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子

有关八仙的史志、传记、小说及戏剧有几十种版本,很多地方又有着数不胜数的有关八仙的民间传说,但他们对八仙的记述大都相互矛盾,使人莫衷一是。

令人庆幸的是,近来人们对八仙的研究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尤其一些新的有关八仙的史料及遗迹的发现,为人们解开八仙之谜提供了金钥匙,这些新发现填补了八仙研究的空白,使人茅塞顿开。

例如原来人们一直不知道蓝采和到底是何许人,《续仙传》及《中国神仙图》等对其来历都遗憾地说:“蓝采和,不知何许人也。”《东游记》也只是笼统地提了一句:“蓝采和者,乃赤脚大仙之降生也。”1998年以来在四川、江西、福建三地相继发现了《蓝氏族谱》,始知蓝采和有几万子孙在这些地方生活、繁衍着。《兰氏族谱》详细记载了蓝采和进士做官的经过和其入山修道的原因,并对其成仙飞升有明确记载。此外,四川、江西、福建三地发现的《蓝氏族谱》对蓝采和的记载竟惊人的一致;关于韩湘子,很多资料都认为他是韩愈的侄子,也有的史料说他是韩愈的侄孙、外甥,但普遍认为可信的史料没有其修道的确切证据,而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深挖洞、广积粮”时,却在韩湘子故居挖出了韩湘子当年在家修炼的洞穴,现在人们叫它“湘子洞”,并且现在也发现了《韩愈家谱》,韩愈家谱及韩愈生平也对韩湘子有所记述,可以确认韩湘子的生平及其与韩愈的关系;又如关于吕洞宾的分歧与争议最多,甚至关于他的姓氏、籍贯也有很多说法。近来发现的吕氏族谱(即《虞邑西乡吕氏宗谱》)澄清了上述问题,并且吕氏族谱对吕洞宾的行踪及成仙得道也有记载;又如关于曹国舅,正史记载曹国舅历史上确有其人,但他并未修道,更未成仙。原来曹国舅实为当时的修道飞升之人曹谷就误传之。

《千年修仙记》旨在还八仙之本来面目,使人们比较真实地了解这群可敬、可爱、可乐的修道成仙之士的修仙得道、济世度人的经历及事迹。但愿它能给你带来启示,并在茶余饭后给你带来乐趣。为此目的,《千年修仙记》创作的原则是:

1、首先以正史《二十五史》和有关的史志、族谱等可信的史料为依据;

2、其次以道教的有关记载、八仙所留遗迹及道家的修炼理论及实践作参考;

3、将有关八仙的记述、传说等依据上述原则进行取舍和系统整理,使其更具有真实性、可读性和趣味性。

“修道者多如牛毛,得道者凤毛麟角。”自古以来,历朝历代修道的人成千上万,但真正能得道的人少之又少,这是为什么?八仙等仙真是如何修炼得道的?《千年修仙记》可以给你以启示!

第一回 何仙姑大婚得道 县太爷断案抓人

天际漫漫,人海茫茫,悠悠岁月人生万象。

万物繁茂,大道无形,大千世界道妙无穷。

且说东汉时有一个大将军,姓钟离,名权,京兆咸阳(今陕西咸阳)人。其父钟离章也曾为东汉大将,因征北胡有功被封为燕台侯。钟离权本想继承父业,光宗耀祖,大展宏图,不料却厄运当头、走向绝路。他曾官至谏议大夫,因上书谏事被贬官江南。遭贬不久即逢土番入侵,为了一雪被贬的耻辱,重振钟离家族的雄风,他请命率军出战,但正当两军交锋之时,忽然雷雨大作、天昏地暗,军队溃散。他单枪匹马误入深山,不禁暗叹:“身为统领三军的大将,本想扫荡敌寇而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不料军前败阵,却张贼寇之威,竟成败夫之名,朝廷问罪不说,又有何脸面去见家乡父老?哎,天亡我啊!”

他欲走出深山,怎奈眼前尽是山蹊小径,不知去路,又无人家可问,只得纵马前行。忙乱行走了数十里,不觉红日西沉、月轮东上,只见山林之中隐隐幽幽、草木杂生,他顿感寂寞无边,仰天长叹:“此乃绝地啊!”

夜幕之下,钟离权正在山上立马踌躇、进退不定,忽见前面走出一人,钟离权忙下马拱手说道:“在下为大汉将军,因征伐北番失利,迷道至此,恳请先生指引归路。”那人点头不语,只是带着钟离权前行。引至数里外见有一村庄,那人说道:“此地是东华先生成道处,将军可在此歇息。”言毕而去。钟离权借着月光环顾四周,见此处清幽寂静、不同尘凡,处处异草奇花、桂香兰芬,又见一派流泉、两行松柏,仿佛人间仙境。

钟离权刚拴完马站定,忽然听到庄内有人问道:“来者可是汉大将军钟离权?”钟离权闻言大惊,暗想此人如何知我姓名?想必不是凡人!于是忙向前作揖说道:“在下正是。”那人又说道:“何不寄宿贫道之所?”钟离权道:“不才受命征番失利,落荒山野。幸遇一人引至庄所,得睹尊颜,祈望容留,自当报答。”

那道人将钟离权引入庄中,命人拿来酒饭给钟离权,并说道:“功名富贵总是浮云,战斗围攻更是凶险!君曾见万古以来,江山有何常主,富贵有何定数?贫道看破世情,闲居自在,不受尘世所累,却能入道超凡。将军何必苦恋功名,劳心俗虑?”钟离权暗赞其言谈情致意味深长,于是问其养生之道。道人说道:“养生没有别的,只要虚其心、实其腹就够了。”钟离权问道:“何谓虚其心、实其腹?”道人道:“心为一身之主,本来洞洞空空,原无一物。而人有了物欲,则虚变为实。必须去掉欲望,反归其原,心才能变得清净,复归其虚,这样才能保全元精、炼精成丹,并可返老还童、身游紫府,岂止是养生而已?!”钟离权闻言大悟:“若非仙翁提醒迷途,险些一身终陷尘网!”道人笑道:“你能醒悟实是难得,今生切莫错过!”钟离权忙拜说道:“仙翁教导的是,请仙翁授弟子道法。”

原来这道人是东华帝君王玄甫,王玄甫将长生真诀、金丹秘要和天遁剑法一一传授给钟离权。后来钟离权修成大道,便云游四海,济世度人。他所度的第一个人竟是一个少女,姓何名素女,也就是后来人们所说的何仙姑。

这日钟离权云游到广州的增城,见此地有一个十多岁的年少女子性情清纯,冰清玉洁。他暗中察看,又见此女生性善良,便有意度之。

此女正是何素女,广州增城小楼人,出生于唐高宗开耀二年(公元682年)三月初七。其父何泰以做豆腐为业,何素女为何泰之次女,故又被称为何二娘。她自幼性情柔静,秉承孝道,擅长织绣,且读书勤奋,过目能诵,深受邻里夸赞。

何素女十三岁这年,一日夜做一梦,梦到自己上深山采茶时不慎与同伴走散,自己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径,正在盲目行走、情急欲哭之时,忽见东峰下站立一人,头戴道冠,身着道袍,手拿拂尘。她知遇到了一个道士,忙上前施礼问路,这道士却拿出一个桃子对她说道:“不必多虑,我自会引你回家。你想必饿了,又年幼好果物,把这个桃子吃了,你就可他日飞升。”她只吃了一半,道人即指以归路。自此,她便不饥不饿,并可飞升。素女醒来,暗暗高兴。她将此梦说与家人,家人道:“只是梦儿,有何奇怪?不要胡思乱想!”她也不再在意,饭后又上山采茶。

素女正往山上行走,忽然觉得趟到了什么东西,她本以为是山路上的一个小石块。可低头一看,这块石头竟金光闪闪,她惊讶地弯腰捡了起来。捡起一看,发现它居然是块硕大的金子。素女暗想,丢金子的人发现它丢了该是多么着急,一定会上山来找的。于是素女又将金子放回原地,背着茶篓继续向山上走去。她刚走了不一会儿,就见山上有个老者慌慌张张地在寻找着什么,边找边往山下走。

素女见状便走向前去问道:“老爷爷,你在找什么?”老人说道:“我丢了东西,你看到了?”素女没有回答他,却又问道:“你丢了什么东西?”老人道:“一块金子。”素女高兴地说道:“我看到了。”老人忙问道:“真的?在哪里?”素女道:“走,我领你去找。”

素女领着老者走到发现金子的地方,金子却不见了。老者问道:“你看清了,是在这儿?”素女着急了:“是这儿啊,怎不见了?莫非被人捡走了?”老者质问道:“莫非是你藏起来了?”素女更急了:“我若藏起来就不会再告诉你了。”老者点点头:“你说得也对。”素女又道:“早知能遇见你,还不如我把它放起来,这样它就不会再丢了。”老者摸着头说道:“这可如何是好?”素女道:“想必是让人捡走了。我刚从这儿走不多时,那人也走不远,我们分头去寻如何?”

老者闻听,略有所思地说道:“你真是个好人!如若找到金子,我分一半给你。”素女笑说道:“一块金子怎么分?即便能分,我也不要你的金子。”老者说道:“我有办法,咱们即刻去找。”说完两人即分头去寻,走不多远,素女又在路上发现了金子。“难道我记错地方了?”何素女边想边捡起金子。捡起一看,果然是刚才看到的那块金子。她急忙高兴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老人闻听,忙乐哈哈地跑了过来。他接过金子,高兴地手舞足蹈,晃着金子对何素女说道:“找到金子,你大功一件!金子当分你一份。”素女忙摆手:“分不得,分不得。”老者却做个鬼脸:“分得,你看我如何分法。”说着用手一掰,金子竟被分成两份。

素女见金子被他掰成两半,赞叹地说道:“你真是力大无比。但金子是你的,我不要。”说完便向山上走去。

老者见她速速走去,头也不回,便在她身后喊道:“你若不要我便生气了。”素女仍是头也不回,继续一个劲地往山上爬。

素女爬了一会,竟见这老者不知何时走到自己前面去了,他还站在自己前面盯着自己笑。素女惊奇地问道:“老爷爷,你…?”老者笑着说道:“小妹妹,我欲教你成仙得道之法,你学也不学?”

素女以为他在给自己开玩笑,也笑着说道:“你是何人,莫非神仙不成?”这老者忽然变作一个面红额宽、唇丹口方,袒胸露肚、长须大乳之人,头梳阴阳鬓,手持芭蕉扇,笑呵呵地说道:“素女莫怕,我乃钟离权。”素女一见忙跪地说道:“你真的是神仙!多谢神仙爷爷,我愿学。”钟离权笑呵呵地说道:“既如此,莫教我神仙爷爷。此个叫法,我不教!”何素女也笑道:“是,师傅!”钟离权走上前去将她扶起道:“这就对了。”

钟离权将女子修道之法和道家修炼之理传授给她,并为她取道号“一阳”。钟离权还告诉她:“此事莫让你爹娘知道,他们知道了就不让你修炼了。”

此后素女便每日坚持修炼,她白日里以上山采茶为名,在山上寻一僻静之处,打坐修炼半个多时辰,然后再去采茶。夜半子时趁着他人皆睡、夜深人静之时也起身打坐行功。不采茶时她也每日都借故溜到山上,坚持修炼。素女总是悄悄地修炼,不敢让家人知道。

有一次她正在山上打坐修炼,不料被别人发现,别人问她在干什么,她说:“累了,坐下歇会儿。”

还有一次她半夜里正在床上打坐,忽然被母亲发现,她忙说睡不着觉,起来坐会儿。

如此修炼三年,她即斩断赤龙,断绝五谷。而到此时竟无人知道她在修道炼功,她的家人及邻里只是觉得她近来有些怪异。家人见她不吃东西,以为她病了,便欲领她去看病。素女只说自己没病,不肯去。

家人硬是拖着她去。可郎中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她得的是什么病,只得说是胃火,于是胡乱开了一些药。回到家里,母亲为其煎药,她把药汤都偷偷地倒掉了。为了不让家人担心,素女便每日吃些东西,家人以为她的病真的好了。

后来何素女竟然炼得阴尽阳纯,并已结成大丹,圣胎炼成,阳神日渐成熟。可其母亲却觉得女儿越发不对劲了,两胸平平的,每月也不来潮。母亲被吓坏了,以为她又得了大病。

父母又逼着何素女去看病,素女无奈,便将几年前做怪梦的次日,在山中拣到金子,后遇到一个老者,那老者又授其仙术的事述说一遍。谁知家人听她一说竟慌了手脚。其父不悦地说道:“什么仙术,歪门邪道。今后不许再炼,异想天开!”

