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第一回 竹楼秘密

弓已在手,箭在弦上。

宝宝惊道:“太可怕了,我可不想变刺猬。”

身子一滚,滚到了竹楼里,把当刺猬的任务交给了林若飞。

一共有十七个人,十七支箭。

如果十七支箭一起射过来,林若飞有没有把握接住?

十七个黑衣人齐齐地站了一排,箭头闪着蓝光。

是毒箭。

忽然有“咄”声传来,接着是“崩崩崩”之声。

一共响了十七下。

十七支弓弦立刻断了,一枚铜钱滚到了地上。

是谁能够用一枚铜钱划破了十七张紧绷的弓弦?

林若飞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猜出了是谁来了。

郭超然。

除了那个神秘的郭超然,恐怕谁也没有这种功夫。

唐谅也没有。

林若飞的剑适时刺出,剑光闪动了十七下,又好象闪动了一下。

黑衣人倒下。

秦宝宝很会选择时机地又从竹楼中溜出来,摇着大脑袋,道:“人家一枚铜钱划破十七张弓,你十七剑杀了十七个人,差得太远了。”

林若飞笑道:“在下本就不如郭前辈的武功。”

不知从哪里传来郭超然的声音:“林少侠,宝少爷,你们一向可好?”

宝宝抱拳道:“只有一点点不好。”

郭超然道:“哪一点不好?”

宝宝道:“马上就会有许多人来杀我们了,就连郭前辈也帮不了我们。”

郭超然笑道:“我倒有个方法,既不让别人杀你,又能发财。”

宝宝道:“难道郭前辈想让我们到竹楼下去?”

郭超然笑道:“还是宝宝聪明。”

宝宝道:“可是地下机关消息很多,恐怕比上面远要危险?”

郭超然笑道:“有我在,还怕什么机关消息。”

宝宝惊喜道:“郭前辈原来是个大行家啊!”

郭超然笑道:“算不上行家,可笑的是,我最不成材的弟子‘笨手笨脚’冷小肝竟被人说成行家。”

宝宝这一喜非同小可,冷小肝那么巧的手竟只是郭超然的徒弟,郭超然的手段可想而知。

宝宝忽地皱眉头,道:“有一件事很难办!”

郭超然道:“什么事?”

宝宝道:“前辈发过誓,不许别人看到你,我们一会儿下去,你一定走在前头,肯定是被人要看到的。”

郭超然笑道:“我已经请了一名高明的大夫做过手术,从外观上看,已和常人一样,只不过我的容貌无法改变,但我只要蒙上面巾就行了。”

声音刚落,一个白衣蒙面的人飘飘然地走了过来。

终于看到了郭超然,遗憾的是他的脸上蒙着布,未能一睹庐山真面目。

三个人进入小竹楼,宝宝道:“郭前辈先不要告诉我入口在哪里,让宝宝先我找看,好吗?”

谁能拒绝宝宝的请求?郭超然笑道:“好。”

宝宝背着手,像个老学究一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停在地上的一个竹筒里。

竹筒底部和地面相联结,宝宝试了试,发觉竹筒其实是铁筒,只是样子做的特别逼真。

郭超然笑道:“这个铁筒正是入口的枢钮,看宝宝怎么打开?”

宝宝细细看着铁筒,看到铁筒底部有个洞,忽地笑道:“是不是用水灌进铁筒去,然后入口自开呢?”

郭超然惊讶道:“这你也知道?”

宝宝得意地道:“有一种酸水,一遇到水就会发热,热气就可以冲开底下的机关,门就开了。”

郭超然惊道:“这是机关消息之学最深奥的部分,想不到宝宝居然知道。”

竹楼边正有一口井,井水打上来,灌到铁筒里,不一刻,从铁筒的小孔中冒出热气来,郭超然撕块布堵住。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只听“吱呀呀”声响,地上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郭超然立刻道:“快一点跳下去,洞口马上会关闭的。”

郭超然当先跳下去,宝宝紧跟在后,林若飞断后。

从洞口到地底只有三丈,宝宝轻轻落下去,不带一点足音。

林若飞最后一个跳下,见那出口又慢慢关上。

林若飞不由地担心道:“洞口被关上,我们怎么出去?”

宝宝晃亮火折子,指着墙壁上一个铁筒道:“这和上面的一样,只要灌进去水就可以了。”

郭超然解释道:“用水使酸液发热,热气顶开机关,但时间并不长,机关又会恢复原样,等我们出来时,刚才灌进去的水也差不多干了,只要再灌水,门依然会开的。”

林若飞摇头道:“这样稀奇古怪的法子,打破我的脑壳也想不到,难怪张真人空守此楼十年而无所获。”

郭超然笑道:“更想不到,宝宝也精通此道。”

宝宝吐了吐舌头,底下很黑,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其实宝宝深知自己的身体较弱,不适宜练武功,偏偏他又好动,于是去玩机关消息,平时无事钻研摆弄,不也是一种很有趣的游戏吗。

想不到今天却派上用场。

郭超然不知动了什么东西,底下忽然一片明亮。

面前是三条通路,每条信道都是灯光通明。

照亮的是墙壁上的油灯。

林若飞大为不解,道:“灯光没有火怎能点得着呢?”

宝宝道:“别看油灯很小,灯蕊却通到一个大油桶里,平时,油灯上的盖子盖住油灯,使油灯只发出颇微弱的光,但始终不会熄灭。”

郭超然道:“刚才我激活机关,使灯盖提起,灯光得到空气,便明亮了许多。”

林若飞道:“就算灯油百年也用不尽,可是灯蕊总有烧尽的时候吧。”

宝宝接着道:“灯蕊都用一种特殊的灯草制成,只要供油不断,灯蕊就不会烧尽的。”

郭超然笑道:“正是。”

看不到他的面容,可以想象他脸上必充满欣慰。

宝宝年纪小小就如此渊博,真可谓难能可贵。

宝宝道:“这里有三条路,哪一条路是正确的呢?”

郭超然道:“这一点谁都无法判定,我也不知该从哪条路走。”

林若飞一脸失望,道:“那样我们岂不无功而返?”

宝宝道:“那也未必。”

郭超然心中成竹在胸,笑道:“宝宝有何高见?”

宝宝道:“那位大富翁建造这样一座宝库,自己当然会经常来看一看,因为有钱人把看着自己的财宝当作一大乐趣。”

林若飞点头道:“不错!有钱人最大的快乐或许就是数钱了。”

宝宝道:“既然大富翁经常来,那么他可不想提心吊胆地防备机关,所以,只要是没有机关的那条路必是正路。”

林若飞道:“怎样才能判断哪一条通路没有机关?”

宝宝流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道:“走一下试一试不就行了。”

林若飞笑道:“这是害我了,万一试出机关来,岂不把小命送了。”

宝宝偷偷她笑,郭超然道:“当然不必身试,我早已备好一物。”

从怀中掏出的,却是一个铁球,球上系着细细的链子。

那条链子非金非铜,宝宝也看不出是用何物做的。

林若飞颇感兴趣地看郭超然如何使用这个铁球。

只见郭超然将铁球掷出,重重砸在地上,撞击声刚刚传来,两旁墙壁上早出现无数的小孔,从孔中“哧哧”地喷出黑水。

黑水落地,腥臭扑鼻。

两边同时喷水,形成了一个密集的水网,林若飞骇然,若是冒冒失失撞入这条信道,必死无疑,根本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再高的武功在这种机关下,恐怕也没有一点办法。

黑水腥臭难闻,不用猜,必不是清凉饮料。

郭超然的铁锤上,已有被腐蚀的迹象,铁锤一击便收,仍然被喷了几点。

这个机关,真是好不厉害。

毒水一喷而尽,郭超然又将铁锤掷向第二条信道。

铁锤落地,两壁却没有动静,宝宝道:“是这条了。”

林若飞当先踏入,拔剑护身,小心翼翼地进入信道。

走了一步、两步、七步,两壁依然没有动静。

林若飞提心吊胆,将轻功施展到极限,使身体的重量尽量减少。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如履薄冰了。

走了二十七步时,已经到了尽头,此时又出现了麻烦,面前则有八个信道,每条信道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林若飞回身对郭超然道:“请借铁锤一用。”

郭超然将铁锤交于林若飞,林若飞用力砸向一条信道的路面。

没有动静。

林若飞笑道:“想不到这么巧,一锤便砸出个正路来。”

刚欲踏上,郭超然拉住他,笑道:“你再试一试其它的路。”

林若飞依言又试,连击七锤,都没有半点动静。

他不由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宝宝问郭超然道:“这一定是到了迷宫了?”

郭超然点头道:“此八个信道,分别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并。’,这就是诸葛武侯传世的八阵图。”

林若飞道:“据说从生门进入,方可无事,这八道门中,哪一道是生门呢?”

郭超然道:“从第二道门进去。”

林若飞一剑当先,首先进了第二道门,刚走了三步,忽听“哧哧”之声不绝于耳,两边墙壁,箭似飞蝗。

郭超然手指弹出,以“满天花雨”手法打出了一把铜钱。

能够射中林若飞的箭,都被他的铜钱击落地上。

林若飞惊出一身冷汗,道:“明明是生门,怎么还有暗器?”

郭超然道:“你看一看地上石块的颜色。”

林若飞低头一看,脚下的石块果然深浅不一,虽然都是黑色,有些却略微灰一些。

刚才不细心去看,根本就看不出颜色的差别。

郭超然道:“刚才你踏的是黑石,现在踏灰色的试一试。”

林若飞足尖点在灰石上,果然无事。

虽然这条信道只有三丈多长,三个人却走了不少时间。

因为灰色的石头有的相距很远,必须施展轻功。

林若飞过了信道以后,已经是满头满身大汗了。

他笑道:“这位大富豪居然也是位武林高手。”

宝宝道:“要不是武林高手,哪能确保财产不失。”

虽然地下迷道千条,幸亏有郭超然在,终于一一通过。

通路变得只剩下一条了,信道尽头,灯光通明,一扇铁门,正虚掩着,从门里透出光来。

林若飞若不是早被惊吓惯了,此时看到这样的情景,不大吃一惊才怪。

还是忍不住问道:“难道门内的灯点了八十年?”

郭超然笑道:“初入洞时我按动机关,已将这里所有的油灯都点亮了。”

林若飞这才明白。转头瞧见宝宝脸上,尽是嘲讽之意。

郭超然走在了前头,走到铁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门一推开,郭超然的身体就僵住了,想象他的表情,必也骇然。

是何等可怕的事情,令郭超然这样的绝顶高手动容?

林若飞冲过去,将门拉大,脸色不由也变了。

宝宝叫道:“有趣。”

从两个人之间,挤出脑袋一看,他不由也吓了一跳。

屋中有人,活人。

不止一个人,而是许多人。

许多许多的老头、老太婆、宝宝数了数,一共有十八个。

本来指望一推开门就可以看到财宝,想不到见到的却是十八个老头、老太婆。

老头只有一个,老太婆有十七个。

十八个人身上都穿著在宝宝看来很过时的衣服,他们的形动举止也和宝宝这一代不同。

老人坐在一张精雕细刻,说不尽华贵的椅子上。

旁边,正有一个不知自己年华已老,仍稍稍略带风情的老太婆。

老太婆正在为老人梳头。

她梳头的动作优美、典雅,不得不使人以为,梳头也是一门艺术。

老头似乎也很惬意,微闭双目,手指有节奏地叩着膝盖。

屋里的其它老太婆,都穿著或红或绿,只有小姑娘才穿的衣服。

衣服的质料,或为细纱,或用轻罗,无不又薄又透。

老太婆的身材居然还很苗条。

她们或行,或坐,或拨琴,或沉思,或饮酒,或下棋。

她们对三个外来的侵入者,竟没表现出任何的好奇。

坐在椅上的老人睁开了眼睛,因为他稀疏花白的头发,已被梳好,盘起。

他的脸上露出微笑道:“六十年来,你们是第一批客人。”

秦宝宝忽地明白了什么,道:“老爷爷,你可就是八十年前武功第一的大富人?”

老人叹道:“富贵不过过眼云烟,功名不过虚浮尘土。”

宝宝望着那些个老太婆,很快明白。

昔年第一富豪建造了这样一个地宫,自己也就住了进来,他的丫鬟、随从,也和他一起住进。

因为在地底下,没有干扰,没有纷争,所以他们也没有烦恼。

没有烦恼的人,总是活得很长的。

宝宝估计,这些人最起码也有八十岁了。

见宝宝长得可爱,几个老太婆走过来,像少女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还为宝宝端来异香扑鼻,宝宝从未见过的水果。

老人命老太婆为林若飞和郭超然一一端上茶,微笑道:“当初我建造完毕后,不由就爱上这里,她们也自愿陪我,所以就住到了地下。”

郭超然叹道:“这里很好。”

老人道:“这里当然很好,既没有争权夺利,也没有尔虞我诈,人到了这里,似乎才恢复了本性。”

林若飞道:“难道你不留恋尘世的繁华,住在这里,不觉得寂寞吗?”

老人微笑道:“尘世的繁华,我已厌倦。至于寂寞,就算生活在外面,我还不是一样寂寞吗?”

他说得很不错。

像他这样一个最有钱的人,什么事没有尝试过,什么繁华没有见识过?

再说,无论是权力、金钱、武功的巅峰,都会很寂寞。

处在最高处的人,已经不会有朋友。

老人站了起来,笑道:“你们既然来了,我自然要让你们看一看我的家。”

郭超然道:“打扰了!”

老人带着他们转过一个翠玉屏风,进入内室。

这间房间里布置得极尽奢华,有许多东西都是从未见过的。

老人随手从一个柜子上取下一个紫水晶做的瓶子,笑道:“这是波斯的名酒,经过几十年,想必味道更好。”

随手一掷,掷给了林若飞,林若飞伸手一接,感到一股大力涌来,急忙拿瓶站住,仍是气血翻腾。

心中暗暗吃惊,这老人好精湛、好深厚的内力。

老人见林若飞居然不动声色地接住瓶子,不由一愣,随即笑道:“能够到这里来的,当然都是无双的高手。”

林若飞打开瓶塞,醉人的香气,立刻充满房间。

林若飞仰脸喝了一口,只觉得香甜软濡,香气直透大脑,忍不住脱口赞道:“果然是好酒。”

老人笑了一笑,打开一个房间道:“你们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回,这些个俗物,你们不妨拿去。”

房门打开,耀眼而柔和的光芒立刻泄了出来。

林若飞不由怦然心动。

因为整整一间小屋里,都堆满了珍珠、宝石、古玉。

就这样随便地堆在地上,足足有一尺多厚。

宝宝随便拣起一颗,脱口道:“可是最上乘的祖母绿。”

老人笑道:“年轻时,我喜欢这些,所以搜罗了一大堆,现在看来,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宝宝对这些宝石才没有什么兴趣,将祖母绿随手扔了,道:“老爷爷,还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老人道:“你是个孩子,或许不懂得这些东西的价值,他们的看法就不一样了。”

宝宝最恨有人说他小,不过瞧老人的年岁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大一倍,便不和老人多计较了。

林若飞将房门关上,除了剑,他不会对任何东西有兴趣。

郭超然早已走到一幅字画面前欣赏。

老人不停地点头,目中有赞叹之意。

因为他知道,世上不喜欢钱财的人实在很少。

不喜欢钱的人,不是白痴就一定是智者。

老人望着林若飞,道:“你用剑?”

林若飞道:“是的。”

老人向林若飞招招手,将林若飞带进了一个房间。

宝宝好奇,也跟着去看。

刚进入门口,扑面一股沁骨的寒气,仔细一看,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兵器。

只要是宝宝知道的兵器,这里无不尽有,最多的是剑。

各种各样的剑,每一柄剑显然都是宝剑,甚至是上古神兵刃。

老人年轻时,必也是一位用剑的高手。

老人正向林若飞道:“这里一共有三十七柄最好的剑,我相信世上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剑。”

他的话当然不会错,因为他自己就是个高手,当然懂得鉴赏剑。

老人道:“你认为哪一柄合适你,你就拿一把。”

林若飞走到剑架前,出于剑客的天性,他忍不住一一鉴赏。

每一柄都是真正的好剑,比自己的那柄剑当然要好得多。

林若飞露出赞叹之色,但是他一一鉴赏之后,又一一放了回去。

老人的目中露出惊讶,道:“难道没有一柄中意?”

林若飞道:“这里的剑颇名贵,极精良,可是我都不能用这样的剑。”

老人道:“为什么?”

林若飞道:“用了这些剑和人交手,心中生怕有所损坏,那样,剑就不是剑而是包袱了。”

老人点头。

林若飞又道:“何况一名真正的剑客,无论用什么剑,都不会影响他的名誉,武功的最高处,飞花亦伤人,何必用名剑。”

老人露出一种颇为喜悦的神情,就像一个慈爱的长辈看着最有出息的子孙。

老人道:“任何剑对一名真正的剑客来说都是一样的,不过有一种东西你一定会要。”

他打开一个华贵的柜子,里面并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书。

有些书是写在竹简上,有些是写在一块羊皮上。

老人从上面抽出一块羊皮,道:“这是昔年的大剑客燕南天留下的剑谱,他的剑虽然在江湖上失传,剑谱却留了下来。”

燕南天是昔日的名侠,一声“燕人燕南天在此”,众豪无不动容。

那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剑客,他的剑法自然是颇为珍贵的。

林若飞拿起羊皮,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就还给了老人。

老人一愕,随即点头道:“是了,你的剑辛辣灵动,和燕两天刚猛威烈的剑法水火不容。”

又取过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道:“这是昔年江湖上有‘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作的‘剑论’。”

上官金虹创“金钱帮”,大败当时武林第一高手“天机老人”,虽然他后来被“小李飞刀”夺去性命,但就连李探花本人也推崇上官金虹的武功比自己高。

上官金虹手下的打手荆无命,剑法之高,甚至连排名第四的郭嵩阳也非其对手。

有人说,荆无命的剑法,是上官金虹亲授。

不管怎么说,像上官金虹这样的武林奇才所作的“剑论”,一定颇有道理。

但是林若飞这一次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把书还给了老人。

连宝宝都认为林若飞的举动太奇怪了,莫非他认为这些人不如他?

哼!太自以为是了。

老人也道:“燕南天和上官金虹的武功难道并不高?”

林若飞答道:“这两个人都是绝代的奇才,他们的遗作,自然是对后世颇有启发和借鉴。”

老人道:“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呢?”

林若飞道,“所谓异路同途,武功到了最高处,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而我所学的‘独孤九剑’也是最高明的剑法。”

老人道:“兼而吸收前人武功的精华,岂非更上一层楼?”

