调,本万宝常所谓非治世之音,俗又于七角调各加一声,流荡忘反,而祖调亦不复存矣。声之感人,如风偃草,宜风俗之日衰也!夫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使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此正古君子所以为治天下之本也。绍兴、乾道教坊迄弛不复置云。 教坊 自唐武德以来,置署在禁门内。开元后,其人浸多,凡祭祀、大朝会则用太常雅乐,岁时宴享则用教坊诸部乐。前代有宴乐、清乐、散乐,本隶太常,后稍归教坊,有立、坐二部。宋初循旧制,置教坊,凡四部。其后平荆南,得乐工三十二人;平西川,得一百三十九人;平江南,得十六人;平太原,得十九人;余藩臣所贡者八十三人;又太宗藩邸有七十一人。由是,四方执艺之精者皆在籍中。 每春秋圣节三大宴:其第一、皇帝升坐,宰相进酒,庭中吹觱栗,以众乐和之;赐群臣酒,皆就坐,宰相饮,作《倾杯乐》;百官饮,作《三台》。第二、皇帝再举酒,群臣立于席后,乐以歌起。第三、皇帝举酒,如第二之制,以次进食。第四、百戏皆作。第五、皇帝举酒,如第二之制。第六、乐工致辞,继以诗一章,谓之"口号",皆述德美及中外蹈咏之情。初致辞,群臣皆起,听辞毕,再拜。第七、合奏大曲。第八、皇帝举酒,殿上独弹琵琶。第九、小儿队舞,亦致辞以述德美。第十、杂剧。罢,皇帝起更衣。第十一、皇帝再坐,举酒,殿上独吹笙。第十二、蹴踘。第十三、皇帝举酒,殿上独弹筝。第十四、女弟子队舞,亦致辞如小儿队。第十五、杂剧。第十六、皇帝举酒,如第二之制。第十七、奏鼓吹曲,或用法曲,或用《龟兹》。第十八、皇帝举酒,如第二之制,食罢。第十九、用角,宴毕。 其御楼赐酺同大宴。崇德殿宴契丹使,惟无后场杂剧及女弟子舞队。每上元观灯,楼前设露台,台上奏教坊乐、舞小儿队。台南设灯山,灯山前陈百戏,山棚上用散乐、女弟子舞。余曲宴会、赏花、习射、观稼,凡游幸但奏乐行酒,惟庆节上寿及将相入辞赐酒,则止奏乐。 所奏凡十八调、四十大曲:一曰正宫调,其曲三,曰《梁州》、《瀛府》、《齐天乐》;二曰中吕宫,其曲二,曰《万年欢》、《剑器》;三曰道调宫,其曲三,曰《梁州》、《薄媚》、《大圣乐》;四曰南吕宫,其曲二,曰《瀛府》、《薄媚》;五曰仙吕宫,其曲三,曰《梁州》、《保金枝》、《延寿乐》;六曰黄钟宫,其曲三,曰《梁州》、《中和乐》、《剑器》;七曰越调,其曲二,曰《伊州》、《石州》;八曰大石调,其曲二,曰《清平乐》、《大明乐》;九曰双调,其曲三,曰《降圣乐》、《新水调》、《采莲》;十曰小石调,其曲二,曰《胡渭州》、《嘉庆乐》;十一曰歇指调,其曲三,曰《伊州》、《君臣相遇乐》、《庆云乐》;十二曰林钟商,其曲三,曰《贺皇恩》、《泛清波》、《胡渭州》;十三曰中吕调,其曲二,曰《绿腰》、《道人欢》;十四曰南吕调,其曲二,曰《绿腰》《罢金钲》;十五曰仙吕调,其曲二,曰《绿腰》、《采云归》;十六曰黄钟羽,其曲一,曰《千春乐》;十七曰般涉调,其曲二,曰《长寿仙》、《满宫春》;十八曰正平调,无大曲,小曲无定数。不用者有十调:一曰高宫,二曰高大石,三曰高般涉,四曰越角,五曰大石角,六曰高大石角,七曰双角,八曰小石角,九曰歇指角,十曰林钟角。乐用琵琶、箜篌、五弦琴、筝、笙、觱栗、笛、方响、羯鼓、杖鼓、拍板。 法曲部,其曲二,一曰道调宫《望瀛》,二曰小石调《献仙音》。乐用琵琶、箜篌、五弦、筝、笙、觱栗、方响、拍板。龟兹部,其曲二,皆双调,一曰《宇宙清》,二曰《感皇恩》。乐用觱栗、笛、羯鼓、腰鼓、揩鼓、鸡楼鼓、鼗鼓、拍板。鼓笛部,乐用三色笛、杖鼓、拍板。 队舞之制,其名各十。小儿队凡七十二人:一曰柘枝队,衣五色绣罗宽袍,戴胡帽,系银带;二曰剑器队,衣五色绣罗襦,裹交脚幞头,红罗绣抹额,带器仗;三曰婆罗门队,紫罗僧衣,绯挂子,执锡镮拄杖;四曰醉胡腾队,衣红锦襦,系银〈革舌〉鞢,戴毡帽;五曰诨臣万岁乐队,衣紫绯绿罗宽衫,诨裹簇花幞头;六曰儿童感圣乐队,衣青罗生色衫,系勒帛,总两角;七曰玉兔浑脱队,四色绣罗襦,系银带,冠玉兔冠;八曰异域朝天队,衣锦袄,系银束带,冠夷冠,执宝盘;九曰儿童解红队,衣紫绯绣襦,系银带,冠花砌凤冠,绶带;十曰射雕回鹘队,衣盘雕锦襦,系银〈革舌〉鞢,射雕盘。 女弟子队凡一百五十三人:一曰菩萨蛮队,衣绯生色窄砌衣,冠卷云冠;二曰感化乐队,衣青罗生色通衣,背梳髻,系绶带;三曰抛球乐队,衣四色绣罗宽衫,系银带,奉绣球;四曰佳人剪牲丹队,衣红生色砌衣,戴金冠,剪牲丹花;五曰拂霓裳队,衣红仙砌衣,碧霞帔,戴仙冠,红绣抹额;六曰采莲队,衣红罗生色绰子,系晕裙,戴云鬟髻,乘彩船,执莲花;七曰凤迎乐队,衣红仙砌衣,戴云鬟凤髻;八曰菩萨献香花队,衣生色窄砌衣,戴宝冠,执香花盘;九曰彩云仙队,衣黄生色道衣,紫霞帔,冠仙冠,执旌节、鹤扇;十曰打球乐队,衣四色窄绣罗襦,系银带,裹顺风脚簇花幞头,执球杖。大抵若此,而复从宜变易。 百戏有蹴球、踏蹻、藏擫、杂旋、狮子、弄枪、铃瓶、茶碗、毡龊、碎剑、踏索、上竿、筋斗、擎戴、拗腰、透剑门、打弹丸之类。 建隆中,教坊都知李德升作《长春乐曲》;乾德元年,又作《万岁升平乐曲》。明年,教坊高班都知郭延美又作《紫云长寿乐》鼓吹曲,以奏御焉。太宗洞晓音律,前后亲制大小曲及因旧曲创新声者,总三百九十。凡制大曲十八: 正宫《平戎破阵乐》,南吕宫《平晋普天乐》,中吕宫《大宋朝欢乐》,黄钟宫《宇宙荷皇恩》,道调宫《垂衣定八方》,仙吕宫《甘露降龙庭》,小石调《金枝玉叶春》,林钟商《大惠帝恩宽》,歇指调《大定寰中乐》,双调《惠化乐尧风》,越调《万国朝天乐》,大石调《嘉禾生九穗》,南吕调《文兴礼乐欢》,仙吕调《齐天长寿乐》,般涉调《君臣宴会乐》,中吕调《一斛夜明珠》,黄钟羽《降圣万年春》,平调《金觞祝寿春》。 曲破二十九: 正宫《宴钧台》,南吕宫《七盘乐》,仙吕宫《王母桃》,高宫《静三边》,黄钟宫《采莲回》,中吕宫《杏园春》、《献玉杯》,道调宫《折枝花》,林钟商《宴朝簪》,歇指调《九穗禾》,高大石调《转春莺》,小石调《舞霓裳》,越调《九霞觞》,双调《朝八蛮》,大石调《清夜游》,林钟角《庆云见》,越角《露如珠》,小石角《龙池柳》,高角《阳台云》,歇指角《金步摇》,大石角《念边功》,双角《宴新春》,南吕调《凤城春》,仙吕调《梦钧天》,中吕调《采明珠》,平调《万年枝》,黄钟羽《贺回鸾》,般涉调《郁金香》,高般涉调《会天仙》。 琵琶独弹曲破十五: 凤鸾商《庆成功》,应钟调《九曲清》,金石角《凤来仪》,芙蓉调《蕊宫春》,蕤宾调《连理枝》,正仙吕调《朝天乐》,兰陵角《奉宸欢》,孤雁调《贺昌时》,大石调《寰海清》,玉仙商《玉芙蓉》,林钟角《泛仙槎》,无射宫调《帝台春》,龙仙羽《宴蓬莱》,圣德商《美时清》,仙吕调《寿星见》。 小曲二百七十: 正宫十:《一阳生》、《玉窗寒》、《念边戍》、《玉如意》、《琼树枝》、《鹔鹴裘》、《塞鸿飞》、《漏丁丁》、《息鼙鼓》、《劝流霞》。 南吕宫十一:《仙盘露》、《冰盘果》、《芙蓉园》、《林下风》、《风雨调》、《开月幌》、《凤来宾》、《落梁尘》、《望阳台》、《庆年丰》、《青骢马》。 中吕宫十三:《上林春》、《春波绿》、《百树花》、《寿无疆》、《万年春》、《击珊瑚》、《柳垂丝》、《醉红楼》、《折红杏》、《一园花》、《花下醉》、《游春归》、《千树柳》。 仙吕宫九:《折红蕖》、《鹊度河》、《紫兰香》、《喜尧时》、《猗兰殿》、《步瑶阶》、《千秋乐》、《百和香》、《佩珊珊》。 黄钟宫十二:《菊花杯》、《翠幕新》、《四塞清》、《满帘霜》、《画屏风》、《折茱萸》、《望春云》、《苑中鹤》、《赐征袍》、《望回戈》、《稻稼成》、《泛金英》。 高宫九:《嘉顺成》、《安边塞》、《猎骑还》、《游兔园》、《锦步帐》、《博山炉》、《暖寒杯》、《云纷纭》、《待春来》。 道调宫九:《会夔龙》、《泛仙杯》、《披风襟》、《孔雀扇》、《百尺楼》、《金尊满》、《奏明庭》、《拾落花》、《声声好》。 越调八:《翡翠帷》、《玉照台》、《香旖旎》、《红楼夜》、《珠顶鹤》、《得贤臣》、《兰堂烛》、《金镝流》。 