次日素女又欲上山,家人百般阻拦,不允许她再上山去了。她趁家人不注意又溜了出来,到了山上正欲打坐,谁知其父何泰却跟了上来。何泰对其严加训斥,并令其回家。何素女跪地求道:“请爹爹莫再阻拦,我已修炼有成,即将得道成仙。”何泰闻言竟被激怒,边拽起她边大声喊道:“成仙?鬼迷心窍!快跟我走。”说完拽着素女就走。

何素女又边走边央求道:“爹爹放开我,你若不信,我使个仙术给你看。”何泰闻言松开手问道:“你有何仙术?”

何素女说声爹爹你看,将手一扬,手中竟抓来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何泰被惊呆了,素女又道:“这是我刚从黄河捞来的,孝敬你老人家。”说着将鱼递与何泰。何泰接过鱼竟抓不住,那鱼从手中溜了出去,掉在地上又蹦又跳。素女又将手一扬,手中竟又拿了个小细绳儿,她用绳将鱼穿起来递与何泰。何泰看傻了眼,他接过鱼不知如何是好。素女笑着说道:“爹爹请回吧,一会儿我回家和你一起吃鱼。”何泰竟听话地向家中走去。

何泰回到家中,夫人见他拿个大鲤鱼,惊奇地问道:“你不上山了么,哪来的大鲤鱼?”何泰将刚才之事向夫人说了一遍。夫人听罢说道:“她也老大不小了,别人若知她如此,怕是嫁不出去了。”何泰也愁闷苦脸地说道:“何止如此?她若真的炼成了仙,早晚得飞走,这姑娘岂不白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发感到大事不好,何泰无奈地说道:“事到如今,怕是想阻止也无济于事了。”夫人说道:“她也已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龄了,不如赶快托人给她说个婆家嫁了,过起日子来她也就无心再炼了。”何泰点头道:“你说的是,咱们这就去办。”

何泰夫妇到处去托人,谁知这乡里乡亲的都知道何素女近来不正常,找了不少人家竟无人敢应这门亲事。何泰夫妇无奈,近处不行就往远处打听。

且说何素女自把何泰打发走后,仍是日日坚持修炼。素女很快便把阳神训练成熟。她开始每天把阳神放出去,阳神先游近处,后游远方。

这日她神游到罗浮山寺,她见寺中香火不旺,寺众朝不饱夕,便现身为一少女为寺众采来杨梅充斋,并自称何二娘。但罗浮山上没有杨梅,故僧众都不知这些杨梅从何而来。罗浮山北四百里外有一个循州山寺,寺前有杨梅树,有一次循州寺僧来罗浮山,谈起某月某日有仙女到他们寺前采梅,罗浮寺僧一听,正是何二娘采梅充斋之日。

一日何素女正在阳神出游,肉身端坐于山上。因家中有事何泰到山上来寻她,见她端坐于山上一动不动,何泰被吓坏了。何泰摇晃着何素女,大声地呼喊着,可素女丝毫没有反应。何泰突然一下子用力过猛,素女被他推到了,而素女还是没有醒来。何泰以为她出事了,吓得一时不知所措。

素女阳神正在海阔天空地游玩,全然不知爹爹已把她的肉身推倒。

何泰在素女身边傻站了半天,突然他弯腰抱起素女,速速向山下走去。刚走不远就被一个袒胸露肚、手持宝扇之人拦住,这人对何泰说道:“我是素女的师傅钟离权,知他有难特来搭救。”何泰闻听,忙放下素女,跪地说道:“师傅是神仙,你快救救我的女儿。”钟离权摇动着宝扇,哈哈一笑道:“不要惊慌,素女没事儿!她是在阳神出游,只是你不要将她的肉身抱走,不然她的阳神回来,找不到肉身她就死了。”

何泰惊慌地说道:“这该如何是好?”钟离权又笑道:“你把她的肉身抱回原处,好生看管,就没事了。”钟离权说完又飞身而去。

何泰对钟离权的话半信半疑,他站在那儿寻思半晌,不知是该把素女抱到山下赶快给素女找个郎中看病,还是把她抱回原处?又怕耽误了给素女看病。何泰又想他是素女的师傅,不会害素女。又见他飞身而去,确是神仙,听他的应该没错!于是何泰又把素女抱回原处,扶着她坐好,焦急地期盼着素女醒来。

素女醒来,何泰高兴地说道:“我的好闺女,你总算醒来了!”素女吃惊地说道:“爹爹,你怎在此?”何泰说道:“孩子啊,你把爹爹快要吓死了!听爹爹话,以后不要再炼了。爹爹回头给你找个好婆家,以后好好过日子吧!”素女笑道:“女儿不嫁人,女儿要陪着爹爹。”何泰道:“傻孩子,女大当嫁,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快跟爹爹回家去,以后不要再炼了。”

自此,何泰夫妇常常轮番看守着素女,不让她上山。素女一有机会就偷偷跑到山上来,她阳神出窍后再把阳神放回家,在家里做些应酬。父母见她不再上山修炼,以为她好了,就不再管她。

何素女18岁这年,何泰夫妇总算为她找了个姓冯的婆家,但素女不肯嫁,并言自己永不嫁人。父母哪管她肯嫁不肯嫁,自与冯家选定了良辰吉日,忙着准备大婚之事。

素女见状,便决定修炼炼虚合道之功,在大婚之前将躯体炼化入阳神之中,使其还归于太虚、达到天人合一,以证得大道。

以往在她修炼时家中如果有事,她便阳神出游,阳神在家中现身以作应酬。可做炼虚合道之功需要形神同炼,她不能将阳神出游到家中。现在家中正为她准备大婚之事,父母时常找她,如果寻她不着,定会到山中找她。如此此功非但修炼不成,还会因为炼功中受到惊吓而出现危险。素女举棋不定,心情郁闷。

正在这时,钟离权来了。何素女正坐在那里想心事想得入神,并未注意到钟离权的到来。钟离权笑哈哈地走到她面前说道:“一阳有何心事?”何素女被他吓了一跳,见是师傅,惊奇地说道:“师傅?!”忙起身过去拉着师傅高兴地说道:“师傅来了就好了!”

钟离权又笑说道:“一阳大婚在即,在想心上人?”素女不好意识地说道:“师傅何故取笑弟子?”钟离权问道:“那你在想些什么,想得那么入神?”素女道:“师傅有所不知,徒儿现在遇到了麻烦。”她将父母逼嫁,自己欲做炼虚合道之功又无法修炼之事说与钟离权。

钟离权闻言笑道:“这是什么难事?”说着便使一个分身之术,素女面前一下子竟站着两个钟离权。一个手持宝扇,哈哈一笑对素女道:“汝还有何事?”另一个竟又摇身一变,变作何素女的模样,对素女作揖道:“主子可满意?”

何素女一见拍手笑道:“好,好!师傅果真有本事。”持扇者对素女道:“我在此为你护法,她去到你家帮你打点。”素女道:“这感情好!请师傅再说说如何修炼合道之功。”那素女模样的说道:“他为你说法,我去了。”说完飞身而去。

这女子来到何素女家,守在家中再也不曾外出,知理听话,俨然是一个懂事的大家闺秀。何泰夫妇见状乐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现在好了!”邻里也称赞说:“要成婚了,她又变成可爱的小素女了。”

再说真素女听持扇者又讲一遍炼虚合道之法,心中更加有数,便开始打坐修炼。手持宝扇者立于其旁,为其护法。

转眼到了武周久视元年的八月八日,这天正是何素女的大婚之日,也是素女大道炼成之日。

素女炼成大道起身说道:“多谢师傅这些日子为我操劳。”持扇者笑说道:“你今天双喜临门。”素女不解:“何出此言?”持扇者笑道:“你大道炼成,又逢大婚之日。”素女苦笑道:“师傅在笑我。”持扇者道:“我非笑你,接你的队伍快要到你家门前了,你快去把那个假素女替换回来吧。”

素女苦思半天:“这该如何是好,我去又能如何?”持扇者道:“你已成仙得道,你去能办好。”素女道:“你且把她收回,我也不去,他们接不到人也就算了。”持扇者道:“这个不成,你婆家接不到人,你爹娘怎向你婆家交待?你速去,我们走了。”

素女忙拉住持扇者道:“师傅走不得。你既来帮我,当帮到底,你总不能真的让我嫁出去吧。”持扇者为素女出了一个主意,如此这般述说一遍,素女说道:“这个好,我去把你的那个她替回来。”素女回到家,钟离权将法身收回,又云游去了。

姑娘出嫁虽是大喜的日子,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做娘的眼见姑娘将要被嫁走,总还是依依不舍,辛酸流泪。夫人一边抹泪,一边交待着素女到了婆家应该如何如何。素女不觉也有酸楚,对夫人说道:“娘,素女不孝,常常惹你生气。”说着跪在夫人面前:“娘,素女就此与你告别,爹娘要多保重。”夫人闻听,又忍不住泪如泉涌,亲戚邻里在一旁劝说着。

这时有人来报:“接小姐的人到了。”众人忙出门迎接,只听外面吹吹打打,帮忙的、看热闹的人也里里外外、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夫人也忙擦干眼泪出去打点,屋里只剩姐姐一人陪着素女。因妹妹出嫁,姐姐特来为其送行。

素女对姐姐说道:“姐,你把盖头拿来。”姐姐转身去拿盖头,再回转身来,竟不见了素女。姐姐忙出门寻找,适逢接亲的人也进了院子。

素女的姐姐忙悄声对夫人说道:“素女不见了。”夫人说道:“不会吧?赶快去找。”忙吩咐众人快在院中寻找,却未找见。这时有人喊道:“井边有只绣花鞋。”众人走到井边将鞋拣起一看,竟是素女的绣花鞋。

何泰忙吩咐众人在井中打捞,没有找到尸体。何泰稳住接亲的人,领着人又到山上去找,也未找见。夫人见状啼哭不止,何泰无奈,只得对婆家人说素女已经跳井自杀。

冯家婚事已操办至今,又浩浩荡荡前来迎嫁,亲朋好友都在家等着呢,事到如今怎能说一个自杀了就算完了?他们认为被何家羞辱了,戏弄了。婆家人道:“这事得说清了,我们丢不起人。人即便跳井了,也能捞上来。我们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冯家的要求并不过分,何家却做不到,何泰只得强装笑脸一再解释,冯家那听的下,一气之下将何家告到了县衙。县太爷接到状子一看,不由分说便将何泰夫妇关押起来,不交出何素女便不放人。

第二回  仙姑漂尸救亲人 张果施术惊玄宗

仙露仙迹示人看,世人看过作笑谈。

真情欲诉谁能会,可曾尘海作渡船?