林若飞道:“任何一种剑法练到极高处,都可无敌天下,关键不在剑法,而在于人,前辈的武功故然尽美,但一个人精力有限,与其贪多不化,不如择一而终。”

老人附掌大笑,道:“只凭这一席话,少侠必是一代高手,就算现在不是,以后必是,三十年后,定证老夫此言不虚。”

林若飞笑道:“一个人成名天下,不光要靠武功,还要靠一点点运气。”

老人道:“少侠印堂上紫气盈然,就算倒霉,也不至于栽大跟头。”

遂又叹道:“财宝、名剑、武功,少侠一无所好,老夫已经无物可赠。”

林若飞笑道:“我来这里,本不是来寻宝的。”

老人大笑,低头问宝宝,道:“至于送你什么东西,更费思量。”

林若飞笑道:“前辈如果能猜到他喜欢什么,晚辈必然佩服。”

老人笑道:“小哥儿衣着华丽,举止脱俗,必出于大富大贵之家,金钱财宝,必不钟爱。”

宝宝最喜欢猜谜游戏,笑道:“这一点猜对了。”

老人道:“我看你根骨奇佳,本是练武的上选之材,只可惜暗疾在身,不可劳心劳力,贸然习武,反而有损。”

宝宝道:“这是谁都可以猜出来的,再猜下去。”

老人笑道:“小哥儿性格顽劣,必是天下最贪玩之人,偏是我这里又没有玩具,在小哥儿看来,我可算是一个穷人。”

宝宝摆摆手,道:“本就不指望这里有好的东西,不过今天的事情已经蛮好玩的了。”

老人带两人出屋,郭超然笑道:“入宝山怎地又空手而回?”

老人叹道:“他们两个人无欲无求,但不知先生有何愿望?”

郭超然道:“此番我到这里,本是来试一试我的机关消息之学,如今见到前辈,此行已是不虚了,世上万物,在下无一所爱。”

老人道:“阁下虽然蒙面,但精华之气,流出体外,必为不世高手,你所要的都可以轻易而得,老夫的确是无物可赠。”

郭超然道:“在下等打扰多时,先在此告辞了。”

老人双目精光流动,微微笑道:“我有一物,阁下必定是喜爱的。”

郭超然笑道:“除了八宝朱蛤,在下一无所需。”

老人笑道:“世上的事,真是巧极,老夫这里正有八宝朱蛤。”

郭超然的双手已在发抖。

八宝朱蛤究竟是什么东西,郭超然竟会如此激动?

郭超然想必看出林若飞和宝宝的疑问之色,沉吟半晌,道:“各位都不是外人,在下就告诉你们吧!”

原来郭超然生下来就身带残疾,不但相貌怪异,而且不能尽男人之事。

虽然武功绝伦,不能解半点忧愁。

爱妾在他暗器上下毒之事,更让他英雄气短。

后来他遇到和秦英齐名的“大毒大夫”傅青衣。

傅青衣施妙手,于是让郭超然恢复和常人一样的身体,就是面容也经过手术,不日亦可焕然一新。

唯独仍不能行男子之事。

傅青衣说:“只有八宝朱蛤,才能治你的病。”

现在郭超然终于找到了八宝朱蛤,又怎能不喜?

※※※

杯酒不能言欢。

大家终于和老人分手。

老人道:“出口处必有重兵守护,凭两位的绝世武功和小哥儿的智能,全身而退,自不困难,不过多伤人命,有违天和,你们还是从别处出去。”

宝宝道:“这里还有一个出口?”

老人笑道:“老夫的敌人颇多,他们如果封住出口,老夫岂不困于此地?初建时我尚年轻,尘世之心未绝,故而出口、入口倒多建了几个。”

出口处,就在老人的椅下。

经过一段很长的通路,终于到了尽头,出了洞口,发现身处荒野。

郭超然急欲去找傅青衣,治疗暗疾,当下辞去。

宝宝也对林若飞道:“我要去找大哥了,你可别跟着我。”

林若飞笑道:“不见到你大哥,我是不会放心让你一个人走的。”

宝宝气道:“讨厌,讨厌,大哥说我是跟屁虫,看来,你也是跟屁虫。”

“跟屁虫”就是“跟屁虫”,林若飞已经学会了对付宝宝的办法,就是无论说什么,都装作没听见。

宝宝讥讽了几句,见林若飞若无其事,反倒把自己气个够呛。

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甩掉这个“讨厌的尾巴”。

前面已是市镇了,宝宝进了一家酒店,一坐下来就嚷嚷饿了。

林若飞的身上已是囊空如洗,宝宝呢?

宝宝很快想起一条妙计来。

他走到林若飞面前,道:“喂!听着,我们从现在起,各人吃各人的,我点的东西,你可不许偷吃。”

林若飞笑道:“大人怎好意思靠小孩子养活,就这么定了。”

宝宝见林若飞中计,心中暗喜。

林若飞当然饿不死,但只要林若飞去弄钱时,宝宝就可以趁机开溜了。

自己点了几盘菜,装作津津有味的样子大吃。

有生以来,还第一次这样乖乖地吃饭。

林若飞呢?

林若飞站了过来,走向屋角的四个人。

这四个人身材结实,拿刀佩剑,一望就知是江湖人。

林若飞走到他们桌前,忽然出剑,挑起一个盘子。

盘子里盛着一只烧鸡。

四个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起怔怔地看着林若飞。

盘子连带烧鸡从剑上滑下,落在原先放的地方。

盘子一碰到桌面,“叭”的一声,裂为八片。

不多不少,整整齐齐,正好八片。

而那只鸡呢?却一点没事,一点伤口都没有。

这一手好漂亮,四个人却吓呆了。

林若飞“哧”地收回了剑,抱拳笑道:“在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林若飞。”

四个人立刻站起,急退,一下退了个干干净净。

宝宝大叫道:“无赖,强盗,无赖的强盗。”

林若飞不说话,因为他已经在吃鸡,满嘴都是鸡肉,怎么说话。

宝宝气得饭也不吃,气鼓鼓地看着林若飞。

林若飞不但耳朵聋了,就连眼睛也好象瞎了。

其实他心里也感到好笑,堂堂的林若飞竟会去抢一只鸡吃。

这可都是因为宝宝的缘故。

吃完饭后,已经是傍晚了,宝宝决定住店,林若飞也住店。

那四个人走得太慌忙,竟连包袱也忘了拿。

包袱里有银子。

所以林若飞住店,花的是自己“抢”来的银子。

宝宝躺在床上,又想了一个逃跑的方法,他知道林若飞住在隔壁,如果自己逃走,以林若飞超人的耳力,一定可以听到的。

至于怎么逃呢?宝宝已成竹在胸。

第二天清晨,林若飞敲门,敲了半天,没有一点声音。

掌力一吐,门栓已断,林若飞进来,吃了一惊。

只见屋里被褥散乱,窗户大开,窗户上还有一点泥土。

林若飞苦笑道:“还是让小家伙逃跑了。”

心里一想,实不甘心,堂堂的林若飞达一个小孩子都看不住吗?

身子一跃,已出了窗户。

他这边刚走,从房屋里的衣柜中,探出个头来,一脸的得意笑容。

终于甩掉跟屁虫,宝宝一步跃到门外,拼命跑去。

出了客栈,宝宝不走大路,从一条羊肠小道走下去。

小路到了尽头,则是一条大路,大路的方向是往京城去的。

路上行人很多,但穿红衣服的人只有一个。

林若飞。

林若飞坐在路边,路边还有一个茶摊,他正在喝茶呢。

宝宝“通通通”走到林若飞跟前,恶狠狠地道:“你怎么在这?”

林若飞笑道:“我出了大门,慢慢地走到这,正走得口渴,就坐下喝茶,刚喝一口,就看到你。”

眨眨眼,林若飞又道:“在这里喝茶犯法吗?”

宝宝忽然笑了,因为告诫自己,林若飞就是想气自己,绝不能让他得逞。

宝宝笑嘻嘻地坐下来,道:“林公子,花抢来的钱习惯吗?”

林若飞摇头道:“很不习惯。”

宝宝喜道:“那你以后不许抢钱,换个方法弄钱好不好?”

林若飞笑道:“好。”

宝宝把手伸进林若飞口袋,掏光银子,得意洋洋地走了。

※※※

又到了吃饭的时候,宝宝一边吃一边看林若飞。

这一次他们是在一座大酒楼中,楼上有不少江湖人,但是不许林若飞抢,看他有什么办法。

宝宝已把这件事当作一件有趣的游戏来玩了。

他就是要不断地刁难林若飞。

靠楼梯口有一桌人,吃得最热闹,一共有八九个人,其中有一个锦衣中年人,显然是主人。

林若飞笑瞇瞇地盯着锦衣人看,忽然一拍桌子,叹道:“好恨,好恨。”

他这一拍,惊动了满楼的人,锦衣人也向林若飞望去。

林若飞装作不知,抽出长剑来,叹道:“在下踏遍天下,为寻找对手,本想此处卧虎藏龙,哪料到尽是庸才。”

宝宝见林若飞装得逼真,感到很是有趣,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锦衣人已经站起,冷笑道:“年轻人,说话不要太狂。”

林若飞收敛目中精光,生怕吓跑了锦衣人这个老头,道:“阁下是谁?”

他身边的人厉声道:“你连‘美名剑客’都不认识,难怪那么狂呢。”

林若飞惊道:“莫非是‘美名剑客’包三爷?”

包玉成冷笑道:“总算见识不浅,尚可造就。”

林若飞拱手道:“在下不知包玉成在此,言语冲动,多有冒犯。”

包玉成捻须微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林若飞笑道:“不知包三爷可愿和在下一赌?”

他深知包玉成好赌成性,是以才有此一问。

包玉成果然笑道:“你赌什么?”

林若飞笑道:“赌在下必能接住包三爷三剑。”

包玉成大笑,道:“年轻人真是好大的志气,在下和你赌了,赌什么?”

林若飞笑道:“若在下侥幸接了三剑,包三爷需以黄金五十两为酬,若在下输了,必为包三节扬名。”

这个赌约颇不公平,但林若飞知道包玉成定会答应。

因为包玉成银子很多,名气却很小。

林若飞也是从包玉成桌上人的称呼中听到的。

包玉成果然面有喜色,大笑道:“取剑来。”

旁人忙取过剑来,这柄剑镶金嵌玉,颇是华丽,待剑一抽出,林若飞却好生失望。

这不是一柄好剑。

包玉成只知宝剑越漂亮越好哪里懂得识剑。

林若飞站在包玉成面前,拱手道:“三爷先请。”

包玉成笑道:“仔细了。”

一剑刺来。

这一剑刺出,就连宝宝都难过得扭过头去。

使剑使出这种样子,真不如跳进黄河自杀算了。

林若飞却装作手忙脚乱,长剑乱挥,架住玉成的剑。

包玉成叫道:“第二剑。”

这第二剑更不堪看,宝宝庆幸自己吃得少,才没有吐出来。

林若飞自然又装作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样子,才架住这一剑。

包玉成道:“第三剑。”

有风雷声传来,当包玉成第三剑刺出时,似乎晴天打了一个霹雳一样。

这一剑颇快、颇狠,这一剑绝不是平庸的剑法,而是颇高明的。

包玉成就像变了一个人,他的剑变得更厉害。

林若飞没有料到,一个七八流的剑客怎么变成了超一流的绝顶剑客。

林若飞急退,除了退,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身后的桌、椅都被他撞得粉碎,但包玉成的剑依然剑势不衰。

林若飞已经退到了墙壁,已经绝无可退之处了。

剑,指住了林若飞的咽喉,然后就停住了。

像山一样地停住。

林若飞叹道:“你一定不是包三爷,如果包三爷有这等高明的剑法,‘美名剑客’早已天下皆知了。”

包玉成静静地笑了,他静静道:“我的确不是包三爷,我是汤小石。”

林若飞耸然动容。

汤小石!

宝宝也惊呆,林若飞若是和汤小石正面交手,胜负尚未可知,如今汤小石的剑已指到林若飞的咽喉,宝宝想不出办法来解决此时的困境。

汤小石忽然收回了剑。

他将剑掷到地上,剑断为数截,珠玉滚了一地。

谁也没想到他会收剑,更没想到他掷剑于地。

汤小石道:“这不是一柄好剑,不配用来对付林若飞。”

林若飞道:“可是它指住了我,这是有始以来,第一柄能够指着我咽喉的剑。”

他说的是实情,迄今为止,林若飞没有真正败过。

汤小石道:“它制住了你,是因为我在用诈,你绝没想到我会是汤小石,所以你败得不公平。”

林若飞道:“你想做到公平?”

汤小石道:“我用剑,剑是君子之器,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剑客,首先必须成为一个君子。”

这句话颇有道理。

汤小石道:“所以用诈来将你击败,不但不公平,你也不服。”

林若飞道:“那我们再来,来一次真正的较量。”

汤小石道:“好。”

可是他身上没有剑,他也没有吩咐人为他取剑。

林若飞道:“既然你和我比剑,你的剑呢?”

汤小石微微笑道:“我的剑你是看不到的,当它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林若飞瞳孔收缩,收缩成一根针,然后他拔剑、剑出。

这是两个很简单的动作,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就算从没有学过剑的人,也可以做出这两个动作。

这个动作唯一和别人不同的,是它太快,非常快。

甚至比闪电还要快。

如果汤小石手中有剑,他或许能够接住这一剑。

可是他没有剑,真的没有剑。

他用什么方法接住这一剑?

这是任何人都想知道的,甚至连秦宝宝都感到很好奇。

汤小石伸出了右手,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了一个圆圈。

彷佛是受到某种魔力的驱使,林若飞的剑正从这个圆圈中刺进去。

林若飞立刻觉得很不妙了,非常非常不妙。

剑刺过去,一直刺到了剑柄,汤小石的拇指和食指便捏住了剑柄,同时,另外三根手指也搭上了剑柄。

林若飞只觉得虎口一震,手中的剑竟变成了汤小石的剑。

剑光闪动,剑尖反而指住了林若飞的咽喉。

林若飞惊呆。

有人喝彩,当然是汤小石带来的人。

汤小石微笑道:“我记得我说过,我的剑随时都可以出现,因为你的剑也可以变为我的剑。”

林若飞垂下了高贵的头,他不得不承认,汤小石比自己高明。

他夺剑的手法不但颇冒险,也颇巧妙,简直是匪夷所思。

剑光又一闪,不是刺入林若飞的咽喉,而是将剑送进了剑鞘。

林若飞的剑鞘。

然后汤小石转过头去,坐到他刚才生的位置上,又端起了酒杯,喝酒、谈笑。

他再也没有看林若飞一眼,就像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名满天下的林若飞,在他眼中,居然不如一杯酒。

林若飞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什么地想不起,什么也思考不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他宁愿死在汤小石的剑下,但汤小石偏偏不杀他。

他居然已经懒得杀我,因……为……我……不……配。

这五个字就像毒针一样利入林若飞的胃里、骨髓里。

他很快就想到个字:死。

死对林若飞来说,实在太容易不过,也实在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冲出了酒楼,头也不回,宝宝急忙追了出来。

汤小石这才转过头来,望着林若飞走的方向,不住地冷笑。

有人问:“汤先生为什么不杀了他?他对我们很不利。”

汤小石微笑道:“杀人的方法有许多种,并不是只有剑才能杀人。”

那人不懂。

汤小石笑道:“林若飞是一个颇骄傲的人,他的剑法也的确值得他骄傲,这种人可以死,却万万不能败的。”

那人道:“汤先生是说,像林若飞这种人败不得,败就得死?”

汤小石道:“他看上去比谁都坚强,其实却很脆弱,这一次对他的打击太大,他就算能够活着,也必定终身不再用剑。”

那人道:“可是他以前也败过,败给了苏护玉。”

汤小石道:“那一次他没有真正败,他是为了某种目的,才败给了苏护玉,但这一次就不同了。”

那人点头,叹道:“我若是林若飞,我绝不会死的。”

汤小石慢慢地道:“林若飞只有一个,他虽然会做蠢事,但无疑是令人恭敬的,你们永远也比不上他的。”——

第二回 唐门叛逆

林若飞狂奔。

他从来没有真正尝试过失败的滋味,所以他很脆弱。

他有勇气去死,却没有勇气失败。

他准备逃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然后悄悄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一点他做不到,因为宝宝就像一个阴魂一样,紧紧地跟着林若飞。

林若飞奔得再快,也无法甩掉宝宝这个小阴魂。

林若飞停下,淡淡地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宝宝道:“我没有跟着你呀,我只是想看一看热闹而已。”

林若飞道:“什么热闹?”

宝宝道:“看一个本来挺聪明的人是怎样笨死的。”

林若飞叹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不了解我,这世上没有人能了解我。”

“我了解你。”宝宝柔声道:“因为大哥和你是一种人,都是高高在上,只可以成功,不可以失败的人。”

林若飞道:“卫紫衣和我不同。”

宝宝道:“有什么不同!你无法承受失败,大哥也一样,他若是败了,整个‘金龙社’就完了。你失败了,死的是你一个人,而大哥若是败了,结局是很难想象的。”

林若飞道:“可是卫紫衣没有败过。”

宝宝道:“不错,大哥没有败过,你知道什么是失败吗?”

林若飞笑道:“现在,恐怕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失败了。”

宝宝冷笑道:“你以为比武输了就叫失败吗?如果是这样,江湖上每天不知有多少人要投河了。”

林若飞道:“他们和我不同。”

宝宝道:“有什么不同?他们是人,你也是人,你难道比他们高贵?依我看,你根本不如他们。”

林若飞静静地听着,宝宝的话就像唐门的暗器,字字打中他的要害。

宝宝道:“你以为你这叫失败吗?不过是输。这就像赌博,你这一次输了,下一次说不定能扳回本来,只要在赌桌上,就不能叫输。”

林若飞叹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赌了。”

宝宝道:“你还没有死,为什么不能赌?什么叫失败?一个人死了,才真正地叫做失败。”

林若飞低头不语。

宝宝转过身去,气愤道:“再也不想理你了,原来你是这样没有出息的人,真后悔认识你。”

宝宝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当然不会真地走了,他可不放心林若飞。

林若飞太聪明,也太爱钻牛角尖,一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躲到一边,看林若飞还在那里低头沉思,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宝宝忍不住,他可是个急性子,于是又来到林若飞面前,很奇怪地道:“你怎么还在这,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林若飞抬头看着他,忽地笑了。

宝宝故意板起了脸,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林若飞笑道:“我想通了,不死了,宝宝说得不错,死了才是真正失败。”

宝宝这才笑了,道:“这还差不多,算是个乖孩子。”

她的话故作老气横秋,林若飞听了也不生气。

林若飞道:“虽然我现在不是汤小石的对手,可是只要他不死,我总有一天能够战胜他的。”

宝宝道:“其实何必等那么久,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很快就能战胜汤小石。”

林若飞道:“我不会用计谋的,他既然是正大光明地击败了我,我也要用正当的法子击败他。”

宝宝嘟着嘴道:“就你是正人君子,我是小人。但你怎么知道我的办法不是正当的,而是阴谋诡计?”

林若飞道歉道:“对不起!错怪宝宝了,好,你说。”

宝宝道:“现在我不想说了,随你怎么求我也不说。”

林若飞没有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地笑着。

他知道小孩和女人一样,肚子里有话,是绝对憋不住的。

你老是求他们,他们反而不会说,而且更得意。

宝宝不但是个小孩,而且还是个女孩,她肚里的话又怎能忍得住。

果然,用不了多大功夫,宝宝忍不住,道:“你不想听?”

林若飞道:“不想听,因为学剑是没有快捷方式好走的,宝宝固然聪明,对武功的见解未必如我。”

宝宝不服,非常不服,就连大哥卫紫衣都夸自己对武功的看法颇有见地,林若飞竟敢小看自己。

宝宝气坏了。

一时之间,他都想不到林若飞是在用激将法。

宝宝道:“我把我的办法说出来,看你服不服?”

