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李渔所創作的一部章回體艳情小说。著于清朝顺治十四年(1657),随后屡遭禁毁,但仍有私刻本。1705年传入日本,现今最完整的抄本存於东京大学。

本書又名《迴圈報》、《覺後禪》,分《春》、《夏》、《秋》、《冬》四卷,每卷五回共二十回。小说的开头写到,男主角未央生前去参佛,见到高僧,高僧见他面相大有慧根,但是色欲外露。未央生就说,高僧是打坐参禅坐通几张蒲团,而他自己的生平之愿是要娶天下第一佳人,以坐享肉蒲团。

《肉蒲团》有着非常正面的主题—轮回和报应:未央生淫了权老实等人的妻子,权老实便去勾搭了未央生的妻子玉香,使玉香也被别人淫;未央生换了阳具、沉迷肉海最终也搞坏了身体;未央生和权老实几番作孽之后,最终都参透欲望,皈依了佛门。

未央生自恃才情,以天下第一才子娶天下第一位佳人自詡,但不好功名,唯好「女色為性命」,布袋和尚劝他「割除爱欲,遁入空门,修成正果」,岳父鐵扉道人要他做个方正之士,但無效果。未央生以遊學為名,前往京城獵艷,一日在郊外遇一侠盗赛昆仑,兩人同拜兄弟,天际真人用狗腎嵌入未央生的「人陽」,“魁梧奇偉,果然改觀”。並托请赛昆仑为之寻访标致妇人,先後與權老實之妻艷芳、軒軒子之妻香雲、臥雲生之妻瑞珠、倚云生之妻瑞玉等美人偷情。

權老實得知妻子被姦,決心復仇,他以長工之名進入未央生岳父之第府,勾引丈夫長年不在寂寞難耐的未央生之妻玉香,後來玉香懷孕。權老實帶著玉香和丫環私奔,最後將二女賣進妓院。權老實自知罪孽,最後出家,拜布袋和尚为师。玉香在妓院被老鸨訓練特技──用下體夾毛筆寫字,調教成為嫖客絡繹不絕的第一名妓,先後被倚云生、卧云生、轩轩子嫖。後來未央生慕名去妓院不料頭牌竟是妻子玉香。妻子认出嫖客是自己的丈夫後倍感羞愧,當夜悬梁自尽。早已散盡家財的未央生在妓院被痛打一頓後逐出,醒來大徹大悟,最後亦出家,削发为僧,與權老實同拜布袋和尚为师。《肉蒲团》最后一句话曰:“总是开天辟地的圣人多事,不该生女子设钱财,把人限到这地步”。

原書《叙》

壺天,尺地耳,此中日月別具晶瑩。前人握金烏、持玉杵,痛世人之漆漆黑黑也,于是借三藏西游事,洪敷汪衍,筆筆丹砂,言言石髓,世人蓬蓬詡詡,謂此小說奇品,讀至鬧天赫地,弄鬼屠妖,筋斗騰四天之下,金箍撞百怪之顱,便眝目凝神,掀髯咋舌:世間有此孫悟空,神通滑溜,一至于此!

余從旁睨之,合掌嘆息曰:佛!佛!錯認了也!唐僧那得真經?即此便是迦葉撰文,曇花密諦,熟讀《西遊》,何必再誦《參同契》也?

乃今情隱先生,通身具眼,百孔飛香,取日膏月汁,燒成五采;于萬卷破爛之餘,自躍自舞。一日,拍案大叫,以爲糟粕原屬神奇,迷川即是寶筏,不必頭上加頭、屋尖添屋。一笑千金,便是三乘七寶;香閨繡闥,可仝慈室慧門。踰垣即能飛錫,穿穴自會乘杯。睚眦不忌,確確真如不二;請謝勿見,的的般若無訛。於是捉筆鏤空,呼蜃布架,寫而爲《肉蒲團》。施、羅大不得於有生之事,發揮之以盜;情隱大有得于無生之理,抒寫之以賊。鐵圍高迥,崖船無渡,關鏁重重,何處通霄一綫?不是饑鷹將兔、餓虎擒羊手,那得見金烏東耀、玉杵西輝?其夜未央,却被此賊劈個天明地朗。且崐崙爲諸山之祖,賽之則更上之,孤峰寂寂,可投得在皮布袋否也?

