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一回 摩云手俞建

飞老人有一副花白的胡须,穿著一件很普通的青袍。

但他的气度,是只有做惯了大官的人才会有的。

俞振金一眼就看出,这个老人精光内敛,脚步稳重而轻盈,无疑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小孩子则生得非常漂亮可爱,除了脸颊瘦些,几乎已经是完美。

小孩子穿的是乳白色的衫子,颈上挂着一个“寿”字金炼,又浓又黑的头发被丝带系住,一个罕见的苍犀角带在额上。

看到这个小孩,俞振金立刻就想起传说中的天才儿童秦宝宝。

听说一年前自扶桑归来,挟不世武功,怀雄霸江湖之野心的老魔蝶飘香就是栽在秦宝宝的手中。

俞振金不由多看了秦宝宝几眼。

这一看,恰恰犯了秦宝宝的忌讳。

秦宝宝是最恨别人直勾勾地看他。

既然他是秦宝宝,那他身边的老人,自然是于总管。

于总管呵呵笑道:“宝少爷怎猜得出他还在京城?”

宝宝道:“我听说放火的人往往躲在救火人中间,因为做坏事的人都有一种邪恶的心理,看到别人越痛苦、越难过,他心中就越开心。”

于总管皱眉道:“这种人的心理莫非有些变态?”

宝宝恶狠狠地瞪了俞振金一眼,道:“这种人根本就不是人。”

这就是俞振金多看了宝宝几眼所得到的回报。

俞振金已经有点怀疑秦宝宝和那个老头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看出老的武功,绝不是轻易可以击倒的。

如果自己想离开这里,从楼梯下去恐怕是行不通的。

于是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窗口。

窗口的桌子边坐着两个人,两个身材很健壮的中年人。

一个人正在修指甲,不是用刀修,而是用手指修,他的手指一抹,指甲就像被刀子削掉一样。

另一个在写字,不是用笔在纸上写,而是用手指在坚硬的木桌上写。

俞振金看一眼,木屑铺满了一桌子,桌上赫然写着五个字。

……你逃不了了。

俞振金明白,他已经落入了一个圈套,这个圈套是他自己走进来的。

但他并不恐惧,不用刀削指甲,不用笔写字这种武功在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个青衣老人。

俞振金感到对付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他还是决定从窗口出去,对付窗口的两个人虽然有些困难,但总比对付站在楼梯口的老人要好得多。

冷笑一声,俞振金的身影变成了风,飘向窗口。

在这飘向窗口的途中,他遇到了七件兵器。

一柄虎头钩,两把腰刀,三柄青铜剑,甚至还有一根狼牙棒。

天知道这些兵器是怎样取出来的。

俞振金伸手一拨,首先拨在狠牙棒上,他的手实在不是普通的手,狼牙捧上知狼牙一样的尖刺根本就刺不进他的手。

被拨开的狼牙棒荡开了一把腰刀,两柄剑。

俞振金的另一只手捏住了虎头钩的钩,精钢打造的钩头立刻被他拧了下来。

同时,他已经踢飞了另一把腰刀,左肘从第三柄剑下穿过去,击在使剑人的胸膛上。

人飞出,剑也飞出。

在这一霎那间,他已用了四招不可思议的武功击退了三个人。

这时他已经飘到了窗口的桌边。

桌子忽然飞起,同时有两只手从桌子下伸进来,去抓俞振金腰间的穴道。

俞振金手中断折的虎头钩飞快地削下。

有一只手用两指一夹,夹住了断钩。

但是同时,这只手的招式已被断钩封住了。

俞振金从从容容地伸出一只手,迎向另一只从桌下伸来的手。

他自信论手上的功夫,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另一个人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手忽地缩回,抵在桌子上。桌子撞在俞振金的身上,就像鸡蛋砸上了石头一样粉碎。

在这几招电光石火的交换中,俞振金一点点都没有吃亏。

但他想从窗口逃走的企图却被阻了一阻。

这一阻,已经跽于总管赶过来了。

俞振金听到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他听这种风声绝不是兵刃带动的。

他的身影微侧,余光中看到,击来的只是一根手指。

于总管的手指就像是一根锥子,锥向俞振金的后脑。俞振金知道这是一种指功的绝技……洞金指。

连金子都可以洞穿,何况后脑。

俞振金的只手一翻,手掌如刀,夹住了这根手指。

这一拍一夹之中,他已经用了全力,但是他没有能将于总管的手指夹断,于总管的手指也再进不了一寸。

如果今天只有于总管一个人来,他们算是打了一个平手。

可是楼上的人很多,腰刀,青钢剑,又已飞起。

同时,窗口的两个人也正向俞振金的后心轻飘飘地出掌。

他们的手掌看上去就像一堆棉絮,但等击中时,俞振金的身体就会变成棉絮子了。

俞振金大叫,箭一样地窜起,头顶撞碎了楼板,他已经从这个被他撞出来的洞飞上了三楼。

三楼上的人很少,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手中捧着一卷书,桌上放着一杯茶,显得很惬意,楼下那样热闹,也不能让他分心。

就算从楼板下忽然钻上来一个人,他也不感到突然。

他只是放下书,站了起来,淡淡地看着俞振金。

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快要死的人。

奇怪的是,俞振金似乎也感到自己快要死了。

因为这楼上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金童阎罗”卫紫衣。

卫紫衣道:“我虽然叫做‘金童阎罗’,但并不真是个主宰别人生死的阎罗,如果你不想死,我就不会让你死。”

如果这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俞振金一定会感到很好笑。

但好笑的话从卫紫衣口中说出来,就变得不好笑了。

俞振金垂下了手,就像最骄傲的剑客放下了剑。

他叹道:“早知道你在楼上,我就踏碎地板坠到楼下去了。”

卫紫衣笑道:“如果你那样做,会更省事些。”

俞振金道:“楼下纵有埋伏,难道会比你更难对付?”

紫衣道:“楼下没有埋伏,只有一张网等着你。”

“什么网?”

“天蛛网。”

俞振金叹道:“看来我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卫紫衣点头。

俞振金道:“可是我就算打不过你,也绝不会束手就擒的。”

卫紫衣道:“我也从不认为你会轻易就范。”

俞振金双手提到胸前,缓缓地道:“你的剑呢?”

卫紫衣淡淡地道:“剑只有在该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

俞振金瞳孔一阵紧缩,道:“那是什么时候?”

卫紫衣道:“我认为他该出来的时候。”

俞振金大吼一声,双手拍向卫紫衣的双肋,这一招虽是普通的“双鬼拍门”,但俞振金的速度却快极。

可是他并没有拍到卫紫衣的双肋,不是他拍不到,而是不能拍。

卫紫衣的剑不知何时出手,不知何时已经抵到他的咽喉。

银剑细细如筷,却抖得笔直。

俞振金的双手方到中途,卫紫衣的剑尖已经刺破了俞振金咽喉的皮肤。

俞振金这一拍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拍下去了。

从俞振金的身后伸出一只手,点住了俞振金腰间和胸口的穴道。

点穴的人很胖,他正笑嘻嘻地道:“这是我有生以来,点穴点得最容易的一次。”

俞振金瘫倒在地上,胖子下手很重,他一动也不能动。

这个胖子,无疑就是席如秀。

席如秀道:“大当家,这个‘摩云手’的武功怎么样?”

卫紫衣道:“很好。”

“有多好?”席如秀道:“是不是和谢灵均一样好?”

卫紫衣道:“差不多。”

席如秀奇道:“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容易被制呢?”

卫紫衣道:“他在二楼遭到埋伏,撞到三楼来,本是准备逃的人,一个只想到逃的人,是没有斗志的。”

“一个没有斗志的人,就算武功再好,也发挥不出来,大哥!对不对,嘻嘻嘻。”

门口站着宝宝,手中拿着一串冰糖葫芦。

又有谁会相信,这件事的主谋是个只爱吃冰糖葫芦的小孩?

于总管也来到楼上,开心地笑道:“抓到这个人,我总算可以向皇上交差了。”

卫紫衣笑道:“恭贺于总管又立大功,升官进爵,指日可待。”

于总管叹道:“伴君如伴虎,万一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运气就未必有这么好了,这一次若不是多亏你们相助,我的脑袋保不保得住,尚是未知之数。”

※※※

作为对“金龙社”协助捉拿钦犯的赏赐,天子赐了许多金银绸缎。

至于秦宝宝得到的是一个精制的西洋自鸣钟。

这可是个新奇的玩艺,宝宝一玩就是一上午,几乎要入迷了。

卫紫衣来到宝宝房中,手中提着一个鸟笼,笼中是一只八哥。

宝宝喜道:“一定是于总管送给我的,对不对?”

卫紫衣笑道:“于总管最喜欢鸟,这可是他的宝贝。”

宝宝逗弄着八哥,道:“说话呀,说话呀!”

笼中八哥振翅开口,道:“谢谢宝宝,谢谢宝宝!”

卫紫衣大笑,道:“这一定是于总管教它的!”

宝宝忽道:“大哥,你博古通今,学富五车,懂的一定比宝宝多,是吗?”

卫紫衣一听这话,就感到面临一个巨大挑战。

宝宝往往是在大拍马屁之下,发动猛烈进攻的。

不由笑道:“是不是又有什么题目刁难大哥?”

宝宝道:“不是刁难,而是请教,别说得那么难听,听起来我像用心险恶似的。”

卫紫衣笑道:“好,你问吧!”

宝宝道:“八哥为什么叫八哥,而不叫七哥、九哥呢?”

这个问题可当真古怪,卫紫衣笑道:“很简单呀,这就像宝宝叫宝宝,而不叫贝贝一样道理。”

宝宝叫道:“大哥赖皮,大哥赖皮,哪有这样回答的。”

卫紫衣笑道:“这是因为宝宝的题目太刁,这个问题,只有它可以回答!”

宝宝道:“谁呀?”

卫紫衣笑道:“老八哥,也就是这只八哥的爹。”

宝宝笑道:“大哥可真是越来越滑头了。”

卫紫衣叹道:“对付小滑头,当然只有老滑头才能对付。”

宝宝开心地大叫:“大哥是个老滑头,大哥是个老滑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

卫紫衣苦笑不已。

玩笑毕,宝宝道:“大哥,坐牢的滋味好可怜,该把谢灵均放出来了。”

卫紫衣知道宝宝心肠极软,最看不得别人受苦,以前因为杀手宋嫂,差一点惹得兄弟反目成仇。

这一次情况却不一样,卫紫衣道:“不是我不放他,而是他自己不愿出来,他说牢房中最安全。”

宝宝道:“他怕张真人会派人杀他吗?”

卫紫衣摇头道:“他更怕我们不信任他,他很可能真心投效‘金龙社’,可是社中的弟兄并不信任他,所以他准备一直待下去,一直到他认为可以出来的一天。”

宝宝很乖巧地点点头,道:“好可怜呀!”

宝宝的忘性最大不过,以前谢灵均的作为,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卫紫衣又道:“他还说他的戾气太重,在牢中静一段日子,或许会心平气和,少些杀气。”

宝宝道:“不过一个人关在牢中,是很寂寞的,我可以去看他吗?”

卫紫衣道:“可以,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

※※※

宝宝每一次去看谢灵均,都要带一大堆好吃的东西,好象谢灵均吃不到饭似的。

谢灵均心存感激,但像他这种人,感激的话是从来不说出来的。

宝宝道:“‘摩云手’被关在天牢,你知道吗?”

谢灵均点头道:“阴大执法已经告诉了我,不过,天牢未必能关得住他。”

宝宝道:“天牢戒备森严,牢狱坚固,怎会关不住他?”

谢灵均道:“俞振金会一种久已失传的‘缩骨功’,脚镣手铐对他根本起不了作用,并且,只要有狗洞那么大的地方,他都可以钻过去。”

宝宝道:“那我得去通知于总管,要把俞振金看牢些。”

谢灵均叹了一口气,目中有泪光闪烁,宝宝奇道:“你流泪了,为什么?”

谢灵均叹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宝宝笑道:“是不是叫我不要告诉于总管呀?”

谢灵均为道:“你怎么知道?”

宝宝笑道:“俞振金对你不好,可是他毕竟是你师兄,以前也一定对你不错,你当然不想害他。”

谢灵均不知说什么才好,想不到一向顽皮的宝宝也会这么善解人意。

他明白了“金龙社”的人为什么将宝宝当作了一个“宝”了。

宝宝又笑道:“就算俞振金逃出来,也和大内总管没有关系,倒霉的是狱卒,那些狱卒一味地敲诈犯人,早该受到教训了。”

谢灵均叹道:“谢谢。”

他只能够说这两个字了。

宝宝把带来的食物递给谢灵均,谢灵均笑道:“我在这里吃得很好,用不了这些东西的。”

宝宝道:“一边吃零食一边看书,是很容易消磨时间的,试试看。”

谢灵均只得收下。

过了几天,京城有消息传来,刺杀天子的钦犯从天牢中逃脱。

※※※

俞振金终于尝到了逃亡的滋味。

他的逃亡也许是江湖中有史以来最艰难的逃亡了。

因为追他的是,是天下间势力最大的……官府。

他知道他的画像会被传至各个地方,每个地方,都有人想要他的命。

被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很多。

但俞振金无疑是最被重视的一个。

因为是天子亲自下的命令,只要是捉到或杀死俞振金,升官三级,赏金十万。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一个知县捉到他,马上就会成为巡按。

所以俞振金知道,他现在每走一步,就像走在刀尖上一样。

大路有官兵捉拿,他只能走小径。

树枝、石块、荆棘,将他的衣服勾破、勾烂,他现在已经不像个人了。

自作聪明的人往往不太聪明。

俞振金只想尽快找到师父张真人。

只要有张真人的庇护,他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现在他又累、又饿,并且只能喝山中的泉水。

如果能够洗个澡,换件衣服,吃一顿饱饭,俞振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摆脱官兵的围捕追缉。

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看到前面的上坳中有灯。在漆黑的夜,在这一望无际的森林,这盏灯给俞振金带来了希望。

有灯就有人,就有食物、有衣服、有热水、有床。

俞振金的精神一振,顿时就忘记了疲劳。

小屋很简陋,但从屋中飘来的饭香却是真实的。

俞振金走近小门时,已经有些犹豫,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他在这座山中钻了一天,也没有看到一个人,甚至连应该看到的猎户人家都没有。

可是饭香在刺激他的胃,食欲让他忘记了恐惧。

他准备冲进去。

在进去之前,他必须好好休息,因为也许有战斗。

他在树丛中坐下,静静地打坐,三周天下来,他的精神好了许多,最起码杀几个官兵不成问题。

现在他又站了起来,走到门前,为了省些力气,他打开了门。

门轻轻地打开,一个人看着俞振金,一脸的惊讶!

这个人很年轻,相貌很俊秀,皮肤很细腻,绝不像个终日劳动的山里人。

俞振金却已断定,屋子中除了年轻人,不会有其它的人。

如果屋里有其它的人,一定会有呼吸声。

俞振金既然算定了这一点,脸上不再有惧色。

他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年轻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退在了一旁。

俞振金看到屋中很简陋,只有一桌,一椅,一床。

还有一口锅,锅中热气腾腾,不知煮什么野味。

俞振金大喜,忽地一拳砸下,桌子被他砸了一个洞。

他看到年轻人目中的吃惊之色,更加得意道:“你想不想身上也多一个洞?”

年轻人摇摇头。

俞振金大笑道:“那你就快点把肉端来,大爷要吃。”

年轻人果真用一个盘子,盛满了肉,放在桌子上。

俞振金一口气吃了三盘。

肉还有半锅,但他已吃饱了。

他一脚踢翻了锅,肉洒了一地,他道:“快去烧水,一大锅水。”

年轻人应声答道:“是!”马上离去。

水开,年轻人将水倒在一个半人高的水桶里。

俞振金跳进桶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

最后他又要年轻人找一件衣服,穿上衣服睡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上。

他不怕年轻人害他,一个那么胆小的人,是不可能对他怎么样的。

俞振金睡在床上,年轻人坐在椅子上。

他自始至终,脸上没有恐慌,以及一切不应该出现的表情。

他一直淡淡的,淡得近乎冷酷。

但俞振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太得意了。

床上已有鼾声。

年轻人没有动,墙上挂着一柄砍柴的斧头,很锋利。

用这柄斧头,可以很轻易地砍掉一个人的脑袋。

尤其是砍下一个睡得很沉的人的脑袋。

但年轻人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斧头一眼。

他只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纤长,有力,肌肉极均匀,用这双手也可以很轻易地掐死一个人。

这年轻人看上去什么都不想做,甚至连睡觉都不想。

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手。一直到阳光照入了木屋。

这时俞振金醒了。

他感到精力充沛,状态极好。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咯咯”作响。

他从床上跃下,抬起头时,就看到一双发亮的眼睛。

年轻人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睛比阳光还要亮。

俞振金道:“你这是干什么?看着我干什么?”

年轻人道:“你闯进我的屋子,吃光我的食物,又睡了我的床,我为什么不能看着你?”

他的目光冷冷的、淡淡的,偶尔露出的光芒,就像乌云中的闪电。

他没有料到,这个一直很听话、很老实的年轻人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忽然又想到,自己吃饱了,喝足了,睡够了,身上有无穷的精力,以他的武功,本不必怕任何人,就算卫紫衣来了,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所以他恶狠狠地道:“你要是再说半个字,再看我一眼,我就割掉你的舌头,挖掉你的眼睛。”

大多数人说出这句话时,往往是做不到的。

年轻人果然不说话了,而是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漂亮。

俞振金也看着这双手,他能看得出,这双手掐死一个人,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容易,他不明白年轻人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为什么不向自己动手。

年轻人依然没有说话,他却忍不住道:“看样子你对我很不满,那么你为什么不在我睡着的时候动手呢?”

年轻人道:“因为当时你又累又困,我不会向一个很疲劳的人动手的。”

俞振金大笑道:“你太蠢了,你已经丧失了一个最好的机会,这个机会你再也等不到了。”

年轻人淡淡地道:“是吗?”

这时俞振金动手了。

他的双手就像鹰爪,闪电般抓向年轻人的面门。

因为年轻人说话了,并且说了不止一个字。

年轻人蓦然抬起头,目光如闪电。

他的手也伸出,迎向俞振金的手。

俞振金感到可笑,世上没有什么兵器能够和自己的手抗衡,他的手已经不亚于任何一种兵器。

他已经想到年轻人的手会像鸡蛋一样碎裂。

而且会发出悦耳的断折声。

“喀嚓”,这种声音果然传来。

钻心的疼痛从手上一直传到心脏。

俞振金的面容扭曲,目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像鸡蛋一样碎裂的是自己的手,居然是自己的手。

俞振金此时心中的震惊,绝不是任何语言可以形容的。

他惊叫道:“你是谁?你练的究竟是什么武功?”

年轻人收回了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以一种骄傲的声音道:“我是江湖人,我练的武功就是手。”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来不但练手,且还练刀,所以我败给了一个人,因为一个人的武功若是练得太杂,往往就不能到达颠峰。”

所以他已经不再练刀,只练手,他的这双手无疑已经练成了,因为他已经击败了天下最可怕的“摩云手”。

“摩云手”俞振金并没有听到年轻人的话,因为极度的震惊,极大的恐惧,已经让他昏了过去。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接着虚掩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三品官服的年老案官走了进来。

他想要问些什么,忽然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俞振金。

他脸上的神情非常非常地吃惊,尤其当他看到俞振金的双手像十根面条一样柔软时,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问年轻人道:“他的手怎么了?”