林若飞悠然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

宝宝气坏了,道:“你想要尽快地提高武功,唯一的办法是回到小竹楼下的地宫,找那个老古董,学习燕南天和上官金虹的武功。”

林若飞摇摇头,道:“我学的剑法也是最高明的,根本不用学别人的武功,根本不必。”

“顽固,十足一个老顽固。”宝宝心里狠狠地骂道。

宝宝道:“前辈高人的见解定对你有启发之处,有些你想不透的难题,或许受到启发就想通了。”

林若飞这才笑了,道:“谢谢宝宝为我指了一条明路。”

其实林若飞也想到,自己当初拒绝老人的好意,是自己的强烈自信心在作怪。

现在,他当然不会这么想了。

林若飞向宝宝告辞,自己再回到地宫里去。

宝宝则要回子午岭了。

两个人举手相别,宝宝终于可以一个人自由自在了。

宝宝向来是个自由主义者,不愿意受人约束。

虽说除了卫紫衣,没有人能管得住宝宝,但有人跟着,总是烦人的。

现在又恢复自由身,正想好好地痛快地玩一玩,于是,便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

心中暗暗祈祷,可别遇到汤小石。

看到汤小石,就想起以前总是一张死人脸的欧阳不群。

汤小石虽然总是笑容满面,但宝宝确定,汤小石绝对是个大伪君子。

快要进入镇子时,看到从镇里急匆匆地走出两个人来。

宝宝一眼就认出来,这两个人正是陪汤小石喝酒的那些人。

看他们脚步匆匆的样子,定是去做一件急事。

这些人做的事,自然不会是好事。

宝宝大叹倒霉,不想自在一番,却遇到不得不管之事。

“唉!”宝宝叹了一口气,道:“宝宝真是劳碌命,一刻也闲不下来。”

路边正有一个小摊子卖水果,宝宝转过身,装作买水果的样子,那两个人丝毫不觉,从宝宝身边匆匆走过。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宝宝只听清两个字:唐谅。

莫非这些人是想陷害唐谅?

唐谅算是宝宝的子侄辈,子侄遇到麻烦,小长辈怎能不管。

眼见两个人走出一箭之地,宝宝才跟踪下去。

对跟踪术,宝宝早已熟练掌握,不怕被人发觉。

两个人离了市镇后,周围的行人稀少,于是开始施展轻功。

想把我甩掉?作梦!

宝宝的轻功,可谓一流,只施展出五成,就足够了。

那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地谈论,有时还爆出一阵大笑。

有什么得意的,你们遇到克星还不知道,真是两个倒霉蛋。

两个倒霉蛋丝毫不觉,已经进入了一家大客栈。

宝宝可不能这样进去,他的相貌、打扮,都是很引人注目的。

再说此时的宝宝已经不是以前的宝宝,江湖上十个人中,最起码有三个人知道秦宝宝的名字。

至于怎样化装呢?

宝宝最拿手的是扮小乞丐。

将头发散开,掩住苍犀角,再撒上些尘土,就成了披头散发。

将衣服撕破,在地上打几个滚,可不就成了破衣烂衫。

再用土搽脸,岂止是蓬头垢面。

当然还需要一个道具,只要随便找一根小棍当作打狗棍就行。

一切准备妥当,宝宝大摇大摆地经直往客栈里去。

店里的伙计立刻沉着脸走过来,喝道:“要饭的滚一边去,不要挡了风水。”

宝宝早已见惯了势利眼,不以为忤,眼睛扫了一眼客栈中的情景。

客栈的大堂上,生意还很不错,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宝宝早已认出,这些人都是汤小石带来的人,就算是其它人,也个个身强力壮,目中精光闪动。

这客栈中,竟然全都是心怀叵测的高手。

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宝宝还看到,屋子里有一张靠屋角的桌子边,只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朝着大门,只能看出他的身材修长,衣服华丽。

宝宝陡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看来要想法子让他转过身来。

伙计在赶宝宝走,将宝宝推到门外,宝宝就势一屁股坐到地上,眼泪说下来就下来,本事还真不小。

宝宝抹泪哭道:“人家饿嘛!屋里大爷那么多,一定有好心人的,我来讨饭吃也不行呀,呜呜。”

哭声可颇凄惨,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落泪。

伙计心也软了,掏出一把铜钱,道:“好,去买些吃的吧!”

宝宝爬起来,正好看到屋角那个人正回头向这里看。

宝宝一眼认出,这人正是唐情。

唐家最多情、最风流的公子唐情。

宝宝生怕唐情会认出自己,拿了铜钱,一溜烟地跑了。

心里头,早已明白了。

唐情是被唐谅一路追杀的,因为唐情犯了唐门的戒律,唐谅就算追到天边,也要将唐情追杀了。

所以唐情就埋伏了那些人,以自己为诱饵,诱杀唐谅。

唐谅的武功再厉害,但是恶虎难门群狼,说不定汤小石也会在。

那样,唐谅就非常危险了。

不幸的是,这件事被宝宝看到,宝宝既然已经猜到其中的阴谋,一定是要救唐谅的。

只要唐谅不走进这间屋子,任何人也拿唐谅没有办法。

宝宝找了个墙角坐着,这样唐谅不管从哪一个方向来,宝宝都可以一眼看到。

这个任务可真累人,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把脖子都扭酸了。

这时从大路的尽头,走来了一个汉子,趿着拖鞋,穿得比宝宝还要破,肩上还扛着一个大布幌,布幌上血淋淋地写着“十两杀一人”。

难道这个人是一个杀手?

可是只要十两银子,就可以杀人的杀手可从未听说过。

再说,杀手这种职业,最大的特点是隐密,像出卖朋友一样地隐密。

这个人未免太嚣张了一点。

大汉一脸的黑胡子,脸上脏得要命,连本来的面目都看不到。

行人看到这名大汉,再看看布上的字,无不退得远远的。

在他们看来,大汉不是个疯子,就是个狂人。

反正是老百姓惹不起的人。

大汉走到客栈门口,将布幌朝地上一插,叹了一口气,道:“现在的人命越来越贱了,连十两都不值。”

看来他的生意很不好。

大汉在客栈的台阶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只烧鸡腿,有滋有味地啃起来。

这只烧鸡腿想必是他最后的食物,他吃得很慢,一块鸡皮也要嚼半天。

宝宝细细地打量着大汉,不由呆了,虽然大汉尘垢满面,宝宝还是认出来,这名大汉正是殷大野。

他就是“快刀”马泰的师父,阴离魂的“对头”殷大野。

宝宝知道殷大野不是杀手,更不是疯子,那他为何这般举止?

从客栈中走出了一个人,脸上露出颇为厌烦的神色。

因为殷大野堵住了门,而且还太招摇,或许会破坏诱杀唐谅的计划。

宝宝一看到有人出来,就明白了殷大野的目的。

殷大野或许不知从何处知道唐谅有危险,他到这里,也和宝宝的目的一样,是为唐谅报信的。

那人走了出来,看着布幌上的字,冷冷地道:“你会杀人?”

殷大野低头啃鸡,听见说话,抹了抹嘴,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抬头看着那人,指着自己的鼻尖,笑道:“你是在和我说话?”

那人道:“难道我是在自言自语吗?”

殷大野喃喃地说:“这倒很难说,这年头有毛病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那人怒道:“你在说什么?”

殷大野笑道:“我在说什么?我在自言自语啊!对了,这位仁兄刚才好象问我会不会杀人?”

那人道:“不错。”

殷大野板起了脸,道:“难道你没有看到字吗?不会杀人,我怎敢做这种生意?”

那人道:“你杀人只要十两?”

殷大野道:“老幼无欺。”

那人道:“不管任何人都只要十两?”

殷大野道:“不分贵贱。”

那人掏出一锭银子,不多不少,正好十两,扔在殷大野面前。

殷大野忙不迭地收起了银子,站了起来,道:“你想杀谁?”

“他!”那人手一指,指的竟是坐在墙角的秦宝宝。

宝宝也吃了一惊,定下心神,看殷大野如何做。

要是殷大野真的来杀自己怎么办?

是逃,还是暴露身份?

而这两种方法显然都不好,看来店中的人已经有所觉察了,所以用了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殷大野目露凶光,一步一步向秦宝宝走了过来。

宝宝心中大骂:“臭殷大野,到现在还认不出我来。”

正寻思良策,殷大野忽地回头,道:“用什么方法杀他好呢?”

那人道:“随便。”

殷大野道:“你随便,我可不能随便,因为人是我杀的,杀人引起的麻烦也是由我一个人扛着。”

那人怒道:“杀一个小叫花子,有什么麻烦?”

殷大野道:“这就很难说了,这小叫花子或许是丐帮的人,丐帮可是武林第一大帮,谁也不敢得罪;还有一些富家的公子哥,锦衣玉食地过烦了,也喜欢扮花子体验另一种乐趣,所以我有所顾忌。”

那人冷冷地道:“看来你是想赖帐。”

殷大野正色道:“做杀手最讲的是信誉,既然得了银子,人是一定要杀的。”

那人道:“还不动手?”

殷大野道:“动手自然要动手,不过方法却有讲究,我必须做到一乾二净,不让任何人怀疑到我头上才行。”

那人道:“不错!那你准备用什么方法?”

“暗器。”殷大野笑道:“并且一定要用唐门暗器。”

那人大惊,两只眼睛几乎睁成了核桃那么大。

殷大野道:“用唐门暗器杀人,便是最好的方法,因为别人都会认为是唐家人做的,天下敢和唐门作对的人可实在没有,你认为这个方法怎么样?”

那人又惊又恐,道:“你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

殷大野笑道:“杀手,只要十两银子就可以杀人的杀手。”

那人不信,死活也不信。

他道:“你的暗器呢?你的唐门暗器呢?”

殷大野摇摇头,叹道:“想不到你什么都不懂,唐门暗器是用来杀人的,并不是给人看的。”

“你真的有唐门暗器?”这句话不是那人说的,而是一个青衣人。

青衣人站在檐下,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站在那里,好象已经站了很久。

殷大野回头看着这个人,笑了。

因为青衣人正是唐谅。

四川唐家最杰出的新一代高手,唐谅。

殷大野笑道:“既然唐家人来了,我的生意自然做不下去了。”

可是他并没有走的意思,他的身体正好堵住了门口。

唐谅显然也认出了殷大野,但却好象并不理解殷大野古怪的眼神。

那个人早已退了进去,看到唐谅,他比看到鬼还要害怕。

唐谅走了过来,殷大野笑道:“你是不是想进去喝一杯?我劝你不要进去,里面有很多狗,会咬人的狗。”

唐谅道:“可是我只看到一条狗,挡路的狗。”

殷大野苦笑,好心不被人理会是最尴尬的事情。

殷大野悻悻走到一边,叹道:“既然有人喜欢被狗咬,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时唐谅已经走进了客栈。

宝宝和殷大野相视一眼,两个人都露出很无奈的表情。

宝宝忽然惊叫,道:“背后。”

殷大野没有动,因为他已经不能动了。

现在只要他一动,利刃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殷大野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一个人,精光闪动的长剑抵住殷大野的后心。

殷大野不敢动,身后这个人竟能在自己毫不觉察之下,拔剑祗住自己的后心,那人的功力定是比自己高的。

他猜得不错,因为持剑的人正是汤小石。

汤小石微笑道:“你也进去,看看狗怎么咬人。”

殷大野只好进去,他没向宝宝看一眼,他生怕汤小石会注意到宝宝。

可是汤小石已经注意到了,他正对宝宝道:“宝少爷,如果你不想你的朋友死在我剑下,最好一块进去。”

宝宝只有跟着进去。

一进门,汤小石就点了殷大野的穴道,将殷大野按到一张椅子上。

至于宝宝,汤小石对他并不在意,一个孩子,能够做什么?

他自己收起了剑,站在门口,抱着双臂看着唐谅。

唐谅一走进去,就在一张桌子边坐下。

这张桌子本来坐着四个人的,可是一看到唐谅想坐,慌忙地走开了。

唐谅坐下,首先洗净一个酒杯,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不怕有毒。

唐门与其说是以暗器成名,不如说是以毒成名。

唐家的人对毒当然很有研究。

唐谅喝光了杯中酒,放在桌子上,从怀中掏出一只鹿皮手套,戴在右手上。

大家都看着,居然没有一个人扑过去。

他现在手上还没有暗器,本是进攻的最好时机,为什么不扑过去?

因为唐情说过,如果不能在猝不及防下将唐谅击倒,那么在他有准备的时候,绝对不要动他。

这句话大家都深深地地印在心里,所以谁也不敢动。

唐谅戴好手套,从豹皮囊中取出了八枚暗器。

因为这屋里除了宝宝,殷大野和他自己,一共有八个人。

唐谅的暗器很奇特,好象是一朵梅花,一共有六个花瓣。

不过花瓣却不是红色,而是蓝色,蓝得发亮。

并且花瓣的边缘都颇锋利,阳光在光瓣上不停地变幻出七彩色泽。

这简直不像一枚暗器,而是一种艺术品,让人绝想不到这竟是杀人的利器。

唐谅道:“如果你跟我回去,诚恳地认错,认罪,我不会杀人的。”

他是对唐情说的,虽然有七个人对他虎视眈眈,但他却像没有看到,他是来找唐情的,所以目中只有一个唐情。

他甚至连汤小石都不放在眼中。

唐情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玩弄着酒杯,过了良久,他抬起了头,先看了一眼汤小石,才慢慢道:“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并不在乎受罚,可是我无法忍受唐家的气息,那种森严的气息,我无法忍受。”

唐谅道:“什么气息?我怎么感受不到?”

唐情道:“因为你是个天才,可以替唐家扬名,所以每个人都对你好,你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我就不同了,我一辈子也超不过你,所以永远只能低声下气,唐家不会给我什么,现在甚至不给我自由。”

唐谅没有发怒,他显然也能够体谅唐情的苦衷。

在唐家来说,武功的高明与否,是用来决定地位的关键,唐谅以前也忍受过不被重视的苦处。

这当然不能怪唐家的人。

唐门是个武林世家,只有不断地新人辈出,才能够保持在武林中的地位。

对不勤奋、不用功、没有成就的子弟,他们没有时间去照顾。

要想在唐家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默默奋斗。

不过,要想在唐家取得一定位置,比在江湖上成名要难得多。

所以面对唐情的倾吐,唐谅无言以对。

过了良久,他也叹了一口气,道:“可是祖宗的规矩不能废,既然你不想当唐家的人,那么就把唐家的东西交给我。”

唐家的东西当然是暗器,暗器必须用手发射。

原来想摆脱唐门的人,都必须交出自己的暗器和一只手。

唐情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脸色本就很白,现在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宝宝有些不忍了。

他的心肠本就颇软,就算以前的杀手宋嫂,犯下了谋刺卫紫衣的大罪,也是宝宝苦苦求免的。

现在他怎忍心看到唐情剁去一只手。

人没有了手,不但很难看,做事不方便,并且一定很痛的。

宝宝只考虑这么多,他上前一步,道:“唐谅,可不可以不要唐情的手?”

唐谅看着宝宝,表情不再冰冷,宝宝说起来比自己高一辈,唐家家规森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尊敬长辈的。

唐谅无奈地笑了笑,道:“不要他的手,他仍会去为非作歹,这样岂不辱了唐家的名声?”

宝宝向来通情达理,对宝宝,也只能晓之以理。

宝宝道:“不让他做坏事,未必一定要剁手啊!不如让他发下毒誓,毕生不再用唐门暗器就行。”

这个方法也是可行的,江湖人最讲的是信誉,一个食言的人,不仅让别人瞧不起,就连自己的人也看不起。

这种人就算再有本事,也得不到别人的尊重和承认。

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人,又怎能在江湖上混下去。

宝宝望着唐情,希望唐情能够同意。

唐情摇头,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摇头。

因为他背叛唐门,就是为了能在江湖上出人头地,失去手或发下毒誓,他又怎能实现目标。

唐谅的脸色变了,话已说尽,下面只能用一种方法解决。

他的手似乎动了一动,桌上的梅花瓣暗器就少了一枚。

一个人摀着咽喉,什么话也说不出,撞倒了桌子,将桌上的酒菜撞翻了一地。

他还没有倒下时,呼吸就已停止,双手和脸已经变成灰色。

果然是见血封喉,果然是天下无双的利器。

已经有三个人冲了过来,两把刀舞出刀花,护住了全身,第三把刀直刺,刺向唐谅的后心。

舞刀的两个人刀法忽然乱了。

他们已经不是在舞刀,而是在跳一种奇特的舞蹈。

一刀刺出的那个人也忽然跳了起来,手中的刀只刺到半途,就“叮当”落地。

因为在他尚未抽刀时,就中了暗器,他在挥刀时,生命已结束。

三个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他们到死都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快、这么霸道的暗器。

桌上的暗器,已经剩下了四枚。

汤小石一直没有动。

因为他一直在寻找唐谅的弱点。

对付唐门暗器,他也是一点都不敢冒险。

现在已有四个人死在唐谅的暗器下,但汤小石依然找不到唐谅的弱点。

所以汤小石还准备等下去,看一看。

唐情低着头,玩弄着酒杯,似乎根本不关心发生的事情。

殷大野身子不能动,嘴却能动,只要能够说话,他当然不会闲着。

他叫道:“他奶奶的,唐门暗器真有一点门道,原来杀人这么容易,手动一动就行了。”

唐谅一举杀了四个人,的确只是手动了一动。

只是手动,肘上的部位却一动不动。

这说明唐谅的暗器是靠腕力和指力发出的。

如果他动用全身的力量发出一枚暗器,结果会怎样?

正因为这个原因,汤小石才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唐谅并没有用全力。

唐情忽然道:“看打。”

他也是唐家的人,他也会用暗器,他的暗器就是“多情刺”。

现在多情刺已经发出。

唐谅手又动了一动。

对付唐门暗器,也只能用唐门暗器。

两枚暗器在空中相碰,“叮”的一声,落到地上。

唐情又发,连发了三枚。

唐谅的桌上三枚暗器立刻也不见了。

空中六枚暗器相撞,又落在地上。

唐谅还是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唐情站了起来,道:“每个唐门子弟,身上只有七枚暗器,六哥因为立了两次大功,所以有九枚,现在六哥身上,只有一枚暗器了。”

汤小石笑了。

只有唐家的人才能对付唐家的人。

唐谅唯一弱点,就是他的暗器并不多,如果一个唐门子弟身上已没有了暗器,就不那么怕人了。

现在唐谅身上,只剩下一枚暗器。

唐谅盯着唐情,表情颇为愤怒。

他现在身上,的确只有一枚暗器,最后一枚。

可是对手却有四个。

这柄暗器当然是留给唐情的,可是在他击打唐情的时候,汤小石就会出手。

他是来杀人的,而不是被人杀的。

虽然人家都知道唐谅身上只有一枚暗器,但谁也不敢动。

因为谁都愿意看别人去死,去挡这最后一枚暗器。

汤小石挥挥手,两个躲在角落里的人只好冲出来。

自己的命固然重要,但汤小石的命令更不能违背。

刀带着风声,劈向了唐谅。

两个人心中还存在一丝侥幸,希望唐谅的最后一枚暗器是射向对方。

所以他们的速度都不快,生怕第一个冲到唐谅的面前。

唐谅冷笑,他坐的桌子还有许多酒菜、杯碟、碗筷。

他的手在桌上一拍,两支筷子就飞了出去。

筷子不锋利,除了煮得稀烂的肉什么也戳不动。

但唐谅的筷子就不一样了。

筷子从两个人的左眼刺进去,足足刺进了一半。

两个人倒下,惨叫,翻滚。

他们有点羡慕刚才的四个同伴了,他们有幸死在唐门暗器下,而自己却死在一支筷子上。

汤小石还是声色不动,不过他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知道唐谅最后一枚暗器是不会轻易发出的。

汤小石只是想看一看,唐谅在没有暗器的情况下,会怎么做。

现在他看到唐谅还会用筷子。

但汤小石不怕唐谅的筷子。

唐门的暗器的构造,都是考虑到如何克服空气的阻力而达到最快。

一根筷子,当然不能够和唐门的暗器相比。

汤小石怕唐谅的暗器,却不怕唐谅的筷子——

第三回 兄弟反目

地上尸体遍地,却没有一滴鲜血,宝宝觉得好讶异。

唐谅只有一枚暗器,处境可大大不妙,该怎么帮助他?