且说何素女婚嫁之日大道炼成,辞别父母,飞身而去,在井边留了绣花鞋。冯家前来迎嫁,何泰无奈只得说素女跳井身亡。冯家不肯就此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于是将何家告到县衙。县衙断定何家无理,将何泰夫妇关押起来,不交出何素女就不放人。

素女仙游,即飞离家门图个清静。她算定钟离权云游到了福建莆田,便飞奔钟离权而去。她到了莆田,见钟离权正在街上闲逛。

何素女走向前去道:“弟子拜见师傅。”钟离权问道:“你怎来此,家中之事可办的妥当?”素女点点头:“依计而行。”钟离权又问道:“何故来此?”素女道:“来寻你啊!”钟离权看了看她:“何事?”素女疑惑地说道:“无事不能寻你?”

钟离权略有所思地说道:“各自云游,岂不方便?”素女却笑道:“你我做伴,岂不更好?”钟离权也笑了笑道:“你不知那些凡夫俗子,专拿些男女之事嚼舌。你我同游,他们会笑个千载万世。”素女也笑道:“何故与凡夫俗子一般见识?”钟离权无奈,只得两人同游。

两人正在莆田游玩,忽然素女对钟离权道:“大事不好,我爹娘被县衙抓去了。”钟离权问道:“何故?”素女道:“还不是因为迎嫁不见我,泄愤罢了。”钟离权笑说道:“你快回吧,免得你爹娘受苦。”素女有些为难:“回去又能如何?师傅快替我想想办法。”钟离权道:“好,好!”然后向远处一指,接着说道:“你看那是何人?”

素女向手指之处一看,见街上来了一干人等,但不知都是何人。钟离权道:“这是莆田县令和他的随从。”素女不解:“莆田县令又能如何?”钟离权道:“这县令已调迁到增城,明日就去赴任。”素女道:“我去求他?”钟离权点点头:“正是。”素女也点点头:“只好如此。”两人又如此这般商议一番。

素女离开钟离权,走到这县令队前跪地喊冤。县令问其缘故,素女答道:“民女何素女家在增城,爹爹名讳何泰。爹娘在增城蒙冤被抓入县衙,我今欲随老爷前去增城为他们洗冤。”县令见她一柔弱女子,又年少无助,当即应允:“明日我即前往增城赴任,你可随官船一同前往。明日辰时三刻渡口起航,届时汝可登船。”素女拜谢。

次日起航之时,未见素女到来。县令等待多时不见人来,只得下令开船。船在河中行不多时,却见船后有一女尸逆水追随而至,他忙下令停船打捞。船停下后女尸不一会便漂至近前,县令一看,竟是昨日拦路喊冤的何素女之尸。众人正欲打捞,女尸却突然不见了,并在漂尸之处的水里漂起一枝荷花。

县令见状惊愕不已,众人更是惊慌,以为光天化日之下活见鬼了。荷花漂至船边,伸手可取,胆大之人竟将其捞起,见此荷花十分鲜艳,含珠欲滴。此人将荷花交与县令,县令甚觉蹊跷。

县令到增城上任后,立即提审了何泰夫妇。何泰夫妇将缘由一说,县令恍然大悟,忙分付去找冯家之人。

两家人齐到堂上,县令命人请出荷花。县令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荷花,又恭恭敬敬地将其放到桌子上,然后对荷花跪拜道:“何仙姑在上,在下即为你的家人洗冤。”遂起身将素女莆田拦路喊冤,河中逆水流尸,水中突现荷花之经过向何冯两家人述说一遍,冯家也听得入了神。县令随后说道:“何素女已经成仙,此案冯家莫再追究。”

冯家人听罢,也向荷花跪拜道:“仙姑在上,我等凡夫俗子,不明就里,请仙姑赎罪。”拜罢再看荷花,荷花竟不翼而飞。

自此,何素女成仙之事在增城被传得拂拂洋洋,人们也不再把何素女叫着何素女,而敬称为何仙姑,并把荷花与何仙姑自然而然地联系在一起。

且说何仙姑将家人救出之后,依旧来寻钟离权。两人游至零陵郡,见此处山青水秀,便尽情游玩。零陵城位于潇、湘二水汇合的地方,北望南岳衡山,南依巍巍五岭,是楚粤之门户。零陵郡西有一座云母山,山上盛产五色云母石,又有一条清澈婉蜒的小溪由山上奔流而下,称为云母溪。

两人正在云母山上游玩,钟离权笑问道:“你我即兴切磋一盘如何?”何仙姑不解:“切磋什么?”钟离权道:“棋艺啊。”仙姑笑道:“这个我不会。”钟离权道:“无妨,我来教你。”说着将宝扇往地下一放,那宝扇变作棋盘,上面还有棋子,钟离权又如此这般讲说一通,两人对其阵来。何仙姑刚学下棋,自是输多赢少。

两人或在山上对弈,或游山玩水,或去零陵郡察看风土人情,如此数日。

这日钟离权道:“都说蓬莱有仙山、仙境,何不前去游玩?”何仙姑道:“此处甚好,休要这山看着那山高。”钟离权笑说道:“也好,你且在此多留些日子,做些济世度人之事,早些功行圆满,早些举升而成为天仙。”说完便起身离去。

何仙姑独自在零陵常住人间,为人救危解困,行医施药,有人问其住处姓名,仙姑皆说:“吾云母溪畔何琼。”因见其仙风道骨,又有仙术,当地人也把她叫作何仙姑。

这事竟传到武则天那里,武则天信仰佛教,对佛仙之事坚信不移,便遣使者前往零陵,备妥銮舆,诏请何仙姑前往东都洛阳,并赐何仙姑紫霞衣一袭。众官员到零陵找到何仙姑,说明来意,带着何仙姑上了路,但半路上何仙姑却突然不见了。使者连忙命人寻找,四处都找遍了也未找到。使臣无法回京城复命,正在不知所措之时,仙姑又突然现身并不急不忙地告诉使者:“我已前往京都面圣,你们可以回朝复命了。”

使臣将信将疑地回到洛阳别宫中一打听,何仙姑果然那天来朝,并在宫中和武则天长谈,使臣惊讶不已。

那日武则天见仙姑独自来朝,并径直来拜见她,甚觉奇怪。仙姑笑道:“我把你的使臣们给甩了。”武则天又问道:“你进宫来那帮没用的奴才也没看到你?”仙姑又回道:“他们肉眼凡胎,怪不得他们。”武则天闻听龙颜大悦,更相信何仙姑是个神仙。武则天问何仙姑长生不老之术,仙姑夸夸其谈,言要长生须先要清心寡欲,摒绝声色,看破名利;要多行善事,施行仁政,扼制酷刑,不可诬枉,以修德积福。仙姑还谈及治国安邦之道,务必要亲贤臣远小人,万万不可以以异姓人为皇嗣。她所言及的内容,竟是针对武则天的。武则天听后不悦,仙姑却不管她,仍是滔滔不绝。武则天碍于仙姑乃是神仙,且是自己请来的客人,欲怒又止。

仙姑所言武则天当时虽不爱听,但她事后思之,觉得有理,而后竟渐渐付诸行动。

武则天后来为了酬谢何仙姑的一番美意,特下令零陵地方官吏在使臣找到何仙姑的地方,零陵城南的风凰台,建造了一座雄伟的会仙馆,作为何仙姑讲道说法之处。

何仙姑曾在凤凰台上题诗一首:

凤凰台上说道法,闭户存神产黄牙。

笑煞狂徒无主张,更从何处觅丹砂?

几年后钟离权来寻何仙姑,言欲带仙姑去见两位仙友,仙姑便随钟离权而去。

钟离权引领何仙姑到了中条山,并告诉仙姑神仙张果老现隐居于此。两人来到山上,按住云头,见张果老和铁拐李正在把酒对弈。两人走到近前,钟离权笑说道:“哈哈,两位!我们凑凑热闹如何?”张果老见是钟离权,忙笑说道:“云房子!快快请坐。”铁拐李也笑着向钟离权点点头。

张果老又看着何仙姑道:“这位是?”钟离权道:“这就是何一阳,人间叫她何仙姑。”张李二仙闻听忙起身,张果老笑着说道:“这个云房子,怎不早些向我们引见?”钟离权指着铁拐李道:“李孔目。”又指指张果老对何仙姑道:“这就是通玄子!人称张果老,本叫张果,只因他像个老头儿。”何仙姑忙一一作揖道:“见过仙长,小仙有理了。”张李二仙道:“莫客气,快请坐。”

张果老和铁拐李接着下棋,钟离权和何仙姑坐在一旁观赏,四人一同饮酒。

张果老与铁拐李下完一局棋,抬头见何仙姑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道:“一阳有心事?”何仙姑道:“没有什么,我在想我们能否成为天仙?”张果老道:“能,当然能!”仙姑又问道:“那我们何时才能成为天仙啊?”张果老道:“据我测算,我们将来要有八位道友,那时我们八仙融成一体,玉帝就会召我们举升而成为天仙了。”仙姑犯愁了:“我们现在只有四位,要到何时才能聚齐八仙啊?”张果老笑道:“我们都修炼几百年、几千年了,我们都不急,你急什么?”钟离权道:“张兄说得对,凡事要顺其自然。不过依我看,我们未必要等到八仙聚齐才能举升。只要我们多做济世度人之事,等到功行圆满,自可奉诏举升。”铁拐李道:“此言有理,也不见得我们会一起举升。”仙姑道:“还是一起举升的好,我们在人间一起云游、一起下棋饮酒,如若能一起举升,同赴仙都,那该多好啊!”

张果老看了看钟离权和铁拐李,说道:“要是有人先走,也是你们二位了。”钟离权道:“为何这么说?”张果老道:“朝里有人好做官么!人间是这样,我想天庭也会如此!你们两个一个是太上老君的弟子,一个是东华帝君的弟子,有他们在天庭为你们说话,你们自会占个先了。”铁拐李道:“又再胡说!要依你说,我俩岂不早就举升了?”张果老道:“两位要是到了天庭,可别忘了给我老汉讲个情啊!”何仙姑眯起眼睛说道:“你们都走了,只剩我自己留在人间,我该怎么办?”张果老笑道:“仙姑莫怕,我陪你一起举升。”言毕众仙都笑了起来。

四人在中条山游玩数日,这日钟离权对何仙姑道:“可曾去过终南山?”仙姑道:“不曾去过。”钟离权道:“那是师傅隐居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

铁拐李见他们二人离开,也起身告辞。张果老笑道:“也罢,我也云游去了。”说着从怀里掏出纸驴,吹口气那驴站了起来,铁拐李笑着向张果老点点头,飞身而去。张果老翻身上了驴子,倒骑着得得地走下了山。

张果老刚刚走到山下就碰上了一群官兵,他们看到张果老就直奔张果老而来。为首的一人喊道:“前面可是张果先生?”张果老叫住驴子,问道:“你如何知道是我?”那人笑道:“倒骑毛驴的还能有别人?”张果老又问道:“请问你是?”那人笑道:“在下是朝廷的使臣,皇上听说你生于尧时,道术高明,特命在下前来召先生入宫。”张果老本来就讨厌武则天,一听武则天要召他入宫,紧忙说道:“在下云游四海,散淡惯了,去不得皇宫。”使臣一听脸色骤变:“怎么,你敢抗旨?”张果老拱手说道:“实难从命,老夫告辞!”说着欲骑着毛驴离去。使臣一见大怒:“大胆张果,胆敢藐视朝廷!来啊,把他给我拿下。”话音刚落,一群官兵涌向张果老,把他从驴子上拉了下来,正欲将他捆绑起来,却见张果老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使臣过来一看,见张果老已经断了气,连忙命人去叫郎中,郎中来了即切脉望诊,见张果老气脉已断,尸骨已寒,确信已经气绝而亡。

使臣命人将张果老埋了,回到洛阳东宫向武则天禀报。武则天听说张果老已死,也只好作罢。

使臣走后,张果老感到中条山不可久留,便移居甘肃鸑鷟(yuezhuo)山(又名南岐山),且多年隐居山中不出。

张果老在鸑鷟山隐居的洞中曾题诗一首:

修成金骨炼归真,洞锁遗踪不计春。

野草漫随青岭秀,闲花长对白云新。

风摇翠筿敲寒玉,水激丹砂走素鳞。

自是神仙多变异,肯教踪迹掩红尘?