年轻人道:“断了。”

老案官道:“难道是你将他的手弄断了?”

年轻人道:“是。”

老案官笑了,他道:“你一定是趁他睡着的时候,用斧头砍断了他的手。”

年轻人道:“就算用斧头也未必能够砍断他的手,我只是用我的手折断了他的手而已。”

老案官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但他看得出年轻人并没有说谎。

因为他本没有必要说谎。

老案官笑道:“看来我要恭喜你了,因为这个人叫做‘摩云手’俞振金,是皇上御旨缉拿的钦犯。”

他看到年轻人并不吃惊,不由问道:“难道你已知道他是谁?”

年轻人道:“否则我为何会弄断他的手呢?”

老案官道:“我叫于沧海,有一点不大不小的权力,现在你立了功,你想得到什么赏赐?”

年轻人摇摇头,道:“如果我需要钱,我在一天之中就可以成为富翁。”

于沧海道:“那你需要什么呢?”

年轻人道:“我只需要你帮我找三个人来。”

于沧海道:“哪三个人?”

年轻人道:“昆仑黄石道人,崆峒连云子。”

第三个人他并没有说。

于沧海道:“这两个人都是武林名宿,不过并不难找,你为什么要找他们,你和他们有仇?有怨?”

年轻人道:“我找他们来,因为他们都是当代用剑的高手,并且剑走偏锋。”

于沧海笑道:“我明白了,你要我把他们找来,就是为了击败他们,原来你要的并不是钱,而是名。”

他认为自己一定料对了,因为人除了名和利,还需要什么呢?

没想到年轻人却摇摇头,道:“我不喜欢钱,更不是为了名,何况出名的方法很多,我为什么要找他们两个人?”

黄石道人和连云手部绝不是容易击倒的,想击败他们以一战成名的人几十年来不知有多少。

但没有一个能够成功的。

那么年轻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于沧海有些不懂。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但骄傲,而且很神秘。

年轻人笑了一笑,这是进屋以来,于沧海第一次看到他笑。

他的笑容很斯文,既不过份,也不拘谨,看上去一定具有良好的教养,只有名门大派,或者是世家子弟才做到这一点。

他笑了一笑,然后道:“你不必猜我找他们来是为了什么,他们用剑,并且都是高手,他们的风格和我第三个要找的人的武功很相似。”

于沧海到现在才明白,他也是个一流高手,他当然懂得其中的玄妙。

黄石道人和连云子的剑,风格很相近,最重要的是,他们和第三个人的风格接近。

年轻人自然是想从黄石道人和连云子的剑上,找出对付这种风格的方法。

因为剑本是相通的。

那么第三个人又是谁呢?这个人无疑和年轻人有极深厚的渊源。他本以为年轻人不会说出来的。

年轻人道:“第三个人姓林,也就是‘天山林若飞’。”

于沧海不禁动容,他已经料到第三个人必定是个非同寻常的人,没想到居然是“天山林若飞”。

从宝宝的口中,经常听到林若飞的名字,在于沧海看来,林若飞的武功已经不亚于卫紫衣。

于沧海忍不住道:“我知道这个人,如果你和他并没有深仇大恨,我劝你最好不要惹他。”

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他不希望看到一个优秀的人毁在林若飞的手上。

年轻人淡淡地道:“我必须要找林若飞斗一斗,如果你知道我是谁,那么一定不会劝阻我了。”

于沧海道:“那么你是谁?”

年轻人叹息道:“我就是苏护玉。”——

第二回 比剑

小石头胡同是一个很安静的胡同,任何人走到这里,都不敢高声说话,因为这里住的是大内总管于沧海。

这天将近黄昏的时候,两顶呢轿进了小石头胡同。

轿子在一扇有两头大石狮子的门前停下,门上的匾额写着两个金字“于府”。

一个轿夫上前敲门,门打开,两顶轿子长驱直入,一直到院子里的大厅前才停下,轿帘揭开,一个星目朗眉,但是头发、胡须都已经雪白的老道走了进来。

如果剃去他的胡须,染黑头发,看上去他一定很年轻。

不过没有人敢这样做,他自己自然也不会这样做的。

胡须代表他的年龄,也代表他在江湖中的地位。

昆仑黄石道人年轻时是个美男子,现在风采依旧。

而从第二顶轿子上下来的人,看上去年纪要大了许多,可是他的下巴上却没有一根胡须。

因为这个人年轻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病得胡须、头发一起掉光。

他的样子自然引起别人的嘲笑。

他无法忍受这种嘲笑,于是一个人离开了家。

三年以后,曾经嘲笑他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谁也不认为是他做的,因为当时人们早已将他忘记了。

这场奇案到最后不了了之,谁也不知道那个凶手不但投身于崆峒,三十年后,还成了崆峒的长老。

当然连云子现在的脾气已经没有那么大了,有时候他想起年轻时候的鲁莽,还是有些后悔。

近年来随着武功日精,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好了。

于沧海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

江湖人并不愿和官府纠缠,所以他们并不愿得罪官府。

何况能够结识官府中人,也无疑多了一条生路。

所以黄石道人和连云子都来了。

于沧海大笑道:“老夫真是好大的面子,能够请到两位大驾至此。”

连云子摆手笑道:“于总管客气了,江湖野人,不懂规矩,若是有所差池,还望于总管莫要见怪。”

于沧海笑道:“于某也是江湖人,只有那些娘们才重什么礼仪,来来来,厅上早有好酒侍候,何不痛饮几杯。”

三人大笑,相拥入厅。

酒是好酒,菜是珍馐,但黄石道人和连云子都没有心思喝酒。

他们不知于沧海约他们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于沧海忽地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

黄石道人道:“于总管何故叹息?”

于沧海叹道:“老夫今年六十有二,却膝下无子,前几日收得一名义子。”

黄石道人道:“螟岭义子也可侍候终老,这明明是可喜可贺之事,于总管烦恼何来?”

于沧海道:“小儿虽然至孝,但他天性好‘武’,每日动刀舞剑,不亦乐乎。”

连云子笑道:“男儿不习诗卷,则论刀马,这又有什么苦恼?”

于沧海道:“可惜他无名师指点,终不成气候,似他这样去闯荡江湖,岂不辱了我的名头。”

黄石道人和连云子相视而笑,黄石道人道:“贫道虽然武艺粗陋,但想指点贵公子一二,仍是可以的。”

连云子笑道:“崆峒‘连云剑法’虽然简鄙,如果贵公子有心,老朽当然是倾囊相授。”

于沧海大喜,拊手大笑道:“小儿有两位名师指点,他日必有一定成就了。”

当下洗杯更酌,三人尽欢。

宴毕,千沧海笑道:“两位侠驾可愿见一见小儿。”

黄石道人笑道:“于总管慧眼识人,贵公子一定是错不了的。”

他们随着于沧海来到一处静室,推开门。

于绵管笑道:“苏公子,黄石道人和连云子已经来了。”

黄石道人有些奇怪,称呼自己的儿子,也须唤“公子”吗?

当中一个蒲团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双手放在腿上,眼睛就看着这双手。

在他看来,除了这双手以外,世上并没有什么值得他看的,就连黄石道人和连云子走进来,他也没有看一眼。

黄石道人和连云子走进来时,脸上却很不高兴。

他们的地位极高,无论走到哪里,别人对他们都极客气,极恭谨。

就连于总管于沧海,也亲自为他们斟酒倒茶。

而这个年轻人却太傲慢了,实在太傲慢了。

他们很想问一问于沧海,这是怎么回事。

于沧海却不见了,并且门在他们的身后轻轻关上。

年轻人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屋子里燃着无数根蜡烛,但年轻人一抬起头来,满屋的灯光显得黯淡了许多。

黄石道人有一些吃惊,他从没见过这么亮的眼睛,这双眼睛亮得就像拔刀出鞘的一剎那间,刀的光芒。

年轻人道:“坐。”

连云子看了黄石道人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已经不再生气了。

他们已经看出年轻人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无论怎样傲慢都不过份。

他们在蒲团上坐下,黄石道人首先开口道:“你一定不是于总管的儿子。”

年轻人点头道:“我是苏护玉。”

连云子道:“莫非是天下名捕头苏护玉?”

他心里已有些释然,天下最好的名捕不是苏护玉,而是铁明南。

但是铁明南却败在连云子手下两次。

连云子本来怀疑今天这件事是一个阴谋。

但他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

连铁明南尚且不是自己的对手,何况苏护玉。

他相信苏护玉无论玩什么花样,自己都是不用担心的。

没想到苏护玉道:“以前的天下名捕苏护玉已经死了,我是苏护玉,但已不是以前的苏护玉。”

黄石道人笑了一笑,他的笑年轻时不知倾倒过多少女子,现在他的笑仍然充满了奇妙的魅力。

他道:“苏公子假于总管之手请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苏护玉道:“你们都是当世用剑的高手,江湖上用剑的人能够超过你们的,应该不算多。”

黄石道人微笑,苏护玉虽然傲慢了些,但总算有些见闻。

苏护玉微笑道:“所以我请你们来,就是为了看一看你们的剑。”

“看”的意思并不单单是看,这已是一种挑战。

连云子微笑,向黄石道人笑道:“黄石兄,苏公子既然有心,我们不如就让他看一看我们的剑。”

黄石道人笑道:“还是连兄先请吧!连儿的‘连云剑法’,贫道已有十年不曾见过了。”

连云子笑道:“黄石的‘风流剑’何尝不是泰山大会之后,遂不复闻。”

黄石道人和连云子相视一眼,他们同时认为苏护玉一定疯了。

苏护玉淡淡一笑,手中忽然多了一柄剑。

宛若惊虹横空,犹似秋水盈溪的一柄剑。

黄石道人喜欢剑,他的珍贵收藏品中最多的就是剑,他对剑的鉴赏能力有一定的水准。

他脱口赞道:“好剑!”

苏护玉点头,手中的剑忽然剌出,竟是刺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连云子不由失声惊呼,这样一柄利剑绝对是能够洞穿一双手的,连云子实在不明白,苏护玉为何要废去自己的一只手。

“当”不是手被刺穿的声音,而是剑折断的声音。

苏护玉的左手上没有一丝伤痕,奇怪的是,剑却断了。

黄石道人和连云子不禁动容,世上真的有这么坚硬的手?

黄石道人想了一想,笑了,连云子想了一想,也笑了。

他们心里已经认为,苏护玉是在剑上做了鬼,或者早已折断了剑,所以剑当然就刺不伤手。

他们这样想,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们已决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苏护玉。

第一因为他太狂。

第二他居然在两个老江湖面前玩花样。

黄石道人看着连云子,连云子点了点头,两个人取出了剑。

黄石道人的剑是一柄松纹长剑,剑身修长、古雅。

这是一柄名贵的剑,正配得上黄石道人的身份。

连云子的剑狭长,在剑尖处有一点点弯曲,这并不是铸剑的疏忽大意,而是连云子有意铸成这样。

“连云剑法”本就是一种怪异的剑法,连云子的剑也与众不同。

满屋的烛光静静地照耀着这两柄剑,屋子里本没有风,可是当两位武林名宿取出他们的剑时,烛光立刻摇曳不定。

这并不是风的缘故,而是黄石道人和连云子身上的真气流动,充盈的真气也布满了四周。

他们还是坐在蒲团上,但他们随时都可以出手,随时都可以将面前的对手击倒。

于沧海坐在花园中的一个小亭上,只有他一个人,可是桌上却摆了四副杯筷。

他对苏护玉的武功相当有信心,他相信马上从石室中出来的人一定是黄石道人和连云子。

他备好了酒,就是为这两个人压惊的。

他果然没有料错,花园一角的门打开,黄石道人和连云子默默地走了出来。

他们看上去就像生过了一场大病一样,不但神情中有说不出的疲倦和痛苦,身材也不再挺拔。

黄石道人看着于沧海手上的酒杯,眼睛直勾勾,彷佛从来没有见过酒。

连云子抢上一步,一把夺过了酒,一口气灌下去,他只喝了这一杯,脸上已开始像吃了七八斤酒的醉汉一样红了。

连云子叹了一口气,道:“我老了,的的确确已经老了。”

他接过酒,一点一点地饮下去。

黄石道人也和连云子一样,只喝了一杯也似乎快要醉了。

于沧海想不到,他们这么大的年纪,居然还这么重胜负。

失败对他们的打击,比任何人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于沧海道:“你们本不该败的,为何会败?”

连云子叹道:“他的手根本就不是人的手,他的武功,也根本不是人的武功。”不是人难道是神吗?

黄石道人从来没有这样推许过一个人,他说:“其实我们本不应该难过,他的武功比我们高得多,我们两个人都打不过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连云子道:“我当然也很佩服他,对他心服口服,可是我从三十岁起,已经没有败过了。”

他叹息,道:“所以现在我当然有一点点受不了。”

他们毕竟是名宿,痛苦一过,就很快认清了现实。

黄石道人笑道:“其实我们应该笑的,武林中又多了一位后起之秀,苏公子的成就,足可以留史武林的。”

连云子也笑了,他道:“黄石兄说得不错,刚才我心里还有一点点的难受,现在只剩下高兴了。”

他们年纪很大,已经称得上“老人”,却一点不胡涂。

于沧海大笑,道:“我现在终于看到什么叫扶掖后进,武林中有两位这样的人,难怪日渐兴隆,代有人出。”

连云子笑道:“我们都老了,早过了逞强好胜的年纪,我们现在只想要去做一件事。”

于沧海问道:“什么事?”

黄石道人笑道:“当然是去喝酒,我们纵然已不必用剑,但还是可以喝酒的。”

于沧海大笑,道:“酒早已备好,就在亭上。”

※※※

三天后。

一个年轻人来到了京城,这个人一到京城,就来到了于沧海的家。

“金龙社”的眼线很快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卫紫衣。

卫紫衣决定到于府去一趟,一方面于沧海送给宝宝的礼物还没有去道谢。

另一方面,他有点不放心。

因为根据眼线说:“这个人一看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小石头胡同里铺的都是黄土,但他走过的地方,只留了很浅的脚印。”

眼线又说:“他看上去走了很远的路,他的一身白衫却一尘不染,头发一根不乱,可是他的脸上明明有风尘之色。”

展熹问道:“他长的是什么样子?”

眼线道:“我听席领主说过林若飞的相貌,他和林若飞极像,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宝宝道:“你怎知他不是林若飞?”

眼线笑道:“宝少爷问得很好,那个人没有穿红色的衣衫,并且和林若飞不同的是,他的剑并不在鞘上,而是一直握在手上,他好象很希望别人会注意他。”

展熹道:“这个人一定是林飞英。”

宝宝道:“林飞英就是林若飞的弟弟,对不对?”

展熹微笑道:“林飞英的手中永远握着剑,因为他好象总是在向人挑戟,时时等候别人的挑战。”

宝宝道:“一只好斗的公鸡。”

众人大笑,眼线也笑了,卫紫衣笑道:“你应该得到赏赐,你是谁的属下?”

“我的。”席如秀洋洋得意地站起来,属下为他争光,他很开心。

卫紫衣笑道:“你赏他一百两银子。”

席如秀道:“银子呢?”

他的双手一摊,向卫紫衣要银子。

宝宝道:“他是你的属下,银子自然从你那儿拿出来。”

卫紫衣居然点头道:“正是。”

席如秀恶狠狠地瞪了眼线一眼,道:“下一次千万不要这么能干,否则我的钱都快被你们骗光了。”

众人大笑,眼线也在笑,他知道自己的头儿是最大方、最慷慨的。

卫紫衣道:“我们立刻去于府,一刻都不能等了。”

展熹道:“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林飞英,这一次我也去。”

第二个踊跃报名的是宝宝,这种热闹场合,是少不了宝宝的。

两匹快马飞速下山,“金龙社”的大当家和大领主同时下山,在别人看来,一定发生了异乎寻常的大事。

快马下山之后,直奔京城,一直到于府门前停下。

通报了于沧海,于沧海急急走了出来,将三个人迎了进来。

宝宝道:“那个手提着剑,像好斗的公鸡的人呢?”

于沧海道:“他一杯酒也没有喝,一口茶也没有吃,就进了花园。”

宝宝道:“花园里有什么人?”

于沧海道:“有三个人,黄石道人、连云子。”

卫紫衣动容道:“是他们两个?想不到他们也来了。”

宝宝道:“于总管只说了两个人,还有一个人呢?”

于沧海笑道:“另一个人宝少爷一定是知道的,就是曾为天下名捕之一的苏护玉苏公子。”

宝宝吃了一惊,道:“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于沧海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宝宝不由喜上眉梢,笑道:“师哥终于练成了,大和尚叔叔也一再地说,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中,数他最有天份。”

展熹道:“可惜苏护玉和林飞英的比武我们是看不到了。”

卫紫衣笑道:“我们不妨在这里等一等,这里有的是好酒,正好有机会喝光于总管的好酒。”

于沧海笑道:“你们难道不想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一场精彩的比武吗?”

卫紫衣道:“有这种好事?”

于沧海笑道:“苏护玉的静室边有一间小屋,从这个小屋的一个洞口,可以看到静室的情形。”

宝宝一把将桌上的酒壶、酒杯抱起,道:“那间小屋在哪里?”

于沧海笑道:“宝少爷还是这么性急。”

林飞英长得的确很像林若飞,但仔细一看,就可以看出差别来。

林若飞当然也很狂,也很傲,但他脸上呈现的是沉静。

林飞英的傲慢,不可一世,却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他的手中永远提着剑,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放下。

他很好斗。

林若飞挑战的人都经过选择,大多数的人,林若飞是不屑和他们一战的——

第三回 神奇的丫鬟

林飞英却不是这样,任何一个人找他比剑,他都欢迎。

他从学剑的时候,就不停地找人比剑,如果有一天林飞英没有和人打架,不是因为他病了,就是因为当今天下找不到一个可以和他打架的人。

林飞英认为,剑法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和人交手的经验越多,剑法就会越高。

当展熹从一个小洞口看到林飞英走入静室时,不由道:“他的武功又有进步,以这种速度,不用五年,他就可以超过我了。”

卫紫衣道:“现在的年轻人的确越来越可怕。”

宝宝道:“大哥不也是年轻人吗,怎么说起话来这样老气横秋的?”

卫紫衣笑道:“一点漏洞都能够给你找到,连大哥也不放过。”

他收住笑容,从洞中看去,这个洞口很奇特,可以从这里看到静室,静室的人却看不到洞口。

静室中的三个蒲团中空了一个,苏护玉不在。

黄石道人和连云子坐在蒲团上,将剑膝前一横,闭目垂手,似已入定。

林飞英一步踏进静室,叫道:“苏护玉在哪里,叫他出来!”

黄石道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林若飞。”

林飞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林若飞?”

连云子笑道:“因为你不是。”

这句话很妙,林飞英几乎气破肚皮,他手中的剑恨不得马上剌出去。

但他从来不和年老的人动手,他虽然好斗,却不会欺负人。

黄石道人道:“林若飞为什么没有来?”

林飞笑道:“找我哥哥打架的人,我总要先和他打一架。”

他又冷笑道:“能够过我这一关的人,才配和我哥哥交手。”

他看上去很狂妄,但对林若飞却非常地尊重。

黄石道人一笑,道:“这么多年来,有几个人有资格与你哥哥交手?”