不用他帮忙,唐谅似乎已经有了办法,他脸上浮现出微笑。

很自信的笑。

莫非他有两枚暗器?

唐谅从豹皮囊中掏出了一枚暗器,那朵蓝色的梅花。

只有一枚。

唐谅微笑道:“这种暗器叫做‘梅花雨’。”

他的手在桌上轻拍,“梅花雨”裂成了六瓣。

唐情的脸色变了。

汤小石的脸色也变了。

变得很难看。

“梅花雨”裂成了六瓣,每一瓣都闪着蓝光,每一瓣都可以杀人。

唐谅看着唐情,悠悠道:“你身上还有三枚‘多情刺’,就算和我抵掉三枚,我还有三枚。”

他终于站了起来,冷冷地道:“可是你却只有两个人。”

唐情面色由白发青,他是唐家人,也知道“梅花雨”,但却从不知道,一枚“梅花雨”能够分为六瓣。

汤小石已在踌躇。

剑在腰间,是拔还是不拔?

如果不拔剑,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唐情被唐谅所杀?

他需要唐情,因为他正想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件事,绝少不了唐情。

唐情忽然拔出了刀,一把短鞘小刀。

这把小刀也很锋利,也可以杀人,但不是用来对付唐谅的。

唐情将小刀含在口中,持起了右手的衣袖,撕下一条布条,紧紧地缠在手腕上,这样做,是避免手被切断时,大量的鲜血流失掉。

唐谅垂下了头,唐情毕竟是他的兄弟,他的心肠还不至于坚硬到看着唐情断手而无动于衷。

因为他知道,唐家的人剁去了手,就等于丧失了生命。

唐情左手握紧了小刀,手上青筋暴出,谁都知道他太紧张了。

他在唐谅面前跪下,这也是唐家祖上传下的规矩。

宝宝怎忍心看下去,早已把头转过去。

殷大野叹道:“宝宝帮我一个忙,帮我摀住眼睛,我也不忍看下去。”

宝宝依言摀住了殷大野的眼睛,甚至还摀住了殷大野的鼻子。

宝宝刚转过头,就听到“啊”的一声。

不是唐情的声音,而是唐谅的声音。

唐情断手,唐谅叫什么?

难道他很脆弱,或是心太软?

宝宝急忙睁开眼睛,却发现唐情的手并没有断。

不但没有断,而且还用双手死死扣住唐谅的腰。

他的双手已经扣住唐谅腰间的大穴。

唐谅的上半身一动都不能动了。

唐情低着头,似乎不忍看唐谅面上的表情。

他的手也不敢放下,生怕手一放唐谅就会跳起来。

宝宝以为,唐谅此时一定很愤怒。

他看着唐谅的脸,只看到了悲凉、无奈、伤心。

他喃喃地说:“很好,很好!没想到你又学会了‘大力金刚手’。可喜,可贺,终于能为唐家扬名了。”

他的目中似乎有泪。

被人欺骗和出卖,本是件伤心事,何况是被自己的手足兄弟出卖。

唐谅的心情,宝宝已经能够体会。

宝宝冲到了唐情面前,大叫道:“你卑鄙,你无耻。”

宝宝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唐情始终低着头,默默地退开,不敢看屋子里任何一个人的脸。

汤小石大笑,道:“唐谅,我终于不怕你了。”

他走过去,拔剑,精光闪动的长剑架到唐谅的脖子上,却看着唐情。

唐情摇摇头,道:“我求你不要杀他,这是我第一次求你。”

汤小石道:“他甚至要你断掉一只手,他既无情,你何必有义!”

唐情道:“他是唐家的人,而唐家有唐家的规矩,如果换作我是他,我也会这样做的。”

汤小石收剑,笑道:“可是他以后仍然会阴魂不散地追杀你,到时候,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唐情叹道:“如果他再被我制住,我只有杀了他。”

他低下头去,叹息连连。

汤小石道:“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背叛了唐家?”

唐情道:“就算后悔也已来不及了,我无论怎么做,唐家的人依然不会放过我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宝宝心道:“现在你可后悔了,真活该。”

汤小石这时,反过来又看着宝宝。

目中精光闪动,似乎已有杀机。

唐情似乎看出了汤小石的意思。

他急步上前,道:“你不能动他,绝对不能动他。”

汤小石道:“为什么?”

唐情道:“因为我们已经开罪了唐门,如果再得罪了卫紫衣和少林寺,我们在江湖上,就没有立身之地了。”

汤小石冷笑道:“卫紫衣、悟心和尚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唐情道:“他们既然没有什么了不起,汤先生自然也不用怕他们,可是我们的大事却无法成功了。”

汤小石默默地想着,笑道:“他还不过是个孩子,我汤小石怎会杀一个孩子。”

唐情道:“我们走吧!这里已不必再待下去。”

他当然想快点走,毕竟他人性未泯,还不能面对唐谅。

他们很快地就走了。

宝宝首先去解唐谅的穴道。

唐谅默默地看着宝宝,什么话也没有说。

宝宝解不开穴道,因为他的内力不够,而唐情下手很重。

他只好去帮殷大舒解穴,殷大野是被汤小石点中的。

汤小石点穴手法更奇特。

殷大野笑道:“不管是什么穴道,过了十二个时辰,穴道自解,宝宝不用把我们弄得又麻又痒。”

宝宝就只好去拖地上的尸体。

因为看着这些尸体,他可待不下去。

唐谅却急道:“宝宝千万不要动,尸体上已有毒,碰都不能碰。”

宝宝奇道:“这么厉害吗,连衣服上也连带有毒?”

唐谅道:“你解下我的手套,戴上手套可以无事,不过你千万不要碰到手套的表面,因为那也有毒。”

宝宝咋咋舌,道:“幸亏我不是唐家子弟,否则岂不天天惶惶不安,生怕碰到不能碰的东西?”

唐谅不禁笑了,道:“幸亏宝宝不爱当唐家子弟,否则我们岂不遭殃。”

他能笑出来,说明他已经在把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宝宝冲着唐谅做个鬼脸,忿忿的样子,便去小心翼翼除去唐谅的手套,戴在手上。

这才去搬动尸体,一共有六具,倒真累人。

又将地上和尸体上的“梅花雨”捡起来,放到唐谅的豹皮囊里,将桌上的六片花瓣也放到唐谅的豹皮囊中。

当把这一件件做完后,宝宝正准备将鹿皮手套取下,一群人忽然冲了进来。

这些人穿着破破烂烂,有的人身上还穿着女人的花衣服。

有的人手中有刀,有的人则拿着一根木棍。

有些人干脆就是空手。

这无疑是一群不成气候的七八流的强盗。

真正又有钱又有威风的强盗在江湖上并不太多。

大多数强盗都是普通的百姓。

他们或者是穷得快要饿死,或是杀人后被官府捉拿,或是不喜欢凭力气安份地挣碗饭吃,于是当了强盗。

像卫紫衣那种大盗,很少很少,整个江湖也不过只有一个。

大多数的强盗混得并不好,有时抢到有油水的客商,或许能当几天富翁,但这种机会毕竟很少。

这群强盗的脸上都带着怒气,想必这几天的生意并不好。

这群强盗,一共有十七八个人。

宝宝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群强盗一眼就看到了唐谅。

和宝宝的破衣烂衫和殷大野的穷酸打扮比,唐谅像是比较有油水的。

唐谅穿的是一袭青衣,布料虽然普通,做工却很考究。

不是有钱有身份的人,是不会穿得这样又随便又考究的。

强盗们最大的本事,就是一眼看出谁有多大油水。

为首的一个人手一挥,众盗们静下来,强盗首领大多个子高块头大,并且样子一定很凶、很恶。

这个强盗头子也是一样。

强盗头子上下打量唐谅,哈哈笑道:“总算找到一只肥羊。”

唐谅身子一动不能动,强盗头子也看出来了。

他似乎也懂一点点穴,知道被点中穴道的人是动不了的。

样子也很凶恶的殷大野,看来也是被点中了穴道。

唐谅觉得有些好笑,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有强盗来打劫自己。

不过他相信宝宝能对付。

这一群七八九流的强盗,怎会是宝宝的对手。

宝宝挡在强盗首领面前,笑嘻嘻地道:“你想干什么?”

强盗头子笑道:“做强盗的,当然是想弄几个钱花花。”

宝宝道:“那你们可走眼了,这里一个铜板也没有。”

强盗头子见一个小孩子总是挡在面前,很不耐烦,他挥了挥手,道:“让开,小心我宰了你。”

强盗当然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他说宰了你,就会真宰了你。

宝宝不怕。

他笑道:“惹别人可以,可千千万万不要惹他。”

强盗道:“他难道是太子爷,不能惹他?”

宝宝不想伤害他们,而只想把他们吓走。

他一本正经地道:“他不是太子爷,可也差不多,四川唐门的六少爷唐谅,你们可曾听说过?”

强盗头子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睁大眼睛,颤声道:“唐谅?是唐门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唐谅?”

只要是在江湖上混过一天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唐谅。

宝宝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晃了晃,道:“你既知唐谅的名字,总该知道只有唐家人才戴鹿皮手套。”

强盗头子的脸都吓白了。

众强盗们也个个都变了脸色。

他们相互看看,“哄”的一声,走了涸干干净净。

宝宝向唐谅晃了晃手套,笑道:“唐门的名气还真不小。”

殷大野笑道:“宝宝为什么不捉弄他们一顿,究竟发了什么善心?”

宝宝道:“瞧这些人也挺可怜的,再说,大哥算是大强盗头子,对他的徒子徒孙当然要照顾一些。”

殷大野笑道:“卫紫衣的这些徒子徒孙可也太不成气候,一听到唐家的毛头,就撒腿跑了。”

一个人大声笑道:“谁说我跑了,我又回来了。”

宝宝一看,正是那个强盗头子。

他不但回来了,他的弟兄也一起来了。

宝宝记得这群强盗有十八个,现在又多出了两个人。

宝宝的记性当真了得,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绝不是刚才强盗中的。

并且他俩的身手部很灵活,行走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这两个人肯定不是强盗,而是两个身手不凡的武林高手。

强盗头子大笑道:“唐家人能动的时候我当然怕得要死,现在他却不能动,我知道我就算打他耳光,他也动不了。”

他真的准备走过去,看来真的想打唐谅的耳光。

如果没有人撑腰,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的。

替他撑腰的人,肯定是那两个身手非凡的高手。

宝宝明白,这两个人是汤小石派来的人,汤小石当着唐情的面不好下手,却舍不得放弃机会。

所以他派了两个人来,这两个人又带着强盗一起来了。

宝宝身子一晃,就到了强盗头子的面前,随手一巴掌打去。

心里想道:“你竟然要打唐谅的耳光,就先让你尝尝。”

宝宝的手法奇快,毕竟从小身受一流武功的熏陶,强盗头子当然躲不过这一掌。

“啪”的一声,已打个正着,被打处顿时肿了起来。

强盗头子大怒,他返回身,从一个喽罗手中夺下他们唯一的砍刀,不由分说,一刀劈向宝宝。

他以为一个孩子就算手快,也未必会武功的。

他准备一刀将宝宝砍为两截,他以前经常这么做的。

宝宝嘻嘻一笑,强盗头子的面前早没了宝宝的影子。

真正一流的轻功,强盗头子可从没有见过。

现在他见到了,并且自己的砍刀也落了空。

砍刀劈进了桌子中,强盗头子一时也拔不起刀来。

宝宝取出金匕首,轻轻在强盗的大砍刀上一划。

刀断了。

金匕首可是削铁如泥的宝物。

强盗头子更加大怒,因为这把砍刀是他唯一的兵器,是他好不容易,花了三十两银子买来的。

如今这把刀却被宝宝削断,他当然气得要命。

他拋了断刀,挥拳冲向宝宝,就要和宝宝拼命。

可是一只手夹住了他的手腕,令他半身麻木。

出手的是两个陌生人之一。

他道:“大王不消动手,让小的对付他。”

他口中称着大王,语调却丝毫没透着尊敬,就像在叫阿猫、阿狗。

强盗头子却软了下来,并且陪笑道:“好,你出手。”

他对这两个陌生人怕得要命,刚才就吃了大亏,并且他也知道,两个陌生人是在找黑锅让自己背。

是想把杀唐谅的罪名推到自己头上。

因为,他是他们的“大王”。

杀害唐谅的凶手这个黑锅,可以算是天下最大的黑锅了。

要命的是,他不背还不行。

陌生人放开强盗头子的手,轻轻一甩,就将强盗头子甩到一边。

这个陌生人穿着半新不旧的葛衫。

现在是初春,天气还很冷,还没有到穿葛衫的时候。

葛衫是夏天穿的衣服,用透气好、比较凉快的布料做的。

在人家都还穿着棉袍的时候,他却穿着葛衫。

不但穿了,而且还像穿了很长时候,也许是一个冬天。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葛衫人的内功很好,所以根本不在乎寒冷。

葛衫人面向宝宝,冷冷地道:“你得罪了我们大王,只有死路一条。”

他立刻出手,一出手就是杀招。

他也许得到指示,不但要杀唐谅,还要杀掉秦宝宝。

所以他已顾不上自己是武林高手的身份,向一个孩子痛下杀招。

宝宝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倒的人,他闪身躲过,手中的金匕首已经挥出。

葛衫人“咦”了一声,轻退一步,一掌向宝宝拍来。

拍向宝宝的金匕首。

想必他也知道宝宝的金匕首是个神兵利刃,所以不敢硬接,而希望用深厚的内力击落匕首。

他用的是劈空掌力。

劈空掌就是手掌不必接触物体,却可以使物体受力。

他的劈空掌已有相当火候。

一掌拍出,宝宝的手已经麻了。

宝宝忽然想起了大哥教过的卸力打力的方法,这个方法宝宝勉强会用。

但却学不了像大哥卫紫衣那样将力量反击到对方身上,宝宝只可以做到使力量从身上流过,移注到别的物体身上。

于是当葛衫人第二掌劈来时,宝宝的手臂趁势向后一送。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宝宝的肘尖顶到了唐谅的腰部。

并且不偏不倚,正点在刚才唐谅被制穴道的经脉上。

这显然是故意的了。

宝宝正是想利用葛衫人的内力,帮唐谅冲开穴道。

这就等于,葛衫人通过宝宝用内力替唐谅解穴一样。

另一个陌生人想必发现了宝宝的企图,他冷笑一声,扬手打出了一点乌光。

他也是用暗器的,他的暗器,是一枚普通的铜镖。

铜镖来势又急又快,宝宝急忙挥动匕首,击削铜镖。

因为铜镖是击向唐谅的咽喉。

一个当世数一数二的暗器高手,竟然成了别人的把子。

宝宝的动作很及时,终于削断了铜镖,削为两截。

铜镖上带的力道不小,将宝宝的手臂震得发麻,并且镖头还是打出去,不过偏高了一点了。

唐谅张开嘴,镖头就进了唐谅的嘴里。

宝宝好担心,镖头会不会射穿唐谅的嘴巴?

但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唐谅张开了嘴,两排雪白的牙齿正咬着镖头。

对唐谅来说,口接暗器可算是一碟小菜,更妙的是,他已将铜镖上的力道巧妙地转移到腰间。

经过宝宝一撞和镖头的力量,以及自己的内力,穴道已有松动迹象。

只要宝宝再拖延一刻时间,自己就可以动手了。

他向宝宝眨眨眼,宝宝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唐谅的口中镖头“噗”地吐出,射向用镖的人。

镖头比刚才那柄铜镖更快,用镖人已不敢硬接。

他急闪身,身后一个人惨叫着倒了下去。

“精彩,精彩!可惜我却不能够鼓掌了。”

说话的是殷大野。

殷大野是个老江湖,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江湖。

他当然看出,只要给唐谅一点时间,唐谅就能够冲开穴道。

所以他便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到了自己身上,这样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群盗看看他,一个个都不吭声,他们都是普通人,知道屋里的三个人都是大人物,所以不管发生任何事,这些人都是不管的。

陌生人也没有去看殷大野,因为殷大野在他们眼中无关紧要。

殷大野忽然唱起歌来,很不好听的歌。

葛衫人皱眉道:“割了他的舌头。”

用镖人应声而起。

宝宝忽叫道:“慢。”

用镖人一回头,目中变得惊骇不已。

而且不但慢了下来,还退了一步。

葛衫人的目光也露着惊慌。

原来宝宝的手上多了一枚暗器,那朵蓝色的梅花。

这是正宗的唐门暗器。

唐门暗器的可怕已不是它本身,而是“谁也躲不了唐门暗器”这种传言。

传言就像是魔咒,使人们都以为唐门暗器一定有魔力。

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宝宝手中的“梅花雨”更是唐门暗器的精品,精美得让人眩惑。

二十几双眼睛都盯着这朵蓝色的梅花,似乎连呼吸也停顿了。

宝宝笑道:“我跟唐竹唐老爷子学过几手,可不知管不管用。”

葛衫人和用镖人立刻又退,不是一步,而是三步。

谁不知道唐竹唐老爷子是唐门的老祖宗,天下至高无上的暗器高手。

和唐老爷子学过几手的人,说不定比唐谅还要可怕。

宝宝当然是吓唬人,他才没兴趣学什么暗器,就算唐老爷子求他学,他也未必有那份工夫。

可是现在瞧那些人吓成那样子,宝宝倒是改变了主意,有机会,还真得向唐老爷子学几手。

宝宝拿着“梅花雨”,笑了,戏弄道:“你们哪个做做好事,做我第一个牺牲品?”

这种好事,谁也不愿做的。

葛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宝宝,目中充满狐疑。

一个小孩子,怎会用唐门暗器?

可他也听过唐家和宝宝的关系,要看到宝宝的鹿皮手套。

他若不会用暗器,又怎有鹿皮手套?

手套不是唐谅刚给他的,从一进门,就看到宝宝已经戴着。

通过这几条线索,宝宝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用暗器。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足够让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宝宝一边戒备,也听着唐谅的呼吸,唐谅的呼吸渐渐变得流畅,这说明,他的穴道已被冲开。

用镖人忽然冷笑道:“你既会用,为什么不发?”