双调十六:《宴琼林》、《泛龙舟》、《汀洲绿》、《登高楼》、《麦陇雉》、《柳如烟》、《杨花飞》、《玉泽新》、《玳瑁簪》、《玉阶晓》、《喜清和》、《人欢乐》、《征戍回》、《一院香》、《一片云》、《千万年》。 小石调七:《满庭香》、《七宝冠》、《玉唾盂》、《辟尘犀》、《喜新晴》、《庆云飞》、《太平时》。 林钟商十:《扌采秋兰》、《紫丝囊》、《留征骑》、《塞鸿度》、《回鹘朝》、《汀洲雁》、《风入松》、《蓼花红》、《曳珠佩》、《遵渚鸿》。 歇指调九:《榆塞清》、《听秋风》、《紫玉箫》、《碧池鱼》、《鹤盘旋》、《湛恩新》、《听秋蝉》、《月中归》、《千家月》。 高大石调九:《花下宴》、《甘雨足》、《画秋千》、《夹竹桃》、《攀露桃》、《燕初来》、《踏青回》、《抛绣球》、《泼火雨》。 大石调八:《贺元正》、《待花开》、《扌采红莲》、《出谷莺》、《游月宫》、《望回车》、《塞云平》、《秉烛游》。 小石角九:《月宫春》、《折仙枝》、《春日迟》、《绮筵春》、《登春台》、《紫桃花》、《一林红》、《喜春雨》、《泛春池》。 双角九:《凤楼灯》、《九门开》、《落梅香》、《春冰拆》、《万年安》、《催花发》、《降真香》、《迎新春》、《望蓬岛》。 高角九:《日南至》、《帝道昌》、《文风盛》、《琥珀杯》、《雪花飞》、《皂貂裘》、《征马嘶》、《射飞雁》、《雪飘飖》。 大石角九:《红炉火》、《翠云裘》、《庆成功》、《冬夜长》、《金鹦鹉》、《玉楼寒》、《凤戏雏》、《一炉香》、《云中雁》。 歇指角九:《玉壶冰》、《卷珠箔》、《随风帘》、《树青葱》、《紫桂丛》、《五色云》、《玉楼宴》、《兰堂宴》、《千秋岁》。 越角九:《望明堂》、《华池露》、《贮香囊》、《秋气清》、《照秋池》、《晓风度》、《靖边尘》、《闻新雁》、《吟风蝉》。 林钟角九:《庆时康》、《上林果》、《画帘垂》、《水精簟》、《夏木繁》、《暑气清》、《风中琴》、《转轻车》、《清风来》。 仙吕调十五:《喜清和》、《芰荷新》、《清世欢》、《玉钩栏》、《金步摇》、《金错落》、《燕引雏》、《草芊芊》、《步玉砌》、《整华裾》、《海山青》、《旋絮绵》、《风中帆》、《青丝骑》、《喜闻声》。 南吕调七:《春景丽》、《牡丹开》、《展芳茵》、《红桃露》、《啭林莺》、《满林花》、《风飞花》。 中吕调九:《宴嘉宾》、《会群仙》、《集百祥》、《凭朱栏》、《香烟细》、《仙洞开》、《上马杯》、《拂长袂》、《羽觞飞》。 高般涉调九:《喜秋成》、《戏马台》、《泛秋菊》、《芝殿乐》、《鸂鶒杯》、《玉芙蓉》、《偃干戈》、《听秋砧》、《秋云飞》。 般涉调十:《玉树花》、《望星斗》、《金钱花》、《玉窗深》、《万民康》、《瑶林风》、《随阳雁》、《倒金罍》、《雁来宾》、《看秋月》。 黄钟羽七:《宴邹枚》、《云中树》、《燎金炉》、《涧底松》、《岭头梅》、《玉炉香》、《瑞雪飞》。 平调十:《万国朝》、《献春盘》、《鱼上冰》、《红梅花》、《洞中春》、《春雪飞》、《翻罗袖》、《落梅花》、《夜游乐》、《斗春鸡》。 因旧曲造新声者五十八: 正宫、南吕宫、道调宫、越调、南吕调,并《倾杯乐》、《三台》;仙吕宫、高宫、小石调、大石调、高大石调、小石角、双角、高角、大石角、歇指角、林钟角、越角、高般涉调、黄钟羽、平调,并《倾杯乐》、《剑器》、《感皇化》、《三台》;黄钟宫《倾杯乐》、《朝中措》、《三台》;双调《倾杯乐》、《摊破抛球乐》、《醉花间》、《小重山》、《三台》;林钟商《倾杯乐》、《洞中仙》、《望行宫》、《三台》;歇指调《倾杯乐》、《洞仙歌》、《三台》;仙吕调《倾杯乐》、《月宫仙》、《戴仙花》、《三台》;中吕调《倾杯乐》、《菩萨蛮》、《瑞鹧鸪》、《三台》;般涉调《倾杯乐》、《望征人》、《嘉宴乐》、《引驾回》、《拜新月》、《三台》。 若《宇宙贺皇恩》、《降圣万年春》之类,皆藩邸作,以述太祖美德,诸曲多秘。而《平晋普天乐》者,平河东回所制,《万国朝天乐》者,又明年所制,每宴享常用之。然帝勤求治道,未尝自逸,故举乐有度。雍熙初,教坊使郭守中求外任,止赐束帛。 真宗不喜郑声,而或为杂词,未尝宣布于外。太平兴国中,伶官蔚茂多侍大宴,闻鸡唱,殿前都虞候崔翰问之曰:"此可被管弦乎?"茂多即法其声,制曲曰《鸡叫子》。又民间作新声者甚众,而教坊不用也。太宗所制曲,乾兴以来通用之,凡新奏十七调,总四十八曲:黄钟、道调、仙吕、中吕、南吕、正宫、小石、歇指、高平、般涉、大石、中吕、仙吕、双越调,黄钟羽。其急慢诸曲几千数。又法曲、《龟兹》、鼓笛三部,凡二十有四曲。 仁宗洞晓音律,每禁中度曲,以赐教坊,或命教坊使撰进,凡五十四曲,朝廷多用之,天圣中,帝尝问辅臣以古今乐之异同,王曾对曰:"古乐祀天地、宗庙、社稷、山川、鬼神,而听者莫不和悦。今乐则不然,徒虞人耳目而荡人心志。自昔人君流连荒亡者,莫不由此。"帝曰:"朕于声技固未尝留意,内外宴游皆勉强耳。"张知白曰:"陛下盛德,外人岂知之,愿备书时政记。" 世号太常为雅乐,而未尝施于宴享,岂以正声为不美听哉!夫乐者,乐也,其道虽微妙难知,至于奏之而使人悦豫和平,则不待知音而后能也。今太常乐县钟、磬、埙、篪、搏拊之器,与夫舞缀羽、籥、干、戚之制,类皆仿古,逮振作之,则听者不知为乐而观者厌焉,古乐岂真若此哉!孔子曰"恶郑声",恐其乱雅。乱之云者,似是而非也。孟子亦曰"今乐犹古乐",而太常乃与教坊殊绝,何哉?昔李照、胡瑗、阮逸改铸钟磬,处士徐复笑之曰:"圣人寓器以声,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其可用乎!"照、瑗、逸制作久之,卒无所成。蜀人房庶亦深订其非是,因著书论古乐与今乐本末不远,其大略以谓:"上古世质,器与声朴,后世稍变焉。金石,钟磬也,后世易之为方响;丝竹,琴箫也,后世变之为筝笛。匏,笙也,攒之以斗;埙,土也,变而为瓯;革,麻料也,击而为鼓;木,柷敔也,贯之为板。此八音者,于世甚便,而不达者指庙乐镈钟、镈磬、宫轩为正声,而概谓夷部、卤部为淫声。殊不知大辂起于椎轮,龙艘生于落叶,其变则然也。古者食以俎豆,后世易以杯盂;簟席以为安,后世更以榻桉。使圣人复生,不能舍杯盂、榻桉,而复俎豆、簟席之质也。八音之器,岂异此哉!孔子曰’郑声淫’者,岂以其器不若古哉!亦疾其声之变尔。试在乐者,由今之器,寄古之声,去惉懘靡曼而归之中和雅正,则感人心、导和气,不曰治世之音乎!然则世所谓雅乐者,未必如古,而教坊所奏,岂尽为淫声哉!"当数子纷纷锐意改制之后,庶之论指意独如此,故存其语,以俟知者。 教坊本隶宣徽院,有使、副使、判官、都色长、色长、高班、大小都知。天圣五年,以内侍二人为钤辖。嘉祐中,诏乐工每色额止二人,教头止三人,有阙即填。异时或传诏增置,许有司论奏。使、副岁阅杂剧,把色人分三等,遇三殿应奉人阙,即以次补。诸部应奉及二十年、年五十已上,许补庙令或镇将,官制行,以隶太常寺。同天节,宝慈、庆寿宫生辰,皇子、公主生,凡国之庆事,皆进歌乐词。 熙宁九年,教坊副使花日新言:"乐声高,歌者难继。方响部器不中度,丝竹从之。宜去噍杀之急,归啴缓之易,请下一律,改造方向,以为乐准。丝竹悉从其声,则音律谐协,以导中和之气。"诏从之。十一月,奏新乐于化成殿,帝谕近臣曰:"乐声第降一律,已得宽和之节矣。"增赐方响为架三十,命太常下法驾、卤部乐一律,如教坊云。初,熙宁二年五月,罢宗室正任以上借教坊乐人,至八年,复之,许教乐。 政和三年五月,诏:"比以《大晟乐》播之教坊,嘉与天下共之,可以所进乐颁之天下。"八月,尚书省言:"大晟府宴乐已拨归教坊,所有诸府从来习学之人,元降指挥令就大晟府教习,今当并就教坊习学。"从之。四年正月,礼部奏:"教坊乐,春或用商声,孟或用季律,甚失四时之序。乞以大晟府十二月所定声律,令教坊阅习,仍令秘书省撰词。" 高宗建炎初,省教坊。绍兴十四年复置,凡乐工四百六十人,以内侍充钤辖。绍兴末复省。孝宗隆兴二年天申节,将用乐上寿,上曰:"一岁之间,只两宫诞日外,余无所用,不知作可名色。"大臣皆言:"临时点集,不必置教坊。"上曰:"善。"乾道后,北使每岁两至,亦用乐,但呼市人使之,不置教坊,止令修内司先两旬教习。