林飞笑道:“一个都没有,苏护玉在哪里,叫地出来。”

连云子道:“你喊破喉咙他也是不会出来的。”

林飞笑道:“为什么?难道他是个胆小鬼?”

连云子道:“苏公子当然不是胆小鬼,但是想让他出手,必须要有一定的资格。”

林飞英叫道:“难道我没有资格?”

黄石道人笑道:“那就要看了。”

林飞笑道:“看什么?”

黄石道人微笑道:“看你能不能过我们这一关。”

林飞笑道:“好!”

说到“好”字,他的剑立刻如匹练一样刺了出去。

说动手就动手,绝没有半点含糊。

他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这一剑,已是蓄力已久的一击。

展熹暗暗点头道:“这一剑果然比以前进步了许多,一剑刺出,隐隐的竟意在剑先。”

卫紫衣道:“黄石道人他们一定有办法破这一剑的,他们的修养比林飞英好得多,林飞英在蓄力的时候,他们也在蓄力。”

宝宝对比武并没有兴趣,大和尚叔叔和大哥卫紫衣的武功还不够看?

他正在桌子边玩酒杯和酒壶。

那个洞口不大,于沧海挤不上去,他只好看着宝宝玩。

宝宝正指着酒壶道:“你这家伙最没有出息,每次总是要向酒杯鞠躬,酒杯那么小,你怕他不成?”

于沧海不由觉得有趣,宝宝的话虽然古怪,却正应了景。

于沧海笑道:“酒壶不向酒杯鞠躬,怎能倒出酒来?”

宝宝道:“酒壶不鞠躬,酒杯中就一定得不到酒吗?”

于沧海笑道:“这是当然的,酒壶中的酒总不会自动流出来的。”

这时卫紫衣正转身要酒,宝宝道:“大哥,不许倾斜酒壶,看你怎样倒酒。”

卫紫衣微一笑,伸手一按壶盖,壶中酒在内力的催逼之下,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酒杯里。

卫紫衣松开壶盖,激出的酒正好倒了一杯,多一点则溢,少一点则不满。

于沧海自忖将酒激出酒壶,自己倒是可以做到,但要做到正好一杯,还必须练习一段日子。

展熹也转身讨酒吃,口中道:“攻得好,破得好。”

他也手按酒壶,将酒逼出壶来,也恰好是一杯。

于沧海暗暗赞叹,“金龙社”能屹立至今,并不是偶然的。

宝宝道:“大领主,什么攻得好,破得好?”

展熹道:“林飞英一剑刺出,固然绝妙,但黄石道人一剑‘刚天垂帘’已破了林飞英一招。”

卫紫衣道:“黄石道人的‘风流剑’,可列为天下第一守势之剑法,他一剑横空,竟是滴水不漏,我若是破他这一剑,非得用‘幽冥大九式’不可。”

展熹从洞口看去,道:“连云子已经在反击,有黄石道人为他护身,他根本不必有什么顾虑了。”

卫紫衣道:“崆峒的‘连云剑法’一剑攻出,就绵延不绝,可以算是天下第一攻势剑法了。”

展熹笑道:“一个全攻,一个全守,林飞英纵有八只手,恐怕也招架不住了。”

忽听“当”的一声,似剑被击飞。

卫紫衣笑道:“林飞英果然败了。”

从洞口看去,林飞英手中剑已被震为七八截,林飞英萎顿于地,不再有刚才的狂妄骄横。

黄石道人道:“苏公子只一招就破了我和连兄的连手,你却只接了我们一剑,就被击败。”

他的话,林飞英怎听不出来。

苏护玉打败黄、连联手,只用一招,自己竟连黄石道人、连云子一招也接不下。

他和苏护玉的差距,可想而之。

林飞英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如果地上有一个地洞,他一定会钻下去。他跺脚走出静室,头也不回地走了。

展熹对卫紫衣笑道:“苏护玉的武功如果真的像黄石道人和连云子说的那样,那可真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

宝宝道:“我去把师哥揪出来,好大的架子,宝宝来了,也不出来迎接。”

刚冲过去要打开门,苏护玉已笑吟吟地站在门口,笑道:“怎敢让宝宝去请我,苏护玉来了。”

宝宝道:“算你识趣,否则一定不饶你。”

令黄石道人、连云子心服不已的苏护玉,在宝宝的面前却一脸的无奈。

宝宝想把他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却不敢把宝宝怎么样。

其实宝宝一看到苏护玉,更多的是开心,师兄武功有大成,说出去,自己的脸上也有光采。

一把将苏护玉拉进门来,先把卫紫衣介绍给他。

苏护玉笑道:“大当家不知用什么方法,宝宝可比以前文静多了。”

宝宝抗议,道:“我以前就不文静了吗?”

苏护玉笑道:“文静,文静,文静得少林寺附近飞鸟绝迹,鸟蛋光光。”

宝宝不好意思地道:“没意思,没意思,一见面就揭人老底子。”

卫紫衣笑道:“宝宝最近却好多了,只不过有一次他想找蚂蚁下的蛋,几乎将子午岭翻了个遍。”

宝宝更不依了,小拳头“呼呼”打在卫紫衣身上,叫道:“杜撰、杜撰,宝宝不是找蚂蚁蛋,是找蜗牛蛋。”

卫紫衣笑道:“反正现在子午岭上不用翻土就可种菜是事实。”

宝宝咬着牙,瞪着眼,叫道:“好啊!大哥和师兄竟然联手对付我,把我当成林飞英啦?”

众人大笑。

玩笑毕,宝宝拉着苏护玉的一只手看来看去,奇怪地道:“明明是普通的手,为什么不惧刀剑?”

卫紫衣道:“昔年白晓生排兵器谱,将吕凤先的银干排在第四位,吕凤先知道白晓生绝不会弄错,却很不服气,回去练了一种绝艺,他练的,就是一双手,苏公子的武功是不是和他一样?”

苏护玉道:“吕凤先的手几乎练成了金属,他的手虽然很可怕,但他练习方法却入了偏门。”

卫紫衣道:“那么你呢?”

苏护玉道:“我练的却是少林寺的武功。”

卫紫衣道:“少林寺有一种‘大力金刚手’是一种刚猛的外门武功,你的手却不是。”

宝宝道:“那你是什么武功?”

苏护玉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将内力布在手上,想不到会练成这种武功。”

他又转头问卫紫衣,道:“大当家见过林若飞的武功,你认为我对付他,有几成的把握?”

卫紫衣不说话,只是一口喝干了锡壶中的酒,然后将锡壶掷向苏护玉。

苏护玉接过锡壶,慢慢地将它捏扁,像揉面团一样揉成了锡团。

他用手一捏,钖壶就像泥稀一样从他的指缝中挤出来。

众人都看呆了。

卫紫衣点点头,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对付林若飞,你有五成的把握。”

能有五成的把握,对苏护玉来说,已经足够了。

卫紫衣道:“林飞英一去,林若飞很快就会来的,林若飞的剑法,我见过一次,我想我可以帮你一点忙。”

宝宝愁眉苦脸道:“一谈起武功来,就没完没了,不管你们,我可要出去玩了。”

径自出了门,在花园中玩耍。

卫紫衣等人正醉心于玄妙的武学,早把宝宝忘了。

出了门就是花园,现在残冬已尽,春风悄悄地吹来,花园中已开了不少的花。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正提着花篮,在院子里采花。

她的手纤细而美丽,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宝宝走过去,道:“喂,你是什么人?敢偷花?”

丫鬟抬起头,吃了一惊,见宝宝相貌俊美,比自己漂亮十倍,更是吃惊不已。

想不到世上会有这样漂亮的小孩,如果宝宝穿上女妆,这个小丫头一定会吃惊得昏过去的。

丫鬟道:“这是我们小姐家的花院,你是哪里来的野孩子?”

宝宝大怒,她从出生就失去母亲,刚刚七岁就没了爹,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是野孩子。

一眼瞅见旁边有一方池塘,现在正是初春,塘水一定很冷。

脸上嘻嘻笑道:“我叫秦宝宝,是于总管的小客人,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一翻眼皮,不屑地道:“我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

宝宝心中更恼,暗道:“给你一个机会改过,却变本加厉,哼!这个落汤鸡你是当定了。”

他笑嘻嘻地道:“池边的鲜花水分足,开得更好,为什么不去那里?”

丫鬟嫉妒宝宝美貌,本不想理他,但见池边的鲜花开得正艳,不由动了心。

口中却道:“你叫我去,我偏不去。”

脚步却慢慢移动,不一时,来到了池边的花丛。

宝宝走过去,笑嘻嘻地道:“好一个倔强丫头,啊!有蛇!”

女人都怕蛇,小丫鬟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宝宝的手早已扶上丫鬟的肩头,刚欲用力,忽地看到丫头一个漂亮的反擒手,反而握住了自己的手。

宝宝装作不会武功,笑嘻嘻地道:“女生抓男生,好不要脸。”

丫鬟冷笑道:“你也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女人抓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宝宝本是女儿身,这是一个秘密,既然是个秘密,知道的人当然不多。

连于沧海都不知道的秘密,一个小小的丫头又怎么可能知道。

宝宝感到丫鬟的纤细玉手似乎变成了铁箍。

一个娇滴滴的小丫鬟,难道是一个武林高手?

这一点无疑很有趣,但在宝宝看来,这件事可一点都不有趣。

宝宝自幼体弱,练习内功并不适宜,他的轻功虽然不错,内力却浅得很。

他试了几次,如同蜻蜓撼石柱,小丫鬟的手在收紧,宝宝听到自己娇嫩的骨头在发出呻吟来。

手臂的疼痛钻心刺骨,宝宝咬牙忍受,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丫鬟一步一步,将宝宝拉到池边,莫非她想把宝宝扔到水里,这可不好玩。

丫鬟冷道:“希望你不要耍花样,你的‘痒痒粉’、‘天蛛网’,别人怕,我却不怕。”

“痒痒粉”、“天蛛网”可是宝宝的法宝,如今别人都已洞悉,宝宝就算拿出来,也是没有用了。

大哥就在不远处的静室中,只要宝宝高声一呼,危机定可立解。

不想丫鬟早已看出宝宝的企图,另一只手闪电般地伸过来,摀住了宝宝的嘴巴。

在这种情况下,宝宝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脱身?

丫鬟冷冷地道:“秦宝宝,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你这个小鬼头如果被水淹死,天下就太平多了。”

宝宝睁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丫头,她的目光虽然很凶狠,可惜目光是杀不死人的。

宝宝忽然抬腿,踢了出去,他没有踢向丫鬟,因为对方肯定有防备。

他踢的是地上的花篮。

花篮中盛满了花,重量既不算太重,也不算太轻,但是落下水时,一定会发出声响来的。

这点声响,足够让卫紫衣听到,卫紫衣听到落水的声音,自然以为调皮的宝宝一不小心掉到河中。

那么卫紫衣一定会赶来的。

当丫鬟想通其中的道理时,花篮已经“噗通!”落在河中。

丫鬟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她立刻拋开了秦宝宝,在花丛中几个起伏,已经不见。

她的轻功身法姿势曼妙,飘飘然似乎没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宝宝大口地喘气,还是忍不住笑道:“大哥听到落水声,只会以为我踢东西到河中,我的轻功那么好,怎可能失足入水呢?”

丫鬟早已走远了,哪里能听得到宝宝的话。

其它人想必是听到了,静室的门被打开。

黄石道人、连云子几步跃到了宝宝面前。

但来得最快的还是卫紫衣,卫紫衣后发而先至,轻轻地落在宝宝面前,几个人同时道:“什么事?”

宝宝笑道:“一个好凶的丫鬟,想把我扔到河里去。”

卫紫衣大怒,宝宝是他的命根子,他那么弱的身子怎能被冷水浸泡?

虽然知道宝宝必是先无礼于人,别人才会那样对付他,但宝宝无论怎样做,别人也不能那样对待他。

这种想法虽然不讲道理,但却是人之常情。

心中很快又有一个疑团产生,一个小丫鬟,怎能够制得住武功已有根基的秦宝宝?

回头问于总管,脸上带着不快,道:“贵府的丫鬟会武功吗?”

于总管肯定地摇了摇头,道:“我府上的女人绝没有一个人习武,何况宝少爷在这里住过几天,丫鬟、仆人没有不认识宝宝的,他们喜欢宝宝都来不及,怎会对宝宝下毒手。”

宝宝的手腕,已成紫黑的一圈,虽然宝宝谈笑自若,似若无事,卫紫衣却看到眼中,疼在心里。

黄石道人道:“我打开门时,恰好看到一个人影消失在花丛中,她的径功身法非常少见,一个普通的丫头,绝不可能会有这么美妙的轻功的。”

连云子也点头道:“我也看到她的人影一闪,在我看来,就算我全力追赶,也未必能够追得上她。”

卫紫衣点头,一个普通的丫鬟绝不会有那么好的轻功,也绝对制不住秦宝宝的黄石道人和连云子的见识,也一定不会错的。

那个丫鬟是谁?卫紫衣苦思而不得要领,只有去问宝宝,他道:“依宝宝看来,她是什么人?”

宝宝道:“刚开始,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后来面对她的眼睛,看到她目光中一片杀机。”

宝宝又道:“她一定是想杀我,而不是只跟我开玩笑。”

卫紫衣冷冷地道:“无论她是谁,如果她聪明一点,下一次千万不要让我遇到。”

初春的天气尚带寒意,卫紫衣的话更让人感到衣不胜寒。

卫紫衣已经动了杀心,一个人只有在愤怒的时候,才会让人感到他的力量。

虽然春天已经来了,但大家都觉得彷佛又回到了冬天。

※※※

京城这几天变得很热闹。

其实京城永远是热闹的,但这几天则更热闹。

因为一些喜欢热闹的,并且很会制造热闹的人来到了京城。

这些人当然都是江湖人。

江湖人无论走到哪里,哪里都会变得很热闹。

不但一些大酒楼、大客栈已经爆满,就是一些平时生意很差的小客栈,这几天也不得不将本来用做贮藏食物的仓库变成了客房。

武林人本就不大讲究,无论住在哪里,都能够睡得下去。

可是就算是这样,为了争一个床睡,也经常有摩擦发生。

负责京城守卫安全的九门提督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

当于总管来到九门提督府的时候,九门提督正在大发脾气。

他向几个属下发火,拍着桌子叫道:“这几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几天这么乱?”

几个属下苦着脸,这几天他们忙得连家都认不得在哪里了,他们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一看到于沧海来,九门提督连忙推下笑脸来,虽然九门提督的官职是二品官职,但看到于沧海却客气得很。

因为和皇上越接近的人,就算官职不高,权力却很大。

宰相的家人尚且是七品官,何况皇帝身边的红人?

轻轻喝退了属下,九门提督笑问道:“于总管光临寒舍,足令蓬荜生辉,但不知有何指教?”

于绵管笑道:“看起来提督大人这几天很不好过。”

九门提督叹了一口气,道:“这几日不知是什么缘故,京城中来了许多江湖人,这些人好好地为什么要到京城来?老总管可有什么消息?”

于沧海道:“京城这几日的确要发生一些大事,他们来到京城,就是冲着这件大事来的。”

九门提督不由担心地问道:“什么大事?”

于总管道:“三月初一,苏护玉将和天山林若飞试剑于‘剑气阁’,武林中人怎不闻风而来。”

九门提督笑道:“原来如此,天山林若飞名满江湖,那么苏护玉莫非走昔年的名捕苏护玉?”

于绵管道:“嗯!”

九门提督道:“苏护玉绝对不是林若飞的对手,这个结论恐怕是三岁的小孩都知道的。”

于总管笑道:“可是现在的盘口却已是二比一,赌苏护玉胜。”

九门提督道:“这怎么可能,苏护玉怎么能击败林若飞?”

于总管道:“苏护玉已不是昔日的苏护玉,别人赌他胜,就是因为他几天前刚刚击败了两个人?”

九门提督道:“哪两个人?”

于总管道:“昆仑名宿黄石道人,崆峒名宿连云子。”

九门提督不由动容。

于总管笑道:“更不可思议的是,黄石道人和连云子在双剑联手的情况下被苏护玉击败,并且只有一招。”

九门提督已经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就算看到鸡蛋把石头撞破,他也不会这样惊讶!

过了良久,九门提督开始摇头,不停地摇头。

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相信,莫名其妙。

又过了良久,他才叹道:“如果苏护玉真的击败了黄石道人和连云子,那么他和林若飞的比武就大有看头了,就连我也很想看一看。”

于总管道:“三月初一‘剑气阁’,到了那天,你如果去,就一定不会失望的。”

九门提督又发愁道:“可是那些江湖人太会惹事,难道我任他们弄出人命来?”

于总管道:“这件事你更加不用操心,‘金龙社’的大当家卫紫衣一定会管这件事的。”

九门提督拊手笑道:“有他出面,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京城很快就平静下来,因为卫紫衣宣布道:谁如果惹事,就等于是和“金龙社”过不去。

没有人愿意和“金龙社”过不去,更没有人愿意得罪卫紫衣。

何况卫紫衣又告诉人家说:“子午岭的房舍众多,如果没有地方住,可以住到子午岭来。”

又有谁不愿和卫紫衣多多结交呢?

京城虽然平静,子午岭却变得热闹起来。

用不了一天,岭上的群雄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岭上有个秦宝宝。

第二,秦宝宝很可爱。

第三,秦宝宝不但可爱,而且顽皮,不是一般的顽皮,而是顽皮得要命。

不过他们虽然都吃过一些不大不小的苦头,但没有人生气。

面对宝宝可爱的笑脸,谁能够发出一点脾气?

最是开心的还是宝宝,他惊讶地发现,世上还有这么多呆子。

那些呆子太好骗了,骗到最后,秦宝宝都不忍心了。

不过宝宝很快就和这些人打成一片,并且每次从群豪处回来,他的怀中都有许多小玩艺。

最多的是短剑、小刀,这些东西都快把宝宝的柜子塞满了。

这其中最特别的礼物是一只精钢打造的手。

这只钢手不但打造得逼真,而且可以和活手一样灵活自如。

这只钢手本属于江湖七妙手的首领“铁手”莫奇的。

江湖有七妙手,其实是七个人。

这七个人有很大的名气,每个人更有一种绝艺。

最有名的则是“铁手”莫奇。

这只“钢手”是一个铸造兵器的名家用了三年的时间打造而成的,据说这名家造出这件兵器后,自己也因心力衰竭而大病一场。

这只“钢手”不但为莫奇挣得莫大的声名,更挣来偌大的身价。

莫奇怎会把这兵器中的精品送给秦宝宝?

至于宝宝怎样得到这只手的呢?