宝宝笑嘻嘻道:“你猜对了,我真的不会用。”

葛衫人大怒,刚准备扑过去,一直不动的唐谅忽地动了。

从宝宝身后,走到了宝宝身前。

有人惊叫一声,然后就有人向后退,向后逃。

那群强盗,立刻跑得没了影子。

葛衫人和用镖人没有走,虽然他们也想走。

但是他们这样空手回去,一定会受到严厉惩罚。

他们只有硬着头皮留下来。

葛衫人面露恐慌,却故作镇静,道:“唐家的人除了用暗器吓人,想必是没有什么真实本事。”

他在用激将法,只要唐谅不用暗器,自己或许有机会。

宝宝冷笑道:“这种激将法只能骗小孩子。”

他也是小孩子,却没有被骗到,葛衫人看着宝宝,目中燃着怒火,好象恨不得掐死宝宝才解恨。

唐谅却笑道:“你们根本就不配我动暗器,你们不必激我,杀你们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他说过不用,就绝对不会用,唐家人的话没有人不相信。

葛衫人大喜,道:“好。”

双掌翻动,是很正宗的“泰山掌法”。

“泰山掌法”雄劲而有力,是最正宗的掌法。

葛衫人知道唐门的轻功、暗器都是一流,他却从没有听说唐家有人以掌法出名。

以自己三十年的掌力,就算杀不了唐谅,只要能赢个一招半式,唐谅就不好意思杀自己,自己回去,也好有个交待。

如意算盘人人都会打,至于是不是真的如意,就要看运气了。

葛衫人的运气并不好。

唐门的人会不会掌法?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掌法是武功的基础,没有基础,任何武功也练不好。

武功越高,基础也越深厚。

但是唐家暗器的名气太大,盖住了掌法。

何况历代唐门弟子也很少用掌法杀人,因为如果你有最好的方法,就绝不会用其它的方法。

用暗器杀人,当然是最好的方法。

葛衫人扑过来时,唐谅的身法也已展动开来。

绝佳的轻功配上不算不高明的掌法,打起来就非常好看。

就连一动不能动的殷大野也叫道:“好掌法。”

葛衫人也开始后悔了,他对自己的掌法未免太自信。

一个经历几百年而不倒的武林世家,如唐门,当然不会只有一个绝艺。

唐家的拳法也是绝艺。

葛衫人已使出一招“泰山九连环”。

这一招有九个变化,每变化一闪,威力就加一成,往往变了七个变化,对方就会被震断身体。

可是这次葛衫人感到自己加一成力,反击的力量就强一成。

当他使出第九种变化时,忽听“喀嚓嚓”一声响,自己的双手、双臂,甚至肩头的骨头齐被震碎。

两条手臂垂下,葛衫人叹道:“是我击败了自己。”

唐谅负手身后,好整以暇地笑道:“我帮了一点小忙。”

他帮的是大忙,因为正是他将葛衫人的力量原封不动地卸了回去。

用到第九重变化时,这份力量会使任何的骨骼都承受不住。

葛衫人自己也一样。

用镖人忽然贴到葛衫人的身后,葛衫人面部一阵抽搐。

他表情古怪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总算是我的朋友。”

他倒下,后心已有一处伤口,很深的伤口。

宝宝正吃惊不已,用镖的人也倒下,前心插着铜镖,铜镖几乎没柄。

宝宝惊奇地道:“好好的,为何自相残杀,又自杀?”

殷大野道:“因为他们就算不死在唐谅手上,回去也没有好果子吃,反正都是死,不如自杀。”

宝宝瞪了他一眼,道:“就你知道,我们刚才在拼命,你却看热闹。”

殷大野苦笑道:“宝宝又没有在我身上撞一下,我穴道不解,想不看热闹也不行。”

三个人不由笑了。

宝宝又道:“闭上眼睛,不就可以不看热闹了吗?”

殷大野讨好道:“难得见到宝宝大展神威,怎舍得闭眼?”

明知是马屁,不过拍得有水平,宝宝也就坦然受了。

唐谅已轻轻出指解了殷大野的穴道,殷大野穴道刚解,就跳到门外,挥拳伸腿,竟练起了掌法。

宝宝讶然,道:“你在干什么?”

殷大野手足不停,边笑道:“别才憋了太久,又见到唐公子的精妙掌法,手实在痒了,这才发泄发泄。”

宝宝和唐谅又发出会心一笑,殷大野可真是个妙人。

殷大野打完了一趟拳,又回到店中端起一个酒壶,“咕噜噜”猛灌两口。

放下空酒壶,抹干酒水,伸出两个指头,一本正经道:“宝宝,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宝宝道:“当然先听坏消息。”

殷大野叹了一口气,道:“卫紫衣因为思念宝宝过深,因此忧疾入体,此时已经大病不起。”

宝宝听得惊呆了,眼泪很快就流了下来,颤声道:“大哥真病了,宝宝该死,这么久还不回去。”

殷大野又道:“第二个消息,第一条消息是假的,卫紫衣没病,活得比老子还要自在。”

宝宝大叫:“你耍我。”

他扑上去,小拳头搥得殷大野的胸膛“咚咚”直响。

殷大野毫不在意,只是大笑道:“席老鬼输了,我终于骗过宝宝了。”

他又笑道:“不过宝宝还真该回去了,卫紫衣这几日茶饭不思的,再这样下去可真要病了。”

宝宝急道:“大哥现在在哪里?”

殷大野笑道:“不管在哪里,管叫他一天之内到这。”

从怀中摸出一只鸽子,撕下布条,写上地址,将鸽子放飞。

殷大野道:“我写明是在天津,我们这就去天津。”

唐谅却不能去。因为他要追杀唐情,无论唐情逃到哪里。

宝宝和殷大野上路,一想到马上可以看到大哥,心里就像揣了个兔子。

一想到大哥一定会责骂他,心里,也像揣了个小兔子。

宝宝就这样揣着两只小兔子,跟殷大野去了天津——

第四回 美人计

这是一幢华丽、壮观,刚刚修葺一新的巨宅。

这是张真人的习惯。

每到一处,他都要留下一幢巨宅。

这不是奢侈和浪费。

每一座巨宅,都是一个据点,据点连成线、连成片,就会成为地盘。

张真人的野心并不大,他从不做统治武林的梦。

数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做过这种梦,却无一例外地遭到失败。

张真人只想一块一块地培养势力,经过数年的经营,他的势力已经非常可观,已经足以和天下第一大组织“金龙社”抗衡。

张真人下一个目标,就是吞并“金龙社”,他已经有这种实力。

张真人没有小看卫紫衣。

所以他在酝酿、准备,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不会动。

汤小石却经常劝他:“小谢背叛,小俞被杀,所以我们不要碰‘金龙社’。如果能和卫紫衣、萧傲云三足鼎立,已经足够了。”

汤小石想不通,一个垂暮老人,何以有那么大的野心?

汤小石满足现状。

更何况他知道,进攻“金龙社”的实力是自己。

汤小石不愿和卫紫衣交手,他不想失去已经得到的。

张真人反对。

老人和小孩一样,都非常固执,固执得不近人情。

谢灵均的反叛,俞振金身死,“金龙社”的力量可想而知。

汤小石不愿因为张真人的野心,从而葬送自己。

而张真人什么话也听不进去,阻止他的唯一方法,就是杀了他。

这就是汤小石需要唐情的原因。

再强壮的肌体,再精湛的内力,都抵不住唐门暗器的毒药。

杀死张真人当然并不容易,用毒,瞒不过张真人,用暗杀手段,希望等于零。

只有用唐情。

因为张真人一定会喜欢唐情,唐情也的确很惹人喜欢。

他的身世、武功,都会令张真人对他另眼相看。

到了唐情得到信任后,事情就非常好办了。

就算用唐门暗器刺杀张真人,也是非常危险的。

但只要死的不是自己,汤小石不会管那么多的。

汤小石的武功当然比唐情好,刺杀成功的机会当然比唐情高。

但会有危险。

汤小石自然要把这种危险,转嫁到唐情的身上。

汤小石为什么不找组织中的心腹?

那些心腹人多对张真人敬若天神,别说刺杀,就算背地里说一句不恭敬的话,也万万不敢。

所以只有唐情最合适。

再说,就算唐情行刺失败也没有关系,汤小石可以说唐情是个奸细。

行刺张真人失败的结果,只能是死亡,唐情死了,汤小石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吗?

唐情会同意吗?

汤小石是这样做的。

他首先买通了一名美女,这名美女是江南的名妓,妖媚风流,从十二岁就学会对付男人了。

偏偏唐情的最大弱点就是多情。

多情的公子,遇到多情的美女,自然会有缠绵的事情。

唐情很快就坠入情网,他脸上的沉醉和幸福,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的。

爱屋及乌,唐情对介绍人汤小石也感激不尽。

他说,他最爱的女人是婉儿。

婉儿就是那个名妓的名字。

他最好的朋友就是汤小石。

唐情自然不能永远待在婉儿的身边,他是唐家的人,唐门子弟每年最起码要做三件轰动武林的大事。

唐情奉命去川滇锄奸,自然把照顾婉儿的重任交给了汤小石。

可是等唐情回来,却发现心上人已为他人所有。

这个“他人”就是张真人。

汤小石痛心疾首地说:“他是我师父,我不能违背,也无法违背他的意愿,他来到我这里看到了婉儿,你叫我怎么办?”

唐情怎能怪汤小石,他只怪自己无缘,美人薄命。

可是他又怎么忍受得了心上人受一个老匹夫的纠缠。

在他的再三请求下,汤小石答应让唐情见婉儿一面。

唐情见到婉儿时,婉儿已明显消瘦,婉儿又扑到唐情的怀中,泣不成声。

她诉说对唐情的思念,倾吐老匹夫对她的凌辱。

她说她之所以不死,就是为了要见唐情一面。

说完这句话时,她闪电般抽出汤小石的剑,就想了结自己的生命。

唐情轻轻地制止了她,流着泪说:“我,一定会救你。”

他不想带着婉儿一走了之,却不想连累汤小石。

他更不愿在被杀追、逃亡中生活,因为他深知张真人的可怕。

婉儿和唐情又不得不分开,婉儿将走时说:“你一定要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

当时她脸上的哀怨、凄凉,早已令唐情心碎。

他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关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中,他喝了二十斤的烈酒。

最后他出来,同汤小石请求说:“我从未求过你,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

汤小石心中已在暗笑,因为他的计策已经成功。

“美人计”是最古老的计谋,也是最有效的计谋。

不过当他听到,唐情请求自己帮助他杀张真人的时候,汤小石大怒,并且装作拔剑要杀掉唐情。

唐情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将头都磕出了血。

汤小石这才将他扶起,叹气道:“谁让我们是朋友呢?这世上除了朋友帮你,还有谁能帮你?”

唐情感激涕零。

他说从现在起,汤小石不但是他的朋友,而且是他的恩人。

然后两个人静了下来。

杀张真人绝不是件容易的事,不但要有过人的勇气,而且还要有严密的计划。

唐情有的是勇气。

他们制定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唐情必须得到张真人的信任。

怎么做才能得到张真人的信任?

汤小石早已成竹在胸。

想要得到一个人的信任,首先必须得到一个人的喜欢。

要想得到欢心,就必须投其所好。

这些道理,汤小石比谁都明白。

所以他对唐情说:“张真人平生有三大爱好,美女、名马,他最喜欢的则是琴。”

唐情道:“名琴易得,我的朋友中,也有一位收藏名琴的。”

汤小石笑道:“自古以来,共有四大名琴,‘号钟’、‘绕梁’、‘绿骑’、‘焦尾’,张真人已无不尽得。张真人喜欢的当然不只是琴,而是琴韵。”

唐情皱眉道:“我的琴艺虽然也算不错,但绝非是一流的,以我的琴艺,张真人未必会喜欢的。”

汤小石笑道:“唐儿的琴自然无法取娱于张真人,但有一个人,琴艺妙绝天下,一曲抚罢,闻者无不如醉如痴。”

唐情道:“汤兄说的,可是‘抚琴妙手’花解语?”

汤小石道:“花解语虽然貌陋,但闻其曲而令人忘其丑。”

唐情道:“你是说,如果我能得花解语之授,必能取悦于张真人?”

汤小石道:“正是。”

唐情道:“可是花解语愿意授琴艺于我吗?”

汤小石叹道:“问题就在这里,花解语此人,刚正不阿,他所不喜之人,就是如刀于顶,他也不会抚琴的。张真人屡次命他抚琴,都被他拒绝。”

唐情道:“连张真人都打动不了他,何况我?”

汤小石笑道:“张真人不行,你却未必不行。”

唐情道:“为什么呢?”

汤小石道:“谋刺张真人,以我俩之力,当然不够,以唐兄身份,拉动花解语入伙,想必不难。”

唐情沉吟道:“既然事已至此,我好歹也要试一试。”

※※※

江湖七妙手中,最无用的,就算是花解语了。

除了弹琴,他实在没有其它的本事。

偏偏他并不以为弹琴是一门绝艺。

所以除非他心血来潮,否则你就是和他待上一年,你也别想听到妙乐仙曲。

至于为了逃避授琴之责,他更能做出跳崖装死的事情。

唐情知道,打动花解语,并不比打动张真人容易多少。

这一天中午,唐情携着一架琴来找花解语。

他带来的琴自然是名琴,以音色论,并不亚于“焦尾”、“绿骑”。

花解语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这是汤小石的安排。

看守花解语的人,只有两个丫鬟。

这两名丫鬟的武功不过是二三流的,但对付花解语却已足够。

花解语试验过几次,想从丫鬟的手下逃走。

他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这两名丫鬟,一个叫绿哥,一个叫小琴。

唐情来到花解语的房前时,正看到花解语在一个人生闷气。

他的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想必刚经过一次又不成功的逃亡。

唐情将琴留在了门口,一个人走进了屋里。

花解语并不认识唐情,绿哥和小琴也不认识。

小琴厉声道:“你是谁?”

唐情笑了笑,忽然挥拳,击打小琴的面门。

小琴避不过,她的武功只不过是二三流,而唐情的武功,却是一流的。

唐情并没有真正打碎小琴的脸,他从不会对女人太粗鲁的。

他的拳已变成掌,掌缘轻切到小琴的颈部血管。

小琴昏了过去。

唐情一把扶住她欲倒的身体,又将她推给了绿哥。

绿哥只有接住,唐情的手正好从小琴的肋下伸出,轻点绿哥的腰间大穴。

他将两个最起码要昏睡十二个时辰的丫鬟,扶到了床上,然后冲着花解语微笑。

花解语怔住。

他被唐情潇洒自若的武功怔住,他最羡慕武功很好的人。

过了良久,他才欣喜道:“你是来救我的?”

唐情点头,笑道:“我的确是来救你的,也是救我自己的。”

他的第一句话花解语明白,第二句话,花解语就不懂了。

不过只要是来救自己的就行,花解语站了起来,兴冲冲地就往外走。

唐情把他拦住,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花解语疑惑道:“你不是来救我的吗?既然救我,为什么不走?”

唐情道:“难道你不想和你六位兄弟一起走?”

花解语叹气道:“守卫他们的人,可比守卫我的人高明,最起码有六位一流的高手,就算以你的武功,也不可能同时击倒六位高手的。”

唐情道:“所以你打算自己一个人走吗?”

花解语道:“不是我不讲义气,而是我实在无能为力。”

唐情道:“你错了!你有能力救他们,我一点也不骗你。”

花解语无奈地笑道:“我连这两名丫鬟都对付不了,又怎能去对付那六位一流的高手呢?”

唐情道:“难道你忘了,你有一种天下无双的绝艺。”

花解语道:“你是说弹琴吗,难道琴声可以杀人?”

唐情很认真地点头道:“不错,有时候琴声的确能杀人。”

他将这个计划源源本本,不带一丝隐瞒地告诉了花解语。

连小婉的事也没有隐瞒。

唐情明白,要想打动一个人的心,必须说真话。

花解语听完以后,头摇得就像货郎鼓。

唐情道:“你不信我们能成功?”

花解语道:“当然不信,你的武功再好,也对付不了张真人的。”

唐情微笑道:“看来,我必须向你证明一下唐门的暗器。”

花解语道:“你怎么证明?”

唐情道:“我进入这个小院时,身上带有汤小石的手令,可是如果我带你出去,他们就一定不会让我出去。”

花解语也知道,院子外最起码也有三名一流的高手。

花解语道:“如果你能在我数三下之中杀掉他们,我就信你了。”

唐情微笑道:“也就是说,你就会答应授我琴艺?”

花解语点头道:“可是你办不到,绝对办不到。”

唐情微笑道:“你随我来。”

两个人走出了房间,走出了院子。

立刻就有三个人走了过来。

这三个人在江湖上本是名人,惧于张真人的武功和势力,他们不得不投效“光明教”。

在这教中待的时间越长,就越能感到其中的好处。

以前欺负过他们或是并不是很尊敬他们的人,现在一见到他们,就像最孝顺的儿子见到最严厉的老子一样。

渐渐的,这三个人已从不十分忠心变得十分忠心。

他们知道,只要努力做好份内的事情,就可以得到一切想得到的。

他们发现,有一种强大的势力做靠山,的确比以前单枪匹马要好得多。

所以他们都很忠于自己的职责,知道疏忽职守会得到颇严重的惩罚。

唐情刚才进入这个院子时,凭的是一张汤小石的手令。

这种手令一次只限于一个人使用,唐情可以自由出入,花解语却不能。

唐情也正想除掉他们,因为他们已知道自己和汤小石的关系。

唐情有信心,有把握,唐门暗器是从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

三个人走了过来,一个使棍的人走得最慢,倘的步子沉稳有力,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不动。

走在中间的却空着手,但他的双臂却比常人长得多,双手垂下,可以过膝。

这个人又矮又瘦,偏偏却生了一双长臂。

武林中有一个家族,天生异常,很适合练一种叫做“通臂拳”的武功。

练成“通臂拳”之后,双拳坚硬逾铁,并且由于手臂较长,其威力要比一般的拳法厉害得多。

走得最快的人身体修长,步子就像猫一样地轻捷,这说明他的轻功很不错。

他也是空手,但却穿着一件口袋非常多的衣服。

每只口袋中都装满了暗器,各种各样的暗器。

会用暗器的人,一般都擅长轻功。

花解语看是这三个人,已经开始为唐情担心。

因为他的武功虽然不佳,武林见识却不少。

他低声对唐情道:“这是‘盘龙棍’潘七,‘通臂神拳’金正印,‘满天花雨’花非花。”

唐情微笑点头,这时“满天花雨”花非花已经走过来。

他还很客气,他笑道:“阁下莫非是要走了?”

唐情道:“是的。”

花非花依然笑着,看着花解语,道:“这位阁下一定是送行的了?”

“不是。”唐情道:“他和我一起走,一起离开这里。”

花非花的脸色变了,金正印和潘七也皱眉头。

花非花淡淡地道:“这是违反规矩的,阁下只许一个人进出,难道汤先生没有对阁下说过?”

他以为唐情是自己人,所以还是比较客气。

唐情道:“我不管,我想把谁带走,就把谁带走。”

和花非花的态度相比,唐情的态度不但无礼,而且很绝。

花非花沉下脸来,道:“那阁下就遇到麻烦了,并且我劝阁下最好不要动手,否则会更麻烦的。”

唐情笑了笑,道:“如果我偏要动手呢?”