旧例用乐人三百人,百戏军百人,百禽鸣二人,小儿队七十一人,女童队百三十七人,筑球军三十二人,起立门行人三十二人,旗鼓四十人,相扑等子二十一人。命罢小儿及女童队,余用之。 云韶部者,黄门乐也。开宝中平岭表,择广州内臣之聪警者,得八十人,令于教坊习乐艺,赐名箫韶部。雍熙初,改曰云韶。每上元观灯,上巳、端午观水嬉,皆命作乐于宫中。遇南至、元正、清明、春秋分社之节,亲王内中宴射,则亦用之。奏大曲十三:一曰中吕宫《万年欢》;二曰黄钟宫《中和乐》;三曰南吕宫《普天献寿》,此曲亦太宗所制;四曰正宫《梁州》;五曰林钟商《泛清波》;六曰双调《大定乐》;七曰小石调《喜新春》;八曰越调《胡渭州》;九曰大石调《清平乐》;十曰般涉调《长寿仙》;十一曰高平调《罢金钲》;十二曰中吕调《绿腰》;十三曰仙吕调《采云归》。乐用琵琶、筝、笙、觱栗、笛、方响、杖鼓、羯鼓、大鼓、拍板。杂剧用傀儡,后不复补。 钧容直,亦军乐也。太平兴国三年,诏籍军中之善乐者,命曰引龙直。每巡省游幸,则骑导车驾而奏乐;若御楼观灯、赐酺,则载第一山车。端拱二年,又选捧日、天武、拱圣军晓畅音律者,增多其数,以中使监视,藩臣以乐工上贡者亦隶之。淳化四年,改名钧容直,取钧天之义。初用乐工,同云韶部。大中祥符五年,因鼓工温用之请,增《龟兹》部,如教坊。其奉天书及四宫观皆用之。有指挥使一人、都知二人、副都知二人、押班三人、应奉文字一人、监领内侍二人。嘉祐元年,系籍三百八十三人。六年,增置四百三十四人,诏以为额,阙即补之。七年,诏隶班及二十四年、年五十以上者,听补军职,隶军头司。其乐旧奏十六调,凡三十六大曲,鼓笛二十一曲,并他曲甚众。嘉祐二年,监领内侍言,钧容直与教坊乐并奏,声不谐。诏罢钧容旧十六调,取教坊十七调肄习之,虽间有损益,然其大曲、曲破并急、慢诸曲,与教坊颇同矣。 绍兴中,钧容直旧管四百人,杨存中请复收补,权以旧管之半为额,寻闻其召募骚扰,降诏止之。及其以应奉有劳,进呈推赏,又申谕止于支赐一次,庶杜其日后希望。绍兴三十年,复诏钧容班可蠲省,令殿司比拟一等班直收顿,内老弱癃疾者放停。教坊所尝援祖宗旧典,点选入教,虽暂从其请,绍兴三十一年有诏,教坊即日蠲罢,各令自便。 东西班乐,亦太平兴国中选东西班习乐者,乐器独用银字觱栗、小笛、小笙。每骑从车驾而奏乐,或巡方则夜奏于行宫殿庭。 诸军皆有善乐者,每车驾亲祀回,则衣绯绿衣,自青城至朱雀门,列于御道之左右,奏乐迎奉,其声相属,闻十数里。或军宴设亦奏之。 棹刀枪牌翻歌等,不常置。 清衙军习乐者,令钧容直教之,内侍主其事,园苑赐会及馆待契丹使人。 又有亲从亲事乐及开封府衙前乐,园苑又分用诸军乐,诸州皆有衙前乐。 四夷乐者,元丰六年五月,召见米脂砦所降戎乐四十二人,奏乐于崇政殿,以三班借职王恩等六人差监在京闲慢库务门及旧城门敢勇三十六,与茶酒新任殿侍。《大晟乐书》曰:"前此宫架之外,列熊罴案,所奏皆夷乐也,岂容淆杂大乐!乃奏罢之。然古鞮鞻氏掌四夷乐,靺师、旄人各有所掌,以承祭祀,以供宴享。盖中天下而立,得四海之欢心,使鼓舞焉,先王之所不废也。《汉律》曰:’每大朝会宜设于殿门之外。’天子御楼,则宫架之外列于道侧,岂可旋于广庭,与大乐并奏哉!" 《宋史》 元·脱脱等

北齐书卷二十六·列传第十八·薛琡等

卷二十六·列传第十八·薛琡等       薛琡 敬显俊 平鉴 薛琡,字昙珍,河南人。其先代人,本姓叱干氏。父彪子,魏徐州刺史。琡形貌魁伟,少以干用称。为典客令,每引客见,仪望甚美。魏帝召而谓之曰:"卿风度峻整,姿貌秀异,后当升进,何以处官?"琡曰:"宗庙之礼,不敢不敬,朝廷之事,不敢不忠,自此以外,非庸臣所及。"正光中,行洛阳令,部内肃然。有犯法者,未加拷掠,直以辞理穷核,多得其情。于是豪猾畏威,事务简静。时以久旱,京师见囚悉召集华林,理问冤滞,洛阳系狱,唯有三人。魏孝明嘉之,赐缣百匹。迁吏部,尚书崔亮奏立停年之格,不简人才,专问劳旧。琡上书,言:"黎元之命,系于长吏,若得其人,则苏息有地,任非其器,为患更深。若使选曹唯取年劳,不简贤否,便义均行雁,次若贯鱼,执簿呼名,一吏足矣,数人而用,何谓铨衡?请不依此。"书奏不报。后因引见,复进谏曰:"共治天下,本属百官。是以汉朝常令三公大臣举贤良方正、有道直言之士,以为长吏,监抚黎元。自晋末以来,此风遂替。今四方初定,务在养民。臣请依汉氏更立四科,令三公贵臣各荐时贤,以补郡县,明立条格,防其阿党之端。"诏下公卿议之,事亦寝。 元天穆讨邢杲也,以琡为行台尚书。时元颢已据酂城。天穆集文武议其所先。议者咸以杲众甚盛,宜先经略。琡以为邢杲聚众无名,虽强犹贼;元颢皇室昵亲,来称义举,此恐难测。杲鼠盗狗窃,非有远志,宜先讨颢。天穆以群情所欲,遂先讨杲。杲降军还,颢遂入洛。天穆谓琡曰:"不用君言,乃至于此。" 天平初,高祖引为丞相长史。琡宿有能名,深被礼遇,军国之事,多所闻知。琡亦推诚尽节,屡进忠谠。高祖大举西伐,将度蒲津。琡谏曰:"西贼连年饥馑,无可食啖,故冒死来入陕州,欲取仓粟。今高司徒已围陕城,粟不得出。但置兵诸道,勿与野战,比及来年麦秋,人民尽应饿死,宝炬、黑獭,自然归降。愿王无渡河也。"侯景亦曰:"今者之举,兵众极大,万一不捷,卒难收敛。不如分为二军,相继而进,前军若胜,后军合力,前军若败,后军承之。"高祖皆不纳,遂有沙苑之败。累迁尚书仆射,卒。临终敕其子敛以时服,逾月便葬,不听干求赠官。自制丧车,不加雕饰,但用麻为流苏,绳用网络而已。明器等物并不令置。 琡久在省闼,闲明簿领,当官剖断,敏速如流。然天性险忌,情义不笃,外似方格,内实浮动。受纳货贿,曲法舞文,深情刻薄,多所伤害,士民畏恶之。魏东平王元匡妾张氏淫逸放恣,琡初与奸通,后纳以为妇。惑其谗言,逐前妻于氏,不认其子,家内怨忿,竞相告列,深为世所讥鄙。赠青州刺史。 敬显俊,字孝英,平阳人。少英侠有节操,交结豪杰。为羽林监。高祖临晋州,俊因使谒见,与语说之,乃启为别驾。及义举,以俊为行台仓部郎中。从攻邺,令俊督造土山。城拔,又从平西胡。转都官尚书,与诸将征讨,累有功。又从高祖平寇难,破周文帝。败侯景,平寿春,定淮南。又略地三江口,多筑城戍。累除兖州刺史,卒。 平鉴,字明达,燕郡蓟人。父胜,安州刺史。鉴少聪敏,颇有志力。受学于徐遵明,不为章句,虽崇儒业,而有豪侠气。孝昌末,盗贼蜂起,见天下将乱,乃之洛阳,与慕容俨骑马为友。鉴性巧,夜则胡画,以供衣食。谓其宗亲曰:"运有污隆,乱极则治。并州戎马之地,尔朱王命世之雄,杖义建旗,奉辞问罪,劳忠竭力,今也其时。"遂相率奔尔朱荣于晋阳,因陈静乱安民之策。荣大奇之,即署参军前锋,从平巩、密,每阵先登。除抚军、襄州刺史。 高祖起义信都,鉴自归。高祖谓鉴曰:"日者皇纲中弛,公已早竭忠诚。今尔朱披猖,又能去逆从善。摇落之时,方识松筠。"即启授征西。怀州刺史。 鉴奏请于州西故轵道筑城以防遏西寇,朝廷从之。寻而西魏来攻。是时新筑之城,粮仗未集,旧来乏水,众情大惧。南门内有一井,随汲即竭。鉴乃具衣冠俯井而祝,至旦有井泉涌溢,合城取之。魏师败还,以功进位开府仪同三司。 时和士开以佞幸势倾朝列,令人求鉴爱妾刘氏,鉴即送之。仍谓人曰:"老公失阿刘,与死何异。要自为身作计,不得不然。"由是除齐州刺史。鉴历牧八州,再临怀州,所在为吏所思,立碑颂德。入为都官尚书令。 《北齐书》 唐·李百药

明史卷三百十五·列传第二百三·云南土司三