除了莫奇和宝宝谁也不知道。

后来卫紫衣问宝宝,宝宝才如实招供。

原来宝宝和莫奇打赌,打赌莫奇会自己把“钢手”掷在地上。

莫奇当然不相信,除非宝宝能够把他的手腕剁掉。

可是宝宝的武功平平,怎能剁掉莫奇的手。

于是莫奇和宝宝赌了,如果莫奇输了,他就把这只“钢手”送给宝宝。

莫奇输了。

因为宝宝用“痒痒粉”撤在莫奇的手上。

“痒痒粉”的威力不言而喻,莫奇当时只顾得搔痒,何况当时他的手已经痒得没有一点力气。

“钢手”终于从他的手中落下,没有落到地上,而落在宝宝的手上。

宝宝自然不会真的要这只“钢手”,兵器是武人的命根,失去了赖以活命的兵器,就像一个人去了魂一样。

宝宝只玩了几天,就又把“钢手”送给了莫奇。

莫奇很是感激,愿赌服输,莫奇是条好汉,说过的话自然不会更改。

兵器被宝宝骗走,莫奇心里当然有些难受,但只有一点点难受。

这几天他依然和人谈笑,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这几天他改掉了每天睡觉的“毛病”而已。

宝宝把“钢手”还给他,莫奇什么话也没有说,拿着“钢手”就回到了房里。

他又染上了睡觉的“毛病”,这一觉他足足睡了一天。

醒来以后,莫奇找到宝宝,道:“你有卫紫衣、悟心大师、唐门做靠山,本来我是帮不上你的忙的!”

他偷偷地道:“但是我有几个好朋友,每个人都有一种绝艺,有机会看到他们,宝宝一定会笑上三天的。”

宝宝就这样和莫奇交上了朋友——

第四回 宝宝被劫

三月初一。

“剑气阁”。

“剑气阁”本是一个京官的私产,京官告老还乡,“剑气阁”变成空阁。

于总管的面子的确不小,将“剑气阁”借到,以供苏护玉和林若飞一战。

三月初一的这一天清晨,“剑气阁”上已经人头攒动。

到中午的时候,苏护玉在“金龙社”众首领的簇拥下,来到了“剑气阁”。

人家争相拥上前去,都想一睹苏护玉的风采。

苏护玉今天穿著一件雪白衣服,显得丰神俊朗,风采翩翩。

他慢慢地走上阁去,只是转目一笑,底下的人便哄然叫好。

可是林若飞却一直没有来,他的红裳一直没有见到。

但是大家相信林若飞一定会来的。

因为林若飞的骄傲大家都是知道的。

如果他今天不来,他就等于输了。

林若飞可以去死,却绝不会认输的。

苏护玉静静地站在台上,虽然台下的人很多,他却好象身在旷野之中。

经过那一段时间的苦修,苏护玉学会了忍耐寂寞,也习惯了寂寞。

他已经可以做到,在任何时候,都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人。

人群开始骚动,并且自动地让开了一条路。

林若飞来了。

他还是那一身鲜红如血似火的衣衫,还是那傲然不可一世的神情。

他的嘴角淡淡的笑容依然显得有一点冷酷。

他还是那样出众,无论在什么场合,总是众人注意的焦点。

林若飞大步走过去,走到台前,他的足尖轻轻一点,红衫变成风中的大旗,在众人喝采声中,他已经站到了台上。

只是足尖点在台的边缘,风吹来,他的身体随风飘动。

这一手,漂亮极了,但大家却不认为他在炫耀。

林若飞无论做什么事,大家都不会感到奇怪的。

这时,大家都开始改变了看法,盘口已变成了一比一。

苏护玉向林若飞点点头,淡淡地道:“你终于来了。”

林若飞大笑,道:“你败在我的剑下,我并没有杀你,想不到你居然还敢向我挑战。”

苏护玉道:“林若飞还是林若飞,但苏护玉已经不是苏护玉了。”

宝宝坐在卫紫衣的身边,道:“大哥,你看谁会败?”

苏护玉的长衫重地,而台上的风很大,但他的衣衫一动不动,好象就是铁铸的。

林若飞单足点在台沿,身体随风而动,样子飘逸而潇洒。

他们一个灵动,一个凝重。

卫紫衣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到动手,恐怕没有人能够看出胜负来。”

苏护玉和林若飞好象都不急,别人却急了。

“快打呀!”

“老子大老远地从湖南来,可不是来看你们像打桩子一样站着的。”

江湖人说话难免粗鲁,卫紫衣却皱了皱眉头,因为他已看到一丝不快从林若飞的脸上一掠而过。

他知道林若飞的性格,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辱骂的。

红影忽地飘下台去,彷佛有一道剑光闪过。

但更多的人看到的却是血光。

一颗人头忽地从人群中飞上去,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身。

红影却又飘到台上,他的剑已出鞘,剑上已有血。

他这一手很漂亮、很精彩,但没有人喝彩。

大家都惊呆了。

林若飞果然是说杀人就杀人,惊人的不是他的剑法,而是他的冷酷、残忍。

没有人再说话了,血光消失时,噪声也静止。

这么多江湖人在一起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已是一个奇迹。

这个奇迹是林若飞造成的。

苏护玉好象没有看见这一幕,他向已经回到台上的林若飞道:“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林若飞笑道:“我杀人的时候从来都不用准备什么,上一次我放过了你,这一次我不会那样做了。”

他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人和剑一起冲向苏护玉。

人、剑合一。

苏护玉对扑面而来的剑太熟悉,几乎无时无刻,他都不在想着这一剑。

林若飞剑光闪动,身法不停地变幻,剑光更是游离不定。

谁也看不出这一剑会刺向什么地方。

苏护玉却已看出,这一剑将刺穿自己的腰部、肾脏的部位。

这一剑无疑是致命的。

苏护玉并没有去护住自己的腰,他反而进攻。

他的左手从剑光中穿过去,五指像五根锥子,锥向林若飞的咽喉。

他的右手却垂下,藏在左臂的肘部,这一招肘底藏花并不是什么奇妙的武功。

这种武功又怎能对付林若飞。

林若飞大笑,大笑声中,长剑中宫直入,径直刺入苏护玉的腰部。

他果然是刺向那里。

剑的锋口透着沉重的寒气,寒气如针一样扎着苏护玉的皮肤。

如果一剑刺到这种地步,和真正刺中已差不多。

苏护玉难道又将败在林若飞的剑下。

这一次败就意味着死。

就在这时,林若飞的剑却停住了,因为他不得不停下。

苏护玉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左手则抵到了林若飞的咽喉。

他本来绝来不及做到这一点,却偏偏做到了。

没有人能够看清他的动作,他的动作实在太快。

锋利的剑被他握在手上,他却像握住了一根烧火棍。

这时苏护玉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大家已经不用去看林若飞的表情,他此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很难看。

一个骄傲的人落到这种下场,大家都似乎有些不忍。

苏护玉首先松开了右手,握剑的手。

剑并没有将他的手割破,他的手却将剑捏成了碎片。

剑是剑客的生命,苏护玉捏碎了林若飞的剑,大家就彷佛看到,一个剑客像一颗流星一样从天空坠落了。

苏护玉收回了他的左手,道:“你上次没有杀我,这一次我也饶你一次,何况这一次我只是想击败你,我从没想过要你的命。”

这就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林若飞一直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表情已经不用去看了。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像一只红色的大鸟掠过人群,落在院外。

这一战很短暂。但无疑很精彩,很激烈。

台下的十人中,最起码有九个希望苏护玉得胜。

现在苏护玉终于胜了,他们不但过足了瘾,也好象出了一口气。

大家在高声地谈着,此时苏护玉在不在台上,大家已经不再关心。

苏护玉什么时候走的,大家不知道。

宝宝什么时候走的,卫紫衣也不知道。

卫紫衣以为宝宝又到什么地方玩去了,他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他当然没有想到,他差一点就看不到秦宝宝了。

宝宝又到哪里去了呢?

※※※

林若飞在台上一直低着头,台下的人因为离得远,所以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台上的人当然也没有看到。

只有宝宝看到了,他个子小,正好能够看到林若飞的表情。

林若飞在笑。

不是脸上笑,而是眼睛在笑。

一个战败的人,怎么会有心情笑?

宝宝当然觉得很奇怪,所以林若飞一走,他也悄悄地跟来。

他看到林若飞急急穿过人群,直向城外走去。

一到城外,就展开轻功,飞奔而去。

若不是宝宝的轻功很不错,差一点就要被他甩掉。

林若飞想不到有人会跟着他。

谁会跟踪一个在江湖上已没有前程的人?

宝宝看到林若飞进了城郊的一处尼庵。

林若飞到尼庵干什么?

这个好奇心驱使着宝宝也进了尼庵,他对这个尼庵很熟悉,庵中了凡大师的素面宝宝最爱吃了。

他听到有说话声从一个西厢房中传了出来。

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林若飞,女的声音也有点熟悉。

哼,奸夫淫妇。

宝宝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会用错的。

只听林若飞道:“为了你,我不但丧失了声名,连面子都没了。”

女人娇声道:“可是你却得到了我,有了我,你还不够吗?”

林若飞叹道:“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败呢?”

女人笑道:“这样谁还会注意到你?那么当你向卫紫衣挑战时,他就会看轻你,对你就会疏忽。”

林若飞道:“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惹卫紫衣?”

女人恨恨地道:“因为我恨他!恨他!恨他!”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叫喊。

林若飞沉默,他也许知道了女人恨卫紫衣的原因,也许不知道。

他也许很想问,却又不敢问。

如果一个男人太爱一个女人,往往就会莫名其妙地怕她。

女人平静下来,道:“如果你击败卫紫衣,我马上就嫁给你。”

宝宝冷笑,真是痴心妄想,大哥那么容易败?

林若飞再厉害,也绝对不是卫紫衣的对手。

宝宝绝对相信这一点。

女人问道:“千年寒玉有效吗?”

林若飞道:“有效,很有效,现在我的武功已到了颠峰,随时都可以击败任何人。”

女人道:“千年寒玉能将功力凝集,可惜最多只有六个月的功效,六个月后,你的功力依然如故,不过这六个月,我们可以做许多事了。”

“不错。”

宝宝这才明白,蓝田县失窃的玉已到了这里。

这个女人是谁呢?

宝宝只觉得名字呼之欲出,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会想起来的。”宝宝暗暗道:“奸夫淫妇想害大哥,我得快一点回去,让大哥不要中他们的计。”

他慢慢地向后退,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退到门口,她猛地转身,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林若飞。

林若飞不知何时潜到了宝宝的身后,他的表情很古怪。

他不希望偷听的人是宝宝,因为宝宝救过他的命。

可是那个“她”却一点也不想放过宝宝的,林若飞陷入了苦恼。

他望着宝宝,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时西厢房的门打开,一个美丽的女人走了出来。

原来是她。

一身浅绿色的宫妆,亭亭玉立,如仙子临风。

她的面容也姣好如仙子,双目盈盈,宛若秋月。

紫秋如,“紫竹宫”现任宫主紫秋如。

更没想到,紫秋如会设计陷害卫紫衣。

紫秋如的双目燃烧着火,是仇恨,是嫉妒。

除了她自己,谁也说不清。

宝宝一直不喜欢紫秋如。

就像紫秋如一直仇恨他一样。

宝宝知道,紫秋如深爱大哥卫紫衣,他的年纪虽小,也可以强烈地感到她对卫紫衣的爱意。

智能无双的秦宝宝很快就想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紫秋如是在利用林若飞击败卫紫衣。

像卫紫衣这种高手,一旦落败,那份沮丧和痛苦是无法形容的。

那时,紫秋如就可以接近卫紫衣,以女性的柔情打动他。

一个男人心灵脆弱的时候,情感是极为脆弱的。

这其中最关键的关键,就是宝宝不能在卫紫衣的身边。

比武失败,又失去宝宝的卫紫衣,是最脆弱的时候。

本来想将宝宝从卫紫衣身边驱走不太容易做到。

现在呢,宝宝自己送上门来了。

宝宝望望冷若冰霜的紫秋如,又望望表情古怪的林若飞,很快明白了一个道理。

林若飞还不知道自己是受紫秋如的利用,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这个事情很复杂,怎样向林若飞解释才好呢?

她知道紫秋如绝对不会让她开口的。

没等她想好怎样去措辞的时候,紫秋如素手轻招,衣带飘起,轻轻地触到宝宝的“晕穴”。

宝宝昏了过去。

林若飞道:“你想把宝宝怎么样?”

紫秋如面对林若飞时,又换了一副笑容,她柔声道:“我想让你击败卫紫衣,成为大英雄,因为我绝不能嫁给一个无用的男人。”

她是“紫竹宫”的宫主,哪一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情人扬名天下?

所以她的要求一点也不过份。

林若飞只有听着。

紫秋如叹了一口气,道:“可是这个小鬼一定会破坏我们的计划的,我把他留下来,等到你战胜卫紫衣以后,再还给他!”

林若飞点点头,道:“可是你要答应我,绝不可以伤害他。”

紫秋如娇笑道:“我是那种狠心的女人吗?何况像宝宝这样可爱的孩子,谁忍心杀害他?”

林若飞知道紫秋如不是那种人,在他心中,紫秋如美丽、温顺、善解人意。

就是对自己的期望高了一点,但这绝不过份。

紫秋如亲自抱着宝宝进入房间,回头对林若飞道:“我累了,你,你就不要进来了。”

她的脸上出现羞涩的红晕,林若飞怦然心动。

他对她奉如神明,没有她的允许,他怎敢进入她的房间?

紫秋如转身进了房间,门悄悄掩上。

林若飞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也累了,他以为很快就会睡去,不想脑海中尽是紫秋如的如花笑靥,不由得悠然神往,一时之间,竟似痴了。

※※※

紫秋如把宝宝交给了钱炳秋。

紫秋如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田靖之了,她了解田靖之和钱炳秋之间的怨恨,所以她认为田靖之一定被钱炳秋所杀。

对这一点,她并不大在意,因为钱炳秋对她也很忠心,她如果让他去死,他也一定不会犹豫的。

紫秋如对钱炳秋道:“我不愿再看到秦宝宝,你把他送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她相信钱炳秋明白她的意思。

但如果林若飞责问她,她则可以将责任推给钱炳秋,她会说,是钱炳秋误会了她的意思。

如果一个女人真正施用计谋,十个男人也比不上她。

钱炳秋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他准备很干净、很彻底地使秦宝宝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好象秦宝宝根本没有来到过这个地方一样。

首先钱炳秋雇了一辆马车,远远地离开了京城。

杀死秦宝宝很容易,但秦宝宝的身后有“金龙社”,“少林寺”,四川唐门三大势力撑腰,钱炳秋不能够让他们怀疑自己和宝宝之死有半点关系。

不然那将是很麻烦很麻烦的一件事。

这天深夜的时候,钱炳秋用马车载着秦宝宝出了尼庵。

黑色的夜,黑色的马车,马车融入了深深的夜色之中。

到第二天天大亮的时候,马车离开京城已经很远很远了。

秦宝宝还在沉睡。

紫秋如点她的穴依然有效。

钱炳秋坐在马车中放直了双腿,以一种最舒服的姿势坐着。

到了中午的时候,马车就会到断魂崖了。

断魂崖下就是汹涌的黄河。

一个人的尸体落入黄河中,那就任谁也找不到了。

为了保险,钱炳秋选在傍晚的时候,那时候断魂崖上,绝不会有人了。

晕穴点中,人必须昏睡十二个时辰,现在十二个时辰已过,宝宝却依然沉睡。

想必是宝宝的体质较弱,多睡一刻也并不奇怪。

马车在断魂崖下的一家小酒店门前停下,钱炳秋为了慎重起见,不敢离开马车半步,因为他实在很了解宝宝。

也许宝宝现在早已醒了,是在装睡也说不定。

钱炳秋向小酒店喊:“店家,给我送一壶酒,一盘牛肉来。”

小酒店的生意很清淡,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睡觉,听到喊声,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朝外道:“你不能自己进来吃,是不是觉得坐马车很神气?”

一般人是坐不起马车的。

坐马车的人往往都很有身份。

钱炳秋很生气,如果换作平时,他早已跳下马车去,将掌柜从植台上揪下来,扔到黄河里去。

今天他不能这样做,秦宝宝随时都可能醒过来的。

他忍住气,笑道:“我的马车上有一个病人,得的是‘绞肠痧’,我可不想把这个病带到你的店中去。”

绞肠痧是一种很可怕的传染病。

掌柜大惊失色,急声吩咐小二道:“快点关门,快点关门,外面有一个瘟神。”

大门“呼呼”地关上。

钱炳秋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本以为自己找的借口很好,不想却弄巧成拙。

钱炳秋虽然很生气,但是仍然只有忍着,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钱炳秋早就已经懂了。

正因为他能忍,才没有死在武功比自己高一些的田靖之手上。

钱炳秋出了一会神之后,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准备现在就下手除掉宝宝。

他将马车赶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没有人之后,才从车上将秦宝宝抱了起来。

秦宝宝的身体很轻。

钱炳秋却觉得有千斤之重。

他深知这条小生命的死去会使武林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几步就隐入了树丛,钱炳秋略略觉得安全一些。

他很快就到崖上,低头往下一看,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

崖下怪石嶙峋,涛声汹涌,一个人落到底下,岂非是尸骨无存?

这正是钱炳秋想看到的。

断魂崖果然断魂,崖上云雾缭绕,根本就看不到崖底。

宝宝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盖在如玉的脸庞上,分外动人。

可惜钱炳秋早已过了怜香惜玉的年龄。

钱炳秋忽然听到脚步声,他一咬牙,将宝宝推下崖去。

宝宝就像一个石头一样,一直墬下去,坠下去。

脚步声更近了,钱炳秋急忙隐到树丛中去。

树丛极密,别人看不到钱炳秋。

钱炳秋却可以看到别人。

脚步声停下,钱炳秋看到一个獐头鼠目,长得比自己边要难看的汉子。

那个人穿著一件灰溜溜脏兮兮的袍子,配上他不敢恭维的长相,活脱脱的就像是一只老鼠。

汉子在崖上背着手走来走去,好象是在等人。

钱炳秋注意到这个人的长相虽然难看,两只手却长得很漂亮,肌肤雪白,手指修长,就像是女人的手。一个如此丑陋的男人却有一只女人的手,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看着这双手,钱炳秋忽然想起江湖上有七妙手,七个人。

七妙手不是一个组织,更不是一个帮会,而是江湖人对七个很奇怪的人的统称。

“铁手”莫奇是老人,他的兵器是只精钢打造,非常巧妙的铁手。

如果莫奇告诉你,他可以用这只铁手穿针引线,你千万要相信。

面前这个相貌丑陋,却生就一双美手的人会不会是“抚琴妙手”花解语?——

第五回 花解语

花解语的名字很好听,也很有诗意,偏偏是七妙手中长相最丑的一个。

但是如果你听到他的琴艺,你一定会忘了他的长相。

他的琴艺不敢说是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的。

就算伯牙,师旷复生,比之花解语之琴艺,恐怕也要抱琴投江,不敢与花解语共存一世。

可是花解语并不喜欢别人赞叹他的琴艺,或许他听多了,听腻了,他更喜欢别人考他的武功。

花解语认为,琴声只是用来消遣,武功才是大丈夫立世的本钱。

可惜的是,花解语学琴的功夫妙绝天下,武功却和他的长相一样令人不敢恭维。

另外的六双手无一不是一流高手,偏偏花解语不是。

他的武功,甚至连二流都排不上。

那么花解语今天来到这断魂崖上又是做什么呢?

这时又有脚步声传来,这一次来的是三个人,两个老者,一位少年。

两个老者都是须眉皆白,并且生得都是一模一样。

钱炳秋想起江湖上有一对最老的双生子,铜头、铁锤。

铜头的头功很不错,铁锤的锤法很绝妙,现在他们的年纪已经大了,当然很少与人动手。

那么他们来这里又是干什么?