他果真动手了,不是放出暗器,而是先戴上手套。

这个程序一点都不能乱。

花非花不再说话,因为对方明明是在惹事,不但是一种惹事,而且是一种严重的反叛行为。

花非花不得不履行自己的职责,他把手一挥,潘七和金正印就扑了过来。

对付叛逆的人,是根本不用客气的,所以潘七和金正印用了杀招,而且是全力以赴。

盘龙棍招沉力猛,“通臂神拳”出招狠辣,在这两种武功的逼迫下,没有人会感到轻松的。

何况还有暗器随时可以出手的“满天花雨”花非花——

第五回 别有用心

唐情居然回头对花解语道:“你可以开始数了。”

说到“你”的时候,鹿皮手套刚刚套紧了手指。

说到“数”的时候,飞旋盈舞的盘龙棍忽然垂下,像是一个被击中七寸要害的毒蛇。

本来势如风雷,抓向唐情面门的金正印的手,反而抓向他自己的咽喉。

更妙的是“满天花雨”花非花,他的暗器已打出,但暗器只飞行了一尺的距离就纷纷落下。

潘七的盘龙棍已经拋下,双手摀住了面门,紫黑的血就从他指缝中流了出来。

“通臂神拳”金正印的手的确很可怕,他的十指硬生生插入自己的咽喉,拔出了一枚多刺的暗器,也带出了紫黑的血。

“满天花雨”花非花已经倒下,双手还握了不少未发的暗器,暗器的锋刃已经刺破了他的手。

只有他的血是鲜红的。

那么唐情的“多情刺”呢?

难道并没击中花非花?

花非花忽然出口喷出一口紫黑色的血,同时一枚“多情刺”也被他喷出。

随着“多情刺”和污血,同时喷出的还有七颗牙齿。

这时潘七和金正印早已停止了动作,变成了两具死尸。

两个刚才还生龙活虎,不可一世的人立刻就变成死尸。

花非花暂时还活着,“多情刺”打入他张开的口中时,他正好用牙齿咬住了暗器。

如果他知道是唐门暗器,他绝对不会咬的。

现在他知道了,他睁圆了眼睛,睁得很可怕。

他只说了一个字:“唐──”然后他也倒下。

唐情微笑,回头道:“你从一数到几了。”

没有回答,因为花解语已经昏了过去,活活吓昏过去的。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残酷的杀人方法,偏偏他的胆子不大,他又怎有心思去数“一、二、三”?

唐情拍醒了花解语,道:“刚才你也看到了,这种武功是不是能够完成计划?”

花解语翻了翻白眼,用手指着唐情道:“你是唐情。”

唐情道:“我是。”

花解语道:“求求你下一次杀人的时候千万不要让我看到,我求你了。”

对这么诚恳的请求,唐情又怎忍心不答应呢?

他点头道:“我保证。”

唐情又做了必要的工作,他将三个人的尸体放在一起,点了一点粉末在伤口上。

这是唐门处理尸体最普通的方法。

尸体很快就变成了黄水,正好泥土也是黄的。

用一点黄土盖住,三个高手就在这世上消失了。

这一切当然是让花解语闭上眼睛以后才做的,否则他又会昏过去。

至于小翠和绿哥,唐情不忍心杀她们,他毕生从不杀女人的。

既然不杀,就要带走,一个背一个。

当他们离开时,花解语问道:“我们就这样走吗?张真人若看到我不在,一定会怀疑的。”

唐情道:“这是汤小石的事了,下面的事我不管。”

汤小石既然负责这里的安全,自然有很多方法让张真人不知道这件事。

何况张真人刚得了婉儿,婉儿是那种让男人无法离开她半步的女人。

唐情也很清楚这一点,可是他不说,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他生怕会控制不住自己,马上去找张真人。

两个人背着小翠和绿哥,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十二个时辰以后,小翠和绿哥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木板床上。

木板床摆在一间茅草屋里。

屋里还有一个男人,又年轻,又漂亮,又有一副迷人的微笑。

小翠想起来,这个男人似乎和自己昏过去有关。

绿哥已想起来,她叫道:“你是谁?我们怎会在这里?”

唐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她们一个问题。

他问:“你们想不想被剥光衣服,泡在冷水里?”

小翠惊叫道:“这种下流的事你也做得出?”

唐情又道:“我还能做出把你们放到棺材里,还可以在棺材里放满老鼠和蛇,并且是活的。”

他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这样做,两个女人就已尖叫了起来。

女人也许并不怕被剥光衣服,但老鼠和蛇是无论如何要怕的。

这是女人的通病。

小翠颤声道:“你不会这么做的,你不会这么做的。”

唐情道:“这就要看你们听不听话,乖不乖了。”

绿哥和小翠几乎同时道:“我们听话,我们乖。”

唐情目中闪着光,道:“真的?你们真的会恨乖?”

一个男人用这种眼光看两个已经很丰满、很成熟的女人,会有什么动机?

小翠却想,这个男人不管怎么说比我见过的男人要漂亮,如果他真要──我又有什么办法?

绿哥的意思恰好也是一样。

她们脸上显得羞涩,假装无奈,但并不是十分不愿意的神情,接着她们几乎同时点了点头。唐情露出了微笑,最迷人,尤其最迷女人的微笑。

他道:“我饿了,你们快去给我做饭去吧。”

原来他竟是这个要求,小翠和绿哥不由有些失望。

但她们真的很听话,下了床,真的去做饭。

她们并不想逃,首先因为逃不了,其次这个男人看上去并不坏。

这两条理由,足够让两个算是孩子的女人留下来。

厨房在外面,搭着一个小屋子,一切用具都很齐全,地上有青翠的蔬菜,有活鲜的河鱼,有一块新鲜的猪肉。

烧饭做菜,都是她们天天做的,所以她们很快就淘净了米,洗净了菜,宰杀了鱼,切好了肉。

唐情忽然走进厨房,他道:“你们会做饭?”

小翠性格活泼,性格活泼的女孩往往很容易适应环境。

她不但已经完全适应,而且好象和唐情很熟。

她笑道:“你见过不会煮饭不会做菜的女人吗?”

在当时,这种女人很少。

唐情点点头,道:“不过,你们应该了解我的口味。”

小翠道:“公子喜欢什么?”

唐情道:“第一,饭要烧得老,有锅巴饭才香,第二,菜要炒得嫩,太老了就不会好吃。”

小翠道:“是不是还有第三?”

唐情道:“第三,最好不要放毒药,我不喜欢吃有毒药的东西。”

谁也不会喜欢的。

小翠和绿哥当然不会放毒药,第一,她们已经开始喜欢唐情,第二,她们根本没有毒药。

唐情最后道:“我叫唐情,你们以后可以叫我唐公子。”

绿哥惊喜地道:“是不是‘多情公子’唐情?”

唐情笑道:“是。”

然后他就走了出去。

他很多情,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见过他的女人多情。

绿哥还沉浸在喜悦中,她喃喃地说:“我这不是作梦吧?我是在为‘多情公子’唐情做饭?”

小翠咯咯笑道:“公子尚未多情,你就多情了。”

唐情定到屋后的小溪边,花解语正在调琴。

他看到唐情,笑道:“我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听到了,你果然很有本事,我如果有你的一半本事,这辈子就不会打光棍了。”

唐情笑了,苦涩的笑。

他如果有本事,小婉就不会给张真人抢走了。

一想起这件事,唐情的心成就像插了一根针。

花解语静静地看着他,神情有说不出的庄重,一有了琴,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严肃地道:“不管有什么事,你都要把它忘记,学琴如学剑,心中不能有一丝杂念。”

不光是学琴,学任何东西,道理都是一样的。

唐情点点头,收敛表情,坐在花解语面前,道:“我知道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花解语拨动琴弦,流水般的声音轻轻流出。

他的确是此道的高手,他的见解之精湛,琴艺之高妙,都是唐情从未领略过的。

如果他不曾在琴上下过多年的功夫,根本就听不懂。

而他的水准和花解语一比,就像只学了一天武功的人去面对一个苦练多年的高手。

时间似乎过了很长,却似乎走得很快,只听小翠在叫:“吃饭了。”

菜有四样,还有一道汤。

不用去品尝,就知道菜一定很香,汤一定很鲜。

唐情一坐下就吃,但他无论怎么做,动作却很迷人。

绿哥哧哧地笑道:“唐公子难道不怕毒药?”

唐情道:“不怕,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菜,就算马上死了,也心甘情愿。”

他不愧是“多情公子”,每一句话都让女人心动。

花解语却停箸不食,并且“咦”了一声。

唐情道:“怎么回事?”

花解语道:“我以前也天天吃她们的菜,为什么今天的菜却特别好吃?这是怎么回事?”

唐情微笑,扭头看着小翠和绿哥。

绿哥把脸藏到小翠的背后,小翠则低下了头。

两个人的脸红得都像一块红布。

※※※

天津。

天津离京城很近,所以不可避免地成为“金龙社”的势力范围。

宝宝和殷大野刚进入天津,就看到人群中有“金龙社”的弟兄。

一群大汉乐呵呵地向宝宝走来,领头的,是“金龙社”的一个小头目,“飞刀飞镰”陆松。

陆松走过来,打揖道:“殷大野好,宝少爷好。”

宝宝迫不及待地问:“大哥在哪里?”

陆松笑道:“正是大当家派我来迎接宝少爷的。”

又对殷大野道:“席领主和阴执法也来了,正在丽春楼喝花酒,他们说,如果看到殷大野,一定要你老人家去的。”

殷大野道:“这两个龟孙子,才离京城就逛窑子,不怕太座们知道?”

陆松笑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太座之令?”

殷大野笑道:“说得好,我这就去‘教训’他们。”

大笑而去。

宝宝道:“陆头目,大哥自然不在丽春楼的,那大哥又在哪里呢?”

陆松悄悄道:“大当家知道宝少爷回来见到他,一定撒娇不已,故而,才避开众人耳目。”

宝宝笑道:“不是找宝宝单独教训,不让其它人护着吧?”

心头就有一些惴惴不安,毕竟这一次出去时间太长,大哥不担心才怪,见了面,不骂几句才怪。

骂就骂吧,反正除了骂,大哥又能对宝宝怎样?

这就是典型的“恃宠而骄”了。

陆松引路,进了一个很幽静的小院子,因为已是初春,迎春花已经开了,黄得耀眼,树木也已发芽。

走进小院,扑面而来的是春意盎然。

宝宝道:“大哥可真会挑地方,这里好幽静。”

陆松不答,笑嘻嘻地推开一扇门,宝宝走了进去。

陆松将门关上,宝宝想,和大哥见面,有必要这样神秘吗?

正猜疑间,珠帘一掀,一个宫妆打扮,艳丽无双的女人走了出来。

宝宝吓呆了,因为这名宫妆少女,正是紫秋如。

原来陆松竟是个叛徒,竟将宝宝骗到紫秋如这里。

怪不得寻词支走殷大野,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

宝宝看着紫秋如冷冰冰,阴沉沉的脸,心中明白,这一次,可比以前的历险要凶险百倍。

紫秋如目中燃烧着仇恨,她的样子好吓人,宝宝惊骇得步步倒退,纵然他智能无双,此时也束手无策。

紫秋如冷冷地道:“宝宝,世上若没有你,又怎会有那么多事情,今天,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上。”

宝宝冷静下来,笑嘻嘻地道:“宝宝不明白,紫姑娘为什么这样恨我?”

当今之计,只有违背意愿,装痴卖傻,拖延时间了。

紫秋如嘶声道:“我当然恨你,若不是你,卫紫衣怎会不把我放在心上?”

宝宝心道:“大哥有了宝宝,自然不会把你这个丑八怪放在心上。”

紫秋如也很美,但若和宝宝的绝代丽姿一比,恐怕真要算丑八怪了。

当下却迷茫地道:“大哥不是对你很好吗?记得不,大哥常常带我们去游玩哩。”

这些事,何须宝宝提醒,紫秋如何时不在想着与卫紫衣相处的一分一秒?

紫秋如想起那些甜蜜的往事,心中的杀机,不知不觉地退了,再看着宝宝天真无邪的脸,不由想到,不错,宝宝是个孩子,怎会知道男女之情?

紫秋如并不算是个坏人,她的所作所为之所以失去理智,只是因为因爱不得而成恨,因恨而怒。

人一怒,就失去了理智。

现在静下心来,不禁有些后悔了,如果慢慢地和卫紫衣相处,或许还有希望的。

以自己的地位、武功、容貌,并不是没有机会的。

宝宝见紫秋如沉吟不语,知道自己扮猪吃老虎的妙计已经得逞了。

于是柔声道:“秋如姐姐,大哥还在等我,宝宝走了。”

说走就走,趁紫秋如神思恍惚之时,推开门,悄悄地走了。

紫秋如从沉思中惊醒,厉声道:“给我站住!”

招随声出,纱绫飞掷,缠住了宝宝的手臂,硬生生又将宝宝拉了回来。

宝宝笑嘻嘻地道:“秋如姐姐好精湛的武功。”

紫秋如不说话,接住宝宝的纤腰,飞跃而去。

她要将宝宝带到哪里去?

宝宝不知道,紫秋如也不知道。

她的心乱极了。

停下脚步,到了四野茫茫的荒野。

何去何从?

紫秋如心乱如麻。

对宝宝是杀是放,紫秋如彷徨无计。

如果杀了宝宝,自己今生和卫紫衣只能是反目成仇。

而放了宝宝,则宝宝仍然是卫紫衣和自己之间推不动的顽石。

紫秋如心乱如麻。

不远处的河边,正有一条清亮的小溪,溪边,青草已成,垂柳绿绿。

一棵柳树边,坐着一个披蓑衣,戴斗笠的钓鱼人。

钓鱼人背朝紫秋如,所以紫秋如看不到他的面容。

钓鱼人忽清吟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可惜,可惜。”

这是“金刚经”中的一句偈语,紫秋如过去也曾听过,但今日猛然听到,牵动心事,不由怔住。

自己虽经几番挣扎努力,但渐渐地离卫紫衣越来越远。

看来,世上话事,皆不要强求,无缘无份,终非自己所有。

钓鱼人复吟道:“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可惜啊,可惜。”

紫秋如不禁接口道:“可惜什么?”

钓鱼人道:“自古红颜多薄命,不如意事常八九,若一味强求,不免鸡飞蛋打,竹篮捞水。”

紫秋如痴痴问道:“难道我所做的都是错的?”

钓鱼人道:“错即是不错,不错即是错,世上之事,本无错与不错,执着于是非之间,已着相了。”

声音苍老,却浑厚无比,宝宝免得声音好熟,心中不由一动,心道:“莫非是大和尚叔叔?”

紫秋如目中盈泪,双膝点地,道:“求大师点化。”

钓鱼人笑道:“你本是夙慧灵根,何须我点化?”

言罢身起,向远处走去,他走得并不快,但转瞬之间,已去了七八丈之远。

宝宝心中再无疑问,这种“缩地功”,几近仙术的轻功,当世除大和尚叔叔,谁人可为。

心念动间,紫秋如已经追了出去,急急道:“大师,等等我!”

两个人渐行渐远,剎时不见。

宝宝立在原处,百般寻思,明明是大和尚叔叔,为何不认宝宝?

难道大和尚叔叔不要宝宝了?

想到这,泪珠儿早化作断了线的珍珠。

复又想到,大和尚叔叔是有道高僧,对红尘恩情,本不放在心上,他对宝宝,可谓“相见犹如不见”。

见就是不见,不见就是见。

小小的秦宝宝,竟也悟出了一点点禅机。

想到自己快要变成小和尚秦宝宝了,不由地破泣为笑。

宝宝本就是感情极丰富,情感极率真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从不会勉强自己的。

抹干眼泪,正欲回到天津去见大哥卫紫衣,忽听到远处有琴声传来。

叮叮咚咚,说不出的美妙。

刚才是“侵”字韵第一叠,现在是“阳”字词第二叠了,连绵不绝,内蕴无限的忧思之情。

宝宝慧根灵气,为一时无双之选,虽然不懂琴,却隐隐听出抚琴者的悲苦。

忽听琴声作变征之声,音韵可裂金石,宝宝心里蓦地一紧,只转到“崩”的一声,余音已绝。

宝宝起了好奇之心,琴声好生高妙,又蕴悲苦之意,天下的伤心人,哪有这么多呢?

宝宝动了慈心,想去找抚琴人,或许能让他开心起来。

宝宝喜欢让别人开心,让别人开心的方法他也有许多种。

寻着琴声的方向,隐隐看到有一间茅屋,建在小山腰上,茅屋显然是新砌不久。

再走过去,昏暗的光线中,影影绰绰,看到两个人。

一个人道:“你一定又想到小婉了,如果这样下去,你学不成琴的。”

另一个垂手道:“是。”

前一人道:“以后莫在做‘绮兰’、‘思贤’了,只可将心中欢乐注入琴中。”那人又垂手,道:“是。”

宝宝一听这两个人的声音好熟,听起来,一个像花解语,一个像唐情。

这两个人素不相干,怎会凑到一起谈韵论琴了呢?

按捺不住好奇心,借着昏黑的夜色上佳的轻功,轻轻掠了过去,一跳一落,不带丝毫声响。

先转到茅屋后,从小窗看到,屋中陈设简单,不过两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从门开处,可以看到花解语的身子和唐情修长俊彦的身材。

果然是他们俩。

两个人席地而坐,花解语口讲指划,不时地拨动膝上的琴弦,发出叮咚之声。

唐情则垂手倾听,深恐错漏了一字一句。

两个人的神情,都极专注,除了琴,世上不再有他们关心的事情。

宝宝听了几句,就听烦了。

又是什么“无射律”,又是什么“君弦”,又是什么“宫、商、角、变征、征、羽、变宫”。

宝宝哪里懂得。

宝宝心道:“怎么说的都是天书似的,怎么这两个人也不嫌烦。”

扭过头不去看他们,一眼就看到那间小厨房,和小翠、绿哥。

两个人正在忙碌,饭菜的香气,飘到宝宝的鼻中。

真是好香,宝宝也感觉饿了。

从屋后溜到厨房的窗口,斜着眼睛往屋里看去。

小翠和绿哥都很专注,和门口两个谈琴的人差不多。

宝宝好久没有恶作剧了,今天见到这么好的机会,不由玩心大发。

不一刻,饭菜已好,小翠拿着碗筷出去,便喊道:“唐公子,花先生,吃饭了,烦不烦呀?”

唐情正听得入神,花解语正讲到精湛处,一时都入了神,哪里听得到小翠的声音。

小翠将饭菜端回大屋,和绿哥在厨房中收拾。

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宝宝哪里能够错过?