卷三百十五·列传第二百三·云南土司三       ◎云南土司三 △缅甸 干崖 潞江 南甸 芒市 者乐甸 茶山 孟琏 里麻 钮兀 东倘 瓦甸 促瓦 散金 木邦 孟养 车里 老挝 八百 缅甸,古朱波地。宋宁宗时,缅甸、波斯等国进白象,缅甸通中国自此始。地在云南西南,最穷远。有城郭庐舍,多楼居。元至元中,屡讨之,乃入贡。 明太祖即位,遣使赍诏谕之。至安南,留二年,以道阻不能达而返,使者多道卒。洪武二十六年,八百国使人入贡,言缅近其地,以远不能自达。帝乃令西平侯沐春遣使至八百国王所,谕意。于是缅始遣其臣板南速剌至,进方物,劳赐之。二十七年置缅中宣慰使司,以土酋卜剌浪为使。二十八年,卜剌浪遣使贡方物,诉百夷思伦发侵夺境土。二十九年复来诉。帝遣行人李思聪、钱古训谕缅及百夷各罢兵守土,伦发听命。会有百夷部长刀干孟之乱,逐伦发,以故事得已。 永乐元年,缅酋那罗塔遣使入贡。因言缅虽遐裔,愿臣属中国,而道经木邦、孟养,多阻遏。乞命以职,赐冠服、印章,庶免欺陵。诏设缅甸宣慰使司,以那罗塔为宣慰使,遣内臣张勤往赐冠带、印章。于是缅有二宣慰使,皆入贡不绝。五年,那罗塔遣使贡方物,谢罪。先是,孟养宣慰使刀木旦与戛里相攻,那罗塔乘衅袭之,杀刀木旦及其长子,遂据其地。事闻,诏行人张洪等赍敕谕责。那罗塔惧,归其境土,而遣人诣阙谢罪。帝谕礼部曰:“蛮既服辜,其释不问。”仍给以信符,令三年一朝贡。初,卜剌浪分其地,使长子那罗塔管大甸,次子马者速管小甸。卜剌浪死,那罗塔尽收其弟土地人民。已而其弟复入小甸,遣人来朝,且诉其情。敕谕那罗塔兄弟和好如初,毋干天讨。六年,那罗塔复遣人入贡,谢罪,并谢赐金牌、信符,劳赐遣之。七年复遣中官云仙等赍敕赐缅酋金织文绮。十二年,缅人来言为木邦侵掠。帝以那罗塔素强横,遣人谕之,使修好邻封,各守疆界。 洪熙元年遣内官段忠、徐亮以即位诏谕缅甸。宣德元年遣使往谕云南土官,赐缅甸锦绮。二年以莽得剌为宣慰使。初,缅甸宣慰使新加斯与木邦仇杀而死,子弟溃散。缅共推莽得剌权袭,许之。自是来贡者只署缅甸,而甸中之称不复见。八年,莽得剌遣人来贡,复遣云仙赍敕赐之,并谕其勿侵木邦地。 正统六年给缅甸信符、金牌。时麓川思任发叛,将讨之,命缅甸调兵待。七年,任发兵败,过金沙江,走孟广,缅人攻之。帝谕能擒献贼首者,予以麓川地。八年,总督尚书王骥奏,缅甸酋马哈省、以速剌等已擒获思任发,不解至,唯以麓川地为言,朝命遂有并征缅甸之命。是时,大师已集腾冲,缅使致书,期以今冬送思任发至贡章交付。骥与克期,遣指挥李仪等率精骑通南牙山路,抵贡章,受献,而缅人送思任发者竟不至。九年,骥驻师江上,缅人亦严兵为备,遣人往来江中,觇官军虚实。骥以麓川未平,缅难不可复作,乃令总兵官蒋贵等潜焚其舟数百,缅人溃,骥亦班师。于是总兵官沐昂奏:“缅恃险党贼,应加兵,但滇中方连年征讨,财力困弊,旱涝相仍,粮饷不给,未可轻举。臣已遣人谕缅祸福,俾献贼首。缅宜听从。”十二年,木邦宣慰罕盖法,缅甸故宣慰子马哈省、以速剌,遣使偕千户王政等献思任发首及诸俘馘至京,并贡方物。帝命马哈省、以速剌并为宣慰使,赐敕奖劳,给冠带、印信。未几,以速剌奏求孟养、戛里地,且请大军亟灭思任发之子思机发兄弟,而己出兵为助。帝谕以机发可不战擒,宜即灭贼以求分地,弗为他人得也。 景泰二年赐缅甸阴文金牌、信符。时以速剌久获思机发不献,又放思卜发归孟养。朝廷知其要挟,故缓之。五年,缅人来索地,参将胡志以银戛等地与之,乃送机发及其妻孥。帝以思卜发既远遁,不必穷追,仍加赏锦币,降敕褒奖。 成化七年,镇守太监钱能言,缅甸宣慰称贡章、孟养旧为所辖,欲复得之。帝命往勘,贡章系木邦、陇川分治,孟养系思洪发所掌,非缅境,乃令云南守臣传饬诸部。而缅甸以所求地乃前朝所许,贡章乃朝贡必由之途,乞与之。又乞以金齿军余李让为冠带把事,以备任使。兵部尚书余子俊等以思洪发不闻有过,岂可夺其地,李让中国人,而与为把事,亦非体,宜勿许。帝命兵部谕其使,孟养、贡章是尔朝贡所由,当饬边臣往谕思洪发,以通道往来,不得阻遏,余勿多望。 弘治元年,缅甸来贡,且言安南侵其边境。二年遣编修刘戩谕安南罢兵。然缅地邻孟养,而孟养以缅先执思任发,故怨缅。嘉靖初,孟养酋思陆子思伦纠木邦及孟密,击破缅,杀宣慰莽纪岁并其妻子,分据其地。缅诉于朝,不报。六年始命永昌知府严时泰、卫指挥王训往勘。思伦夜纵兵鼓噪,焚驿舍,杀赍金牌千户曹义,时泰仓皇遁,乃别立土舍莽卜信守之而去。值安凤之乱,不暇究其事。 莽纪岁有子瑞体,少奔匿洞吾母家,其酋养为己子。既长,有其地。洞吾之南有古喇,滨海,与佛郎机邻。古喇酋兄弟争立,瑞体和解之,因德瑞体,争割地为献,受其约束,号瑞体为哒喇。瑞体乃举众绝古喇粮道,杀其兄弟,尽夺其地,诸蛮皆畏服之。时灭缅者木邦、孟养,而与缅相抗者孟密也。孟密土舍兄弟争立,诉于瑞体。瑞体乃纳其弟为婿,改名思忠,遣归孟密,夺其兄印,因假道攻孟养及迤西诸蛮,以复前仇,又使其党卓吉侵孟养境。后卓吉为思真婿猛乃头目别混所杀,瑞体怒,自将攻别混父子,擒之。遂招诱陇川、干崖、南甸诸土官,欲入寇。既觇知有备,又虑他蛮袭其后,乃遁归。于是镇巡官沐朝弼等上其事。兵部覆,荒服之外,治以不治。哒喇已畏威远遁,传谕诸蛮,不许交通结纳。诏可。时嘉靖三十九年也。 木邦土舍罕拔求袭不得,怒投于缅,潞江宣抚線贵闻之,亦入缅。瑞体自以起孤微,有兵众,威加诸部,中国复禁绝之,遂谋内侵,乃命線贵趣召陇川土官多士宁。士宁言中国广大,诫勿妄动,瑞体稍稍寝。未几,士宁为其下岳凤所杀,干崖宣抚刀怕举亦死。罕拔乃请瑞体入干崖,干崖举,则陇川可坐定也。瑞体子应里桀黠多智,言于瑞体曰:“陇川、干崖虽无主,远难猝取。孟养思个近在肘腋,又吾世仇,万一乘虚顺流下,祸不测。”瑞体深然之,因借木邦兵一万取干崖,而自率兵侵孟养。既至,屡为思个所败,思个亦退保孟伦,相持久之。而陇川书记岳凤欺其主幼,私赍赂投缅,结为父子。蛮莫土目思哲亦迎附瑞体,调缅兵万余,出入于迤西界上,以牵制思个。复征木邦罕拔兵,会岳凤于陇川,袭孟密。 万历元年,缅兵至陇川,入之。岳凤遂尽杀士宁妻子族属,受缅伪命,据陇川为宣抚。乃与罕拔、思哲盟,必下孟密,奉瑞体以拒中国。伪为锦囊象函贝叶缅文,称西南金楼白象主莽哒喇弄王书报天皇帝,书中嫚辞无状。罕拔又为缅招干崖土舍刀怕文,许代其兄职。怕文拒之,与战。适应里率众二十万分戍陇、干间,以其兵骤临之,怕文溃奔永昌。遂取干崖印,付罕拔妹,以女官摄宣抚,召盏达副使刀思管、雷弄经历廖元相佐之,同守干崖,以防中国。于是木邦、蛮莫、陇川、干崖诸蛮,悉附缅,独孟养未下。 金腾副使许天琦遣指挥侯度持檄抚谕孟养。思个受檄,益拒缅。缅大发兵攻之,思个告急。会天琦卒,署事罗汝芳犒思个使,令先归待援,遂调兵至腾越。个闻援兵至,喜,令土目马禄喇送等领兵万余,绝缅粮道,且导大兵伏戛撒诱缅兵深入。个率蛮卒冲其前,而约援兵自陇川尾击之。缅兵既败,粮又绝,屠象马以食,瑞体窘甚。会有陈于巡抚王凝,言生事不便者,凝驰使止援军。汝芳闻檄退,思个待援不至。岳凤侦知之,集陇川兵二千兼程进,导瑞体由间道遁去。思个追击之,缅兵大败,当是时几获瑞体。 六年,廷议遣使至孟养,俾思个还所俘缅兵象,并赉以金帛,好言慰谕之。瑞体不谢。七年,永昌千户辛凤奉使买象于孟密,思忠执凤送缅,缅遣回。是年,缅复攻孟养,报戛撒之怨。思个以无援败,将走腾越,中途为其下所执,送瑞体,杀之,尽并孟养地。八年,巡抚饶仁侃遣人招缅,缅不应。 十年,岳凤导缅兵袭破干崖,夺罕氏印,俘之。俄,瑞体死,子应里嗣。岳凤嗾应里杀罕拔,尽俘其众。又说应里起兵象数十万,分道内侵。十一年焚掠施甸,寇顺宁。凤子曩乌领众六万,突至孟淋寨,指挥吴继勋、千户祁维垣战死。又破盏达,副使刀思定求救不得,城破,妻子族属皆尽。且窥腾冲、永昌、大理、蒙化、景东、镇沅诸郡。巡抚刘世曾请以南京坐营中军刘綎为腾越游击,移武靖参将邓子龙为永昌参将,各提兵五千赴剿,并调诸土军应援。缅亦合兵犯姚关,綎与子龙大破之于攀枝花地,乘胜追击,自十年十月至十一年四月,斩首万余。复率兵出陇川、孟密,直抵阿瓦,缅将猛勺诣綎降。勺,瑞体弟也。缅将之守陇川、孟养、蛮莫者,皆遁去,岳凤及其子皆伏诛。官军定陇川,遂归。应里乃以其子思斗守阿瓦,复攻孟养、蛮莫,声言复仇。副使李材备兵腾冲,遣兵援之,战于遮浪,大破其象阵,生擒五千余人。 先是,蛮莫酋思化投缅。材遣人招之,思化降。十九年,应里复率缅兵围蛮莫,思化告急。会天暑,军行不前,裨将万国春夜驰至,多设火炬为疑兵,缅人惧而退,追败其众。二十二年,巡抚陈用宾设八关于腾冲,留兵戍守,募人至暹罗约夹攻缅。缅初以猛卯酋多俺为向导,寇东路。至是遣木邦罕钦擒多俺杀之,前筑堡于猛卯,大兴屯田。是年,缅帅思仁寇蛮莫,败之,斩其渠丙测。 二十三年,应里属孟琏、孟艮二土司求朝贡,镇巡以闻。朝议令原差官黎景桂赍银币赐之,至境,不受。诏以景桂首事贪功纳侮,下于理。三十一年,阿瓦雍罕、木邦罕拔子罕衤盍俱入贡,缅势顿衰。暹罗得楞复连岁攻缅,杀缅长子莽机挝,古喇残破。