少年人生得虽然并不漂亮,但风度气质,都不是一般人学得来的。

少年人的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包袱中不知装着些什么。

少年人一见到花解语,立刻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

花解语洋洋自得地受了,竟丝毫不以为意。

少年人道:“前辈今日可想通了,愿不愿和在下交换?”

花解语皱着眉头,道:“你真的想学琴?”

少年人道:“前辈的琴艺妙绝天下,岂止在下一人想学?”

花解语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如果我不想教呢?”

一个老头不知是“铜头”,还是“铁锤”道:“花兄既已接受了安公子的礼物,恐怕不教也不行了。”

花解语摇头不止,道:“不就是‘大乘拳经’吗?我还给你们就是。”

“大乘拳经”一经说出,就连钱炳秋都吃了一惊。

“大乘拳经”是昔年天下十八位高手,穷毕生心血写出,这本书的价值,足以和少林寺的“易筋经”相提并论。

另一个老者冷笑道:“花兄已将‘大乘拳经’借去一月有余,这一个月中或另抄,或记诵于心都不是难事,你既已受了,不教琴恐怕任何人也认为花兄理亏了。现在钱炳秋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少年人用“大乘拳经”和花解语交换琴艺,花解语看了一个月之后,却突然提出不交换了。钱炳秋纵是局外人,也知道花解语的做法实在赖皮。令钱炳秋想不通的是,教人弹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花解语为什么不愿意呢?只听花解语冷笑道:“老子今天偏不教,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他一说出这句话来,钱炳秋就知道事情很不妙了。

铜头、铁锤年轻时都是很厉害的角色,少年人精光内敛,想必也绝非弱者。

少年人振衣冷笑道:“我记得花前辈曾和在下有约在先,如果反悔,就由这断魂崖上跳下去。”

一老人道:“如果你自己不愿跳,我们可以帮你。”

老人的年纪虽然不小,但声音依然洪亮,中气十足。

花解语叹道:“我现在一看到琴,比死还难过,想来想去,还真不如死了好。”

他指着老人、少年,嘻嘻笑道:“这是你们把我逼死的,我的几个弟兄要是来找你们算帐,我可管不了了。”

嘻嘻笑着,竟真的纵身一跳,直往崖下坠落。

这个举动令众人大吃一惊。

钱炳秋忖道:“想不到世上竟有这种人,宁愿死了,也不愿授琴。”

崖上的三个人一时无语,大家都知道,从断魂崖上跳下去,是绝计活不了的。

良久,少年人长叹道:“花解语一死,仙乐雅奏,今世不复听矣。”

言罢唏嘘不已,三个人怅怅然然,慢慢地走了。

※※※

花解语是不是疯子?

答案是否定的。

一个人再疯,也知道生命是可贵的。

花解语知道自己绝不会死,因为他早已请人在断魂崖下支了一张大网。

他的身子直往下坠,很快就看到一张大网在等着他。

这张网足足有三十丈长宽,网离地也有十丈。

花解语落到了网中,身体又往上跳,令他惊讶的是,也有一样东西被网弹起。

花解语很快看清,那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个小孩。

一个相貌俊美无匹,衣衫华丽,脸上带着古怪笑容的小孩。

网弹跳了几下,花解语终于可以坐在网上,他问道:“你是谁?”

小孩子道:“我是一个运气非常非常好的人。”

这个小孩当然是秦宝宝。

花解语笑道:“难道你也是刚从上面掉下来的?”

秦宝宝点点头,道:“这张网是你支的吗?”

花解语笑道:“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帮我弄的。”

宝宝奇怪地问道:“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支一张网?”

一提起这件事,花解语显得很得意,他洋洋道:“因为我知道今天我会从上面掉下来。”

宝宝笑道:“你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为了避免他们的纠缠,所以索性让他们以为你死了。”

花解语笑道:“更妙的是,这下面水流甚急,我的对手就算找不到我的尸体,也不会感到奇怪的。”

他问宝宝道:“你还是小孩子,怎么也会得罪人?”

宝宝笑道:“你如果知道我是谁,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花解语道:“难道你是秦宝宝,就是那个把半个江湖人都得罪了的秦宝宝?”

宝宝道:“除了我还有谁是秦宝宝?”

花解语眉头皱起,开始向网的边缘爬。

一边爬一边嘀咕道:“完了!完了!才离狼穴,又入虎口,怎么会遇到秦宝宝,怎么会遇到秦宝宝?”

宝宝暗自得意,想不到自己的名气那么大,别人看到他就像看到鬼似的。

他想起“铁手”莫奇对他说过他六位兄弟的相貌。

这个相貌丑陋,手却长得很漂亮的人,莫非是“抚琴妙手”花解语。

花解语已经爬到网边,顺着一根绳子溜下地去。

猛一抬头,看到秦宝宝笑嘻嘻地站在自己面前。

花解语这一惊非同小可,惊叫道:“你想干什么?”

宝宝做了个鬼脸,笑道:“你真笨,不把网解下来,若是给你的对头看到,还不是到处找你?”

这个细节花解语早就考虑到了,可是一见到秦宝宝,他就把什么都忘了。

他恨恨地看了秦宝宝一眼,去解开系在岩石上,树枝上的绳扣。

大网被解下,沉到河中,用石头压好,于是一切都变得干干净净。

做完了这一切,宝宝道:“花解语,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走了吗?”

花解语大惊,秦宝宝怎会知道自己的,莫非秦宝宝和铜头、铁锤、安公子是一路的?

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谁敢得罪秦宝宝身后的三大势力?又怎么有人敢把秦宝宝从断魂崖上推下来?

这就说明,秦宝宝绝对是安公子一路的,他早已等在这里,就等着自己掉下来了。

宝宝见花解语一脸狐疑,并且小眼珠子四处东张西望,似在看哪里可以逃走,不由心中暗笑。

脸上却摆出冷冷的表情,道:“花解语,你千万不要想点子逃走,你的武功那么差劲,我可不忍心打你。”

宝宝从莫奇口中,早已得知花解语只懂弹琴,武功很差。

他这一吓唬,还当真有效,花解语脸上的汗已经流下来了。

花解语苦笑道:“秦小哥千万不要抓我去见他们,我……你只要放了我,我有好东西给你。”

一听好东西,宝宝可来了兴趣,道:“什么好东西,拿来看一看?”

花解语从怀中掏出一本旧书,递给秦宝宝。

秦宝宝一眼看到书面上写着四个字“大乘孝经”。

宝宝可知道“大乘拳经”是个宝贝,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武功的总纲。

伸手接过,脸上却一副不屑的样子,道:“就这本破书嘛,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装势就要扔到河里。

花解语连忙解释道:“万万不可,这可是我用命换来的‘大乘拳经’,你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算了。”

宝宝嘻嘻笑道:“还给你?别作梦了,好了,大爷放你一马,赶快走吧。”

忽听有人冷笑,道:“人,不要走,书,留下。”

花解语跺足苦笑道:“安公子来了,他们还是来了。”

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并排站着三个人……铜头、铁锤、安公子。

宝宝一把拉住花解语,道:“快跑。”

花解语道:“跑?怎么跑?”

宝宝笑道:“跳河。”

不由分说,拉着花解语跳入了急流。

一跳进河中,花解语就被水呛得昏了过去,那水流的速度好快,眨眼间,已经去了一里之地。

安公子立在石上叹道:“这一次,花解语可真的死了。”

铜头道:“如果花解语一个人跳到河中,肯定是死了,可他身边的那个小孩,满脸古怪笑容,莫非是近年来江湖上盛传的天才儿童秦宝宝?”

铁锤道:“他头戴苍犀角,脖子上挂着‘寿’字金炼,肯定是秦宝宝无疑。”

铜头道:“秦宝宝绝不会投河自尽的,他的水下功夫一定很不错,我们顺流而下,一定可以追上他们。”

安公子点头道:“还等什么,追下去再说。”

一提衣襟,如烟而去。

铜头面露喜色,道:“公子的功夫大有进步,老朽的‘飞烟步’他已经学了七八成了。”

铁锤大摇其头,道:“明明是用我的‘追风步’,和你的‘飞烟步’一点关系也没有。”

铜头微怒道:“越老越胡涂,‘飞烟步’和‘追风步’非常相似,你连这个差别都看不出吗?”

铁锤怒道:“你才老眼昏花,明明是我的‘追风步’。”

“是‘飞烟步’。”

“是‘追风步’。”

……

争吵不休之际,早已离去。

他们刚刚离去,河中的水花涌起,露出个小小的脑袋来,正是秦宝宝。

秦宝宝手一提,花解语的头也露了出来,花解语早已昏了过去。

宝宝一抹脸上水珠,大口地喘气,道:“两个老家伙可真正地纠缠不清,再不走,宝宝可憋死了。”

做了一个被憋坏的怪样,把花解语倒提起来吐水。

花解语“哇哇”地吐了几口水,终于醒过来。

一见到秦宝宝,嘿嘿地笑了起来,宝宝道:“你笑什么?”

花解语笑道:“你害死了我,自己也死了,我们这不是一块来到地府了吗?”

他竟以为自己死了。

宝宝一拳打在花解语的鼻子上,花解语叫道:“你打我干什么?”

摀着鼻子呼痛不已。

宝宝笑道:“痛不痛?”

花解语怒道:“我在你的鼻子上打一拳,看你疼不疼?”

宝宝做了个鬼脸,嘻嘻笑道:“你不是变成鬼了吗?鬼怕不怕疼呢?”

花解语忽又苦下脸来,道:“原来我还活着,安公子现在像鬼魅一样缠着我,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以为自己是鬼的时候,他还很开心,现在知道自己活着,反而不开心起来。

宝宝道:“这么说你想做鬼呀,很简单呀,我把你推下河去就行了。”

花解语连忙摆手,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一死,岂不遂了你的心愿?”

忽地想起,秦宝宝明明是安公子的人,为什么会救自己?

再一想,这一定是秦宝宝假装的,想偷学琴艺。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秦宝宝说得天花乱坠,救自己十次八次,也绝不在宝宝面前弹琴。

秦宝宝拉着花解语,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啊?安公子他们追不了一刻,一定会回来的。”

花解语不由自主地被宝宝拉着飞奔,心里还在想着宝宝偷学琴艺的事,不觉地说出来:“不管你要什么花招,反正我绝不在你面前弹琴。”

宝宝初听觉得很突兀,后一想,已经明白花解语的意思。

小孩子好胜心切,接口道:“我非要你在我面前弹一次不可。”

花解语头摇得像货郎鼓似的,连连道:“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宝宝道:“如果会呢?”

花解语道:“我就从断魂崖上跳下去,而且不架网。”

宝宝眼珠子乱动,道:“不许耍赖?”

花解语以手指天,表情严肃,道:“指天为誓,绝不耍赖。”

两个人已经离了河边,秦宝宝先找了一处农家,又换了件干净的衣裳。

宝宝此时归心似箭,一心只想快一点回到子午岭,告诉大哥紫秋如靠不住的消息。

可是又担心一旦花解语离开自己,可别又给安公子找到。

两个人走到路口,花解语一拱手,道:“告辞,告辞,你千千万万不要再跟着我。”

宝宝笑道:“为什么?”

花解语道:“你是卧底的,我可不想一不小心给你偷学了琴艺。”

宝宝不屑道:“你的琴真的弹得很好吗?就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也比你弹得好。”

花解语冷笑,别的事情他没有发言权,在琴上,他可是个权威。

宝宝道:“你不信?”

花解语道:“我没有亲耳听到,死活也不信。”

宝宝心道,正好把花解语骗至京城去,免得他整日惶惶不安的。

秦宝宝的心肠最软不过,看到花解语人颇老实,不忍心见他受难。

何况宝宝最怕寂寞,去京城的路上有花解语陪着,也可以解闷。

于是道:“京城里出了个天才琴童,七岁就能抚琴,八岁时,一曲‘高山流水’冠绝京华。”

花解语大摇其头,道:“我不信。”

宝宝道:“如果京城中真有这么一个天才琴童呢?”

花解语道:“那我就从断魂崖上跳下去。”

宝宝道:“不许耍赖。”

花解语道:“耍赖不是人。”

至于万一没这个琴童,该罚宝宝怎样,宝宝没有提,花解语也忘了问。

两个人相伴往京城去。

※※※

卫紫衣又收到一封挑战书,这对卫紫衣来说,已经是一件常事。

有一点令他惊讶的是,信末的署名是林若飞。

当时“金龙社”的众首领都在场,席如秀叫嚷着道:“败兵之将,何足言战,才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颜面,现在又想丢脸不成?”

张子丹道:“林若飞败于苏护玉,觉得脸面尽失,他要想挽回面子,自然要挑比苏护玉强一点的人。”

席如秀道:“他连苏护玉都打不过,还能打得过大当家?”

阴离魂冷笑一声,道:“愚不可及,愚不及可。”

席如秀笑道:“我是愚不可及,你倒说说其中的道理?”

阴离魂白了他一眼,道:“林若飞新败于苏护玉,那我们若是和三领主那样小视他,正中了林若飞之计,他的实力定不容小觑。”

张子丹又道:“何况他之所以败给苏护玉,就是因为他小看了苏护玉,不知道苏护玉练成了一种奇特的武功。”

席如秀笑道:“你们说得都有理,看来最笨的就是我。”

卫紫衣微笑道:“三领主不是笨,而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席如秀大笑,道:“知我者,乃大当家也。”

阴离魂又白了席如秀一眼,目光中。很有一点讽刺席如秀是小人得志。

展熹细读挑战书,皱眉道:“林若飞的意思,是只让大当家一个人去,这其中有何阴谋?”

席如秀笑道:“他的所谓阴谋,我却知道。”

阴离魂冷笑,子丹不信,展熹间道:“他有什么阴谋?”

席如秀笑道:“林若飞若是再败于大当家,这一辈子就别想在江湖上混了,他只让大当家一个人去,当然不想再让他的败绩传于江湖。”

子丹点头,道:“不错,如果他胜了,不愁没有人知道,如果他败了,他了解大当家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别人的!”

席如秀笑道:“这就是他的‘阴谋’,其实只可称之为‘用心良苦’。”

大家都看着卫紫衣,希望大当家能够做个总结。

席如秀道:“大当家如果不去,别人一定不会说他什么的,因为一个战败的人是没有资格向人挑战的。”

卫紫衣苦笑道:“我能不去吗?无论是哪种形式的挑战,我都不能不去的。”

大家都可以明白他笑容中的苦味,一个处在最高位的人,不但是众人崇拜的目标,更是挑战的对象。

更要命的是,他必须认真对待每一次挑战,只能胜,绝不能败。

席如秀忽然道:“宝宝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属下的兄弟找遍了京城,也找不到小家伙的影子。”

子丹笑道:“宝宝要想不让我们找到,那是可以做到的,她一定又是静极思动了。”

展熹道:“我看她在岭土时和‘铁手’莫奇关系很好,莫奇有几个有趣的朋友,宝宝会不会和莫奇走了?”

席如秀笑道:“等着吧,不闯出一大堆祸事来,她是不会回来的。”

宝宝的偷跑,大家都习以为常,这一次也没当作一回事。

他们相信没有人敢动宝宝一根毫毛的。

※※※

宝宝轻功很不错,就算走上一天一夜,也不会觉得累的。

花解语就差远了。

走不到半里路,他就哼哼着双腿像灌了铅,走不上二里,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说打死也不走了。

他咕噜道:“人生下来两条腿是用来站着的,可不是用来走路的,没有马车,谁走得动?”

花解语平时的确是难得走路,公卿富贾,谁不愿附庸风雅?

能够将在解语请到家中抚上一琴,是吹嘘的最好话题,当然,他们请花解语去,是不会让花解语走着去的。

宝宝叫道:“大懒鬼,我身上又没有多少银子,到哪里去雇马车?”

花解语脱口道:“我……我……”

他只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他原想说:“我去弄辆马车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以他的无双的琴艺,随便到一家有钱人家,弄辆马车当然不费事。

可是他又想起和秦宝宝的赌约来,自己若是在宝宝面前弹琴,就必须从断魂崖上跳下去。

宝宝何等聪明,早已闻弦歌而知雅意,笑道:“你去弄辆马车来啊,你不是挺有办法的吗?”

花解语眼睛只瞪着秦宝宝,却说不出话来。当下一挺身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前面走去。

宝宝偷偷地笑,紧紧地跟着。

花解语忽然回头,道:“我想起这附近有我的一个朋友,他有办法弄到一辆马车。”

宝宝道:“你的朋友很有钱吗?”

花解语大摇其头,道:“他穷得连老婆都娶不起,并且每次都跟着我去有钱人家打秋风。”

宝宝道:“他没有钱,怎么会有马车?又在吹牛啦。”

花解语白了宝宝一眼,道:“他虽然没有马车,只不过他不愿意有,如果他高兴,一天之中,他可以做出两辆马车来。”

宝宝道:“我知道他是谁了。”

花解语不信道:“你知道?”

宝宝道:“他一定是为你在断魂崖下支大网的那个人。”

花解语不屑地道:“小孩子都可以猜出是他。”

忽地想起来,宝宝明明是小孩子,这句讽刺话一点用也没有。

便低着头往前走,走不了多远,就来到一个小村庄。

他走到村子中最破的一个房子前,用手一指,道:“就在这里。”

宝宝笑道:“他的手那么巧,却不知为自己修间房子。”

花解语道:“因为他太懒,为了别人的事尚且要三请四邀,自己的事,他是更不会放在心上。”

宝宝也好奇,想看看这个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前推开门,不由地怔住,被屋子很小,却容纳了五个人。

一个人躺在床上。

床很破,和他的衣服一样破。

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些,因为另外四个人,分别是钢头、铁锤、安公子、钱炳秋。

想不到钱炳秋也在这里。

花解语也怔住了,他回头就跑,铜头手一动,就抓住他细细的胳膊。

花解语索性昂着个头,一言不发。

钱炳秋盯着宝宝,嘿嘿地冷笑。

安公子笑道:“花前辈,现在你想好好地将琴艺授予我呢?还是想再从断魂崖上跳下去?”

铜头道:“这一次可不像上一次那样好运气了。”

花解语看着床上的那位,瞪着眼叫道:“冷小肝,想不到你也会出卖我。”

冷小肝身子一动不动,同样破口骂道:“他妈的要不是你,老子的日子不知有多快活,偏偏你叫我结网,他们认出网来,自然找到我,老子不怪你就算够朋友,你他妈的还敢骂我!”

一顿臭骂,花解语顿时软了下来,柔声道:“小肝,现在只有你能教我了,看在以前我带你吃喝的份上,你就教教我吧。”

冷小肝恨声骂道:“你眼睛瞎了,看不到老子被点中穴道,老子连自己都救不了,哪里有本事救你。”

安公子拍手笑道:“冷小肝果然是爽快人,花解语,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宝宝道:“我有话说。”

“哦”安公子奇道,同时,铜头、铁锤的目光也转向秦宝宝。

钱炳秋的眼睛,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秦宝宝。

宝宝一拉花解语,道:“花前辈现在心里有一个要求,但他不好说出来,只好由我来说啦。”

花解语心中奇道:“我有什么要求?且听听他说些什么?”