张果老自武则天死后才开始重游人间。唐玄宗开元二十一(734)年,张果老现身于恒州,恒州刺史韦济将其奇闻奏明皇上。

唐玄宗是个好道的皇帝,一听说有高术道士便欲将其诏致宫内。玄宗闻听张果老已有千岁,曾著《阴符经玄解》,尽其玄理,道术高明,当即下旨召之。刺史接旨后想尽千方百计,竟多日寻不到张果老。唐玄宗又派通事舍人裴晤前去宣召他,裴晤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张果老,但张果老一见到裴晤,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再次装死。裴晤立即焚香启请,宣称皇上来求高道,诚请高人。不多时,张果老醒了过来,看见神色慌张的裴晤,便道:“你看我成了这个样子,去不得了。”裴晤不敢再逼,只得回朝奏明皇上。

唐玄宗心想有道之人,皆清高自傲,不畏权势,对他们需恭敬礼待,耐心诚恳。于是又派中书舍人徐峤、通事舍人卢重玄,捧着盖有皇帝玉玺的“玺书”来请张果老。张果老见皇帝如此心诚,就随徐峤一行人前赴东都洛阳。

张果老到洛阳后,被朝廷礼为上宾,玄宗让他住在集贤院,专派一帮宫人侍候他。他进宫后数日不进食,但必饮酒。朝廷公卿听说来了个奇人,纷纷前往拜见。

唐玄宗在位时,他虽然信道,但当听说谁有变化不测的法术时,又将信将疑,有时亲自去访,即可亲闻道理,又可看个究竟。一日,玄宗亲自召见张果老,想亲自查证张果老是欺世盗名还是真有高深不测的法术。

唐玄宗向张果老询问修道成仙之事,见张果老说得玄乎,不着边际,又见他老态龙钟,须发皆白,牙齿也都脱落不齐,心生疑惑,于是就问道:“先生乃得道之士,何故齿发如此?”张果老知道玄宗的心意,就故作姿态地说道:“皇上说的极是!贫道本来己到衰朽之年,无道术可凭以致如此,实在有辱皇上。如若将齿发一并除去,一概换成新的才好。”

张果老说完,即用双手去揪自己的头发,三下五除二,稀疏的头发便被拔光了,他又从怀中掏出铁如意,敲起自己剩余的牙齿,几下子就又给敲光了。

唐玄宗见状,吃惊地问道:“先生何故如此?”张果老若无其事,只见他用手一抹嘴,嘴里长出了整齐的牙齿,细白如玉。他又一捋头,头上又生出满头黑发,蓬松明亮,立时变得年请了许多。玄宗见状大喜,暗叹高明。

唐玄宗把他留在内殿,赐他美酒,他推说山臣酒量平平,饮酒不过二升,又说山臣有一个弟子,能饮一斗。唐玄宗听了很高兴,当即要召见他这个弟子。说话间一个小道士从大殿的屋檐上飞将下来,年纪约有十六、七岁,姿容帅气,情致雅淡,上前来拜见皇上。小道士言词清爽,很有礼貌。唐玄宗让他坐,张果老说道:“我这弟子常常站在我的身边,不必赐坐。”唐玄宗听罢更加喜欢这个小道士,就赐酒给他。

小道士喝够一斗也没有推辞,张果老却推辞说:“不能再赐了,他喝多了定会有过失,会让皇上见笑的。”唐玄宗不管张果老如何说,还是硬逼着小道士喝。忽然酒从小道士的头顶上涌了出来,帽子掉到了地上,变成了一个酒榼盖儿,唐玄宗和嫔妃、侍者见状都笑了起来。转眼间小道士不见了,只见一个可装一斗的金榼立于地上。唐玄宗命人拿起一看,金磕里的酒被装得满满的,仔细一看,发现这金磕竟是集贤院之物。玄宗忽然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小道士竟是金磕变化而来!

朝廷都知道张果老说自己是尧时丙子年生,又说自己尧时为侍中。玄宗虽然了解“道不言寿”这个道理,但总想知道张果老的真正岁数,于是就命宫中方士邢和璞来测算张果老的岁数。

邢和璞用些竹签颠来倒去,分分合合,即能测出人的来历运程、寿命长短及生死祸福。而这天邢和璞奉旨为张果老算命,折腾了大半天,就是弄不出个究竟来,最后无可奈地向玄宗奏道:“此人没有寿限,不知是神是鬼。”

那时,宫中还有一个道士叫师夜光,自称有分辨人鬼的高术。一天夜里,玄宗命张果老与自己同坐,众臣分坐两旁,然后召师夜光前来察看。师夜光来到后,看了半天没有发现张果老,便问道:“张果在哪里?”玄宗笑说道:“你看我身边是谁?”师夜光看了看说道:“万岁在上,未见他人。”说得众人捧腹大笑,张果老也笑着说道:“师夜光只能见鬼,不能见人!”这时玄宗笑说道:“先生果然道术高明!但寡人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先生?”张果老也笑说道:“万岁请说!”玄宗问道:“久闻先生倒骑毛驴,不知为何?”

张果老倒骑毛驴确实事出有因,但那是一段不光彩的经历,张果老怎能当着众人说出实情?

张果老一听玄宗问起这事,立即收住了笑容,半天说道:“这个,这个,倒骑毛驴么?毛驴能看到前面,我能看到后面,这样就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玄宗笑道:“如此说来,你和毛驴一般见识了?”张果老也笑说道:“那是,那是!”众人闻听大笑,张果老一见感到不对劲了,忙又说道:“是毛驴所见我都知道!”说完众人又大笑,张果老也跟着笑。

通事舍人裴晤笑罢问道:“听说有个神仙铁拐李,先生可曾见过?”张果老忙说道:“他是我的一个道友,我当然见过!”裴晤道:“听说他也神通广大,能治百病,还能起死回生?”张果老道:“那是!”裴晤又问道:“他能治百病,可听说他自己却是个拐子?”张果老笑道:“还拄个大铁拐呢!”左阙谏议大夫蓝采和笑道:“裴大人是问你铁拐李能治百病,为什么治不好他自己的腿,却还是个拐子?”张果老没有回答蓝采和,他惊讶地端详了一下蓝采和,而后说道:“你呀,与铁拐李有缘,待日后你见到他,自己去问他吧。”玄宗说道:“你既与他是道友,你当能找到他,何不请到宫中一叙?”张果老笑说道:“这个铁拐李平日里云游四方,居无定所,不好找啊!”玄宗说道:“别人不好找,你找一定能找得到。”张果老说道:“待日后我见到他,一定转达万岁的美意。”

蓝采和也是好道之人,他听张果老说自己与铁拐李有缘,很是兴奋,次日就去集贤院找张果老想问个究竟。蓝采和说明来意,张果老笑道:“缘份还不浅呢!你是大仙之才,只可惜误入仕途!你为官日后要吃苦头的,不如现在就随我入山修道去。”蓝采和说道:“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像你只身一人,如何走的?我在家修道有何不可?”张果老说道:“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等到你大难临头,方知我话说我不虚!”蓝采和问道:“我有何难?”张果老笑道:“天机不可泄漏!”转而又说道:“不是你不肯出家修道,只是时候未到,待时候到了,你自会去得。”

这年秋天,玄宗到咸阳去打猎,回朝时带着一只猎得的大鹿,正要交给御膳房宰杀。张果老见了,立即摆手制止说:“这是仙鹿,己满千岁,宰杀不得。”玄宗惊异地问道:“您如何知道?”张果老道:“汉武帝元狩五年,我曾随驾到上林苑狩猎,武帝猎的就是这只大鹿,经劝说放之,故此认得。”玄宗笑道:“鹿多了,时迁代变,您怎认得?”张果老道:“武帝放生时,在鹿的左角下系着一个小铜牌,作为标志。”

玄宗闻言上前察看,竟确如张果老所说,且两寸长的铜牌还有字迹,不过己经腐化剥落,看不清楚了。玄宗很高兴,回过头问张果老:“元狩五年,甲子是什么,到现在有多少年了?”张果老笑呵呵地脱口而出:“那年是癸亥,武帝下诏开凿昆明池。今岁甲戌,己八百五十二年了。”

玄宗命钦天监去查皇历,果然不错!玄宗深感奇异。

又一日玄宗对中官高力士说:“张果这个人,善算者不知其年,识鬼者不见其形,真的是神人?我听说堇(jin)花泡的酒,非仙人饮了必死。把宫里的堇花酒拿来一试。”高力士奉旨带领内侍捧着一坛堇花酒,来到集贤院,当日天气寒冷,风雪交加。高力士对张果老说道:“这是皇上所赐御酒,特让您老取暖来。”

第三回  玄宗毒酒试张果 张果山野戏少妇

举出多少人,无如这老汉。

不昧倒骑驴,万事回头看。

且说中官高力士奉旨带领内侍捧着一坛堇花酒来到集贤院,对张果老道:“这是皇上所赐御酒,特让您老取暖来。”

张果老接过酒,当众连饮三杯,似有醉意,对高力士道:“这不是什么好酒。”说完即入室歇息。

张果老入室对镜一照,看到自己的牙齿全部变得焦黑,心中为之一震。他出室入堂,命左右找来铁如意,将牙齿全部敲掉并将敲掉的牙齿放入衣袋,又从怀中掏出仙药,微红,用手往嘴里一抹,然后又入室就寝。许久才从室内出来,满口又生出雪白整齐的牙齿来。至此唐玄宗确信张果老是个神人。

当时,宫里还有位高道叫叶法善,玄宗问叶法善:“张果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叶法善道:“我虽知道,但不敢说。”玄宗不解地问道:“何故?”叶法善道:“我一说必死。如若陛下肯摘掉冕冠,脱掉御靴,赤着脚去求张果,我就可活了。”玄宗欣然同意。

叶法善说道:“他是混沌初分时一只白蝙蝠精。”说罢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玄宗随即到集贤院来见张果老。他免冠赤足,恳求张果老救活叶法善,并向张果老认错。张果老说道:“这孩子多口过,胡言乱语,不惩罚他,恐怕日后会败坏大事!”