自此不敢内犯,然近缅诸部附之如初。崇祯末,蛮莫思绵为缅守曩木河。及黔国公沐天波等随永明王走蛮莫,思绵使告缅。缅遣人迎之,传语述万历时事,并出神宗玺书,索今篆合之,以为伪。天波出己印与先所颁文檄相比无差,始信。盖自天启后,缅绝贡职,无可考验云。 干崖,奋名干赖〈目夹〉,僰人居之。东北接南甸,西接陇川,有平川众冈。境内甚热,四时皆蚕,以其丝织五色土锦充贡。元中统初,内附。至元中,置镇西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五年改镇西府。永乐元年设干崖长官司。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并赐冠服。三年,干崖长官曩欢遣头目奉表贡马及犀、象、金银器,谢恩,赐钞币。五年设古剌驿,隶干崖。曩欢复遣子刀思曩朝贡,赐赉如例。自是,三年一朝贡不绝。宣德六年改隶云南都司。时长官刀弄孟奏,其地近云南都司,而岁纳差发银于金齿卫,路远,乞改隶,而输银于布政司。从之。正统三年命仍隶金齿军民指挥使司。六年升干崖副长官刀怕便为长官司,赐彩币,以归附后屡立功,从总兵官沐昂请也。九年升干崖为宣抚司,以刀怕便为宣抚副使,刘英为同知,从总督王骥请也。 弘治三年,干崖土舍刀愈怕欺其侄刀怕落幼,劫印夺职。蛮众不服,遂起兵相攻。四年,按察司副使林俊同参将沐详移文往谕,始释兵归印。事闻,帝以镇巡官不以时奏报,责之。嘉靖三十九年,缅酋莽瑞体叛,招干崖诸土官入寇。万历初,宣抚刀怕举死,妻罕氏,木邦宣慰罕拔妹也。拔既叛附缅,召怕举弟怕文袭职以臣缅,且许以妹。怕文不受,与战。缅兵十万骤临,怕文溃奔永昌。罕拔遂取干崖印付罕氏。十年,陇川岳凤破干崖,夺罕氏印。十一年,游击刘綎破陇川,凤降,追印竟不得。而干崖部众自相承代,亦莫得而考云。 潞江,地在永昌、腾越之间,南负高仑山,北临潞江,为官道咽喉。地多瘴疠,蛮名怒江甸。至元间,隶柔远路。永乐元年内附,设潞江长官司。其地旧属麓川平缅,西平侯奏其地广人稠,宜设长官司治之。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九年,潞江长官司曩璧遣子维罗法贡马、方物,赐钞币,寻升为安抚司。曩璧来朝,贡象、马、金银器,谢恩。 宣德元年,曩璧遣人贡马,请改隶云南布政司,从之。遣中官云仙赍敕及绮币赐曩璧。三年,黔国公沐晟奏,潞江千夫长刀不浪班叛归麓川,劫潞江,逐曩璧入金齿,据潞江驿,逐驿丞周礼,立寨固守,断绝道路,请发兵讨。帝敕晟与三司计议。五年,晟奏,刀不浪班惧罪,还所据地,归旧部,输役如故,乞宥之。报可。是年置云南广邑州。时云仙还言:“金齿广邑寨,本永昌副千户阿干所居。干尝奉命招生蒲五千户向化。今干孙阿都鲁同蒲酋莽塞等诣京贡方物,乞于广邑置州,使阿都鲁掌州事,以熟蒲并所招生蒲属之。”帝从之,遂以阿都鲁为广邑州知州,莽塞为同知,铸印给之。八年改金齿永昌千户所为潞江州,隶云南布政司,以千夫长刀珍罕为知州,刀不浪班为同知,置吏目及清水关巡检各一员。 正统三年从黔国公沐晟奏,改潞江安抚司仍隶金齿,悉还旧制。五年,安抚使線旧法以麓川思任发叛来告,谕整兵以俟。未几,麓川贼遣部众夺据潞江,杀伤官军,潞江遂削弱。 正德十六年,安抚司土官安捧夺其从弟掩庄田三十八所,掩讼于官,不报。捧遂集蛮兵围掩寨,纵火屠掠,掩母子妻妾及蛮民男妇死者八十余人,据有其地。官军诱执之,捧死于狱。帝命戮尸弃市,其子诏及党与皆斩。天启间,有線世禄者,继袭安抚。 南甸宣抚司,旧名南宋,在腾越南半个山下,其山巅北多霜雪,南则炎瘴如蒸。元置南甸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五年改南甸府。永乐十一年改为州,隶布政司。宣德三年,南甸为麓川侵夺,有司请讨。不许,降敕诫谕麓川,俾还侵地。五年,南甸州奏:“先被麓川宣慰司夺其境土,赖朝廷威力复之,若不置官司以正疆界,恐侵夺未厌,乞置四巡检司镇之。”帝命吏部除官。八年又奏:“与麓川接境,旧十二百夫长在腾冲千户所时,赖邦哈等处军民兼守。后麓川侵据,不守者十余年。今蒙敕谕还,窃恐再侵,百姓逃移,乞于赖邦哈、九浪、莽孟洞三处各置巡检,以土军杨义等三人为之。”命下三司勘覆,授之。 正统二年,土知州刀贡罕奏:“麓川思任发夺其所辖罗卜思庄二百七十八村,乞遣使赍金牌、信符谕之退还。”帝敕沐晟处置奏闻。麓川之役自是起。九年升州为宣抚司,以知州刀落硬为宣抚使,通判刘思勉为土同知。六年颁给金牌、信符、勘合,加敕谕之。十年免所欠差发银两,令安业后,仍前科办。 天顺二年复置南甸驿丞一人,以土人为之。时宣抚刀落盖奏南宁伯毛胜遣腾冲千户蔺愈占其招八地,逼民逃窜。敕云南三司官同巡按御史诣其地体勘,以所占田寨退还,治胜、愈罪。 南甸所辖罗卜思庄与小陇川,皆百夫长之分地。知事谢氏居曩宋,闷氏居盏西,属部直抵金沙江,地最广。司东十五里曰蛮干,宣抚世居之。南百里有关,立木为栅,周一里。曰南牙,甚高,山势延袤一百余里,官道经之。上有石梯,蛮人据以为险。 芒市,旧曰怒谋,又曰大枯〈目夹〉、小枯〈目夹〉,在永昌西南四百里,即唐史所谓茫施蛮也。元中统初内附。至元十三年立茫施路军民总管府,领二甸。洪武十五年,置茫施府。正统七年,总兵官沐晟奏:“芒市陶孟刀放革遣人来诉,与叛寇思任发有仇。今任发已遁去,思机发兄弟三人来居麓川者蓝地方,愿擒以献。”兵部言:“放革先与任发同恶,今势穷乃言结衅,谲诈难信。宜敕谕放革,如能去逆效顺,当密调土兵助剿机发。”从之。八年,机发令其党涓孟车等来攻芒市,为官军所败。放革来降,靖远伯王骥请设芒市长官司,以陶孟刀放革为长官,隶金齿卫。成化八年,木邦曩罕弄乱,掠陇川。敕芒市等长官司整兵备调。万历初,长官放福与陇川岳凤联姻,导缅寇松坡营。事觉,伏诛,立舍目放纬领司事,辖于陇川。芒市川原广邈,田土富饶,而人稍脆弱云。 者乐甸,本马龙他郎甸猛摩地,名者岛。洪武末内附,隶云南布政司。永乐元年设者乐甸长官司,改隶云南都司,以沐晟言其地广人稠也。十八年,长官刀谈来朝,贡马。自是,皆以刀氏世领司事。其地山险多瘴,介于镇沅、元江、景东间。日事攻战,铠械犀利,兵寡而敕,诸部畏惮之。 茶山长官司,永乐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八年,长官早张遣人贡马。宣德五年置滇滩巡检司。以长官司奏滇滩当茶山瓦高之冲,蛮寇出没,民不能安,通事段胜颇晓道理,能安人心,乞置司,以胜为巡检。从之。 孟琏长官司,永乐四年四月设。时孟琏头目刀派送遣子坏罕来言,孟琏旧属麓川平缅宣慰司,后隶孟定府。而孟定知府刀名扛亦故平缅头目,素与等夷,乞改隶。遂设长官司,隶云南都司,命刀派送为长官,赐冠带、印章。正统四年,思任发反,以兵破孟琏,遂降于麓川,为木邦宣慰罕盖法击败。七年,总督王骥征麓川,招降孟琏、亦保等寨。敕赐孟琏故长官司刀派罕子派乐等彩币,以麓川平故也。嘉靖中,孟琏与孟养、孟密诸部仇杀数十年,司废。至万历十三年,陇川平,复设,称猛脸云。 里麻长官司,永乐六年设,隶云南都司,以刀思放为长官。时思放为里麻招刚。招刚者,故西南蛮官名。思放籍其地来朝,请授职事,遂有是命,仍赐印章、冠带。八年遣头目贡马。 钮兀长官司,宣德八年置。钮兀、五隆诸寨在和泥之地,其酋任者、陀比等朝贡至京,奏地远蛮多,请授职以总其众。兵部请设长官司,从之。遂以任者为长官,陀比为副。 东倘长官司,宣德八年置,隶缅甸宣慰。时缅甸宣慰昔得谋杀当荡头目新把的,而夺其地。新把的遣子莽只贡象、马、方物,乞置司,庶免侵杀,从之。置东倘长官司,命新把的为长官。 瓦甸长官司,初隶金齿,永乐九年改隶云南都司。土官刀怕赖言金齿远,都司近,故改隶焉。宣德八年置曲石、高松坡、马缅三巡检司。初,长官司言其地山高林茂,寇盗出没,人民不安,乞置巡检司,以授通事杨资、杨中、范兴三人,从之。命资于曲石,中于高松坡,兴于马缅。正统五年,长官早贵为思任发所获,杀其守者十七人,挈家来归。帝嘉其忠顺,命所司褒赏,以早贵为安抚,赐彩币、诰命。 促瓦、散金二长官司,皆永乐五年设,隶云南都司。