宝宝道:“这件事不怪别人,只怪冷小肝武功太差劲,所以花前辈现在只想打冷小肝一个耳光,打完耳光后,他随便大家对他怎么样。”

打冷小肝的耳光,是花解语一直希望做的事情因为冷小肝太不是东西。

被宝宝拉着,花解语来到床边。

花解语恶狠狠道:“老子受你的气不止一天了,今天偏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不由分说,一个耳光打过去,忽觉有人在他后背推了一下,身子失去平衡,一下倒在床上。

床板猛地一翻,花解语就感到落入了黑暗中。

“呼”的一声,落到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爬起来见四面漆黑一团,竟不知身在何处了。

忽觉左耳被一双又粗又硬,满是老茧的手拎住,耳边听到冷小肝骂道:“和我相处多年,却不知我床下有机关,你他妈以后一定不是病死,而是摔死。”

花解语不服,叫道:“你床下有机关,我又没来过,我当然不知道。”

冷小肝道:“你不知道,那个小孩为什么知道?咦,刚才那个小孩呢?”

宝宝笑嘻嘻地晃亮火折子,点燃身旁的一盏油灯。

这时他才看清冷小肝其实长得很普通,只不过一双手特别粗糙,布满了老茧。

冷小肝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床下有机关?”

宝宝道:“很简单呀,你是七妙手中的冷小肝,冷小肝是天下最擅作暗器机关的人,他的老巢怎么可能没有机关呢?”

冷小肝搔搔头,觉得这个小孩聪明得不可思议,便道:“我当时看上去明明像被点中穴道,就算床下有机关,也无法开动呀?”

宝宝笑道:“你制造这个机关时,一定会考虑到当你被制住穴道时的用法,所以机关的开启一定不是用手的。”

花解语问:“不用手又有什么?”

冷小肝一脚将他踢到一边去,怒道:“不用手当然用嘴,你没看到床头边的红绳子吗?”

花解语揉着屁股又走过来,咕噜道:“我还以为那根绳子是枕头上脱落的线呢?”

忽地摸到痛魔,大怒道:“你刚才为什么踢我?”

冷小肝声音比他更大,道:“像你这么笨的人就应该重重地踢你。”

冷小肝叫道:“老子被点中穴道还能踢你?”

花解语大叫道:“你明明可以动手,刚才为什么不把他们赶走?”

冷小肝气得声音嘶哑,大叫道:“老子一个人哪能打得过他们四个人。”

宝宝可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不由地想起阴离魂和席如秀。

他们两个人岂不也是见面就吵,但却是生死之交。

冷小肝和花解语吵了半天,总算吵出了名堂。

花解语拍了冷小肝的肩膀,歉容道:“错怪你了,只怪我太笨。”

冷小肝笑呵呵地道:“也有我的不是,明明知道你是个笨蛋,但每一次却把你想象得很聪明。”

花解语道:“有机会我抚一段琴给你听,也算是赎过。”

冷小肝嘀咕道:“听你弹琴,还不如听我拉大锯。”

宝宝从怀中掏出“大乘拳经”,交给了冷小肝。

冷小肝一愣,道:“这是什么东西?”

宝宝笑道:“是你要的‘大乘拳经’啊。”

冷小肝道:“你怎知我要‘大乘拳经’的?”

宝宝道:“花前辈那么笨的人肯定想不出诈死骗经的主意,他的武功那么差劲,也根本不懂‘大乘拳经’。”

冷小肝笑呵呵道:“他除了琴谱什么都看不懂,除了琴,也什么都学不会,还想当什么武林高手,真令人笑掉大牙。”

笑声一顿,失声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年纪偏偏这么小,长得又要命的漂亮,哎呀,你一定是秦宝宝了。”

花解语点头道:“对!他就是大奸大恶的秦宝宝。”

冷小肝立刻给了花解语一个响头,叱道:“他是大哥的朋友,怎会是大奸大恶,站一边去。”

花解语快快地站到一边,死活也想不出,大奸大恶的秦宝宝怎么忽然又成了大哥的好朋友。

他们的大哥,就是“铁手”莫奇。

宝宝一直在静听上面的动静,刚开始还有脚步声走动,现在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花解语也侧耳细转,听了一阵子,喜道:“上面没有声音,估计安公子他们一定走了。”

冷小肝笑道:“铜头、铁锤要是和你一样笨,早就死了,令我奇怪的是,你这么笨的人还能活到现在。”

宝宝道:“这里还有没有其它的出口呢?”

冷小肝道:“有当然是有的,可是我们没有必要逃走。”

宝宝道:“是不是我们马上有帮手来这里?”

冷小肝大奇:“怎么什么也瞒不了你?”

宝宝笑道:“以我们的实力根本打不过他们,你又不走,你当然不想一辈子住在地下,所以自然会有帮手来的。”

冷小肝大笑道:“大哥交到你这样的朋友,连带我的脸上也光彩起来。”

花解语道:“马上谁会来?”

冷小肝道:“是小祁和小力。”

他向宝宝解释道:“小祁就是‘冷面魔手’祁小木,小力就是‘空空妙手’连小力。”

宝宝道:“‘空空妙手’可是个神偷吗?”

冷小肝笑道:“他不但偷人钱财,还偷人的脑袋。”

宝宝道:“那么小祁呢?”

冷小肝道:“小祁最擅长配制毒药,别人就算不怕小力的刀,也要怕‘冷面魔手’的毒药。”

上面的气板忽然被打开,一个脑袋伸出来喊道:“人都走光了,你们还待在下面不上来,想当老鼠啊?”

冷小肝笑道:“我就知道小祁一来,鬼也会被你吓跑的。”——

第六回 江湖七双手

“冷面魔手”祁小木果然是冷冰冰的,他的手也扭曲变形,想必是经常沾毒药的缘故。

连小力一点也不像小偷,更不像连脑袋都偷的小偷。

当他们得知面前的这个小孩子就是秦宝宝时,都感到很惊讶。

他们没想到秦宝宝比传说中还要漂亮十倍。

宝宝问:“你们可知道我大哥卫紫衣的消息?”

连小力叹了一口气,道:“卫紫衣败给了林若飞。”

这个消息对宝宝来说,无异是晴天霹雳。

她一下子惊呆了。

连小力叹道:“想不到林若飞居然藏拙,居然击败了卫紫衣。”

冷小肝急急问道:“后来怎么样?”

连小力道:“更令卫紫衣心痛的是,他以为宝宝已经死了。”

冷小肝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以为呢?”

连小力道:“因为‘紫竹宫’的紫姑娘找到了一块苍犀角,而卫紫衣知道,宝少爷永远戴着苍犀角的。”

冷小肝叹道:“一个比武失败,又得知爱弟死讯的人,一定痛苦得要命,要是我,早已活不下去了。”

连小力道:“不过卫紫衣身边有了紫姑娘,紫姑娘温柔解语,善解人意,卫紫衣应该不会太痛苦的。”

宝宝早已满面泪痕,咬牙道:“紫秋如是个恶毒女子!”

众人一怔,宝宝连哭带诉,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冷小肝大怒道:“这个臭女人,原来这样阴毒。”

“冷面魔手”祁小木一言不发,走出了房间。

连小刀一把拉住他,道:“你不能这样去。”

祁小木冷冷地道:“为什么?”

小力道:“‘紫竹宫’的势力非同小可,她现在一定在京城沿线布网,为了要找到宝宝。而且她的身边有林若飞,你不是林若飞的对手。”

祁小木挣脱了小力的手,一言不发地冲出去。

连小力叹道:“我可不能这样让他去送死。”

他身子闪动,已经出了门,忽然又退了回来,祁小木已经躺在他的怀中,胸口有一处殷红。

连小力急叫:“快退到地道里去。”

花解语不及问为什么,早被冷小肝拉入地道。

地道还有房间,这个房间要比上面的宽敞、舒适得多。

房间中的陈设都很华丽,地上甚至铺着波斯地毯。

祁小木的伤很重,他中的是刀伤,这把刀又快又狠,几乎砍断了他四根肋骨。

宝宝收起眼泪,为祁小木治伤,几种上好的药敷上去,祁小木伤口的血不流了,并且发出了呻吟。

冷小肝道:“这是什么人把小祁砍成这样?”

连小力道:“是一个黑衣人,他砍了一刀之后立刻离去,好象很担心小祁的毒药似的。”

冷小肝道:“外面的人很多吗?”

连小力道:“虽然我只看到一个人,但我可以确定,一定还有许多人埋伏在附近等着我们出去。”

冷小肝叹道:“我估计是‘光明教’张真人的人来了。”

连小力皱眉道:“他们一定是为我们不肯入教而前来问罪的,偏偏大哥、二哥、三哥不在这里。”

冷小肝道:“如果‘铁剑无敌’汤小石没有来,我们还有机会。”

忽听上面有人笑道:“我来了。”

声音透过床板,就像是近在耳边,冷小肝和连小力齐皆变色。

说话的人是汤小石,“铁剑无敌”汤小石。

下面的人中,除了连小力和冷小肝,没有人能够作战,而这两个人加起来,也不是汤小石的对手。

四周一下变得死寂,花解语嘀咕道:“我怎么好象进了坟墓。”

下面的确变成了坟墓,因为汤小石又在说:“你们这个地道一共有三个出口,对不对?”

冷小肝的脸上又变了色,汤小石显然没有说错。

※※※

卫紫衣绝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在林若飞的剑下。

绝没想到。

林若飞一剑刺来时,剑尖是那么强烈,剑光是那么旺盛,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接下这一剑。

卫紫衣也不能。

剑刺中左肩,很深、很疼,但卫紫衣更疼的是心里。

他不但看到了宝宝从不离身的苍犀角,还看到宝宝的尸体。

一身月白色的衣服已被鲜血染红,尸体摔得粉碎。

紫秋如告诉他:“这是从断魂崖下找到的,我赶到时,宝宝的脑袋已被……”

“不要说了。”卫紫衣大吼。

他很少这样冲动。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泪了,泪水早在三天前已经流干。

现在他坐在一间漂亮的房子里,这间房子在京郊。

他不愿回“金龙社”去,没有宝宝,他根本就没有勇气活下去,没有宝宝,这个大当家的又有什么乐趣。

他向紫秋如吼道:“你滚,你给我滚出去。”

紫秋如默默地离开,脸上带着泪。

一出房间,她的泪变成笑了。

她终于看到了卫紫衣变成她想看到的那种样子。

虽然卫紫衣现在无法接受她,但没有宝宝,自己就是卫紫衣唯一的选择。

现在的唯一心病,就是林若飞。

林若飞这个人,已经不适合活在这个世上。

※※※

林若飞在喝酒。

有些人悲伤的时候才喝酒,有些人只有开心的时候才喝酒。

现在林若飞很开心。

击败卫紫衣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

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

更令人开心的是,“紫竹宫”的紫秋如就将成为自己的女人。

不久的将来,他就可以一边抱着她一边喝酒。

这是她答应过的。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熟悉,令林若飞怦然心动的脚步声。

林若飞一跃而起,打开了门,紫秋如的笑容就像春花一样美丽。

林若飞和她站得很近,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

他看着那两片殷红的唇,忍不住吻了下去。

紫秋如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逃避、躲闪,她主动地踮起了脚尖。

门被关上。

紫秋如偎在林若飞的怀中,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她的手在摸索他的衣物,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很急促。

衣服很快地落在地上,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加起来也做不成一块手帕。

紫秋如的手顺着林若飞的背摸下去,摸下去。

她的指甲鲜红如血,指甲上涂的真的是豆蔻?

她的脸上还带着欲仙欲死的笑容,长长鲜红的指甲已经扬了起来。

林若飞忽然冷笑,他本不该在这种时候冷笑的。

紫秋如惊呆了,林若飞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

林若飞忽然将她一把推开,很快地穿上衣服。

他站在床边,冷冷地笑道:“如果你以为男人很好欺骗,只要动之以美色就会为你卖命,那你就一定错了。”

紫秋如怔住,一句话也说不出,甚至忘了拿一件衣服掩住赤裸的身体。

林若飞继续冷笑,道:“如果你居然认为我看不出你爱的是卫紫衣,那你也错了,并且错得更厉害。”

他披上了外衣,拿起了桌上的剑。

紫秋如呆呆地看着他,她好象已经不认识他了。

林若飞走出了大门,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以为卫紫衣也被你骗了,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我知道卫紫衣绝不比我笨。”

紫秋如默默地穿上衣服,此时她的心中,真不知是该大笑三声,还是大哭三声。

门又被推开,这一次进来的,赫然是卫紫衣。

卫紫衣静静地道:“用一具尸体来骗我,你是第二个人,这种方法一点都不好。”

他说:“因为我和宝宝有一种特别的心灵感应,如果真是他的尸体,我的心里一定很难过。”

紫秋如呆呆地道:“你就凭这一点认定不是他?”

卫紫衣道:“这一点已经足够。”

紫秋如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面前这个男人,难道爱也有错。

卫紫衣柔声道:“感情的事是绝对不可以勉强的,你虽然做错了,但我也并不怪你的。”

紫秋如扑在床上,泪水打湿了床单,她哽咽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秦宝宝是你的全部,你简直就是为他活着的,我居然还妄想取代他。”

卫紫衣淡淡地道:“没有人能够取代秦宝宝,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宝宝现在在哪里?”

紫秋如忽地大笑,笑声近乎疯狂,她笑道:“秦宝宝早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恐怕都被断魂崖下的水流冲走了。”

卫紫衣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的脸上顿时笼罩着一层杀气。

紫秋如不怕,她早就想死在卫紫衣的手上。

她撕开衣襟,露出雪白的胸膛,嘶叫着道:“来呀,来呀,用你的银剑狠狠地刺过来吧。”

她的胸脯是美丽的,她的人也是美丽的,为什么心如蛇蝎的女人,往往会貌若仙子?

卫紫衣冷冷地盯着她,忽地转身冲出了房间。

紫秋如就像被抽光了身体里的骨头,瘫在床上。

她还在笑:“我得不到我所爱的人,你也得不到。”

※※※

卫紫衣笑了。

他首先将一头猪从断魂崖上摔下去,发觉猪并不是摔在河中,而是掉在岸边的石头上。

但是除了猪的血迹,崖下并没有任何一点血痕。

他不放心,又潜入水中,找到了那张被石头压着的网。

卫紫衣怎能不笑。

他还看到岸边的土地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脚印。

其中有两行脚印很小,很浅,鞋底的花纹,卫紫衣也很熟悉。

他又想到那张网,除了“笨手笨脚”的冷小肝,谁能做出这种大网。

……宝宝没有死。

……宝宝也许在冷小肝处。

※※※

“铁剑无敌”汤小石今年四十三岁,属虎。

东海妙峰观张真人的弟子,他是大师兄。

张真人是一个奇才,汤小石也是。

他十岁的时候,就可以很准确地演绎出招式最繁杂的南海剑法的所有变化。

到了十七岁时,他一共懂得三十七种最有名的剑法。

不是一般的懂,他对每一种剑法的研究甚至不亚于此种剑法的掌门人。

所以他得了个“铁剑无敌”的称号。

在江湖上,一个人的名字可以起错,但外号一定不会起错的。

近年来,汤小石很少踏入江湖,因为他将自己所会的剑法进行总结,想创出一种天下无双的剑法来。

正因为这样,他才成全了谢灵均偌大名声。

现在汤小石已经出山,因为他的剑法已经练成。

他的剑法只有十一式,他起名为“无敌十一式剑”。

这种剑法是不是无敌,汤小石一共试验过两次。

一次是武林泰斗武当山的第三高手云罗道人。

汤小石只用了一剑,云罗道人的剑就飞了。

武当门下,绝对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所以云罗道人死了。

汤小石找的第二个人,是一个叫“剑痴”的人。

他一剑刺过去,就刺断了剑痴的右手。

剑痴恐怕一生也不能用剑了,这对他来说,也许是好事。

汤小石已经相信,除了师父张真人,天下已经没有对手了。

此时他坐在冷小肝的房间里,坐在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

一群黑衣人或在屋里,或在屋外。

汤小石并不想攻下地道,因为他已料定,冷小肝他们绝对逃不了的。

他坐在这里,就是等三个人来。

“铁手”莫奇,“玉手”艳如玉,“小手”罗直。

汤小石准备将这江湖七妙手一网成擒,因为这七个人都很有用。

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同汤小石报告说:“汤先生,有人来了。”

汤小石笑道:“是不是那三双手?”

黑衣人道:“是!”

汤小石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门口,他看到了那三个人。

“铁手”莫奇,“玉手”艳如玉,“小手”罗直。

“玉手”艳如玉是七妙手中唯一的女人。

和她的名字一样,艳如玉长得的确艳美如玉。

她的手摸在男人的身上,是天下第一销魂滋味。

更奇的是,她的手有一种奇妙的魅力,她的手会让男人的眼睛绝对无法离开。

这似乎是种“摄魂大法”,别人的摄魂术动用的是一双眼睛,可是艳如玉却是用一双手。

“小手”罗直的手的确很小,就像婴儿的手。

但这双手提起千斤的大鼎就像小孩子举起糖葫芦那么容易。

谁也不知道,这样一双小手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罗直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三个人都站在汤小石的面前,既然是老大,任何事情都要首先出头的,莫奇厉声道:“冷小肝、祁小木、花解语都在什么地方?”

汤小石笑道:“他们很好。”

莫奇道:“很好是什么意思?”

汤小石道:“很好的意思,就是他们现在在一个又凉快,又安静的地方。”

地府里岂非是又凉快,又安静,莫奇大怒,那双精巧的铁手竟也伸缩不已,咯咯作响。

汤小石凝神以待。

汤小石绝不会轻视任何人,这也是他不败的原因之一。

他以为尺有所短,才有所长,每个人都有长处,汤小石自然不会轻视任何人。

何况莫奇在七妙手中的武功最高,如果制住了他,其它的人便不用担心了。

他更知道,铁手是一种很奇特的兵器,不光招式怪异,而且是剑的克星。

莫奇一步步地走近,他的身材竟在一点点增长,这也是一种可怕的武功,刚烈威猛,一击之下,如石破天惊。

汤小石手中并没有剑,和许多用剑的绝顶高手一样,他也喜欢在最关键的时候拔出剑来。

那样做不但刺激,有趣,而且可以充分显示自己的信心。

不动则已,一动取命。

这也是汤小石的风格。

莫奇已经走了七步,江湖上有一种奇妙的武功,就叫做“七步敌人情”。

也就是说,当他走了七步之后,别人就成为“敌人”了。

一双手伸了过来,如玉一样晶莹,如玉一样美丽。

这双手以一种极为美妙的手法,点在莫奇的腰上。

莫奇浑身的力气立刻如反囊里的气泄了一样的消失,他的身子也像泥塑一样立住了。

幸亏他还能说话,他怒吼道:“你在做什么?”

艳如玉叹息,道:“我是在救你,你看不出吗?”

点中了穴道,还说是救人,莫奇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第七回 汤小石

莫奇瞪着眼睛,目中流露出无奈和愤恨。

他并不奇怪一个女人会变节,女人都是靠不住的。

可是罗直呢?

一向最忠心的罗直也会背叛自己?

罗直垂下了头,不再正视莫奇的愤怒目光。

艳如玉笑道:“大哥,我们根本不是汤先生的对手,反抗是一条死路,难道你真的不怕死?”

莫奇只有叹息:“儒夫。”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忽然觉得他们并没有错。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当英雄。

艳如玉盈盈下拜,道:“汤先生,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汤小石点头,微笑,他道:“还是女人最聪明,最知道变通。”

艳如玉盈盈地站了起来,左手慢慢抬起,去理顺额边的秀发。

汤小石的目光,立刻被这双手吸引住了。

这是何等美丽的一双手,更妙的是,汤小石似乎从这双手上看到了如藕般的玉臂,甚至看到丰满完美的胴体。

这种联想完全是不自觉的,是根本不受意念控制的。

只是一双手,便如此销魂,若是其它的部位也露出来呢?