玄宗苦苦哀求好久,张果老才用水喷叶法善的脸,使其活了过来。

张果老住在东都集贤院内,不少朝臣来访仙问道。这日秘书少监王回质和太常少卿萧华来访。交谈中张果老突然说道:“俗语云:‘娶妇得公主,平地生公府。’但娶公主也很可怕啊!”王、萧二人对张果老的话感到莫名其妙,正疑惑地相互对视,中官奉旨来了。中官宣旨道:“玉真公主早岁好道,欲降先生。”张果老听后笑而辞谢,王、萧二人这才对张果老刚才之言恍然大悟。

张果老感到皇宫乃是是非之地,不宜久居。他辞婚不久,便上奏唐玄宗要求返归山林。唐玄宗下诏道:“恒州张果先生,游方外者也。果先高尚,心如窈冥。是浑光尘,应召城阙。莫祥甲子之数,且谓羲皇上人。问以道枢,尽会宗极。今将行朝礼,爰畀宠命。可银青光禄大夫,号曰通玄先生。”张果老闻旨以笑置之。

朝廷在恒山蒲吾县(后改为平山县)建造栖霞观作为张果老的隐居之所,唐玄宗派人将其护送到恒山栖霞观,并派人在栖霞观侍奉他,又赠他衣物布绢。

张果老在栖霞观隐居了一段时日,甚觉厌倦,尤其身边还有皇上的人,便想逃走。恰逢这时唐玄宗心血来潮,又派人来请张果老。张果老走心已定,未等唐玄宗的使臣来到他又装死,尸身很快即臭味难闻。侍从见天气炎热,尸首会很快腐烂,便来不及向皇上奏明,随便弄了个棺材将其掩埋了。掩埋后正欲起身回朝奏明皇上,唐玄宗的使臣就到了。

使臣问明情况,也只得和侍从一同回到京城。唐玄宗闻奏不悦:“张果非同凡人,且受皇封,当厚葬之。”遂命人前去办理。使臣新置办了上等棺木,命人将张果老的原先棺木挖出,可开棺一看,竟是空棺。

使臣见状大惊,知是张果老已事先料到皇上要请他进宫而又再诈死抗旨,慌忙回到宫中向玄宗禀报。玄宗闻奏,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只好由他去了。如若再有他的消息,随时禀报。”

张果老在东都洛阳的这段经历,载于正史《旧唐书下》方伎篇——张果。

且说蓝采和自在集贤院见到张果老以后,总是魂不守舍,若有所思的样子。夫人岳氏见状不安地问道:“老爷有心事?”蓝采和闻听忙摆手道:“啊,没有,没有什么。”岳氏道:“既如此,老爷近来为何总是闷闷不乐,莫非谁惹老爷不高兴了?”蓝采和道:“不,没有。”夫人又关切地说道:“老爷有心事不妨就说一说,如此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蓝采和沉思半晌,说道:“前两日我在宫里遇到一个神人张果老,他说我是大仙之才,让我随他修道去。我不愿去,他就说我做官日后会不顺,会吃苦头。”夫人道:“莫听他的。他是为了让你跟他去,吓唬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蓝采和苦笑道:“夫人说的是。”

不久,蓝采和的次子、三子本俊、本信相继死去,蓝采和悲痛之余,又侥幸地暗想:“张果老曾说我会大难临头,我现在是不是大难已过?”

蓝采和不知道,使他决然离俗修道的大灾大难还在后面!

再说张果老离开恒山,心想此处不可久留,我不如再回鸑鷟山。又一想,那几位仙友不知在做些什么?他算定钟离权与何仙姑正在终南山,即去终南山寻钟离权与何仙姑而去。

他来到终南山,见两人正坐在山上下棋,便说道:“两位好清闲!”两人见张果老到来,忙起身相迎。钟离权笑哈哈地说道:“通玄先生近来好不风流,怎有空到此闲游?”张果老道:“见笑了,今日总算得以脱身。”钟离权道:“当真?”言毕大笑,仙姑也笑了。

钟离权又半真半假地道:“玉真公主早岁好道,又敬仰通玄先生,何不收了度化?”张果老笑了笑说道:“朝廷中人皆是图个热闹,那会真心向道?”

钟离权看看张果老,又看看何仙姑,说道:“通玄子久未来此,今日相聚,当痛饮才好。”仙姑道:“若铁拐李也能来此共饮更好。”张果老道:“怕是少不了他。”话音刚落,铁拐李竟柱杖立于眼前。张果老道:“看,说曹超曹超到!”说罢众人都笑了起来。

何仙姑弄来了酒菜,摆放就绪,四人开饮。正饮间,钟离权对何仙姑道:“这个通玄子有头小毛驴,日行万里。他那头驴子不食料,不饮水。”钟离权又对张果老道:“你给她讲讲你那头驴子的来历。”张果老道:“上百年前的事了,讲它做甚?”钟离权道:“说,说,我们也想听听。”张果老于是讲道:

张果老以前骑的并不是纸驴,而是一头真驴。有一次,他骑着毛驴走到华山西面的一个沟口时,抬头见葱郁茂密的山坡之下,一片桃林,数行修竹,煞是茂盛。一座红砖绿瓦的寺院,掩映在竹林桃花之中。张果老来到寺前,本想敲门进去,可一打听,寺里住着72个僧人,还有十几个鲁莽的小和尚,靠耕种几亩庙产田地和微薄的香火钱度日。为了不妨碍自己修炼,他在隔涧的山坡上寻一个石洞住了下来。

红日西落时,寺院开饭的钟声响了。张果老骑上毛驴渡过涧溪,来到寺院门前,将毛驴拴到寺前的树上。老和尚闻报忙出门将他迎进禅房,接着端上两碟素菜、一碗稀粥、一盘馒头让他充饥。张果老吃完饭,连个谢字都没说,骑上毛驴又回了山洞。

一天、两天,……,天天如此,张果老钟响则到,饭后便去。老和尚见此虽有点为难,但又想都是修行之人,自己有饭用,就得给老道吃。然而有几个小和尚却很生气,他们后来想了一个办法:开饭时不再敲钟而改成敲木鱼,可张果老仍是一如既往,一日三餐从无差错。于是这些小和尚们憋不住了,有的说开饭时把门关了,有的说干脆把他赶走。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定下一条妙计。

次日一早,张果老照例又来蹭饭。饭后几个小和尚说是要向他请教,张果老很是得意,和他们一起谈经论道多时。等他谈论完出了寺门,却不见了毛驴,只见地上鲜血淋漓和一张血淋淋的驴皮,小和尚们把驴给杀了!

老和尚一见很过意不去,把几个小和尚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而张果老却笑着对老和尚说道:“不打紧,不打紧。”说着又对小和尚们点点头,然后走到驴皮前,用手在驴皮的脑门上一拍,说声“起来!”那驴皮竟变成了一匹活驴站了起来,他骑上毛驴走到涧溪边,把手中的鱼鼓一伸,一条平坦的木桥立即搭在小溪上,毛驴过了桥。小和尚们个个看傻了眼。

张果老回到石洞后索性将那张驴皮变作一张纸驴,次日他又骑着这张纸驴云游四方去了。这纸驴比真驴更方便,它不食料,不饮水,不骑时张果老一拍驴尾巴,那驴就变回一张纸驴,他便将其折叠起来装在怀里。用时他将其拿出,对其吹口气那纸驴就变成活的了。

张果老每天骑着这只小毛驴在人间悠哉悠哉地闲游。有一天他走在田间小路上,这儿依山傍水,风景宜人,他正边走边欣赏着这儿的山山水水,猛然间看到一个年轻人只身在块大田里插秧。可看看日已西斜,他还有一大半水田没有插完,这年轻人头不抬腰不伸,秧子插的飞快。张果老看罢心想,即使你插得再快,只怕要插完这块水田也要半夜了。张果老动了怜悯之心,有意要帮帮这个年轻人,可他又生起了玩童之心,想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他“哎哟”一声,从驴背上摔了下来。

年轻人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一白须老者从驴背上摔了下来,急忙丢下手中的秧把,快步走上前来将其扶起,让他在田头树荫下靠着树干坐着,拿起了竹茶筒,拔了木塞,喂他水喝。张果老双眼微开,嘴在茶筒边闻了一下说道:“这水已馊了。”

年轻人拿过茶筒尝了一口说道:“这水是不能喝了,我这就回去给你拿水来,顺便带点吃的给你。”

张果老看着眼前这朴实憨厚的年轻人道:“快去拿水吧,吃的不要带了。我吃东西一定要坐着方凳子园桌子,至少须有十样菜才行,你就不要麻烦了。”年轻人有些为难地说道:“我这偏野山村怕是没有那些讲究了。”张果老道:“这个我知道,你只管拿筒水来就行了。”

年轻人急忙回到家里,妻子正在生火做饭,见丈夫这时回来了,不由问道:“秧都插完了,这么快?”年轻人道:“还早着呢,我回来取水。”

年轻人将刚才发生的事述说一遍,妻子听后心下嘀咕:一个饥渴晕倒的老夫竟还有这些讲究?猛然间她有了主意,便对丈夫说道:“你去请那老者到家来吧,我来做菜做饭。”丈夫不解地问道:“可咱没有他要的园桌,又到哪儿去弄十样菜?”妻子自信地说道:“快去吧,我有办法。”

年轻人回到田头不由地惊呆了,秧苗已经全部插完,整整齐齐地站满了整块水田。张果老见他傻站着,便笑问道:“我插得还行吧?”年轻人惊叹不已:“你,你,你是怎么插的?我插到半夜也插不完啊!”张果老道:“插秧不能插一半过夜,俗语道:插秧不插完,秋后不打粮。你去为我取水,我就替你插秧了。”

年轻人赞叹道:“你真是了不得,村里人插秧没有比我快的,可是你比我还要快得多,真神啊!”张果老拍拍胸脯:“我像你这样年青时,插的比这还快!”

年轻人将张果老请到家里,妻子已经做好了饭菜,只见得一碗炒韭莱,一碗炒豆芽,一碗米饭,放在院子里的石磨上。少妇笑盈盈地说道:“老伯,请吃吧。”

张果老仔细地端祥着这个少妇,只见她生得眉清目秀,白净的瓜子脸上盘着一个发髻更是显得秀气,土布蓝衫穿在身上也是那么得体,胸挺的丰满,腰细的阿娜,园臂长腿更是娇柔万分。山野村妇竟然如此秀丽,真的是鲜花在山野,富贵不是真啊!更可贵此女子聪明过人,农家石磨成了园桌,韭莱加一菜自然是十菜了。张果老心想:“好!我不妨再来考考你。”于是笑着说道:

巧妇玲珑磨成桌,韭莱豆芽没的说。

无酒难对好心情,山野对饮岂不乐?

年轻人一旁很是窘迫,转身进屋去了。少妇却不慌不忙地为张果老倒满了一杯刚沏的清茶道:

以茶代酒情义真,双手捧出敬与君。

莫嫌山野农家寒,清茶香甜胜酒醇。

张果老一手接茶,一手拉住了少妇的手说道:“好一张巧嘴,好一个美人!可惜,可惜!”少妇急忙缩回手,满脸绯红地说道:“好意请你吃饭,你竟然疯言疯语,好不自重。”

张果老笑呵呵地说道:“老汉并非疯言疯语,小娘子这等俊俏模样,又巧嘴巧手,不如随我进城去开一家酒肆,生意一定好。如此你便可离开这荒山野岭,免受此清贫之苦。”少妇却回道:“人生几十年,只求一个安宁。小女子生在山野长在山野,已经习惯了这粗茶淡饭的日子,城里再好也不如我这里自在。”张果老道:“小娘子看透人生,又是这等聪明伶利,不如跟着我老汉去云游天下,岂不逍遥自在?”