其地旧属麓川,平缅。土蛮注甸八等来朝,请别设长官司,从之。命注甸八等为长官,各给印章。 木邦,一名孟邦。元至元二十六年立木邦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五年平云南,改木邦府。建文末,土知府罕的法遣人贡马及金银器,赐钞币。永乐元年遣内官杨瑄赍敕谕木邦诸土官。明年遣人来贡。时麓川诉木邦侵地,命西平侯谕之,因改木邦为军民宣慰使司,以知府罕的法为使,赐诰印。时官军征八百,罕的法发兵助战,攻江下等十余寨,斩首五百余级。诏遣镇抚张伯恭、经历唐复往赐白金、锦币,及其部领有差。明年遣使贡象马、方物,谢恩。颁赐如例,复加赐其母及妻锦绮。罕的法卒,其子罕宾发来朝,请袭,命赐冠服。七年遣使谢恩。又遣人奏缅甸宣慰使那罗塔数诱宾发叛,宾发不敢从逆,若天兵下临,誓当效命。帝嘉其忠,遣中官徐亮赍敕劳之,赐白金三千两、锦绮三百表里,祖母、母、妻织金文绮、纱罗各五十疋。自是,每三年遣使贡象马。十一年,宾发遣使献缅甸俘。时木邦攻破缅甸城寨二十余,多所杀获,献于京师。 宣德三年遣中官徐亮赍敕及文绮赐袭职宣慰罕门法并及祖母、母、妻。八年,木邦与麓川、缅甸各争地,诉于朝,帝命沐晟并三司巡按公勘。 正统三年征麓川,敕谕木邦以兵会剿。五年,总兵官沐昂遣人间道达木邦,得报,知宣慰祖母美罕板、其孙宣慰罕盖法与麓川战于孟定、孟琏地,杀部长二十人,斩首三万余级,获马象器械甚众。帝嘉其功,加授罕盖法怀远将军,封美罕板太淑人,赉以金带、彩币。七年,总督王骥奏,罕盖法遣兵攻拔麓川板罕、贡章等寨,追至孟蒙,获其孥七人,象十二,麓川酋思任发父子遁孟广。帝命指挥陈仪往劳之,且曰:“木邦能自效,生絷贼首献,其酬以麓川土地人民。”八年免木邦岁办金万四千两。木邦遣人谢恩,并献所获思任发家属,复赐敕及彩币奖劳。十一年,缅甸献任发首,木邦亦遣使与同献,且修贡职,因求麓川地。兵部以麓川已设陇川宣抚司,请以孟止地给之,并遣官谕祭其母,以表忠勤,免木邦岁办银八锭三年,从之。 暴泰元年,罕盖法奏乞陇川界者阑景线地,未服,盖法子罕落法辄发兵据之。陇川宣抚刀歪孟诉于总兵官沐璘。璘遣使谕归之,而与以底麻之地。四年,罕落法袭父职。族人构难,落法避于孟更,遣人赴总兵官求救。璘以闻,诏左参将胡志调兵抚谕之,与其族人部众设盟而还。然落法犹避居孟都不敢归。孟都蛮者,地近陇川,岁调蛮兵二百更番护之。 天顺元年,镇守中官罗珪奏:“罕落法与所部交攻,遣人求援。臣等议委南宁伯毛胜、都督胡志量调官军,相机剿捕。”帝以非犯边疆,不许。二年,落法奏为思坑、曩罕弄等所攻,乞兵剿除,命总兵官区处。六年,总兵官沐瓒奏罕落法屡侵陇川地,欲以拨守贵州兵八千调回防御,诏留其半。 成化十年,木邦所辖孟密蛮妇曩罕弄等侵掠陇川,黔国公沐琮以闻。曩罕弄者,故木邦宣慰罕揲法之女,嫁其孟密部长思外法。地有宝井。罕揲法卒,孙落法嗣。曩罕弄以尊属不乐受节制,嗾族人与争。景泰中,叛木邦,逐宣慰,据公署,杀掠邻境陇川、孟养,兵力日盛,自称天娘子,其子思柄自称宣慰。黔国公琮奏委三司官往抚,曩罕弄骄蹇不服,且欲外结交址兵,逼胁木邦、八百诸部,琮等复以闻。兵部尚书张鹏主用兵。诏廷臣集议,皆以孟密与木邦仇杀,并未侵犯边境,止宜抚谕。因命副都御史程宗驰传与译者序班苏铨往。时成化十八年也。逾年,孟密思柄遣人入贡,宴赐如土官例。已,孟密奏为木邦所扰,乞别设安抚司。张鹏以太监覃平、御史程宗抚驭已有成绪,遂命宗巡抚云南,敕平偕诣金齿劝谕之,其孟密地或仍隶木邦,或别设安抚,区处具奏。初,曩罕弄窃据孟密,贰于木邦。畏邻境不平,遣人从间道抵云南,至京,献宝石、黄金,乞开设治所,直隶布政司。阁臣万安欲许之,刘珝、刘吉皆以孟养原木邦属夷,今曩罕弄叛,而请命于朝,若许之,则土官谁不解体。苏铨私以告于宗。宗复奏曩罕弄与木邦仇杀已久,势难再合,已喻诸蛮,示以朝廷德意,宥其罪,开设衙门,令还其所侵地,皆踊跃奉命,木邦亦已允服,乞遂行之。部覆,从之。二十年遂设孟密安抚司,以思柄为使。时孟密据宝井之利,资为结纳,而木邦为孟密所侵,兵力积弱,不能报,虽屡奏诉,竟不得直云。 弘治二年,云南守臣奏,孟密曩罕弄先后占夺木邦地二十七处,又诱其头目放卓孟等叛,其势必尽吞后已。乞敕八百宣慰司俾与木邦和好,互相救援。亦敕木邦宣慰收复人心,亲爱骨肉,勿使孟密得乘间诱叛,自致孤弱。如孟密听谕,方许曩罕弄孙承袭。报可,并敕云南守臣亲诣金齿晓谕,复降敕诘责前镇巡官所以受赂召侮启衅者。三年追论致仕南京工部尚书程宗罪。先是,宗以右副都御史奉命率苏铨往抚谕,而铨受思柄金,绐宗奏为设孟密安抚司。铨复教思柄伪归木邦地,而占据如故,思柄益横。至是,木邦宣慰罕挖法发其事,时宗已致仕,巡按请追罪之。狱具,帝以事在赦前,不问。六年,云南守臣奏孟密侵夺木邦,兵连祸结,垂四十余年,屡抚屡叛,势愈猖肆,请调兵往讨。兵部议以孟密安抚,初隶布政司,今改隶木邦,以致争杀,仍如初隶可息兵,从之。 初,孟密之复叛木邦也,因木邦宣慰罕挖法亲迎妇于孟乃寨,孟密土舍思揲乘虚袭之,据木邦,诱降其头目高答落等,聚兵阻路。罕挖法不得归,依孟乃寨者三年。于是巡抚张诰等会奏,议遣文武大员诣孟密抚谕,思揲犹不服。诰乃遣官督率陇川、南甸、干崖三宣抚司,积粮开道,示以必征之势,又令汉土官舍耀兵以威之。高答落等惧,谋归罕挖法。思揲欲杀之,罕挖法乞救于邻部,调土兵合陇川等三宣抚兵至蛮遮,共围之。思揲惧,乃罢兵。诰等奏其事,且乞赏有功者。兵部议,罕挖法虽还木邦,思揲犹未悔罪,必令歃血同盟,归地献叛,永息争端,乃可论功行赏,报闻。 九年,罕挖法及思揲各遣使来贡,报赐如例。初,思揲围蛮遮,木邦宣慰妻求救于孟养思陆。孟密素畏思陆之兵,闻其将至,遂解去。木邦与思陆谋共取孟密,于是蛮中之患,又在孟养矣。自万安、程宗勘处失宜,诸酋长纷纭进退,中国用兵且数十年。 嘉靖初,思陆子思伦与木邦宣慰罕烈同击杀缅酋莽纪岁,而分其地。后莽瑞体强,将修怨于木邦。隆庆二年,木邦土舍罕拔告袭,有司索赂不为请。拔怒,与弟罕章集兵梗往来道,商旅不前,而己食盐亦乏绝,乞于缅。缅以五千籝馈之,自是反德缅,携金宝象马往谢之。瑞体亦厚报之,欢甚,约为父子。瑞体死,子应里用岳凤言诱拔杀之。时万历十一年也。 拔子进忠守木邦,应里遣弟应龙袭之,其孽子罕凤与耿马舍人罕虔欲擒进忠献应龙。进忠携妻子内奔,虔等追至姚关,焚顺宁而去。十二年,官军破缅于姚关,立其子钦。钦死,其叔罕衤盍约暹罗攻缅,缅恨之。三十四年,缅以三十万众围其城。请救于内地,不至,城陷,罕衤盍被掳。缅伪立孟密思礼领其众。事闻,黜总兵官陈宾,木邦遂亡。 孟密自思柄授安抚,继之者曰思揲,曰思真,真年至百十岁。嘉靖中,土舍兄弟争袭,走诉于缅。缅人为立其弟,改名思忠,忠遂以其地附缅。万历十二年,忠赍伪印来归,命授为宣抚。已而复投缅,乃以其母罕烘代掌司印。缅攻孟密,罕烘率子思礼、从子思仁奔孟广,而孟密遂失。十八年,缅复攻孟广,罕烘、思礼奔陇川,思仁奔工回,而孟广又失。先是,思仁从罕烘奔孟广时,有甘線姑者,思忠妻也。思忠既投缅,思仁通于线姑,遂欲妻之,而罕烘不许。至是,罕烘携線姑走陇川,思仁奔雅盖,率兵象犯陇川,欲掳線姑去。会陇川有备,弗克,思仁亦走归缅,缅伪署思仁于孟密,食其地。初,孟密宝井,朝廷每以中官出镇,司采办。武宗朝钱能最横,至嘉靖、隆庆时犹然。万历二十年,巡抚陈用宾言,缅酋拥众直犯蛮莫,其执词以奉开采使命令,杀蛮莫思正以开道路。全滇之祸,皆自开采启之。时税使杨荣纵其下,以开采为名,恣暴横,蛮人苦之。且欲令丽江退地听采,缅酋因得执词深入。巡按宋兴祖极言其害,请追还荣等,帝皆不纳。凡采办必先输官,然后与商贾贸易,每往五六百人。其属有地羊寨,在孟密东,往来道所必经。人工幻术,采办人有强索其饮食者,多腹痛死;己所乘马亦毙,剖之,则马腹皆木石也。思真尝剿之,杀数千人,不得绝。至是,复议剿,以兵少中止。 孟养,蛮名迤水,有香柏城。元至元中,于孟养置云远路军民总管府。洪武十五年改为云远府。其地故属平缅宣慰司。平缅思伦发为其下所逐,走京师。帝命西平侯沐春以兵纳之,还故地。成祖即位,改云远府为孟养府,以土官刀木旦为知府。永乐元年,刀木旦遣人贡方物及金银器,赐赉遣归。