汤小石今年四十有三,平生玩过的女人不下几百,却从未有过现在这样奇妙的感觉。

艳如玉微笑道:“汤先生,你在看什么?”

她说完这人名字,莫奇的铁手忽然动了,罗直的“小手”也动了。

动的目标,当然是汤小石。

汤小石忽地大笑,拔剑,剑光飞起,有两双手也飞起。

一双是“铁手”莫奇的铁手,一双是罗直的“小手”。

剑光又闪,艳如玉忽觉得,咽喉处传来了凉意。

透骨的凉意。

汤小石剑如秋水,正抵在艳如玉咽喉的血管上。

艳如玉叹息,如玉碎般凄凉,如花残般无奈。

她固然高估了自己,也未免低估了汤小石。

而这两个错误都是不能够犯的。

罗直抱着断腕痛苦地呻吟,血如泉涌,莫奇撕下了一片衣襟,为罗直紧紧地系在手腕上。

汤小石的剑还抵在艳如玉的咽喉上,他似乎认为这三个人当中,最危险的人就是艳如玉。

女人的确是最危险的。

她们善变,而且工于心计,为了一个目标可以忍受一切,甚至于牺牲生命和尊严也在所不惜。

艳如玉闭上眼睛,道:“你刺吧,我劝你最好杀了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非常后悔。”

忽然有一个声音道:“他不敢刺,因为我在他的背后。”

“我在他的背后。”

是谁有这么大的神通,能够潜到汤小石的背后?

汤小石在笑,很自然的笑,他以为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可是他的笑容忽地僵住了,因为他忽然感到,在自己身后,是他带来的人,从这些人的间隙可以看到一棵树,树下坐着一个人,一个青衣人。

他离汤小石很远,并且他们之间还夹着许多人。

但他一双冷漠如刀的眼睛似乎正透过那些黑衣人的身体,正躲在汤小石的后背。

在如此远的距离,他竟能对汤小石造成威胁。

汤小石感到,如果自己真的动一动,青衣人就一定会杀了自己。

他苦笑,道:“唐谅,你一定是唐谅。”

青衣人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的眼睛黑得发亮,亮如刀。

他的确是唐谅,或许只有唐谅,才能够在这样的距离对一个绝顶高手造成威胁因为他是唐家的人。

唐家的暗器已几乎成为一种神话,唐家暗器的神奇,已不是非身受者所能体会的。

汤小石相信,就算隔了百丈的人,唐谅的暗器也能够击中自己的咽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哪怕只是划破一点点皮肤,那也是很不幸的事情。

因为唐家暗器之毒也是人所共知的。

莫奇笑了。

唐谅不但是他们的好朋友,更是他们崇拜的偶像。

只要唐谅来,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几个黑衣人忽然无声无息地向坐在树下的唐谅扑了过去。

唐谅就像没有看到,他的眼睛还盯着汤小石的后背。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依然会这样做的。

黑衣人扑过去,手中的长刀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在他们冲到离唐谅两丈距离的时候,他们急扑的身形忽然停住了。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巨手,紧紧攫住了他们的咽喉。

他们倒下,莫名其妙地倒下,甚至连呻吟声都没有发出。

他们本来旺盛的生命在剎那间,被一种神奇的力量夺去。

可是唐谅没有动,真的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没有人敢冲过去。

忽然,从冷小肝破旧的屋子里冲出来一个人。

他所到之处,黑衣人就像被秋风吹落的树叶一样倒下,他一直冲到了汤小石的身后,手中的刀如匹练一样砍向汤小石的背脊。

唐谅叹息。

冲出来的是连小力,他在底下听到罗直的惨叫,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决定上来和兄弟们一起去死。

他没有看到唐谅,所以就犯一个错误,致命的错误。

他的刀砍下时,汤小石已经转身,届时,肘尖抵住了连小力的“膻中穴”,同时,汤小石的手已将连小力提起,挡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剑,仍直指着艳如玉。

唐谅叹息,无奈地叹息。

汤小石大笑,得意地笑,他笑道:“唐谅,你来吧。”

连小力的身材很高大,正好将瘦小的汤小石挡住。

唐谅已经失去了机会。

汤小石狞笑,道:“唐谅,你现在立刻走,并且保证今天不会再到这里,你快走,立刻走。”

唐谅慢慢地站了起来,淡淡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他们,否则我就会缠上你,像阴魂不散那样缠上你。”

汤小石道:“我本来就不是来杀他们的,可是如果你还不走,我倒真的要杀人了,我数一、二。”

说到“一”时,唐谅已经不见了。

汤小石确信唐谅真的走了,因为刚才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消失。

唐谅真的走了。

汤小石转向莫奇,笑道:“现在你们是不是还想与我动手?”

莫奇望着地上被削断的铁手,却一字字地道:“当然要动手,虽然我们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们绝不会束手就擒的。”

就算明知自己是鸡蛋,对方是石头,他也要碰一碰。

他又扑了过去,这一次他并没有用什么神奇的招式。

因为无论什么招式对汤小石都是没有用的。

莫奇只是在拼命,用自己的命,换汤小石的命。

汤小石大笑,道:“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哪有那么容易。”

他的脚飞起,踢在莫奇的胸膛,莫奇听到肋骨在发出“喀嚓”的声音。

他一跤跌在地上,就再也爬不起来。

汤小石这一脚不但踢断了他的肋骨,也震散了他的真力。

汤小石不再看莫奇一眼,他的手一抓,衣服的扣子深深陷入连小力的肉里。

汤小石笑道:“底下是不是边有冷小肝、祁小木,你最好把他们叫出来,否则就杀了你。”

他在说杀人的时候,脸上边带着亲切的笑容。

连小力道:“你错了。”

汤小石笑道:“我怎么错了?”

连小力道:“我上来的时候,已经不准备活了,现在你却用‘死’来威胁我,是不是有些太愚蠢了?”

汤小石脸上变了色,变得铁青,他冷冷地笑道:“你以为你不喊,他们就不会出来吗?”

他忽然扬声道:“冷小肝,你的好兄弟快要死了,你不想陪他们一块死吗?”

连小力大笑,道:“冷小肝还要活下去为我们报仇,他绝对不会出来的。”

可是他的笑声怔住,因为他看到了冷小肝,冷小肝搀扶祁小木静静地站在门口。

连小力破口大骂,道:“冷小肝,你他妈的真没有心肝,你他妈给我下去,马上下去。”

冷小肝静静道:“小祁想和大哥们死在一起,我也一样。”

连小力痛苦地呻吟,道:“难道你不想留下来为我们报仇吗?你……”

冷小肝道:“自然会有人报仇的,可是我冷小肝却没有用,我就算学一百年,也杀不了汤小石的。”

连小力说不出话来,因为冷小肝说的是实情。

冷小肝大笑道:“何况我们结拜的时候,曾一起发过誓,虽不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没有忘记这句话,我也没有忘记。”

连小力更说不出话来。

冷小肝走过来,从地上扶起莫奇,和罗直并肩站在一起,他笑道:“小力,你的武功比我好得多,你他妈的上来和兄弟团聚,却叫我溜走,你他妈的真不够意思。”

连小力笑了,但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了下来。

无论谁看到这份义气,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流泪的。

艳如玉早已哭成了泪人。

汤小石大笑,义气在他眼中,比狗屁还不值钱。

义气当然是好东西,如果没有义气,今天的事情绝不会这样容易。

他长剑反转,剑柄击中艳如玉的腰间大穴。

同时,他的手指点中了连小力腿上的环跳穴。

黑衣人拥了进来,用绳子将罗直、冷小肝、莫奇、祁小木捆住。

汤小石发现还少了一个人,花解语并没有上来。

他吩咐一个黑衣人:“下去,把花解语抓上来。”

他知道花解语的武功很差,比没有学过武功的人还要差。

黑衣人却不敢下去,他说:“底下有机关。”

汤小石怒道:“花解语那种呆子,哪里懂得机关。”

一剑飞出,黑衣人的头颅飞上了半空。

他又命令另一个黑衣人,道:“你下去。”

“你们不要下去了,因为我自己走上来了。”

门口站着花解语,一脸的从容。

冷小肝大怒道:“机关控制我都教给你了,就算有一百个人冲下去,也是捉不到你的,你为什么上来?”

花解语道:“为什么你们讲义气,就不允许我讲义气?”

他的表情很严肃,也很生气,他生气自己的兄弟不允许自己讲义气。

莫奇忽地大笑,道:“我有这么多的兄弟,就算马上死了,这一生也无憾了。”

汤小石笑道:“你们都不会死,因为你们还有用。”

卫紫衣终于找到了冷小肝的家,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激战,痕迹并没有消除掉。

地上还有一双苍白的手,因为血已经流尽。

卫紫衣看到这双手,心里猛地一惊,他以为这是宝宝的手。

因为只有孩子的手才会这样小的。

他又仔细看过,终于放心,因这这双手虽然很小,却肌肉均匀结实,手上布满铜钱厚的老茧。

卫紫衣想起一个人来,“小手”罗直,这一定是罗直的手。

在冷小肝的破屋里仔细搜索,卫紫衣又发现了床下的暗道。

他从暗道中潜下去,找到了一间华丽的屋子。

屋子里很凌乱,卫紫衣却发现,在桌上已经熄灭的巨烛上,刻着一行小字:“大哥!宝宝活着,宝宝救人去也。”

看到这行字,卫紫衣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宝宝果然还活着。

他点燃巨烛,字迹更加清晰,望着绢秀而熟悉的字迹,卫紫衣禁不佳微笑,宝宝聪明,料到自己会来,才写着这句话好边自己放心。

宝宝是去救什么人?

是冷小肝、罗直他们吗?

是谁和冷小肝他们过不去?

江湖七妙手各有绝艺,无论谁要将他们擒去都不容易。

现在江湖七妙手已经被擒,对头的厉害可想而知,宝宝贸然去救人,岂不凶险无比?

卫紫衣立刻出了暗道,他刚从底下跃起,只见一片刀光飞了过来。

卫紫衣冷笑,手指弹出,“当”的一声弹在刀上,刀被弹飞,直钉入门上。

卫紫衣听到“啊”的一声,接着看到屋子里站着四个人。

两个一模一样须发皆白的老人,一个少年公子。

还有一个身材矮,活脱脱像一个管家的人。

用刀的是少年公子,他正惊呼道:“你是什么人?”

卫紫衣道:“在下卫紫衣。”

四个人齐皆动容,其中表情变化最显著的是那个管家模样的人。

这四个人,就是去而复返的铜头、铁锤、安公子、钱炳秋。

他们离开,是因为怕小祁的毒,小力的刀。

他们又回来,是因为他们看到江湖七妙手都被一个剑法高明得要命的人抓走。

安公子看到那本“大乘拳经”是被秦宝宝骗走的,秦宝宝没有被抓走,也许还在地道中。

钱炳秋想要宝宝的命,安公子想要那本书,所以他们都回来了。

卫紫衣森然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四个人都垂下了头。

卫紫衣的目光太锐利太可怕,他们生怕卫紫衣会看出自己的心事。

尤其钱炳秋,恨不得用衣服将整个脑袋蒙住。

卫紫衣冷冷地道:“我不管你们是谁,你们既然在这里,也许就知道一件事,你们必须详细回答。”

安公子道:“大当家有什么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知。”

毕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他在四个人中年纪最轻,胆子最大,居然能在卫紫衣面前从容开口。

卫紫衣道:“好,你们知不知道这屋子里的主人和他的朋友到哪里去了?”

安公子道:“他们被一个又瘦又小,但剑法却极高明的人抓走了。”

卫紫衣皱眉道:“只是他一个人,就抓走了江湖七妙手?”

安公子道:“我看到他只用一剑,就削断了‘铁手’莫奇的手和‘小手’罗直的手。”

铜头道:“他甚至不怕艳如玉‘销魂玉手’,并且只用了半招,就制住了‘妙手空空’连小力。”

卫紫衣耸然动容,道:“他是谁?你们是否知道他的名字?”

安公子道:“他叫汤小石,就是上回击败武当云罗道人和‘剑痴’的‘铁剑无敌’汤小石。”

卫紫衣的眉头紧皱,心在紧缩。

谢灵均不止一次说过:“大师兄汤小石会三十七种最有名的剑法,近年来,他将三十七种剑法汇为一体,创出‘无敌十一式剑’,大当家如果遇上他,千万要小心。”

谢灵均还说,他之所以不得不住在最坚固的牢房里,就因为只有坚固的牢房才能够挡住他。

他所在的坚固牢房,是指用生铁浇铸的,而不是土石垒成的那一种。

铜头道:“他们是往西南方去了,不过才走了一个时辰。”

这句话刚说了一遍,卫紫衣就不见了。

四个人都在沉默,忽听“咚”的一声,铜头、铁锤和安公子都吓了一跳。

他们看到钱炳秋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像一截木头一样倒在地上。

铜头大惊,一摸他的脉息,竟然没有一点动弹。

钱炳秋居然已经死了。

铜头检查完毕,叹道:“他是被吓死的,他的肝胆已经碎了。”

铁锤道:“他怎么被吓死的?”

铜头道:“当然是被卫紫衣吓死的,他一定做过对不起卫紫衣的事情,所以一看到卫紫衣,他必然想到被卫紫衣识破后种种可怖的事。”

三人默然。

过了良久,安公子叹道:“昔年张飞张翼德在长板坡的木桥上一声断喝,令魏将夏侯杰肝胆皆裂,可今天卫紫衣什么也没有做,甚至连看都没看钱先生一眼。”

铜头摇头道:“张飞是不能和卫紫衣比的,绝对不能比的。”

安公子道:“师父认为汤小石和卫紫衣哪一个厉害?”

铜头沉默了半晌,道:“不知道。”

铁锤道:“但这两个人肯定是要比一比的,所以我们不必着急,不久就会知道他们哪一个厉害。”

※※※

卫紫衣施展起轻功来,两旁的树木就像被风吹倒的木柴。

地上的脚印很多,卫紫衣不用辨别方向,就可以很容易地追下去。

脚印在一处河边消失,河很深、很宽,水流湍急。

这并不能难倒卫紫衣,他用剑削下几片树木,扔在水上,足尖从木片上一点,身体就腾空飞起。

当他要落下时,手中的木片又正好扔下,身体复又跃起。

没有人能够做到踏波而行,轻功的最高境界,不过是“一苇渡江”。

卫紫衣几个起落,已经到了对岸。

可是脚印消失了,刚才许多的脚印现在一个也没有了。

卫紫衣盯着水出神,难道人都到河里去了。

水花飞溅,大笑声中,一个人从水中蛟龙般跃出,像一缕轻风,更像一阵烟雾,轻轻地落在岸上。

他穿著一件蓝色的水绸短衣,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丝带。

卫紫衣注意到他的手。

他的手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手指纤长有力。

卫紫衣又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小,目中却闪动着比针尖更锐利的光芒。

他的目光就像锥子,可以一直锥到人的大脑中。

他的手上没有剑,身上也没有剑。

真正会用剑的人,你是看不到他的剑的,他的剑总是在最适当的时候出现。

剑出现的时候,就是对方咽喉上出现一个血洞的时候。

他和卫紫衣一个矮小,一个高大,一个丑陋,一个英俊。

但他们却很相似。

卫紫衣从没有见过一个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

相像的不是他们的相貌,而是他们的气质。

卫紫衣剑眉微扬,道:“‘铁剑无敌’汤小石。”

那人点头,道:“是,我就是汤小石,就像你一定是卫紫衣一样。”

卫紫衣道:“你知道我会来?”

汤小石道:“我也看到了巨烛上的字,你的爱弟秦宝宝,既然认为你会来,那你肯定是会来的,因为这世上,没有人比秦宝宝更了解你。”

卫紫衣瞳孔紧缩冷冷地道:“宝宝落在你的手上?”

汤小石眼中含笑,道:“如果你知道宝宝落在我的手里,或者我承认,那么今天我战胜你的把握就多了一成。”

卫紫衣承认,如果得知宝宝真的落在汤小石手上,自己的心就会乱,心一乱,剑就会乱。

因为宝宝对卫紫衣来说,实在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汤小石笑道:“可是我不想占你的便宜,我只想证明,我是不是真的‘铁剑无敌’。”

卫紫衣道:“你没有抓住宝宝?”

汤小石道:“没有,你应该了解他,他比兔子还敏感,比狐狸还狡猾,别看他是个孩子,却比老江湖还要老江湖,我怎能抓住他呢?”

卫紫衣笑了,宝宝安全,这是自己获胜的最大保障。

他现在已经了无牵挂。

汤小石笑道:“我知道你曾和‘剑痴’交过手,你胜了吗?”

卫紫衣道:“其实,那一次我败给了他。”

汤小石道:“可是我却一剑刺断了他的手腕,只用一剑,他这一生,已不能够再用剑了。”

卫紫衣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汤小石笑道:“可是剑痴只痴于剑,却缺乏灵气,他善用剑而缺乏灵气,是绝不能够和你相比的。”

卫紫衣道:“哦?”

汤小石道:“何况我对剑痴观察了很久,已经熟知他剑法中的弱点,所以我败他只用一剑,但那一剑却是用几天的时间推敲总结出来的。”

他又笑道:“可是你就不同了,我从没有见过你用剑,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瞭解你,所以,你我的胜负之论,实在难料。”

卫紫衣道:“所以你今天并不准备和我比剑。”

汤小石道:“你怎么知道?”

卫紫衣道:“因为你身上并没有杀气,像你我这样的高手,当对一个人有敌意时,杀气就会不知不觉地流露出来。”

汤小石大笑,道:“我抹去岸边的足印,潜到水中,就是为了拖住你,因为我不想管闲事,也不想和你尽快地交手。”

卫紫衣道:“你是说,我们的约斗还要在以后?”

汤小石严肃地道:“我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所以没有一点战胜你的把握,当我做完了该做的事,我随时都会去找你的。”

卫紫衣道:“我也随时等着你。”

汤小石大笑,复又跃入水中,水花溅起,落下,又渐渐地平静。

水能遮盖一切。

卫紫衣望着河水出神,有风吹来,吹皱了河水,也使卫紫衣觉得,内心一阵冰凉。

他也没有把握,面对汤小石这样的高手,谁也没有把握。

卫紫衣转目四顾,四野空旷无人,宝宝又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第八回 算命先生

凤城。

凤城的西面有一幢竹楼,竹楼荒疏已久,好象已经有十年没有人住了。

但是进入这间竹楼的人,往往会莫名其妙地死去。

就算再高明的医生,也查不出死者的死因。

当地人都将这幢竹楼称之为鬼楼,自从十年前镇上最大胆的一个年轻人死在竹楼升十丈处后,竹楼的方圆一里地就不再有任何人敢涉足了。

镇上还有一个算命先生,好象是在十年前来到这座小镇的。

他每天走街串巷为人算命,有时候算得很准,所以他的生意既不好,也不坏,每天挣到的钱只能糊口。

到了晚上,这个算命先生就睡在竹楼边上的一个草窝里。

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事,可是别人却不行。

除了算命先生,谁也不能靠近竹楼。

大家都认为算命先生有仙气,所以才能镇住竹楼里的鬼。

※※※

“武林中有许多秘密,你们将要听到的,也许是最大的一个秘密。”

冷小肝、连心力已被解除了绳索,坐在铺着熊皮的椅子上。

他们的面前摆着茶几,茶几上有酒……好酒。

他们都看着一挂竹帘,声音正是从竹帘中传来。

声音道:“八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两个奇才,不是练武的奇才,而是经商的奇才,他们一生中累积了难以估计的财富,两个人的财富加起来,足可用‘富可敌国’来比喻。”

冷小肝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竹帘后忽然飞出了一只苹果,重重地击在冷小肝的脸上,冷小肝的门牙立刻掉了两个。

冷小肝虽然很生气,很想冲到帘子后把那个人揪出来。

可是他不敢。

并不是他怕死,而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两害了兄弟们的性命。

他只好坐下,耐心地听着。

声音又道:“也许因为他们太有钱了,几乎世上任何一件东西都可以轻易到手,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于是他们喜欢上赌博。”

“可是没有人愿意和他们赌,他们在经商上极富天才,在赌博上也是个天才,所以渐渐地,他们已经找不到对手。”

连小力道:“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赌呢?”