少妇听了不怒不恼,轻声地说道:

天上下雨地下流,驴行千里也回头。

坐看日月升又落,东颠西跑丧家狗。

张果老听到少妇在讥讽自已,暗暗佩服她的灵巧,当下说道:

巧妇机灵人俊俏,可惜花开在荒郊。

老汉有幸花边过,欲摘嫩蕊小阿娇。

少妇听了羞得满脸红云,伸手拿起茶杯倒掉说道:

清茶待客不待狗,言语无礼心龌龊。

好心待你不知趣,白毛骑驴不如驴。

张果老听了不仅没恼,反而哈哈大笑道:“骂的好,骂的痛快!不过你跟我走,能让你看到你看不着的景致,比如马骑人,鱼上树。”那少妇却说道:

世上哪有马骑人,更未见过鱼上树。

若得两样同时见,奴家立马跟你走。

张果老听后笑道:“说的好,只是说出的话恐难收回。马骑人鱼上树,见了这两样你就跟我走,此话当真?”

少妇不假思索地应道:“当真!只怕你死了也见不着。”张果老笑道:“好好!你看,马骑人,鱼上树,不是来了吗?”说着将手向门口一指。

这时候只见有一木匠肩扛木马,手拎着用柳枝串着的两尾红鲤鱼,正从门口走过。少妇尚不明就里,说道:“哪里,在哪里?”张果老笑着说道:“木马骑在人身上,鲤鱼挂在柳树梢,你没看到吗?”

少妇顿时哑口无言,红着脸跑回了屋里。张果老哈哈一笑道:

人巧手巧心也巧,你巧哪比我更巧?

山外有山天外天,失言皆因自恃高。

尚喜心纯如泉水,生在荒郊未沾尘。

安贫乐苦不浮华,一生快乐自在人。

少妇又从屋内端出了一杯清茶,恭恭敬敬地递给张果老,说道:“山野村妇不知天高地厚,拙眼不识高人,实在惭愧。”张果老接过茶一饮而尽,又笑说道:“好香,不知是茶香还是人香?哈哈哈,老汉多谢了。”

张果老饮完了茶,饭莱动也未动,就又骑着毛驴“得得得”地走了。临走,他将手对着年轻人的茅草屋一扬,只见得屋上的茅草纷纷飞去,小茅屋瞬时变成了大瓦房。

张果老讲的眉色飞舞,何仙姑听得津津有味。这时铁拐李却笑说道:“通玄子,何不讲讲你如今为何要倒骑毛驴啊?”

张果老听罢也笑道:“惭愧!俗语道:大风大浪都经过,小河沟里却翻船。”钟离权道:“老兄莫小心眼儿,但讲无妨。”

张果老看看铁拐李,哼哼一笑道:“讲也无妨!”

在隋朝大业年间有个能人李春,在河北赵县城南洨河之上用石头修筑了一座大石桥,人称安济桥。此桥横跨洨河,不仅可泄洪,可走人过车,而且宏伟壮观。铁拐李和张果老听说此事,便想一同前去看个究竟。

两人说声走,便立时腾云驾雾来到桥头。一看此桥果然名不虚传,便不约而同地按下云头,想到桥上走走看看。

张果老从怀里掏出纸驴,吹口气那纸驴便站了起来,变作了一只活蹦乱跳的活驴。张果老骑上它,“得”的一声便向前走去,眨眼间赶上了走在前面的铁拐李。看看铁拐李拄着铁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张果老笑了笑说道:“别看我这头驴儿是个纸驴,它却比你跑得快。”

铁拐李听张果老在嘲笑自己,自是不悦,也想戏弄一下张果老,便不紧不慢地说道:“未必啊!”张果老见铁拐李不服,便看看铁拐李道:“只许走,不许飞!”铁拐李站住脚跟,看着张果老说道:“那是自然,你我不妨赌一赌?”

张果老也叫住驴子,心想我这驴日行万里,难道还跑不过你这三条腿儿,便急忙说道:“赌就赌,你说如何赌法?”铁拐李道:“咱们从桥这头走到桥那头,谁先到谁就是赢了。我若赢了,你要倒骑着毛驴从桥上再走回来。你要赢了,我也倒着从桥上再走回来。”张果老听罢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个不过瘾,不如谁若输了今后不许再正着走。”铁拐李道:“就这么着。”

第四回  玄宗罢占杨玉环 贵妃喂奶安禄山

上山入林隐岩洞,出凡入世显神通。

济世度人逍遥游,相逢一笑此山中。

且说张李二仙约定:从安济桥这头走到那头,谁先到谁就是赢了。若铁拐李赢了,张果老日后就得倒骑毛驴,若张果老赢了,铁拐李日后也得倒着走。

两人说好,张果老还不放心,又将了铁拐李一军:“不许反悔。”铁拐李也不示弱:“咱们击掌为定。”

两人走到一起,伸手击掌。张果老又向铁拐李伸手示意:“请!”铁拐李也一伸手道:“请!”

两人礼毕,各自前行。张果老“得”的一声,驴儿撒腿就向前冲去。铁拐李收起铁拐,两腿不瘸也不拐了,他紧走两步,走到了驴儿的前头。

张果老见状,掏出鱼鼓,将鱼鼓变作鞭子,鞭催驴儿快走。可任凭他如何鞭抽,怎么吆喝,驴子总也赶不上铁拐李,铁拐李总落他的驴儿一尺多远,分明铁拐李在成心气他。

此时桥上行人正多,见两人一驴如此玩耍甚感有趣,个个站下看个热闹。有人呐喊为他们鼓劲:“嗨!快跑,驴儿要撵上了。”“驴儿,快跑!”有人索性拿张果老开涮:“驴儿,加鞭!”不时还有一阵阵笑声。张果老顾不了许多,一个劲地摇鞭吆喝。

张果老只看到铁拐李一瘸一拐,一时忘记了铁拐李也是个神仙。他的驴儿再快也快不过神仙,他的驴儿再神也神不过真神真仙。

不一时两人走到了桥头,张果老仍是不服:“这次不算,你把铁拐扔了不算。”铁拐李笑说道:“你想反悔?拿着铁拐走得更快,不忍心把你落得太远而已。再说,当初你并未说不许收起铁拐。”

张果老只好服输:“罢了,我倒骑毛驴便是。”铁拐李却很大度:“认输就行了,毛驴就莫倒骑了。”张果老拍拍毛驴:“咱说得到输得起。”从此他便倒骑毛驴了。

张果老和铁拐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段经过讲完,钟离权对何仙姑道:“李孔目尽干些作弄人的勾当,他在人间做善事也是如此。”张果老趁机附和道:“对,他是个古董的老东西。”铁拐李指着张果老道:“趁机报复不是?”张果老对钟离权道:“你说说他干的好事。”

钟离权举杯说道:“且饮一杯再说无妨。”于是三人也举起杯,四人一饮而尽。饮毕钟离权讲起了铁拐李与狗皮膏药的事。

铁拐李自得了太上老君送的葫芦,便背上它云游四方,一边修仙访道,一边行医送药。一日他见一行医的郎中医术高明、待人和善,不过这郎中对陈疮烂毒却束手无策,铁拐李见此便有意要帮帮他。

这日郎中要外出行医,一出门见一老者衣衫破缕、蓬头垢面,手持木杖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郎中一见便迎上前去说道:“老人家,有何不适,我能否帮你啊?”老者摇摇头,指指腿,边将裤腿卷起来给郎中看,边说道:“疼啊!这个可能治?”

郎中蹲下看了看,见老者腿上不过长了个小脓疮而已,便点点头说道:“这个不难。”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一贴膏药为老人贴上,边贴边说道:“这个贴上,明日就好。”老者点点头道:“那就好,可我没钱给你啊。”郎中说道:“不碍事,你赶快回家歇去吧。”边说边起身走去。

次日这老者又一瘸一拐地来到郎中家,郎中家的看家狗见着这老者吠个不停。郎中见状忙起身迎出,喝退看家狗,笑着对老者说道:“老人家,腿怎样?”这老者哎呀哎呀地叫个不停,又弯腰卷起裤腿道:“哎呀,你看看吧。”

郎中蹲下来将膏药揭开一看,那脓疮不但没好,反而变大了一半。郎中看罢说道:“老人家,你莫急,你这疮毒还没出来,我给你换贴药,明日一准能好。”说着起身,又为老者取来一贴膏药为他贴上。贴完药,老者又哎呀哎呀地走了。

第三日一早,这老者又哎呀哎呀地来到郎中家,那看家狗依旧跟着他叫个不停。郎中一见有些傻了眼。他没顾得上去管这个看家狗,径直走到老者跟前,紧忙揭开膏药一看,那脓疮又比昨日大了一半。郎中自语道:“这个怪了。不过老人家,你忍着点,我去给你配一贴最好的膏药。”

郎中去后院配药,这狗依旧盯着这老者狂吠不停,老者举起木杖向狗打去。这狗真不禁打,竟被一棍子打死。这老者将木棍一晃,那木棍竟变作了一把刀,他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就把狗皮给剥了下来。

郎中后院一心配药,并未注意前院所发生的一切。等他配完药回来看到前院的惨状,却不知该如何处置。他看着那老者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这,…。”

那老者却笑着向郎中招招手,示意郎中过去。老者要过郎中手中配好的药,将其摊在剪下的一块狗皮上,又贴在自己的脓疮上,然后起身健步而走。

郎中紧步跟出门外,却见这老者飞升而起,眨眼间不见了踪影。郎中看着惊奇万分,猛想起老者的木杖还在院中,急回身去寻,搜遍整个院子也没寻见。

郎中正在纳闷,忽然意识到这是神仙铁拐李在向他传授治疮良方,他忙跪地向天而拜。自此,人间便有了狗皮膏药。

钟离权刚说完,张果老便对何仙姑说道:“你看这个李孔目是否古董?传授药方不好好传授,竟把郎中折腾得要死!”仙姑听了只是笑。铁拐李辩解道:“这样他才能知道这个方子的利害。”

张果老又对铁拐李笑说道:“对了,前些日子我在宫中,遇到了你的一位弟子,他曾问起我你为什么能治百病却还是个拐子?”铁拐李道:“又再胡言乱语,我成道几百年来不曾收过徒弟,哪来的弟子?”张果老道:“你以后的弟子。”铁拐李道:“胡说!我以后的弟子你也知道?”张果老道:“你还未见到他,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何仙姑听了拍手笑道:“好啊,我们又有一位道友了。这样就有五个道友了,离八仙聚齐不远了啊!”说得众仙都笑了。何仙姑又对铁拐李道:“你快去度他成仙!”钟离权道:“凡事顺其自然,时候不到,你去度他他也不能醒悟。”张果老道:“此言甚是!如今他还在痴迷不悟。他虽是大仙之才,有成仙得道之运,但最终他能否成仙得道,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四仙在终南山且说且饮,游玩几日,各自散去。何仙姑也对钟离权道:“我且到增城去看看。”钟离权笑道:“当去,我亦云游去了。”

何仙姑来到增城,时下天气炎热,仙姑悄悄看望父母后便在离家不远的树林里乘凉。适逢这儿遭受大旱,已有两个月不曾下雨。仙姑在树林里听林边过路的两人说道:“这个鬼天,若再不下雨,今年可要完了。”忽又听另一人说道:“你看那树林里是谁,可像成仙的素女?”