二年改升军民宣慰使司,以刀木旦为使,赐诰印。四年,孟养与戛里相仇杀,缅甸宣慰那罗塔乘衅劫之,杀刀木旦及子思栾发而据其地。事闻,诏行人张洪等赍敕谕责缅。那罗塔惧,仍归其境土。会木邦宣慰使罕宾法以那罗塔侵据孟养,请自率兵讨,遂破缅甸城寨二十余,获其象、马献京师。十四年复设孟养宣慰司,命刀木旦次子刀得孟为使,以木旦侄玉宾为同知。自木旦被害,司遂废,孟养之人从玉宾散居干崖、金沙江诸处者三千余人。朝廷尝命玉宾署宣慰使以抚之,故仍命为本司同知,令其率众复业。十五年,刀得孟遣使贡马及方物。 宣德五年,刀玉宾奏:“伯父刀木旦被杀,蒙朝廷遣官访玉宾,授同知,又阻于缅难,寄居金齿者二十余年。今孟养地又为麓川宣慰思任发所据,乞遣兵送归本土。”帝命黔国公沐晟遣还之,然其地仍为任发所有。时为孟养宣慰者名刀孟宾,亦寄居云南。及任发败奔缅甸,子机发潜匿孟养,求抚。 正统十三年敕孟养头目伴送思机发来朝,许以升赏,机发疑畏竟不至。帝以孟养宣慰头目刀变蛮等匿机发,敕数其罪,曰:“孟养乃朝廷开设,尔刀变蛮等敢违朝命,一可伐。思机发系贼子,故纵不捕,二可伐。尔孟养被思任发夺地,逐尔宣慰,见在云南优养,尔等与仇为党,三可伐。云南总兵官世世管属尔地,奉命捕取贼子,尔等不从调度,四可伐。尔等不过以为山川险阻,官军未易遽到,又以为气候瘴疠,官军不可久居。势强则拒敌,力弱则奔遁。殊不知昔马援远标铜柱,险阻无伤,诸葛亮五月渡泸,炎蒸无害,皆能破灭蛮众,开拓境土。况今大军有必胜之机,麓川之师可为前鉴。尔等速宜悔过自图,令思机发亲自前来,仍与一官一地,令享生全。如不肯出,尔等即擒为上策;迹思机发所在,报与官军捕取为中策;若代彼支吾,令其逃匿,则并尔等剿灭,悔无及矣。”时已三征麓川,内旨必欲生擒机发,已密谕总督王骥,又敕谕以云南安置孟养旧宣慰刀孟宾为向导。及兵出穷征,机发卒遁去,不可得。于是乃以孟养地给缅甸宣慰马哈省管治,命捕思机发。时正统十四年也。 景泰二年,任发之子思卜发遣使来贡,求管孟养旧地。廷臣议,孟养地已与缅甸,岂可移易。时朝命虽不许,然卜发已潜据之,即缅甸不能夺也。卜发死,子思洪发嗣,自天顺、成化,每朝贡辄署孟养地名,俨然自有其地矣。 成化中,孟养金沙江思陆发遣人贡象马,宴赐皆如例。思陆发者,思任发之遗孽也。太监钱能镇云南,思陆发数以珍宝遗能,因得入贡,称孟养金沙江思陆发,常规立功以袭祖职。适孟密安抚土舍思揲侵据木邦地,争杀累年,守臣议征之,思陆发乃请自效。时蛮众相传孟密畏思陆兵,参政毛科请于总兵镇巡官,许之。思陆兵未至,思揲解去。巡抚张诰议调思陆兵,令戮力捕思揲,乃遣使促之发兵。思陆遣大陶孟伦索领蛮兵象马过江,伦索既过江,指鹰谓使者曰:“我曹犹此鹰,夺得土地,即管食之耳。”科闻之忧甚。时思揲令陶孟思英以兵守蛮莫。孟养兵至,思英坚守不出,已而请和。孟养兵闻官军听思英约降,颇有怨言。官军粮绝,遽引退。伦索亦恐思英绝其归路,取道干崖而还。科念伦索前语,急戒令孟养还兵守疆界,孟养不听。初,靖远伯王骥与之约誓,非总兵官符檄不得渡江。自是遂犯约,数兴兵过江与孟密战。 弘治十二年,云南巡按谢朝宣奏: 孟养思陆本麓川叛种,窜居金沙江外。成化中,尝据缅甸之听盏。弘治七年征调其兵渡江,遂复据腾冲之蛮莫。又纠木邦兵,攻烧孟密安抚司,杀掠蛮民二千余人,劫象马金宝,有并吞孟密觊觎故土之志。迤西人恭们、腾冲人段和为之谋主,屡抚不听。云南会城去孟养远,声势难接。曩于金腾添设镇守太监,为抚蛮安民之计。而近时太监吉庆贪暴无状,虽尝阳却思陆之贽,然蛮知其贪,又乌知不因其却而更进之。臣闻蛮莫等处,乃水陆会通之地,蛮方器用咸自此出,江西、云南大理逋逃之民多赴之。云南差官每多赍违禁物往彼馈送,漏我虚实,为彼腹心。镇夷关一巡检耳,安能禁制。臣计孟养甲兵不能当中原一大县,以云南之势临之,易于压卵。柰何一调即来,屡抚不退,皆镇巡失之于初,逋逃奸人谋之于中,抚蛮中官坏之于后。伏望垂念边民困苦,将云南镇守太监止存一员,另用指挥一员守备镇夷关,驱思陆退归江外,而移腾冲司于蛮莫,并木邦、孟密不得窥伺,乃为万全之策。设思陆冥顽不听抚谕,便当决策用兵,使无噍类,以为土官不法之戒。 先是,吉庆已为思陆请朝贡,至是因朝宣疏,并下镇巡官议剿抚之宜,数年不决。 十六年,巡抚陈金乃遣金腾参将卢和抚谕思陆。和至腾冲,思陆遣陶孟投书,致方物。和谕以祸福,令掣兵过江,归所占蛮莫等地,且调陇川、干崖、南甸三宣抚司蛮兵及战象,随官军分道至金沙江。思陆乃遣大陶孟伦索、怕卓等率所部来见,和等再申谕之。思陆听命,退还前所据蛮莫等地十三处,撤回象马蛮兵,渡金沙江而归。又遣陶孟、招刚等贡象六、银六百两并金银器纳款。镇巡官以闻,并奏言:“蛮莫等地原隶木邦,成化间始为孟密所有,近又为思陆所据,连年构祸,今始平定。既不可复与木邦、孟密,又不可割畀陇川、干崖、南甸三宣抚,宜暂于腾冲岁檄官军四百分番守之。思陆前有助平思揲功,今悔祸纳款,请赐以名目、冠带,仍降敕奖谕。”部议以蛮莫等处本木邦分地,在大义宜归之木邦。其名目、冠带,贡使已言思陆不愿受,不宜轻畀,请赐敕厚劳遣归之。报可。时思陆觊得宣慰司印,部执不予,于是仍数出兵与木邦、孟密仇杀无宁岁。 嘉靖七年,总兵官沐绍勋、巡抚欧阳重遣参政王汝舟等遍历诸蛮,谕以祸福。孟养思伦等各愿贡象牙、土锦、金银器,退地赎罪。乃以蛮莫等十三处地方宽广,诸蛮历年所争,属之腾冲司,檄军轮守,则烟瘴可虞;属之木邦,则地势辽远,蛮心不顺。莫若仍属孟密管领,岁征差发银一千两,而割孟乃等七处仍归木邦罕烈,则分愿均而忿争息矣。报可。 万历五年,云南巡按陈文燧言,孟养思个与缅世仇,今更归顺于缅。因引弘治朝先臣刘健尝议孟养事状,谓思陆有官犹可制,即无官,其僣自若也,不如因而官之以抗缅。报可。十一年,缅为游击刘綎所败,孟养思威亦杀缅使降于綎。十三年,陇川平,乃于孟养立长官司。未几,长官思真复为缅所掳,部长思远奉思真妻来归,给以冠带,令归守。思远乘乱自立为宣慰,贡象进方物。然远暴虐,诸部恨之,引缅兵至,声言还思真,思远奔盏西。有思轰者,内附,与蛮莫酋思正共据险抗缅。三十年,缅攻思正,轰率兵倍道驰救,至则正已被杀。三十二年,缅攻入迤西,轰走死,缅以头目思华守其地。华死,妻怕氏代理。缅人更番戍守,连年征发,从行甚苦,曰:“孟养不亡,蛮何得至此!”轰之后曰放思祖,有众千余,不敢归,寄食于干崖云。 旧制,宣慰遣人俱称头目,唯木邦及缅甸又有陶孟及招刚等称,孟养又有招八称,皆见于奏章,因其俗不改。 车里,即古产里,为倭泥、貂党诸蛮杂居之地,古不通中国。元世祖命将兀良吉禋伐交阯,经所部,降之,置撒里路军民总管府,领六甸,后又置耿冻路耿当、孟弄二州。洪武十五年,蛮长刀坎来降,改置车里军民府,以坎为知府。坎遣侄丰禄贡方物,诏赐刀坎及使人衣服、绮币甚厚,以初奉贡来朝故也。十七年复遣其子刀思拂来贡,赐坎冠带、钞币,改置军民宣慰使司,以坎为使。二十四年,子刀暹答嗣,遣人贡象及方物。二十八年以赐诰命谢恩,予赐皆如例。 永乐元年,刀暹答令其下剽掠威远知州刀算党及民人以归。西平侯沐晟请发兵讨,帝命晟移文谕之,如不悛,即以兵继。又以车里已纳威远印,是悔过之心已萌,不必加兵。晟使至,暹答果惧,还刀算党及威远之地,遣人贡马谢罪。帝以其能改过,宥之。自是频入贡。朝廷遣内官往车里者,道经八百大甸,为宣慰刀招散所阻。三年,刀暹答遣使请举兵攻八百,帝嘉其忠。八百伏罪,敕车里班师,复加奖劳。四年遣子刀典入国学,实阴自纳质。帝知其隐,赐衣币慰谕遣还,以道里辽远,命三年一贡,著为令。十一年,暹答卒。长子刀更孟自立,骄狠失民心,未几亦卒。更孟长子霸羡年幼,众推刀赛署司事。刀赛者,更孟弟刀怕汉也。怕汉死,妻以前夫子刀弄冒为暹答孙,请袭。十五年命刀弄袭宣慰使,以更孟从弟刀双孟为本司同知。十九年,双孟言刀弄屡以兵侵劫蛮民,乞别设治所,以抚其众。诏分其地,置靖安宣慰使司,升双孟为宣慰使,命礼部铸印给之。 宣德三年,云南布政司奏刀弄、双孟相仇杀,弄弃地投老挝,请差官招抚。帝命黔国公计议。六年,黔国公奏,谓奉命招抚刀弄,其母具言布政司差官刘亨征差发金,亨已取去,本司复来征,蛮民因而激变逐弄,弄逃入老挝,寻还境内以死。