声音道:“你猜对了,他们只好和对方赌,刚开始的时候,谁也赢不了对方,到了最后,他们决定举行一次巨赌,以自己所有的财产和对方一搏。”

冷小肝不禁听出了神:“那他们谁赢了?”

声音道:“谁赢了并不重要,反正两个人的财产到最后终于归于一个人的名下,这个人遂成了当代首富。”

连小力叹道:“我敢打赌,无论是赢家还是输家都不好过。”

声音道:“你又猜对了,输家固然非常后悔,赢家也整日惶惶不安,生怕别人会来打他的主意。”

连小力道:“打他主意的人一定很不少。”

声音道:“但是那位赢家很精明,他将自己的财富全部藏起来,藏宝的地点只有他一人知道。”

“为了不至于忘记,他为自己的宝藏绘了一张图。”

连小力道:“我明白了。”

声音道:“你明白了什么?”

连小力道:“你是想叫我们为你找到这张藏宝图。”

声音笑道:“二十年前,藏宝图就在我的手上,可是我无法进入藏宝的地方,因为那里机关重重,几乎每走一步,都会触动机关。”

冷小肝道:“所以你找到了我们,因为我对机关消息精通。并且连小力有一双巧手,可以打开世上所有的锁。”

声音笑道:“正是。”

冷小肝道:“这件事你只要让我和小力来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连我的兄弟一齐擒过来呢?”

声音道:“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同意为我做事,在你们认为,‘光明教’不但邪恶,而且野心勃勃。”

冷小肝冷笑道:“难道不是?”

声音道:“正因为是,所以我知道你们绝不会为我做事,因为你们不但是侠客豪杰,而且是正人君子。”

连小力道:“现在你以为我们就会同意吗?”

声音道:“现在你们的另外五位弟兄就在我的手上,如果你俩不同意,他们就算是死在你们的手上。”

连小力道:“你错了。”

声音道:“我怎么错了?”

连小力道:“我的兄弟如果听说我为你做事,恐怕就再也不认我俩了,如果他们因为我们拒绝你而死,你们不但不怪我,而且还会非常感激我。”

他又笑道:“人总有一死,我们一直在找一个适当的方法光明正大地死去,谢谢你成全我们。”

声音笑道:“世界上果然有像你们这样不怕死的人。”

连小力道:“现在你总算见识到了。”

声音淡淡地道:“我也早知道你们是这种人,对付像你们这种既不怕死,又死要面子的人,我有一种最好的方法。”

连小力道:“哦。”

连小力不相信他有什么方法,一个人连死都不怕,还能怕什么呢?

声音笑道:“你们知不知道山东的‘君子剑’夏守衡?”

冷小肝破口骂道:“好端端的,你提这样一个伪君子,卑鄙的小子,无耻之徒做什么?”

山东“君子剑”夏守衡本是江湖人人敬仰的大豪杰,真君子。

可是三个月前,他不知道怎么,忽然变了一个人。

他先是杀死了最好的朋友“布衣书生”赵忠义,逼奸了赵忠义的妻子,甚至连赵忠义刚满十岁的女儿也不放过。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然强xx了自己正在怀孕的女儿,结果他的女儿自杀,造成了一尸两命案。

大家开始以为夏守衡一定是疯了。

可是他的的确确没有疯,他平日的行事作为仍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有三名最好的医生为他诊断,都判断他绝没有疯。

声音笑道:“夏守衡以前也和你们一样,又正直,又不怕死,现在他却变了,任何事情他都能做出来。”

冷小肝大怒道:“原来是你害了他,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声音淡淡地道:“我用药物迷失了他的神志,这样他看上去和别人一样,却变成了十足的禽兽。”

冷小肝和连小力相视一眼,都发现对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们真的不怕死,他们爱惜自己的名声比爱惜自己的生命还要厉害。

他们不敢想象自己变成像夏守衡那样的禽兽时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招的确狠辣,并且正好击中了他们的要害。

连小力看了看冷小肝,冷小肝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俩可以马上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那样,噩运就会降到自己的兄弟的头上,他们不忍心让自己兄弟一生挣下的名声毁于一旦。

冷小肝站了起来,无奈地叹息,道:“你赢了。”

※※※

桌上有酒有茶,就算是十个人也吃不完的。

但现在桌边只有三个人。

汤小石、冷小肝、连小力。

汤小石笑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你们已经知道,其实藏宝的地方有三个,离我们这里最近的是小竹楼。”

冷小肝道:“凤城?离这只有三十里的凤城?”

汤小石道:“是的,十年前,我们就派了一名高手守在那里,并且在竹楼的四周种了一种毒草,无论是人是畜,只要碰到那种毒草就会死去,再高明的大夫也找不到死因!”

冷小肝道:“那我们怎样接近小竹楼呢?”

汤小石道:“只要吃了我们的解药,那就没有事了,进入小竹楼以后,那就要看你们的了,据我所知,竹楼下有一个庞大的地道,不但机关重重,并且就像一座迷宫,近几年来,我们一共有一百多位精通消息的人死在机关下或饿死在迷宫里。”

冷小肝道:“你怎知道我和小力一定能对付那些机关和迷宫?”

汤小石道:“你们是天下最好的机关行家,如果连你们也不行,我们就只好放弃这个计划了。”

冷小肝冷笑道:“原来你是让我们去冒险。”

汤小石笑道:“做任何事都需要冒险,何况这种大事?”

冷小肝道:“什么时候去?”

汤小石笑道:“明天。”

冷小肝把手一伸,道:“解药拿来,那种专门对付毒草的解药。”

汤小石推过来一只玉盒。

冷小肝和连小力回到了房间,莫奇,祁小木,艳如玉,罗直,花解语一起围了过来,众人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

冷小肝微笑道:“看来我和小力是不得不去了。”

祁小木冷冷地道:“我们为什么不马上死?难道任由他们取了宝藏去害人。”

冷小肝笑道:“何必死呢?我敢保证,他们一定得不到宝藏的。”

“哦?”不知是谁“哦”了一声。

冷小肝从怀中掏出一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小青蛇。

艳如玉首先惊叫起来,道:“快杀了它,恶心死了。”

冷小肝笑道:“我们的性命全在这条小青蛇上,我怎忍心杀死它?”

“哦?”

冷小肝道:“我离开地道时,宝宝给了我这一样东西,这样无论我们被关在哪里,宝宝都可以知道。”

祁小木道:“为什么?”

冷小肝道:“这是宝宝亲手训练出的青蛇,只要宝宝一吹笛子,青蛇就会自动游到宝宝的身边。”

莫奇喜道:“如果我们将这里的事写成一张纸条塞到蛇肚里,宝宝就可以知道这里的事了。”

冷小肝笑道:“我们可以将纸条包进一个腊丸中,以免纸条被蛇的胃液腐蚀,这样宝宝才可以看到我们的信。”

莫奇道:“汤小石再精明,也不会在意一条蛇的。”

冷小肝道:“正是样。”

莫奇道:“可是宝宝真的在附近吗?他难道不会被人发觉?”

冷小肝笑道:“当初‘摩云手’俞振金的易容术就是被宝宝识破,宝宝的易容术已颇有火候,他随便化装成一个乞丐的样子,谁也不会在意。”

莫奇庆幸道:“幸亏世上有宝宝这样一个鬼精灵,否则我们真是死定了。”

在关押江湖七妙手附近不到一里的地方,有一座破庙。

这几天,总有一个小叫花子坐在破庙的台阶上。

叫花子以破庙为家,这是任何人都不会奇怪的。

小叫花没有事的时候,就会取出一个小竹苗幽幽地吹。

笛声一起,附近的蛇就会自动地游到破庙前。

叫花子吹笛唤蛇,也是求生本领的一种,这也没什么好奇的。

每一次有蛇游来,小叫花就会拎起蛇来左看右看,谁也不知道他看些什么。

最后,他总是将蛇扔到身后的麻袋中。

路边的人发现,小叫花只有在看到小青蛇的时候,才会左看右看,其它颜色品种的蛇,他总是看也不看就扔到麻袋中。

有人好奇,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小叫花答道:“我的爷爷,当然是个老叫花子得了眼病,医生说小青蛇的胆可以明目,所以我才来捉蛇的。”

好事者道:“你已经捉了那么多蛇,还不够吗?”

小叫花答道:“只有凑齐一百条小青蛇的胆,才有效。”

好事者叹息而去,一个小小的孩子就这么孝顺,怎不让人又爱又怜?

好事者要走时,当然不忘丢下兹文大铜板或一些碎银。

小叫花每次收到钱时,总是眼泪汪汪地道声谢,他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恨不得把所有家产都给他。

这一天,小叫花边是和以前一样,坐在石阶上次竹笛。

无毒的或有毒的蛇陆续游来,每一次看到小青蛇时,小叫花都会很开心,一旦仔细看过后,又有些丧气。

这个小叫花是谁?

他真的是为了治爷爷的眼病来捉蛇的吗?

当然不是。

小叫花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可爱顽皮的秦宝宝。

他吹笛引蛇来,正是为了唤来那条送信的小青蛇。

又有一条小青蛇游了过来,秦宝宝脸上立刻浮现出开心的笑容。

根本不用仔细看,就知道是自己养了多日的宝贝小青蛇了。

小青蛇也像是认得宝宝,径自从宝宝的脚面上,直游到宝宝的膝盖上。

宝宝喜不自禁,用手指点着蛇头,笑道:“小乖乖,可辛苦你了,没有被老鹰捉去,算你运气好,也算我运气好。”

小青蛇似乎懂得宝宝的意思,身子不停地扭动。

宝宝又道:“冷小肝有没有欺负你,给没给你捉小虫子吃?瞧你这么瘦,一定是被虐待了。”

幸亏此时没有人,否则不以为宝宝是疯子才怪。

宝宝取了一粒白色药丸喂给小青蛇吃,不到一刻,小青蛇的身体剧烈扭动,从口中吐出了一个白色蜡丸。

宝宝喂了小青蛇几条小虫,小青蛇吃饱后,乖乖地钻入宝宝的怀中。

宝宝捻开蜡丸,细细地读完蜡丸的内容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所谓“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宝宝皱了皱眉头,不一刻,古怪的笑容就浮现在脸上。

他自然想到了解决这件事的方法,他的方法肯定又刁又怪,并且绝对是别人打破脑壳也想不出来的。

将纸条用火烧掉,宝宝蹦蹦跳跳离开了破庙。

至于那一麻袋蛇呢?

宝宝飞起一脚,麻袋落入草丛,众蛇们争先恐后地溜走了。

宝宝来到凤城,他先到店中买来几张大白纸和笔墨。

在上面写道:“小竹楼其实是藏宝处,想发财者明日速去小竹楼。”

他把这几张白纸,贴在凤城最繁华最热闹的大街上。

不到半个时辰,几乎凤城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消息。

大白纸前,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宝藏”、“发财”这些个字眼太诱人了。

“这是真的吗?”

“难说,如果小竹楼没有宝藏,哪里会那么神秘?”

“可是不管谁接近小竹楼都会死,就算那里真的有宝藏,谁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小竹楼边种着毒草的事,宝宝已经知道。

纸条上,已经有祁小木写来的详尽的解药配方。

宝宝将这个解药配方,也写在了大白纸上,贴在墙上。

解药并不难配,药店中这几种药一时被买个干净,喜得药店老板手舞足蹈。

当然,药店老板也为自己留下了那几味药。

一时间,街上议论沸沸,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凤城是个很繁华、很热闹的城市,来往的武林人当然很多,宝宝最希望这些人能够参与这件事。

反正人是越多越好,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大白纸上午贴出来,到下午的时候,附近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宝宝躲在客栈中,看着喜形于色的人群,觉得这件事太好玩了。

他忽然看到,楼下的人群中立着一个手执布幌的算命先生。

那个算命先生看到大白纸上的内容,脸上露出极为惊骇的神情。

他走上前去,将椅上贴的白纸一一扯下,撕成了碎片。

人群骚动,众人大怒,有人道:“臭算命的,你干什么撕布告?”

算命先生冷笑道:“你们未免太笨了!一张布告就骗了你们,你们难道没想到,小竹楼若是真有财宝,贴布告的人会这样公布于众?”

众人一想,颇觉有理,天下没有财让别人发的呆子。

算命先生道:“小竹楼有鬼气,岂是几味中药就能镇压得住?我怀疑这件事是药店老板的鬼主意。”

有人道:“不错,不错!先生说得有理。”

另有人振臂呼道:“我们去砸了药店去?”

宝宝看了这般情景,大叫算命先生实在可恶,好好的事情,情况都被他几句话顿时扭转了。

大叫道:“等一等!”

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宝宝此时已换了寻常的衣服,月白色衫子,碎花裤,黑发披在脑后,更显得皮肤雪一样白。

众人见是一个长相不俗的小孩子,齐都停了下来,看他说些什么?

宝宝道:“小竹楼中有宝藏,是千真万确的事,而那几味中药也的确能制住竹楼边的毒草。”

算命先生看着宝宝,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众人面前不便动手,只有强自忍耐。

他嘿嘿笑道:“若真有宝藏,你为什么不去挖?”

众人道:“是呀?”

宝宝微微一笑,道:“小竹楼下机关重重,我一个人怎么挖,想证明我不是说谎,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

众人道:“什么方法?”

宝宝道:“用那几味中药配成的解药吃下,看看能不能靠近小竹楼。”

算命先生冷笑道:“你想害众人丧命吗?”

宝宝不屑地道:“用几只猪羊,吃了这种解药,看看能不能进入小竹楼。”

有好事者早已叫道:“我们去试一试再说。”

人群轰然而散,跟着那人去找羊到小竹楼。

人群都已走散,街上只剩下了秦宝宝和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阴阴地道:“秦宝宝,你好大的胆子。”

宝宝笑道:“哇!瞧你的样子,好象是要吃人。”

嘻嘻一笑,转身就跑,算命先生紧紧地追赶。

宝宝本来可以很轻易地甩掉算命先生,却跑一阵,停一阵,直将算命先生引到一条空巷中。

巷子是条死胡同,算命先生冷笑道:“现在你总算跑不了。”

宝宝转身,笑道:“你以为我怕你吗,来,我和你好好打一架。”

抽出金匕首,闪电般刺向算命先生。

宝宝来得好快,算命先生猝不及防之下,险被刺中,急忙侧身闪到一边,随手抽出了兵器。

他的兵器,是一对护手钩,本是里在布中的。

宝宝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笑道:“你的兵器这么长,我的兵器这么短,打起来我可吃亏,不和你玩了。”

转动身子,好象准备逃走,却忽然伏下身去,金匕首斜斜挑起。

这一招可大有名堂,是卫紫衣教宝宝的护身绝招之一。

算命先生毕竟也是高手,一个旱地拔葱,硬生生拔起了身形。

但是若论轻功,他可比宝宝差得远,算命先生纵上一丈高时,忽然发觉一个奇怪的现象。

宝宝竟比自己高。

金匕首闪动着金光,兼之阳光刺目,算命先生已经无从躲避。

只觉得脸边一凉,用手一摸时,摸得满手鲜血。

一只耳朵,竟然没了。

又惊又怒,痛疼交加的算命先生落地已经不稳,“噗通!”跌了一跤。

宝宝远远地落在地上,看着算命先生的狼狈样,嘻嘻笑个不停。

算命先生大怒,在地上一撑、一窜,已扑到宝宝面前。

初时,他以为宝宝不过是个孩子,哪里放在心上。

现在,他已将宝宝视为劲敌。

他这一扑之中,实已是毕生武功的精华,宝宝能接得下吗?

宝宝的手中,早已准备好了“天蛛网”,他并不怕算命先生的一扑。

怪事发生了,算命先生扑到中途时,脸色大变,眼睛凸出,蓄满力道的护手钩反而切下了自己的左脚。

余势不止,他一直冲到宝宝的面前,才直扑扑地跌在地上。

他的后心,有一道很小的伤口,鲜血如喷泉一样涌出。

是谁的剑这么狠,这么冷,一剑刺中他的后心。

宝宝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个人,红衣长剑,面带笑容,不是林若飞又是谁?

见到林若飞,宝宝就心头火起,俏脸一冷,冷声道:“谁叫你管闲事,世上就你一个人本事大吗?”

林若飞知道,宝宝一定是因为前事而记恨自己。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和卫紫衣交手,因为我识破了紫秋如的用心,我现在早已离开了她。”

宝宝不信,道:“那为什么江湖上会有消息传出来?”

林若飞笑道:“那是你大哥的杰作,他想引出紫秋如,以证实我对他说的话。”

宝宝道:“你真的没有和大哥交手?”

林若飞学宝宝的口吻道:“骗人就是小狗。”

宝宝摆摆手,道:“谅你也打不过大哥,以前的事就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其实,他对林若飞也有好感,如今误会冰释,自然不会记恨。

看着算命先生的尸体,却又拉下脸来,冷冷地道:“多管闲事,我正准备和他好好玩玩,你却插手。”

林若飞早已习惯宝宝的态度,陪笑道:“我只是担心宝宝……”他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宝宝面前会低声下气。

宝宝怒道:“是担心我没本事吗?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林若飞只有苦笑,宝宝生气,可不是开着玩的。

宝宝道:“林若飞,如果你真有本事,我数三下,你去把那些人杀了。”

顺着宝宝手指的方向看去,林若飞看到了一群黑衣人。

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林若飞苦笑道:“只数三下,就杀十个人,太不公平了吧!”

宝宝冷笑道:“现在不敢吹牛了吧?敢不敢和我打赌?”

林若飞道:“睹什么?”

宝宝道:“如果你不能在三下中杀死他们,就请我吃一顿饭。”

林若飞笑道:“如果你输了呢?”

宝宝道:“我请你吃。”

林若飞笑道:“不就是一顿饭吗,没什么大不了。”

宝宝已开始数:“一。”

林若飞电射而出。

“二。”

林若飞拔剑。

“三。”

有人倒下,有人惨叫,有人的鲜血开始溅出。

宝宝不禁咋舌,林若飞果真在自己数三下中杀了十个人。

十个黑衣人倒在血泊中,一个黑衣人心口中剑,因为林若飞心有些慌了,故而刺得差了一点点。

那人呻吟一声,身体抽动了几下,才告死去。

宝宝拍手叫道:“还有一个人现在才死,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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