仙姑听有人认出她来了,匆忙离开,并留下了一条绿丝带。这两人走进树林,没见着人,却看到一条丝带。两人弯腰将其捡起一看,见上面有一首诗:

麻姑怪我恋尘嚣,一隔仙凡两相遥。

留丝弄雨慰亲人,倒骑黄鹤听鸾箫。

两人一见,顿时兴奋不已:“果然是何仙姑,我们有救了。”两人急忙拿着丝带来到何泰家,未及进院就大喊:“仙姑来了,素女来了!”何泰夫妇闻听,慌忙出来:“在哪?”

两人挥舞着丝带:“在这儿,在这儿!”何泰夫妇不解,两人忙将刚才看到的述说一遍,又把丝带上的诗句念给夫妇二人听。

妇人接过丝带,颤抖着手说道:“她来看我来了。”说着竟哭了起来,边哭边说:“这孩子怎不进屋,怎不让我看她一眼,她不知道我想她啊?!她也不想看看我,神仙竟是狠心肠哪!”众人一旁劝道:“她不是来看你来了。”“她能看到你,你看不到她。”正说间,忽然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众人抬头一看,竟见云头仙姑手持荷花,倒骑黄鹤徐徐而过。

妇人见状朝天哭喊仙姑的名字,何泰仰天注视,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跪地就拜。不多时仙姑过去,天上阴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众人喊道:“仙姑起雨来了,快进屋避雨。”夫人不肯进屋,众人强行将其架入屋内。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铁拐李一日在长安云游,见街上有一人手持三尺长的大拍板在边走边唱。一群人正跟在他后面边追边笑,有的孩童还跟着他学唱。但见此人虽时值盛夏,却穿一件破烂的蓝色棉衫,腰扎一宽约六寸的黑色腰带,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却穿着只破靴子。这人边走边唱道:

世事何悠悠,贪心未肯休。

听尽天地名,何时得歇头?

四时凋变易,八节急如流。

为报大宅主,云地骑白牛。

跟在他后面的一个人问道:“疯子,你叫什么?”他听了也不恼,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唱:

踏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

红颜三春树,流水一掷梭。

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

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

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

又有人问道:“你叫蓝采和吧?你多大了?”他听了哈哈大笑,然后又拍着拍板有板有眼地唱道:

骝马珊瑚鞭,驱驰荡荡道。

自怜美少年,不信有衰老。

白发应会生,红颜岂长保。

但看见邱山,介是蓬莱岛。

这时有人说道:“你唱的是什么啊?他在问你是多大了?”他听后继而唱道:

我见世间人,生而还复死。

昨朝犹二八,壮气胸襟土。

如今七十过,困苦形憔悴。

恰似春回花,朝开暮落矣。

有人说道:“七十多了,可不像!信口胡说吧?”也有的说道:“他疯疯癫癫的,你能听他的?”

这人正是蓝采和,他出生于周(武则天)长寿二年(693年)八月十一日丑时。其父蓝明德,生于唐高宗永徽元年(650年)六月初五日午时,原居汝宁府汝阳县(今河南省汝南县),至唐天授元年(690年)时任扬州节度使。时武后临朝,改唐为周,任用酷吏、残害忠良,后移迁于江南省江宁府上元县(今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蓝采和的母亲陈氏,久未怀孕。蓝明德夫妻40余岁时求祷于嵩岳神人,回来后即夜梦神人馈药一丸,吞后即觉异香袭体,红光满室,香气不散,梦后怀上了蓝采和。

蓝采和为人耿直,自幼发奋读书,娶妻萧氏,继配岳氏。蓝采和夫妻育有三子,名本仁、本俊、本信。本俊、本信早殇。

蓝采和于唐玄宗开元元年(713年)中进士,后授左阙谏议大夫。其为官期间就博览群书,尤对道书爱不释手,并常与道士谈经论道,也常于府中按着道书及道士所言习炼道功,对道家功法颇有领悟,虽未隐居起来全身心地修炼,但也受益匪浅。他为人坦诚,乐善好施;为官清正,刚直不阿。

后来唐朝皇宫出了一个杨贵妃,杨贵妃的出现不仅改变了蓝采和的命运,也改变了唐玄宗和唐王朝的命运。

杨贵妃原名杨玉环,唐玄宗开元六年(公元719年)出生于四川,祖籍陕西,其父杨玄炎任蜀州司户,父死后依叔父杨玄珪为生。开元22年,17岁的杨玉环被送入唐玄宗第十八子寿王李瑁的后宫,封为王妃。寿王瑁为唐玄宗与其爱妃武惠妃所生,所以杨玉环原本是唐玄宗的儿媳妇。

唐玄宗后宫嫔妃成群,但唯独宠爱武惠妃,不幸的是后来武惠妃因病而死。唐玄宗十分怀念武惠妃,郁郁寡欢,虽后宫佳人数千,却无可心之人。

一次,唐玄宗到华清池洗浴,在走廊上发现了一个女子。这女子隔着廊儿,在花窗下斜倚着,她背着身子,云髻半偏,衬着柔软的腰肢。她突然又转过脸来,半边腮儿恰恰被一朵芙蓉花儿掩住,露出那半面粉颊来,玄宗惊心乱目地看着,不禁朝她微微一笑,那女子立时羞的面色绯红,好似花儿绽放,与芙蓉融为一体。玄宗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女子见状慌忙走开。但那女子好像有意在吊唐玄宗的胃口,不即不离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总与玄宗保持着一段距离。玄宗紧追其后,中官高力士莫名其妙地跟在他们后面。

这女子正是寿王妃杨玉环,这天她随寿王一起来华清池避暑,恰好碰上了唐玄宗。

杨玉环的美丽与柔媚一下子把唐玄宗给迷住了,晚上玄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杨玉环的身影清晰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好像池塘莲荷中的花影,那么婀娜,那么神秘,她似乎就站在他的身旁,红唇皓齿,一笑一颦都那么灿烂。

第二天一大早,他一脸倦意地对高力士感叹道:“这美人儿真可爱!叫朕心下好难抛!”高力士马上明白了皇上的心意,于是奏道:“万岁如果喜欢那杨氏,奴才替万岁爷去召她进宫来见一面儿。”玄宗叹口气道:“我们翁媳见一面儿有什么意思,眼见这相思病要害到底了!”高力士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附在玄宗耳边嘀咕了一通,玄宗听了连声称赞:“好主意!”

于是高力士把万岁爷的意思告诉了杨玉环,并劝她丢下寿王,进宫去博得万岁爷的宠爱。杨玉环在华清池见皇帝对她痴痴颠颠的样子,早已柔情荡漾,听高力士一说,自是欣然同意。

夜里高力士悄悄把杨玉环带到了唐玄宗面前,玄宗一见到杨玉环,两眼就色迷迷地上下打量开了,高力士当即让杨玉环入浴。玄宗看着浴池里的杨玉环,玉体白皙如“凝脂”,在朦胧的雾气中时隐时现,如同仙女一般,不禁眼花缭乱,神魂颠倒。

当夜56岁的唐玄宗与22岁的儿媳杨玉环在绣帐中极尽男欢女爱,纲常伦理全抛在了脑后。

此后杨玉环按照高力士的精心安排,离开寿王先到内宫的太真观做了一个女道士,取号太真,并身穿道服,目的是消除人们对玄宗乱伦的议论,以使玄宗可以堂而皇之地将杨玉环迎入后宫。

杨玉环明知这是唐玄宗的权宜之计,可又害怕日子久了会夜长梦多进不了后宫。于是在一次与玄宗同寝时,她把脸伏在玄宗的胸上,娇声说道:“陛下一定要把臣妾呼为太真,一辈子禁闭在太真宫?”玄宗抚摸着杨玉环说道:“不,不,你只是暂避太真宫,区区小事何必如此认真!”杨玉环哭说道:“对陛下来说是小事,对臣妾来说却是终身大事。妾自身蒙圣上垂爱,深感于怀,若不能常侍陛下于左右,今生今世则无颜活在人世!”眼泪湿润了玄宗的胸脯。玄宗顿起怜爱之情,将杨玉环紧紧地抱在怀里。从此玄宗开始称杨玉环为娘子,并令别人也照此称呼。

寿王见王妃被父皇抢去,无可奈何,半个不字也不敢说,只好忍气吞声。玄宗为了补偿,便聘韦诏训的女儿为寿王妃。

开元29年正月,玄宗下诏改年号天宝,杨玉环走出了太真宫,与玄宗一起迎接普天同庆的天宝元年。自此玄宗整日与杨玉环在一起寻欢作乐,不理朝政,每晚必与杨玉环同榻寻欢,至午夜不肯作罢,次日日上三竿方起,就连早朝惯例也被取消了。这正是白居易在《长恨歌》里所说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杨玉环姿容出众,不仅体态丰腴,肌肤细腻,面似桃花,单纯快乐,而且通音律,善歌舞。玄宗也自幼喜爱音乐,会作曲,能舞蹈,共同的爱好,更使玄宗如痴如狂地迷恋着杨玉环。玄宗曾创作《霓裳羽衣曲》,杨玉环只是稍加浏览,就将其编成了舞蹈。杨玉环依韵而舞,歌声婉若凤鸣莺啼,舞姿翩若天女散花,表现出一种缥缈神奇的意境,令玄宗兴奋不已,亲自为其伴奏。

天宝四年杨玉环被册立为贵妃。玄宗对杨贵妃的宠爱,可谓登峰造极。一日杨贵妃随口提到蜀中荔枝味道鲜美,玄宗随即诏令岭南送荔枝进京,为了保证到京的荔枝新鲜,运送荔枝五里换马,十里换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玄宗有一弟弟宁王,两人感情融洽,常同席饮酒。宁王也通晓音律,擅长吹奏玉笛。杨贵妃常向宁王借玉笛,据传两人一来二去就暖昧起来,进而发展为私通。有人把这一传闻写成了一首诗:“梨园静悄悄,笛声飘渺,隔墙相思怎得了,频借笛声传报。宁王弄情声声,贵妃闻声销魂,回想先前吻‘小’时,禁不住,暗将笛管细咬。这一切,玄宗皇帝哪知道,只有边上人,闻笛声,代他把可怜的泪儿抛。”这首诗迅速传开,连宫女也偷着传唱,不久,也传到了玄宗的耳朵里。玄宗一怒之下把杨贵妃撵回了娘家,但还不到一天,玄宗就开始绝食,发脾气打人。高力士问要不要给杨贵妃送点东西,玄宗把自己的饭也送过去了。在家惶惶不安的杨贵妃,见到玄宗派来的中使,哭着说道:“请上奏皇帝,妾罪当万死。衣服之外,皆圣恩所赐,只有发肤是父母所生。今当即死,无以谢上。”遂剪一缕头发请中使献给玄宗。玄宗见到中使肩上放着一缕头发,大吃一惊,以为贵妃要自裁,急命高力士接贵妃回宫。杨贵妃见事情败露,并有感于玄宗对他的宽爱,便不再与宁王来往。玄宗也从此更加溺爱杨贵妃,对杨贵妃言听计从,有求必应。杨玉环有三姐妹,皆被封为国夫人之号,其父被追封为太尉、齐国公,其母被封为凉国夫人。