未尝弃地外投,亦未尝与双孟仇杀。帝命法司执刘亨等罪之。七年,车里土舍刀霸羡请袭,许之,遣行人陆埙赍敕赐冠带、袭衣。九年,靖安宣慰刀霸供言:“靖安原车里地,今析为二,致有争端,乞仍并为一,岁贡如例。”帝从其请,革靖安宣慰,仍归车里,命刀霸供、刀霸羡共为宣慰使,俾上所授靖安宣慰司印。 正统五年命贡使赍敕及绮帛归赐刀霸羡及妻,嘉其勤修职贡也。六年,麓川宣慰思伦发叛,诏给车里信符、金牌,命合兵剿贼。景泰三年以刀霸羡奉调有功,免其积欠差发金。天顺元年,总兵官沐璘奏:“刀霸羡自杀,弟板雅忠等已推兄三宝历代承职。今板雅忠又作乱,纠合八百相仇杀。”帝命璘亟为抚谕,并勘奏应袭者。二年,帝以三宝历代者,虽刀更孟之子,乃庶孽夺嫡,谋害刀霸羡,致板雅忠借兵攻杀,不当袭。但蛮民推立,姑从众愿,命袭宣慰使。 成化十六年,交阯黎灏叛,颁伪敕于车里,期会兵共攻八百,车里持两端。云南守臣以闻,遣使敕车里诸土官互相保障,勿怀二心。二十年复敕车里等部,惧固封疆,防交人入寇,不得轻与文移,启衅纳侮。嘉靖十一年,缅酋莽应里据摆古,蚕食诸蛮。车里宣慰刀糯猛折而入缅,有大、小车里之称,以大车里应缅,而以小车里应中国。万历十三年命元江土舍那恕往招,糯猛复归,献驯象、金屏、象齿诸物,谢罪。诏受之,听复职。 天启七年,巡抚闵洪学奏,缅人侵孟艮,孟艮就车里求救,宣慰刀韫猛遣兵象万余赴之。缅人以是恨车里,兴兵报复,韫猛年已衰,重赂求和。缅闻韫猛子召河璇有女名召乌冈色美,责献乌冈。河璇别以女绐之。缅知其诈,大愤,攻车里愈急。韫猛父子不能支,遁至思毛地,缅追执之以去。中朝不及问,车里遂亡。 老挝,俗呼为挝家,古不通中国。成祖即位,老挝土官刀线歹贡方物,始置老挝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二年以刀线歹为宣慰使,给之印。五年遣人来贡。既而帝以刀线歹潜通安南季犛,遣使诘责,谕其悔过。六年,刀线歹遣人贡象马、方物。七年复进金银器、犀象、方物谢罪。自是连年入贡,皆赉予如例。帝遣中官杨琳往赐文绮。十年来贡,命礼部加赐焉。 宣德六年遣使赍敕奖谕宣慰刀线达。九年,老挝贡使还,恐道中为他部所阻,给信符,敕孟艮、车里诸部遣人护之。景泰元年请赐土官衣服。故事,无加赐衣服者,命加赐锦币并及其妻。成化元年颁金牌、信符于老挝。七年铸给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印,以皆为贼焚毁也。十六年,贡使至,会安南攻老挝,镇守内官钱能以闻。因敕其使兼程回,并量给道里费。明年,安南黎灏率兵九万,开山为三道,进兵破哀牢,入老挝境,杀宣慰刀板雅及其子二人。其季子怕雅赛走八百,宣慰刀揽那遣兵送至景坎。黔国公沐琮以闻,命怕雅赛袭父职,免其贡物一年,赐冠带、彩币,以示优恤。既怕雅赛欲报安南之仇,觊中国发兵为助。帝以老挝、交阯皆服属中国久,恤灾解难,中国体也,令琮慎遣人谕之。 弘治十一年,宣慰舍人招揽章应袭职,遣人来贡,因请赐冠带及金牌、信符。赉赏如制,其金牌、信符,俟镇巡官勘奏至日给之。十一月,招揽章遣使入贡。吏部言:“招揽章系舍人,未授职,僣称宣慰使,云南三司官冒奏违错,宜治罪。”宥之。 嘉靖九年,招揽章言:“交阯应袭长子光绍,为叔所逐,出亡老挝,欲调象马送回。”守臣言:“据招揽章之言,惧纳亡之罪,且假我为制服之资,留之启衅,遣之招兵,宜听光绍自归,并责其私纳罪。”报可。二十四年,云南巡抚汪文盛言:“老挝土舍怕雅闻征讨安南,首先思奋,且地广兵多,可独当一面。八百、车里与老挝相近,孟艮在老挝上流,皆多兵象,可备征讨。请免其察勘,就令承袭,以备征调。”从之。四十四年,土舍怕雅兰章遣人进舞牌牙象二、母象三、犀角十,云南守臣以闻。礼部以非贡期,且无汉、缅公文,第来路险远,跋涉逾年,宜受其所贡,给赏遣之,毋令赴京。报可。时缅势方张,剪除诸部,老挝亦折而入缅,符印俱失。 万历二十六年,缅败,老挝来归,奉职贡,请颁印。命复铸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印给之。四十年贡方物,言印信毁于火,请复给,抚镇官以闻。明年再颁老挝印。时宣慰犹贡象及银器、缅席,赐予如例。自是不复至云。其俗与木邦同,部长不知姓,有三等:一曰招木弄,一曰招木牛,一曰招木化。而为宣慰者,招木弄也,代存一子,绝不嗣。其地东至水尾,南至交阯,西至八百,北至车里,西北六十八程至云南布政司。 八百,世传部长有妻八百,各领一寨,因名八百媳妇。元初征之,道路不通而还,后遣使招附。元统初,置八百等处宣慰司。洪武二十一年,八百媳妇国遣人入贡,遂设宣慰司。二十四年,八百土官刀板冕遣使贡象及方物。先是,西平侯沐英遣云南左卫百户杨完者往八百招抚,至是来贡。帝谕兵部尚书茹玮曰:“闻八百与百夷构兵,仇杀无宁日。朕念八百宣慰远在万里外,能修职奉贡,深见至诚。今与百夷构兵,当有以处之。可谕意八百,令练兵固守,俟王师进讨。”自是及永乐初,频遣使入贡,赐予如例。 永乐二年设军民宣慰使司二,以土官刀招你为八百者乃宣慰使,其弟刀招散为八百大甸宣慰使,遣员外郎左洋往赐印诰、冠带、袭衣。刀招散遣人贡马及方物谢恩,命五年一朝贡。是岁,遣内官杨瑄赍敕谕孟定、孟养等部,道经八百大甸,为土官刀招散所阻,弗克进。三年遣使谕刀招散曰:“朕特颁金字红牌,敕谕与诸边为信,以禁戢边吏生事扰害,用福尔众。诸宣慰皆敬恭听命,无所违礼。惟尔年幼无知,惑于小人孟乃朋、孟允公等,启衅生祸,使臣至境,拒却不纳。廷臣咸请兴师问罪,朕念八百之人岂皆为恶,兵戈所至,必及无辜,有所不忍。兹特遣司宾田茂、推官林桢赍敕往谕,尔能悔过自新,即将奸邪之人擒送至京,庶境土可保。其或昏迷不悛,发兵讨罪,孥戮不贷!”并敕西平侯沐晟严兵以待。以马军六百、步军一千四百护内官杨安、郁斌前往。又虑老挝乘车里空虚,或发兵掩袭,或与八百为援,可遣其部长率兵一万五千往备。三年,刀招你等遣使奉金缕表文,贡金结丝帽及方物。帝命受之,仍加赐予。西平侯沐晟奏:“奉命率师及车里诸宣慰兵至八百境内,破其猛利石厓及者答二寨,又至整线寨。木邦兵破其江下等十余寨。八百恐,遣人诣军门伏罪。”乃以所陈词奏闻。因遣使敕谕车里、木邦等曰:“曩者八百不恭朝命,尔等请举兵诛讨。嘉尔忠诚,已从所请。今得西平侯奏,言八百已伏罪纳款。夫有罪能悔,宜赦宥之。敕至,其悉止兵勿进。”遂敕晟班师。四年降敕诫谕刀招散,刀招散遣人贡方物谢罪。帝以不诚,却之。五年贡使复来谢罪,命礼部受之。 洪熙元年遣内官洪仔生赍敕谕刀招散。宣德七年遣人来贡,因奏波勒土酋常纠土雅之兵入境杀掠,乞发兵讨之。帝以八百大甸去云南五千余里,波勒、土雅皆未尝归化,劳中国为远蛮役,非计,止降敕抚谕而已。 正统五年,八百贡使奏:“递年进贡方物,土民不识礼法,不通汉语。乞依永乐间例,仍令通事赍捧金牌、信符,催督进贡,驿路令军卒护送,庶无疏失。”从之。十年,给八百大甸宣慰司金牌、信符各一,以前所给牌符为暹罗国寇兵焚毁也。 成化十七年,安南黎灏已破老挝,颂伪敕于车里,期会兵攻八百。其兵暴死者数千,传言为雷所震。八百因遣兵扼其归路,袭杀万余,交败还。土官刀揽那以报。黔国公沐琮奏:“揽那能保障生民,击败交贼,救护老挝。交人尝以伪敕胁诱八百,八百毁敕,以象蹴之,请颁赏以旌忠义。”帝命云南布政司给银百两、彩币四表里以奖之。二十年,刀揽那遣人入贡。云南守臣言:“交兵虽退,宜令八百诸部饬兵为备。”弘治二年,刀揽那孙刀整赖贡方物,求袭祖职。兵部言:“八百远离云南,瘴毒之地,宜免勘予袭。”从之,仍给冠带。其地东至车里,南至波勒,西至大古喇,与缅邻,北至孟艮,自姚关东南行五十程始至。平川数千里,有南格剌山,下有河,南属八百,北属车里。好佛恶杀,寺塔以万计。有见侵,乃举兵,得仇即已,俗名慈悲国。嘉靖间,为缅所并,其酋避居景线,名小八百。自是朝贡遂不至。缅酋应里以弟应龙居景迈城,倚为右臂焉。万历十五年,八百大甸上书请恢复,不报。初,四译馆通事惟译外国,而缅甸、八百如之,盖二司于六慰中加重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