踱到屋后,从窗口轻轻潜入,桌上有四菜一汤哩。

秦宝宝手中的辣粉可是辣椒的精髓,只需一点点,就足够让最不怕辣的人叫苦。

宝宝撤的可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多。

做完这些“工作”,宝宝张着嘴偷偷地笑,从窗口出屋,脑海中很快想到,唐情、花解语吃菜之后的狼狈样。

不一刻,听到脚步声传来,想必唐情和花解语已进屋了。

不一刻,只听“哇”的一声,声音好惨,被踩住尾巴的猫也不会这么惨。

只听花解语大叫道:“怎么这么辣,川菜也没有这么辣。”

唐情是四川人,四川人很能吃辣,但他也辣得冷汗直流。

他苦笑道:“这种辣味我以前只尝过一次,那一次,是秦宝宝到我们家做客的时候。”

声音还在屋里,宝宝就看到唐情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的苦笑。

他无奈地笑道:“宝宝,我算是怕了你。”

他只是无奈地笑着,脸上却没有恶意。

宝宝随唐情进屋,花解语一看到宝宝,脸上就不自然起来。

他一看到宝宝,就想起和宝宝以前的一个协议。

“若是在你面前弹琴,我就从断魂崖上跳下去。”

现在宝宝来了,并且一定听到了自己的琴声,花解语该怎么办?

小翠和绿哥看到宝宝,也不由地怔住。

天下居然有这样漂亮的小孩,如果是女人,岂不真如天仙?

幸好这小孩子不是女子,否则自己哪配作女人?

望着宝宝的目光,是又羡又妒。

唐情笑道:“这就是秦宝宝,你们可算开了眼界了。”

他是对小翠和绿哥说的。

小翠惊讶道:“这就是秦宝宝,那么大的名气,竟是个小孩子。”

宝宝白了她一眼,道:“小孩子怎么样?甘罗拜相,也不过十二岁嘛。”

小翠和绿哥见宝宝好可爱,立刻就喜欢上他了。

怪不得听说“金龙社”大当家将宝宝当作宝贝了。

宝宝笑吟吟地看着她俩,忽然变色道:“啊!你头上有蛇。”

小翠和绿哥大惊失色,战战兢兢的,却不敢用手摸头发。

小翠看绿哥,绿哥看小翠,两个人都齐声道:“你头上垃没有蛇呀?”

宝宝早笑得打跌,唐情也用手撑住了桌子笑,花解语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小翠和绿哥这才明白,上了宝宝的一个大当。

唐情微笑道:“谁让你们刚才说宝宝是个孩子?刚才一惊可是轻的,再得罪宝宝,说不定真弄一条蛇放在你们头上。”

望着宝宝古怪的笑容,小翠和绿哥心里发毛,早就听说过──宁可得罪天王老子,不可得罪秦宝宝。

小翠和绿哥这才领略这句话的真谛,收拾了饭菜,去厨房重新做。

她们一走,宝宝就望着唐情,歪着头左看右看。

唐情急忙察视自身,深怕有个什么不妥让人见笑。

看了一遍,见衣衫整齐,无一不当,不由问道:“宝宝在看什么?”

宝宝道:“我在看你究竟是坏人还是好人。”

唐情有趣地道:“好人、坏人能看得出吗?”

宝宝点点头,道:“能看出。”

唐情笑道:“那宝宝看我,是好人,是坏人?”

宝宝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汤小石在一起,当然是坏人。现在和花解语在一起,才像是好人。”

唐情在笑,道:“那我究竟是好还是坏?”

宝宝道:“花解语除了琴,什么都不懂,很容易受人欺骗,所以,你最有可能是坏人了。”

花解语大窘,宝宝上一句将他捧得高高,这一句跌他一个跟斗。

唐情更觉有趣,道:“原来宝宝还是认为我是坏人。”

宝宝道:“坏人也会笑,可是笑得阴险、诡诈,让人看了害怕。”

唐情笑道:“我的笑很可怕?”

宝宝摇摇头,道:“你的笑很可亲,宝宝认为,你不是坏人。”

唐情道:“只凭一个人的笑容就可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宝宝道:“差不多,反正从来没有判断错误。”

唐情深信不疑,他知道宝宝有一种奇妙的直觉,并且从来没有失误过。

宝宝很疑惑地道:“那你为什么和汤小石在一起,甚至不惜背叛唐门?”

唐情微微一笑,正在想怎样跟秦宝宝解释。

花解语抢先道:“那只是因为一个婉儿。”

他为了讨好宝宝,为了让宝宝忘掉那个协议,所以赶紧抢先出口。

“为了一个女人?”宝宝好惊讶,一个女人有这么大的魔力,竟让一个人背弃天下最具有实力的家族?

花解语不管三七二十一,早将事情的原因说了出来,一滴不漏。

反正宝宝是自己人,说出来,并没有多大关系。

宝宝望着唐情,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此事的真伪来。

唐情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笑着。

宝宝想了一想,古怪的笑容又浮现出来,目中闪着智能的光芒。

唐情笑道:“你不信?”

宝宝笑嘻嘻道:“‘多情公子’唐情真的那么多情吗?”

唐情笑道:“难道不是?”

宝宝笑道:“宝宝不信,绝对不信,绝对不信,为个女人背弃家族,别人也许会这么做,唐门子弟绝不会这么做的。”

唐情又笑道:“为什么?”

宝宝道:“因为唐门的家族自豪感最强,为了女人,放弃家族,放弃唐门子弟的自豪,再不智的人也做不出来的。”

唐情微笑不语。

宝宝眨了眨眼,道:“老实坦白,你是不是将计就计?”

唐情又笑了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这说明他肯定了宝宝的话。

花解语才不懂,道:“将计就计是什么意思?”

宝宝不理他,道:“汤小石挑中你,因为大家都知你多情,多情是男人的一大弱点,汤小石要想策反唐门子弟,自然要找一个有弱点的人。”

每个人都有弱点,多情无疑是很严重的弱点。

唐情笑吟吟地看着宝宝,道:“然后呢?”

宝宝道:“所以,他用了美人计,想以此激发你对张真人的仇恨,这个法子,是从司徒王允献貂蝉于董卓、吕布学的,又叫‘连环计’。”

唐情点头,目光变得好钦佩。

宝宝道:“你呢,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接近汤小石,借机杀张真人,以便平定江湖日后的隐乱。”

唐情叹息,道:“天下居然有这样聪明的人。”

宝宝得意洋洋地笑着,道:“如果事情顺利,你杀了张真人之后,一定顺势杀汤小石,这样不但为武林消弭一切祸事,也为唐门立一大功。”

唐情笑道:“那样我就可以自由一段时间,不必再完成唐门子弟每年必做三件大事的任务。”

宝宝道:“那么婉儿呢,你准备把她怎么样?”

唐情叹道:“一个只会骗人,喜欢演戏的女人,我可不敢接受。”

宝宝笑道:“最惨的还是汤小石,真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唐情大笑。

宝宝这才问花解语,道:“花前辈,明白了吗?”

花解语说道:“好象听懂了,又好象不懂,这些事我才不管呢,反正我只教好唐公子弹琴就行了。”

众人大笑。

花解语不太聪明,但他很诚恳,这一点很难得,很可爱。

这时,饭菜已经烧好,大家倒真的感到饿了,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吃饭。

吃罢饭,喝着小翠沏的浓茶,宝宝道:“唐情,这件事唐谅知不知道?”

唐情笑道:“不知道,所以他才会追杀我,才能让汤小石相信我。”

宝宝道:“那样岂不很危险?万一他杀了你呢?”

唐情笑了一笑,去喝茶。

一个人突然推开门,叹道:“他当然不怕,因他才真正是唐家小字辈的第一高手,我只排第二。”

说话的是唐谅。

没有人会想到,唐谅居然会在这里忽然出现。

唐情从桌上抬起头来,望着唐谅,唐谅也看着唐情。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何必说呢,流着的都是相同的血液,有些话,不用说,彼此也知道。

过了良久,唐谅才道:“从那一次在小客栈中的事情,我就知道你绝不会背叛我们了。”

宝宝好奇道:“为什么?”

唐谅道:“因为他的暗器功夫比我还高,却故意用计谋擒获我,这是因为他在向我证明什么。”

唐情的目中有泪花闪烁,有什么事情,比理解更可贵,尤其是兄弟的理解。

唐谅笑道:“但是你又在暗示你在唐家的被压抑,而你明明是我们兄弟中最杰出的一个。”

他又笑道:“我如果连这种暗示都听不出,岂非是呆子?”

宝宝道:“那为什么大家都以为他不是唐门最杰出的?”

唐谅道:“因为他太多情,多情的人并不适合继承唐门的继承人,唐门的继承人需要的是冷酷无情。”

唐情叹道:“我不会改变自己,我也不想继承唐门的衣钵,我一向只喜欢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这是他的风格,这种风格决定他无法继承唐门的事业。

唐谅看着唐情,道:“你真的准备去刺杀张真人?”

唐情回答道:“我已经决定了。”

他决定了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让他改变的。

唐谅不再说什么,他对宝宝道:“宝宝,卫大当家找你,急得要命,你见到他了吗?”

宝宝道:“我这就回去,免得大哥等急了。”

唐谅转身,走到了门口,道:“保重。”

他没有面向任何一个人,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对唐情说的。

唐情点点头,道:“我知道。”

唐谅点点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屋外。

宝宝道:“我也该走了,否则大哥看到我一定会打我的屁股。”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卫紫衣怎舍得动宝宝一根指头,甚至连一句话也不会说的。

宝宝转身,也到了门口,忽然指着小翠的脚下道:“老鼠。”

小翠不会再上当,她笑道:“这屋子里哪里有老鼠。”

忽然觉得脚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低头一看,一跳三尺高。

她脚下真有一只老鼠,老鼠吓坏了她,她也惊跑了老鼠。

宝宝笑道:“我说真话也没人信,真是怪事。”

回头冲大家一笑,离开了屋子。

宝宝下了山坡,却看到夜色中正有三个人急冲冲向自己迎面走来。

宝宝急忙躲进旁边的灌木丛中。

三个人很快就来到面前,当先一个,赫然是汤小石。

另外两个,紧紧地跟着,目光警惕,想必是汤小石的侍从。

真的好险,万一在山上屋中被汤小石撞见,岂不危险。

汤小石忽然停住,正好停在宝宝藏身的灌木丛前。

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难道他发觉了宝宝的行踪?

宝宝努力抑制住呼吸,知道像汤小石这种高手,是连最轻微的呼吸声也能听到的。

呼吸虽然暂时止住,但不呼吸的滋味好难受。

汤小石没有动。

他忽然冷冷地道:“我刚才明明听到有轻微的呼吸声,现在怎么没有了。”

一个侍从道:“我去搜一搜。”

拔刀就要冲出。

汤小石笑道:“除非他是‘龟息大法’的高手,否则他憋不了多长时间的。”

他不动,就是要一直等下去。

宝宝憋得满面通红,不用摸脸,就知道脸上一定是滚烫的。

冉不大口呼吸,势必要被憋坏了。

宝宝管不了许多了,就算被抓住,也不能被憋死。

他一下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大口地喘气。

宝宝一叉腰,道:“是我又怎样?”

汤小石冷冷地道:“看来你好象知道了我的事。”

宝宝装胡涂,道:“什么事啊?”

汤小石淡淡地道:“那你为什么会藏在这里?”

宝宝道:“深更半夜,我看到三个人鬼鬼祟祟的,当然要躲进来看个究竟。”

汤小石也不相信宝宝会知道那件事,宝宝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知道的。

不过他还是带走宝宝,带上了山。

宝宝被汤小石左手牵着,随着他足不点地地走着。

在汤小石强大的力量控制下,宝宝一动也动不了。

可是大脑已在急速地转动,怎样才能摆脱困境?

汤小石看着宝宝,冷冷地道:“你不要想搞什么花招,在我面前,你最好老实一点。”

宝宝也冷笑道:“你真的很聪明吗?以为什么人都骗不了你。”

汤小石道:“没有人能骗过我,我七岁入江湖,从来不知道骗人,却从未被别人骗过。”

宝宝只有在心里笑,真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银子呢。

汤小石来到茅屋,轻拍着门,道:“我来了。”

门打开,唐情微笑而立,道:“我知道你该来了。”

汤小石走进屋,将宝宝也带进来。

唐情和花解语都吃了一惊,不过这种惊讶是正常的。

看到宝宝落入汤小石之手,他们怎能不吃惊。

在汤小石认为,这也是正常的。

他道:“我在山下看到了秦宝宝,他或许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唐情立刻摇头,很坚决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汤小石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唐情道:“因为在我身边十丈之内,没有人能瞒得了我的耳目,而在十丈之外,也没有人可以听清我的说话。”

汤小石点头,唐情的武功,他很清楚,也很相信。

他道:“可是这小鬼总是给我们添麻烦,并且已经不止一次,留着他,以后必给我们添乱。”

唐情道:“你想杀了他?”

汤小石道:“你认为呢?”

唐情微笑道:“你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的。”

汤小石扬眉笑道:“哦?”

唐情道:“你的本意,就是将来与‘金龙社’、‘黑蝎子帮’鼎立天下,可是你若杀了秦宝宝,那么,你和卫紫衣必不能并存于世。”

汤小石微笑道:“那我们该怎么做,放了他?”

唐情知道,汤小石是在试探他,如果自己很迫切地为秦宝宝说话,就会引起汤小石的怀疑。

于是唐情道:“我们当然也不能这样放走他,等我们大事了结,再将秦宝宝送还给卫紫衣,那么我们和卫紫衣就很容易成为一种联盟。”

他笑道:“你的意思呢?”

汤小石笑道:“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两个人对视而笑。

汤小石现在必须拉拢唐情,他现在还少不了唐情。

唐情深深地知道这一点。

唐情道:“你将宝宝带回去,最好不要让张真人看到。”

汤小石道:“为什么?”

唐情道:“秦宝宝是卫紫衣的弱点,如果张真人看到秦宝宝,他会怎么做,你应该明白。”

汤小石道:“不错。”

唐情的心情这才完全放松,他让小翠取出珍藏多日的好酒,笑道:“你想不想一边饮酒,一边听我弹琴?”

汤小石拊掌笑道:“敢不辞耳,故所愿矣。”

琴声已起。

汤小石听得很专心,因为唐情的琴声对这件事很重要。

不得不承认,唐情的琴的确很不错,非常不错。

一曲罢了,唐情振衣而起,微笑道:“如何?”

汤小石大笑,道:“闻唐兄之妙韵,不知酒的美味。”

唐情微笑道:“过奖。”

他不去看秦宝宝,宝宝自然也不看他,她早已处之泰然了,无论什么恶劣的环境,她都能够适应。

汤小石道:“现在是不是可以带你去见张真人?”

花解语插口道:“现在还不行,唐公子的手法固然已熟练,但尚未悟得琴机。”

汤小石道:“琴机又是什么?”

花解语道:“琴机就像剑客用剑的灵气,学禅者的禅心。”

汤小石道:“你认为什么时候,唐公子才能悟到琴机。”

花解语道:“多则三年,少则三月,但以唐公子的灵性,也许根本就用不了三个月了。”

汤小石道:“我能等。”

唐情微笑道:“我不会让你等得太久的。”——

第六回 离间计

宝宝所受的待遇并不坏。

住的和喝的,当然不消说,还特意有两名丫鬟侍奉着。

令宝宝开心的是,这两名丫鬟是小翠和绿哥。

现在宝宝不但有了一个新奇的环境,还有两个玩伴了。

汤小石也不敢怠慢宝宝,因为以后他还要以宝宝作为和卫紫衣结成联盟的条件。

宝宝呢,深知这一点,所以就处处和汤小石作对。

汤小石给宝宝下了三条戒令。

第一,不许走出他所住的小院。

第二,不准和除了小翠和绿哥以外的人交谈。

第三,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结果,汤小石前脚刚走,宝宝后脚就想跟出去。

小翠道:“小少爷不可以这样,汤先生知道了会骂我们的。”

宝宝可不想连累她们,想了一想,问道:“你们可有结实的绳子,绳子没有,腰带也行。”

小翠道:“要绳子干什么?”

问也是白问,还是找出一截牛皮索来,因为汤小石说过,宝宝的要求,只要不违反三条戒令,都可以满足。

宝宝见是牛皮索,喜道:“牛皮索,可比绳子结实多了。”

用金匕首将牛皮索断为两截,问小翠道:“如果牛皮索捆人,会不会被人用力挣断?”

小翠道:“怎么可能,就算再有力的大汉,也未必能够挣断这种用野牛皮做的牛皮索的。”

宝宝一脸的不信,道:“不可能,我把你绑起来,看你是否能挣断。”

小翠只以为宝宝是为了好玩,哪料到其中有玄机?

她们从小就为人奴仆,所见到的不是对她们不闻不问的主人,就是动不动就想占便宜的武人。

论起机谋巧变来,她们可比宝宝差得远了。

宝宝不由分说,三下五除二就将小翠绑了起来。

将小翠绑在床架上。

小翠用力挣了一下,道:“怎么样?没有断吧。”

宝宝道:“你的力气没有绿哥大,绿哥或许能挣断的。”

绿哥正端了一碗银耳羹进来,见提到自己的名字,边吹银耳羹边问道:“你们说我什么呢?”

宝宝嘻嘻笑道:“我赌你一定能挣断牛皮索,小翠不信,我们试试看,让小翠输得心服口服。”

趁绿哥正摸不清头脑时,又将绿哥绑了起来。

一切搞定,宝宝这才得意地笑了,洋洋道:“这下你们管不了我了吧,嘻嘻,这样也可为你们推卸责任,汤小石看到你们这样,就不会责怪你们了。”

小翠和绿哥这才明白,是上了宝宝一个大当。

宝宝又道:“还得堵住你们的嘴,否则汤小石还会怀疑的。”

撕下床单,堵住了小翠和绿哥的嘴巴。

小翠和绿哥睁圆着眼睛,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宝宝走出院子。

宝宝并不着急走出院门,先从门缝中看外面的动静。

他看到外面不断地有巡逻的人走过,一共有两批,平均每周十分钟,就会从门口走过一批。

每一批有三个人。

宝宝细心观察,看出这些巡逻的人原本是以前的江湖人物。

第一批为首的是一个又瘦又高,像一根竹竿样的人。

瘦子的手中兵器也很长,是一支八尺长的点钢枪。

凭着卫紫衣传授的江湖知识,宝宝认出瘦子走昔年长江三长龙中的老二,“滚江龙”鲁子常。

鲁子常的水下功夫十分了得,陆上武功也可跻身二流之列。

第二批中,宝宝认出一个脚穿皂靴,手执腰刀,一副捕快打扮的人,是以前的清河县名捕范应青。

宝宝还知道,鲁子常是水寇,范应青是捕头,两个人以前有仇。

宝宝看到这两个人,心生一计,回到屋里,用棉花和有做成一个小人的模样,又将小翠的绣花针插几根在小人身上。

最后提起笔来,在小人背后为了三个字:鲁子常。

小翠和绿哥看着宝宝做的一切,深感莫名其妙。

宝宝将小人从门缝中丢出,就等着看热闹了。

不一刻,鲁子常又走过来,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低级的玩笑,走到门口,一人道:“这是什么东西?”

宝宝从门缝中看到,鲁子常一看到小人,脸色就变了。

他狂怒道:“这是谁的,谁用这个咒我?”

宝宝掩嘴偷偷地笑,在院子里用脚踢石子,故意弄出声响来。

鲁子常早已听见,推门见是一个小孩,便问道:“小孩,你在这里玩,可知这小人是谁丢的?”

宝宝接过小人,吃惊道:“哎呀,不得了,这样会咒死人的,是谁这样狠毒?”

鲁子常咬牙道:“难怪这几日我总是心口疼,一喝酒就醉,正是这个小人儿害我的,好狠,好狠。”

一个人问宝宝道:“你可看到刚才有谁从这里经过?”