余則進一偈曰:衆賊自竊家寶,孤峰撞碎崑崙,今日雙丸照破,方知賊是家親。噫!讀此書者,猶作《西遊》小說觀,却又是行者騰空,相去八萬四千里之外矣。

丁酉夏五之望卥陵如如居士敬題

青心閣梓本《肉蒲團序》

多情書肆青心閣主人者,携這本而來乞譯。其意蓋欲梓之,以使普天下好色之人,大悟奸淫必報之明彰,止棄妻妾而鑽穴隙、舍舊而求新之事情也!噫!夫男子不走邪路,則女子亦從而重節操,自然夫婦和諧,而齊家治國之妙訓、而二南之化亦不外是矣!主人又恐世間正正方方之君子,畏爲淫邪誕妄、勸人宣淫之書,不敢買而讀。嗚呼!是亦何等多情也哉!予嘗讀一校本之評曰:「吾知書成之後,普天之下無一人不買,無一人不讀,所不買不讀者,惟道學先生耳。然而真道學先生未有不買不讀者,獨有一種假道學先生,要以方正欺人,不敢買去讀耳。抑又有說:彼雖不敢自買,未必不倩人代買,雖不敢明讀,未必不背人私讀耳!」是乃做這部小說者之語,而爲多情書肆之最可尸祝尊奉之說,遂書而与之。

寶永乙酉桂秋儔翠樓主人撰於五里霧中人家

青心閣刊本跋

野史稗官皆寓言,而要不過勸懲世間子弟之婆心也。其既曰「寓」,則自徒爲攤繁小忠節義而倦眼引勝之事業,不如布列風流諧謔之話,而看者皆津津有味之時,忽下針砭點化之語,以醒心耳之勝也。益偎說多無而未有如此書之妙至窮極處者。今夫此書一出,天下無愁人,其洛陽紙價,奚止騰百倍哉!

柳花亭潯叟題

目录

第一回 止淫風借淫說法 談色事就色開端

第二回 老頭陀空張皮布袋 小居士愛坐肉蒲團

第三回 道學翁錯配風流壻 端莊女情移輕薄郎

第四回 宿荒郊客心悲寂寞 消長夜賊口說風情

第五回 選丰姿嚴造花名冊 徇情面寬收雪鬢娘

第六回 飾短才漫誇長技 現小物貽笑大方

第七回 怨生成撫陽痛哭 思改正屈膝哀求

第八回 三月苦藏修良朋刮目 一番喬賣弄美婦傾心

第九回 擅奇淫偏持大禮 分餘樂反占先籌

第十回 聆先聲而知勁敵 留餘地以養真才

第十一回 穿窬豪杰浪揮金 露水夫妻成結髮

第十二回 補磕頭方成好事 因吃醋反結同心

第十三回 破釜焚舟除隱恨 臥薪嘗膽復姦讐

第十四回 閉戶說歡娛隔墻有耳 禁人觀沐浴此處無銀

第十五回 同盟義讓通宵樂 姊妹平分一夜歡

第十六回 真好事半路遭磨 活春宮連箱被刼

第十七回 得便宜因人瞞己 遭塗毒爲己驕人

第十八回 妻子落風塵明償積欠 弟兄爭窈窕暗索前逋

第十九回 孽貫已盈兩處香閨齊出醜 禪機將發諸般美色盡成空

第二十回 布袋皮寬色鬼奸雄齊攝入 旃檀路濶冤家債主任相逢

第一回

词曰:黑发难留,朱颜易变,人生不比青松。名消利息,一派落花风。悔杀少年不乐,风流院,放逐衰翁。王孙辈,听歌金缕,及早恋芳药。世间真乐地,算来算去,还数房中。不比荣华境,欢始愁终。得趣朝朝,燕酣眠处,怕响晨钟。睁眼看,乾坤覆载,一幅大春宫。

这一首词名曰《满庭芳》。单说人生在世朝朝劳苦事事愁烦,没有一毫受用处,还亏那太古之世开天辟地的圣人制一件男女交媾之情,与人息息劳苦解解愁烦不至十分憔悴。照拘儒说来,妇人腰下物乃生我之门,死我之户。据达者看来,人生在世若没有这件东西,只怕头发还早白几年,寿还略少几岁。不信单看世间的和尚,有几人四五十岁头发不白的?有几人七八十岁肉身不倒的?或者说和尚虽然出家一般也有去路,或偷妇人或狎徒弟,也与俗人一般不能保元固本,所以没寿这等。请看京里的太监,不但不偷妇人不狎徒弟,连那偷妇人狎徒弟的器械都没有了,论理就该少嫩一生,活活几百岁才是,为何面上的皱纹比别人多些?头上的白发比别人早些?名为公公实像婆婆?京师之内,只有挂长寿匾额的平人,没有起百岁牌坊的内相。

可见女色二字原于人无损,只因《本草纲目》上面不曾载得这一味,所以没有一定的注解。有说它是养人的,有说它是害人物。若照这等比验起来,不但还是养人的物事,他的药性与人参附子相同,而亦交相为用。只是一件,人参附子虽是大补之物,只宜长服,不宜多服;只可当药,不可当饭。若还不论分两,不拘时度饱吃下去,一般也会伤人。女色的利害与此一般。长服则有阴阳交济之功,多服则有水火相克之敝。当药则有宽中解郁之乐,当饭则有伤筋耗血之忧。世上之人若晓得把女色当药,不可太疏亦不可太密,不可不好亦不可酷好。未近女色之际,当思曰“此药也非毒也胡为惧之,”既近女色之际,当思曰“此药也非饭也胡为溺之”。