宝宝装作沉思状,道:“好象是三个人,有一个印象最深,穿得像公差,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子。”

鲁子常勃然大怒,道:“是范应青,一定是他。”

劈手夺过小人,将小人撕得粉碎,怒气冲冲地走了。

宝宝知道,鲁子常这一去,肯定是要打起来的。

因为范应青肯定不会承认,不是他做的,自然不会承认。

而鲁子常却一定不相信,除了原本与他有仇的范应青,还有谁会这样做?

宝宝可惜这场热闹是看不到,不过趁他们打起来,自己趁机可以四处看看,顺便探知这里的虚实。

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这时,他手中还多了一根东西。

就是鲁子常的令牌。

这又是宝宝妙手空空的又一杰作。

有了这面令牌,宝宝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询问。

将令牌挂在膝上,好不风光,不觉走进一个院子。

守院子的人见宝宝身有令牌,又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不知是什么来路,问也不问,就放宝宝入院。

在外面不觉得,一走进院子,才知院子好大。

很大的一个花园,花开得极茂盛,水榭亭台,一应俱全。

花丛中,掩映着一幢造型别致的小楼,四下里不见一个人影。

宝宝心想,这是什么地方?这么漂亮,一定是重要人物住在里面。

想一想,自己的名气不小,认识自己的人不少,既然这里住着重要人物,那重要人物大多武功非凡,博闻广见,一定能认出自己来的。

于是走到僻静处,取出随身带的易容丸抹在脸上。

临水一照,果真变了模样,皮肤黝黑,面颊比以前丰满,分明是完完全全地变了一个人。

将苍犀角取下,金练子藏好,大摇大摆地在院子里逛。

转过花丛,竟看到一个小亭,小亭建在水中,一个淡妆美人正低头弄水,惹得水波荡漾。

美人一边戏水,一边发出低低的叹息。

宝宝小道:“这么大的院子,只见她一个人,一个人住在这里,自然好生寂寞了。”

心里想着,已走了过去,美人忽地惊觉,望着宝宝,惊骇道:“你是谁?怎敢到这里来?”

宝宝一撇小嘴,道:“这是皇宫吗?为什么不能来?”

美人花容失色,急急道:“孩子,这里是张真人的清修之所,你若被他撞见,小命立刻没了。”

宝宝也吃了一惊,跑到张真人这里来,可不好玩。

但宝宝是永不服输的脾气,大摇大摆地来了,才不会灰溜溜地走呢。

一挺胸膛,道:“我是张真人的贵客,是他请我来的。”

美人笑道:“张真人的贵宾无一不是绝顶高手,前世异人,你一个孩子,也做得了他的贵宾?”

这句话,可激起了宝宝的好胜心,冷冷一笑,道:“武功再好,不过一个武夫,最多只能砍几个人头,而我‘小太爷’伊激,靠得是智能闯天下。”

忽一人笑道:“说得好,好一个‘小太爷’伊激。”——

第七回 深入虎穴

一个须眉皆白,宛若神仙中人的老人,危冠罗袜,微笑着走上了小亭。

美人一见老人,立刻偎在他怀中,腻声道:“这么狠心,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怕有人抢走我?”

宝宝看了,直皱眉头,心中暗骂,不要脸。

想来那老人,必是东海妙观峰的张真人了。

这个美人,自是小婉。

宝宝见过小婉,果然风情独异,自有一种妖媚风流之态,难怪能够将张真人这等高人迷死。

张真人将小婉抱在膝上,笑问宝宝道:“‘小太爷’伊激,你何时投效于我的?”

宝宝道:“三天前,汤小石力邀我来,我才来的。”

张真人道:“难怪我以前不曾见到过你。”

宝宝暗中想个“小太爷”伊激的名字,听张真人几次叫来,竟觉得蛮好听,比以前的外号可响亮多了。

张真人笑道:“伊激,你刚才夸下海口,可有什么真实本事?”

宝宝淡淡地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天下诸事,无所不知。”

张真人笑道:“如此说来,倒是要考考你。”

从亭中的一个架子上,拿下一个包袱来,包袱很长很大,打开包袱,竟是一架琴。

宝宝早已得知,张真人有三大爱好,美女、名马古琴。

瞧这架琴漆色斑驳,年代已久,必是一架古琴了。

如果以前向宝宝问琴,宝宝可是一问三不知,但自从那天听了花解语和唐情的对答,对琴已是知道一些。

宝宝的记忆力本就绝好,那一天虽只是匆促一听,也记得了十之七八了。

细细去看那架琴,想来四大名琴张真人必然珍藏,这架琴随便地放在亭上,虽定是好琴,但绝不会是四大名琴之一。

于是道:“这架琴比不得焦尾枯枫,不过这鹤山凤尾还配得整齐,龙池雁足高下相宜,继纹似牛旌,算是好琴了。”

用手拨动琴弦,装模作样地听了,道:“这音韵嘛,倒是清越得很。”

一副煞有其事,十足内行的样子。

小婉自是不懂,宝宝心中也是惴惴的,不知说得对不对。

张真人却一脸惊讶之色,道:“难得,难得,能品出这么些来,真是不易了。”

这样看来,宝宝真还蒙对了。

原来这“鹤山”、“凤尾”、“龙池”、“雁足”,都是古琴几个部位的专名,宝宝记忆奇佳,居然听一遍就记得了。

张真人微笑道:“伊小侠年纪小小,就有这般见识,可喜可贺,却不知能为我抚一曲否?”

一说到真的抚琴,宝宝可傻了眼,不过还是有应对的,他道:“所谓‘古调虽自受,令人不多弹’,琴声最是凄切悲凉不过,家人怕我走火入魔,所以不让我学琴。”

张真人连叹“可惜”,道:“以小侠之聪慧,他日学琴,必为国手。”

宝宝忽地心念一动,道:“我虽不会,我有一个朋友,却弹得一手好琴,他也一直想投效张真人的。”

张真人道:“是谁?”

宝宝道:“‘多情公子’唐情。”

张真人怔住,道:“四川唐家的人,怎会投效我?”

宝宝道:“唐情在唐家倍受唐谅等人的压迫,一直出不了头,他所以寄情于琴上,想效昔日伯牙而遇子期。”

张真人半信半疑,道:“他真的愿意投效我?”

宝宝道:“汤小石正在试验他的忠心,问问他就知道了。”

张真人面露喜色,道:“如果真的连唐家的人都投效于我,他日之江湖,还能是谁的天下。”

宝宝心中冷冷地道:“好狂妄,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张真人道:“那‘多情公子’唐情真的能拨一手好琴?”

宝宝道:“既称‘多情公子’,举凡琴棋书画,当然样样精通的,到时候,试试他就知道了。”

张真人点头微笑,对宝宝,又有了三分喜爱。

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有章有据,更难得知识渊博,可谓奇才了。

这时,一个人从院门走了进来,正是汤小石。

汤小石走到张真人面前,见多了一位面皮黝黑的人,心中不觉一怔。

细细一看,更加震惊,虽然面目全非,但目中精灵古怪的光芒,除了秦宝宝,还会有谁?

张真人道:“汤小石,你有什么事情吗?”

汤小石按捺狂跳的心,道:“小徒近日来策反了‘多情公子’唐情,经过考验,证明他的确有心投效的。”

张真人捻须微笑道:“这件事,我已知道了。”

汤小石先是惊恐万分,莫非张真人知道了自己的阴谋?

又一看宝宝洋洋自得的样子,这才明白过来。

这样也好,秦宝宝和唐情有交情,不会说他坏话,看样子,这小鬼头不知怎的,竟和张真人攀上关系,真是神通广大。

宝宝道:“汤先生,我‘小太爷’伊激来了多日,怎么不让我有用武之地?”

汤小石明白,这是宝宝让自己为他圆谎了。

留着宝宝在张真人身边,对唐情有利,汤小石于是顺水推舟,道:“伊小侠何必着急,住几天再说吧。”

张真人道:“这个伊激,我很喜欢,就留下来听用吧。”

汤小石面露喜色,道:“师父垂爱,伊小侠他日必有大成就。”

宝宝何等乖觉,深施一礼,道:“多谢张真人。”

张真人哈哈大笑,道:“小石,过几日将唐情换来,老夫正要听他的琴韵是如何的高妙。”

汤小石应了一声,随即告辞了。

宝宝于是就留在了张真人的身边。

※※※

推开窗去,正是繁华热闹的大街,屋子里却冷冷清清。

没有秦宝宝在,卫紫衣怎么会觉得不冷清呢?

陆松已经被擒,如实供出,宝宝是被紫秋如劫走。

卫紫衣心急如焚。

紫秋如最恨宝宝,会不会将对自己的恨迁怒到宝宝身上。

若是那样,宝宝是吉凶难测。

虽已派人四下打探,但几日来,各处都无宝宝消息。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像这样无踪无迹,最让人放心不下。

卫紫衣此时不愿见任何人,众首领的安慰之辞早已听烦,但他们也一样担心。

席如秀更是如此,子午岭中,除了卫紫衣,就数他和宝宝交情最深了,这几日,几乎瘦了一圈。

并且,一看到“无情手”张子丹就发火,因为张子丹的妻子紫玉竹,正是紫秋如的姐姐。

张子丹默默无言。

其实席如秀也知道,姐姐是姐姐,妹妹是妹妹,自己找子丹发火,实在是没有理由的。

不过怒气总要找个发泄对象,子丹首当其冲。

外面,又传来席如秀的声音,这一次骂的是殷大野。

席如秀道:“还亏你是老江湖,连陆松这小子都识不破,宝宝丢了,你去把他找回来。”

殷大野也是火爆脾气,一点就着,闻言就往外走。

席如秀道:“连宝宝去东南西北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阴离魂只好道:“大家都消消火气,战平和马泰都没有回来,他们这一路,或许有宝宝的消息。”

正说着,有人报道:“马泰、战平回来了。”

众人大喜,连卫紫衣也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大家都去看两个人的脸。

马泰和战平脸上已有喜色,席如秀喜道:“宝宝有下落了?”

马泰道:“没有。”

席如秀大怒道:“没有宝宝的消息,你开心什么?”

马泰好生委屈,道:“我不知道宝宝的下落,但我却知道,宝宝并没有死。”

这个消息,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卫紫衣抑制住激动,道:“马泰,你坐下来慢慢地说。”

马泰微笑道:“不用坐,反正一句话就可以说明白的。”

席如秀急道:“你倒是说啊。”

马泰忙道:“我和战平遇到一个叫花解语的人,他说宝宝已被汤小石捉住,带回老巢去了。”

席如秀急道:“宝宝被这家伙捉住,还会有什么好结果?”

马泰道:“花解语说,宝宝绝不会有事的,因为‘多情公子’唐情也在场,他劝动了汤小石不要伤害宝宝。”

席如秀道:“可是江湖七妙手中的琴圣花解语?”

马泰道:“是他。”

卫紫衣道:“花前辈何在?”

马泰道:“花前辈就在外面。”

席如秀叫道:“快请花解语进来。”

听说宝宝无恙,卫紫衣沉静许多,他微笑道:“我早已想见一见琴韵妙绝天下的花解语。”

大家都在猜测花解语既是琴圣,必然是人品俊秀,高雅风流。

所以,当他们看到花解语进来时,都深觉惊讶。

卫紫衣也不由笑了,道:“可是花前辈吗?”

花解语慌忙道:“前辈不敢,我今年不过三十七岁。”

众人都笑了起来,卫紫衣替他一一引见,花解语道:“久仰。”

寒暄已毕,卫紫衣问道:“花兄可曾见到宝宝?”

花解语便将前事细细地叙述了一遍,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席如秀搓搓手,道:“‘光明教’虎视中原,必有异谋,趁此机会,将宝宝救出,一举攻破‘光明教’。”

阴离魂道:“事不宜迟,要去,马上就去。”

卫紫衣点头,向花解语详细问明了路径,吩咐道:“马泰、战平,速回子午岭,让展大领主选二百精干人马。”

马泰领命而去。

卫紫衣道:“如秀、离魂、子丹,我们四个人立刻去救宝宝。”

席如秀大喜,道:“当然,当然,这几日真正憋坏了。”

花解语道:“我来带路。”

卫紫衣担心花解语身无武功,而此行却很凶险。

花解语不侍卫紫衣开口,道:“我的六位兄弟也被关在那里,如果这一次我不去,他们一定会看不起我的。”

他既然这么说,卫紫衣只有成全他。

现在卫紫衣身边,只有贴身的十八位卫士,加上众位首领,不过二十余人。

以这二十余人去攻张真人的老巢,岂不是飞蛾扑火?

卫紫衣不这么认为。“光明教”内部纷争不已,自己轻骑突进,成功的把握有六成之多。

何况为了救宝宝,就算达一成机会也没有,卫紫衣也一定会去的。

二十三匹快马,飞快地出了天津,灰尘扬起,漫天蔽日。

※※※

张真人住的小楼,精致而华丽,至于楼中,更是极其奢华。

宝宝第一次随张真人入小楼,看到地上所铺的,是雪白的地毯,算是波斯地毯中的极品了。

四壁上,都挂着精巧的宫灯,光线柔和而明亮。

宝宝一进入房间,就觉得满室异香,香气不知从何处而来。

至于那些桌椅几屏,都是极品。

宝宝进入过皇宫,可是连皇宫也没有这样奢华的。

张真人在软椅上坐下,美人小婉就像猫一样蜷伏在他大腿上。

宝宝见怪不怪,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张真人道:“伊小侠看我这里的陈设如何?”

宝宝摇头道:“不好。”

张真人不由微讶,这样的陈设也说不好,还有什么好的?

宝宝道:“前辈是世代英豪,所住的地方也该干净、俐落,充满豪气才是,像这样华丽的屋子,只应做女子闺房。”

这般无礼的话也只有宝宝才说得出,张真人会不会生气?

张真人没有生气,他点头道:“初时小石为我布置时,我也觉得过于纤巧,不合我的身份,以伊小侠的意思,怎样布置才算是好的呢?”

宝宝道:“将宫灯换去,换上巨烛,只此一换,定会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张真人笑道:“好,就依你之意,可是巨烛暂时没有,还要烦伊小侠监制。”

宝宝心道:“将我当奴仆使唤,真是该死,也罢,古来成大事者,都是要卧薪尝胆的,现在忍一忍,到时再说。”

学着江湖礼节,拱手道:“不劳前辈吩咐,我定会造出一些最精美的巨烛来。”

张真人道:“工匠杂役等,由小石管着,你去找他就行了。”

宝宝道:“那些工匠,只会做出一般的东西,前辈用的东西,他们的手艺是不配作的。”

张真人有趣地道:“那伊小侠认为谁配?”

宝宝道:“江湖上最出名的巧匠,是‘笨手笨脚’冷小肝,由他来制造,最合适不过了。”

张真人微笑道:“果然慧眼识人,这事就交给你去做吧。”

宝宝答应一声,道:“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行动上不方便,冷小肝又是囚犯,更加不方便。”

张真人道:“这有何难,我赐你金字令牌,通行无碍,敢阻你路者,斩!这样行不行?”

这样当然行了。

宝宝有了这个金字令牌,就可以自由行走,他的小小“阴谋”也可以得逞了。

金字令牌到宝宝手上,是一块图形的银牌,用金字刻着“令”。

※※※

金字令牌果然很有用,宝宝很神气地别在腰上,见到的人不但不敢问一句,还恭恭敬敬地侍立两侧。

宝宝在整个大宅中逛了一遍,出够了风头,才去找冷小肝。

自从宝宝大闹凤城小竹撄后,张真人见事态暴露,每日盘桓小竹楼者不计其数,凤城中,更有各种各样的江湖人。

如果贸然取宝,不但太招人耳目,也比较危险。

这件事只有等一段时间,等事态平静下来再说。

所以冷小肝这段日子过得很悠闲。

所谓悠闲,就是有吃、有喝、有住,但不得自由行动。

像江湖七妙手这样不肯俯首的人,都会被制住武功,这就不得不佩服“光明教”人才济济。

江湖七妙手的武功被暂时封住,只能像常人一样,至于高来高去,舞刀弄枪,那是不可能的了。

宝宝走进关押冷小肝的小院,两名守卫连忙退避一边。

宝宝洋洋走入。

冷小肝正在晒太阳。

他从屋里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看到宝宝进来,冷小肝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心里只在想,这个小孩子怎会有金字令牌?他是什么重要人物?

宝宝的恶作剧心理在作怪,现在有上好的机会,不捉弄捉弄冷小肝才怪。

阴沉着脸,走到冷小肝面前,冷冷地道:“你是冷小肝吗?”

冷小肝傲然道:“是。”

宝宝道:“你师父没有教你回答问题要站起来吗?”

冷小肝洋洋不动,索性连话也不说了。

宝宝一把拎起冷小肝的衣领,冷小肝失去了功力,无法挣扎,只有像只小鸡一样被宝宝拎着。

宝宝把冷小肝拎到屋里,将大门“砰”地关上。

冷小肝以为自己一定要倒霉了,他早就认了。

宝宝嘻嘻一笑,道:“好个义士,宝宝这下佩服了。”

虽然宝宝面目全非,但他的精灵古怪的表情,清脆的声音,可是别人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冷小肝又惊又喜,道:“是宝宝,你怎么来的?”

宝宝神气活现地道:“天机不可泄露,山人自有妙计。”

冷小肝开心极了,宝宝真是神通广大,不但混进来,还混到了金字令牌。

宝宝道:“其它人呢?”

冷小肝道:“他们就在隔壁,我在墙上挖了一个洞,每天晚上,都可以见面的。”

宝宝道:“你说话有气无力的,是生病了?”

冷小肝叹道:“不是生病,而是被用了禁制,浑身的力气都被制住,有力发不出,急死人了。”

宝宝道:“解穴我可不拿手,不过我会让人解你的穴道的。你被解开,他们几个人也可以行动了。”

冷小肝喜道:“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冲出去了。”

宝宝摇摇头,道:“这院子戒备极森严,外面能看到的守卫,只是冰山一角,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不知有多少,冒冒失失地闯出去,只有白白送命。”

冷小肝发愁道:“那可怎么办?难道在这里等死?”

宝宝笑道:“等死不必,你倒可慢慢地等着,宝宝自有办法救你们出去。”

冷小肝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宝宝笑道:“很快。”

冷小肝放下心来。宝宝的神通他早已领教,天下宝宝做不到的事情,想来想去,还真的没有。

宝宝问道:“你以前做过蜡烛没有?”

冷小肝道:“蜡烛?”

宝宝葫芦里卖什么药,在宝宝不拿出来之前,打破脑壳也想不出来的。

宝宝神秘地道:“就是放在大厅上的那种巨烛,你会不会做。”

冷小肝感到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堂堂的天下第一巧匠,难道连小小的蜡烛也不会做?

宝宝嘻嘻微笑道:“宝宝要的蜡烛可不是一般的蜡烛。”

冷小肝道:“蜡烛就是蜡烛,还有什么不同?”

宝宝神秘地笑了,在冷小肝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冷小肝也笑了,笑得开心极了。

他现在有什么想法呢?

他想好好地抱抱宝宝,好好地亲一亲宝宝。

他只是想一想而已,当然不敢——

LEAVE A REPLY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