如此则阳不亢阴不郁,岂有不益与人哉。只是一件,这种药性与人参附子件件相同,只有出产之处与取用之法又有些相反,服药者不可不知。人参附子,是道地者佳,土产者服之无益。女色,倒是土产者佳,倒地者不惟无益且能伤人。何谓土产?何谓倒地?自家的妻妾,不用远求不消钱买随手扯来就是,此之谓土产。任我横睡没有阻桡,随他敲门不担惊恐。既无伤于元气,又有益于宗祧。交感一翻,浑身通泰。岂不谓之养人?艳色出于朱门,娇妆必须绣户。家鸡味淡不如野鹜新鲜,旧妇色衰,争似闺雏小艾,此之谓倒地。若是此等妇人,眠思梦想,务求必得,初以情挑,继将物赠,或逾墙而赴约,或钻穴而言私。饶伊色胆如天,倒底惊魂似鼠,虽无人见似有人来。风流汗少而恐惧汗多,儿女情长而英雄气短。试身不测之渊,立构非常之祸,暗伤阴德,显犯明条,身被杀矣。若无偿命之人,妻尚存兮。尤有失节之妇,种种利害惨不可当。可见世上人与女色二字断断不可舍近而求远,厌旧而求新。

做这部小说的人原具一片婆心,要为世人说法,劝人窒欲不是劝人纵欲,为人秘淫不是为人宣淫。看官们不可认错他的主意。既是要使人遏淫窒欲,为甚麽不著一部道学之书维持风化,却做起风流小说来?看官有所不知。凡移风易俗之法,要因势而利导之则其言易入。近日的人情,怕读圣经贤传,喜看稗官野史。就是稗官野史里面,又厌闻忠孝节义之事,喜看淫邪诞妄之书。风俗至今日可谓蘼荡极矣。若还著一部道学之书劝人为善,莫说要使世上人将银买了去看,就如好善之家施舍经藏的刊刻成书,装订成套,赔了贴子送他,他还不是拆了塞瓮,就是扯了吃烟,那里肯把眼睛去看一看。不如就把色欲之事去歆动他,等他看到津津有味之时,忽然下几句针砭之语,使他瞿然叹息道“女色之可好如此,岂可不留行乐之身,常还受用,而为牡丹花下之鬼,务虚名而去实际乎?”又等他看到明彰报应之处,轻轻下一二点化之言,使他幡然大悟道“奸淫之必报如此,岂可不留妻妾之身自家受用,而为惰珠弹雀之事,借虚钱而还实债乎?”思念及此,自然不走邪路。不走邪路,自然夫爱其妻妻敬其夫,周南召南之化不外是矣。此之谓就事论事以人治人之法。不但座稗官野史当用此术,就是经书上的圣贤亦先有行之者。不信且看战国齐宣王时孟子对齐宣王说王政。那宣王是声色货利中人,王政非其所好,只随口赞一句道“善哉信乎”。孟子道:“王如善之,则何为不行?”宣王道:“寡人有疾,寡人好货。”孟子就把公刘好货一段去引进他。宣王又道:“寡人有疾,寡人好色。”他说到这一句已甘心做桀纣之君,只当写人不行王政的回帖了。若把人道学先生,就要正言历色规谏他色荒之事。从古帝王具有规箴:“庶人好色,则亡身;大夫好色,则失位;诸侯好色,则失国;天子好色,则亡天下”。宣王若闻此言,就使口中不说,心上毕竟回复道:“这等,寡人病入膏肓,不可救药,用先生不着了。”谁想孟子却如此反把大王好色一段风流佳话去勾住他,使他听得兴致勃然,住手不得。想太王在走马避难之时尚且带着姜女,则其生平好色一刻离不得妇人可知。如此淫荡之君,岂有不丧身亡国之理?他却有个好色之法,使一国的男子都带着妇人避难。太王与姜女行乐之时,一国的男女也在那边行乐。这便是阳春有脚天地无私的主。化了谁人不感颂他,还敢道他的不是?宣王听到此处自然心安意肯去行王政,不复再推“寡人有疾”矣。做这部小说的人得力就在于此。但愿普天下的看官买去当经史读,不可作小说观。凡遇叫“看官”处不是针砭之语,就是点化之言,须要留心体认。其中形容交媾之情,摹写房帷之乐,不无近于淫亵,总是要引人看到收场处,才知结果识警戒。不然就是一部橄榄书,后来总有回味?其如入口酸啬,人不肯咀嚼何?我这翻形容摩写之词,只当把枣肉裹着橄榄,引他吃到回味处也莫厌。

摊头絮繁,本事下回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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