天宝二年正月,安禄山入朝。安禄山生于武周长安三年(公元703年)正月,本是营州(今辽宁朝阳)胡人,身材高大,皮肤白净,既有武艺在身,又有智谋在心,经过一番征战,终于从一名普通的士卒而成为有名的大将军。为了讨得玄宗的欢心,他入朝谎奏说:“去年七月,营州境内出现了害虫,蚕食禾苗,臣焚香对天说:‘臣若操心不正,事君不忠,愿使虫食臣心;若不负神抵,愿使虫散。’忽然来了一大群红头黑鸟,霎时把虫吃得精光。”安禄山讲得绘声绘色,煞有介事,玄宗以为他对己忠诚无二。安禄山原任平卢节度使,后又相继兼任范阳节度使及河东节度使,并封东平郡王。

以前,唐分别把公主嫁与奚与契丹,双方关系友好和睦。天宝四年,安禄山欲以边功邀宠,屡次侵犯北方的奚与契丹,逼其各杀公主叛唐,安禄山击败契丹,并借机扩大自己的实力,招兵买马。玄宗是个喜好边功的人,安禄山的所作所为正合他的心意,他却不知安禄山竟暗藏杀机。

天宝六年,安禄山又奉召来朝,玄宗设宴款待了他,他趁机上奏玄宗说:“臣蕃戎贱臣,受主宠荣过甚,臣无异才为陛下用,愿以此身为陛下死。”玄宗闻奏大喜,命杨贵妃与安禄山以兄妹相称。安禄山见杨贵妃宠冠六宫,与她搞好关系对自己有利,便求比自己小十六岁的杨贵妃认他做养子。杨贵妃故意笑而不答,玄宗却当即应允。安禄山马上跪倒在杨贵妃脚下,给“母亲大人”行礼。

从此,安禄山有了随意出入禁中的借口,他有时与杨贵妃对面而食,有时在后宫中通宵达旦,以致流言四起,只是玄宗被蒙在鼓里。

安禄山身材魁梧,面貌堂堂,又善甜言蜜语,竟把杨贵妃给迷得心驰神往。杨贵妃暗想:皇上是玩弄自己的人,而这个可爱的胡人是可供自己玩弄的人。

“洗三”是当时婴儿出生后家人所举行的一个重要仪式。婴儿出生后第三日,要举行沐浴仪式,会集亲友为婴儿祝吉,这就是“洗三”。“洗三”是为了洗涤污秽,消灾免难,图个吉利。给小儿“洗三”是很正常的,而给年壮的干儿子“洗三”,大概只有杨贵妃能做得出来。

据《通鉴纪事本末·安史之乱》记载,天宝十年正月三日,是安禄山的生日,唐玄宗和杨贵妃赐给安禄山丰厚的生日礼物。过罢生日的第三天,杨贵妃特召安禄山进见,替这个“大儿子”举行“洗三”仪式。杨贵妃让人把安禄山当做婴儿放在大澡盆中,为他洗澡,洗完澡后,又用锦绣料子特制的大襁褓,包裹住安禄山,让宫女们把他放在一个彩轿上抬着,在后宫花园中转来转去,口呼“禄儿、禄儿”,嬉戏取乐。玄宗听得吵闹,问内侍太监怎么回事。太监打探后告诉他原委,玄宗闻听也跑去看热闹。老皇帝哪见过如此滑稽的场面,当场捧腹大笑,又赐给杨贵妃洗儿钱,并赐安禄山许多东西。

玄宗走后,杨贵妃让宫女把禄儿抬入卧室,并让宫女用五色锦缎结成一个摇篮,把禄儿放入摇篮。安禄山知趣地口唤妈妈,一会儿又装作孩儿啼哭,杨贵妃便将她抱在怀里,任意抚摸、捏弄。

妙女摸捏壮男,哪能不走火?摸着摸着,安禄山就哭喊着要吃奶。禄儿的这一请求,正中杨贵妃的下怀。她笑眯眯地解开酥胸,一对浑圆雪白的狂乳显露了出来。安禄山握在手里,一下就将红杏儿衔在口里,他疯狂地抽吸着,两手在杨贵妃的酥胸上狂乱地抓挠着。

第五回  蓝采和着魔踏歌 铁拐李赐药收徒

解印辞朝学炼丹,功成白日上青天。

有子传芳无后虑,逍遥快活五云端。

且说安禄山在杨贵妃房内嚷着要吃奶,杨贵妃便笑眯眯地解开酥胸,一对浑圆雪白的狂乳显露了出来。安禄山握在手里,一下就将红杏儿衔在口里,他疯狂地抽吸着,两手在杨贵妃的酥胸上狂乱地抓挠着。杨贵妃扭动着身子,吟哦不断,玉手在安禄山身上摸索得更加强烈。待到浑身喷火的时刻到来,安禄山一个跃马出枪翻上墙头,顿时就让杨贵妃娇昵销魂。两人事毕一看傻了眼,杨贵妃细嫩的乳部和胸部被抓出了几道血印子。杨贵妃看后说道:“孩儿你这下让我如何在老头子面前交待,他每日睡觉都是一手捧着一个在怀里。”安禄山哼了一声,提上裤子蹭蹭地走了。

杨贵妃自有法子哄骗老头子。她裁一块四方的红锦缎,将胸乳包裹起来,红锦缎绣上花边,背后一条丝线扣联。据说这是中国的第一幅胸罩,玄宗见了,又是一番痴迷。

自此杨贵妃与安禄山越发打得火热,只是玄宗不但不察觉,反而担心有人会暗害安禄山,竟赐给他一个金牌护身!

杨贵妃还有一堂兄,本名钊。玄宗宠爱杨贵妃,杨钊也跟着沾光,再加上杨钊虽无才学但善于专营,很快由剑南节度使手下的一个采访支使升为侍御史等职,后身兼十五使职,权倾内外,唐玄宗还为他赐名国忠。

杨国忠起初与宰相李林甫互相利用,杨国忠为了向上爬,竭力讨好李林甫,李林甫也因为杨国忠是皇亲国戚,尽力拉拢。在李林甫陷害太子李亨时,杨国忠充当打手。他们在京师另设推院,屡兴大狱,株连太子的党羽数百家。由于杨国忠恃宠敢言,所以每次总是由他首先发难,杨国忠与太子李亨的矛盾也由此愈结愈深。

李林甫死后,杨国忠继任宰相,身兼四十余职。天宝十年,杨国忠上任京兆尹不久即命发兵攻打南诏,结果大败。杨国忠对此不仅隐瞒不报,却大叙战功。接着,杨国忠又请求第二次发兵攻打南诏。玄宗便下旨在长安、洛阳、河南、河北等地广泛招兵。杨国忠派御史到各地去抓人,把他们带上枷锁送到军营。天宝十三年六月,杨国忠再次发兵攻打南诏,结果又遭惨败。杨国忠仍是隐瞒不报,大叙战功。两次攻打南诏,损兵折将近20万人。

杨国忠为了笼络人心,发展自己的势力,让文部选官不论贤不贤,年头多的就留下来,按照资历有空位子就接官。按照惯例,宰相兼兵部、吏部尚书,选官应交给侍郎以下的官员办理,规定的程序十分严格。而杨国忠却预先定好名单,然后把左相陈希烈等人叫到私宅,宣读一下就算定了。

天宝十二年,关中地区连续发生水灾和严重饥荒。玄宗担心会伤害庄稼,杨国忠便叫人专拿好庄稼给玄宗看,并说:“雨水虽多并未伤害庄稼。”玄宗信以为真。扶风太守房王官和左阙谏议大夫蓝采和奏报灾情,杨国忠便叫御史审讯他们,从此再没人敢奏报实情。

蓝采和向唐玄宗奏明杨国忠之劣行,直言进谏玄宗过分宠信外臣,必为祸患,玄宗不悦。此后杨国忠即与蓝采和作对,蓝采和在朝中遭到排挤、陷害。

杨国忠与安禄山一个是杨贵妃的堂兄,一个是名义上的义子、实际上的情人,又都受到唐玄宗的宠信,便形成了二虎不能相容之势。杨国忠虽权倾朝野,但安禄山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当安禄山听说李林甫死后杨国忠居然当了宰相时,狠狠朝地上呸了一口道:“我原先以为大唐的宰相何等天人,不料杨国忠这样的无赖居然也能担当此任?”杨国忠向安禄山索取巨贿,他一口拒绝。杨国忠见不能制服安禄山,便经常向玄宗说安禄山有谋反的野心和迹象,想借玄宗之手除掉安禄山。可玄宗认为这是将相不和,没予理睬。杨国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奏请让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兼河东节度使,以便排斥和牵制安禄山。天宝十三年春,玄宗按照杨国忠的意思召安禄山入朝,试其有无谋反之心。安禄山将计就计,装模做样地向玄宗诉说自己的一片“赤心”,赢得玄宗更加信任,打算让安禄山当宰相(加同平章事),并令大常卿张士自草拟诏敕。杨国忠知道后立即劝阻道:“安禄山虽有军功,但他目不识丁,怎能当宰相?如果发下制书,恐怕四夷轻视朝廷。”玄宗只好作罢,任安禄山为左仆射。至此,安禄山与杨国忠的矛盾更加尖锐激烈,一触即发。

一日安禄山偷偷进宫与杨贵妃欢爱之后说道:“每次相会,欢畅不够,心虚有余,颇为不便。我今欲把你接出宫去,同至边境,以图长久。”杨贵妃听罢笑道:“痴儿,人家能是天子,你就不能是天子么?我大唐妃子,岂能学村妇私奔?”一句戏言却坚定了安禄山反叛的决心。

玄宗年已七十,无法使杨贵妃得到满足,安禄山准备举事久未来朝,杨贵妃按耐不住,思绪万千。她想到蓝采和虽也年近六十,但听说他在家修炼道功,看上去却像是少壮之年。杨贵妃曾居于道观,对道家的双修之术有所耳闻,曾闻精通道家双修之术的人可以十御不泄,杨贵妃暗想蓝采和定然不是等闲之辈。杨贵妃正在心里发痒之际,忽闻蓝采和被杨国忠以通敌叛国之罪打入死牢。杨贵妃暗想机会来了,忙差人去宣蓝采和到后宫论道。杨贵妃宣蓝采和进宫,谁敢阻拦?

蓝采和奉旨来到后宫,见杨贵妃衣衫宽敞地坐在那里,忙跪地拜见。杨贵妃起身说道:“蓝爱卿,平身。”蓝采和谢过,杨贵妃又道:“久闻蓝爱卿修炼道功,想必道术不凡,我想领教领教。”蓝采和道:“微臣不过修身养性,哪有什么道术可言。”杨贵妃笑道:“爱卿过谦了。来,为我揉揉肩。”说着又坐了下来。蓝采和慌忙低下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微臣不敢。”杨贵妃看着蓝采和柔声说道:“有何不敢,让你揉你就揉。我听说有道术的人服侍女人,能让女人更加风光异彩。难道你不愿服侍我?”蓝采和忙说道:“不,不是。”杨贵妃又笑道:“那就快来吧。”蓝采和诚惶诚恐地走上前去为贵妃揉肩。杨贵妃娇声说道:“好舒服,好!…后背,…腰,…”又拉着蓝采和的手:“这儿,…这儿,…”蓝采和遵旨一一照办,手指丝毫不敢游走它方。

杨贵妃又叫蓝采和也坐下,忽然抬起雪白的玉腿,一下塞进蓝采和的怀里,媚眼看着蓝采和说道:“来,替我揉揉腿。”蓝采和抱住贵妃丰嫩的大腿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道:“微臣不敢。”杨贵妃摸摸蓝采和的脸蛋,柔声说道:“叫你揉你就揉,少废话。”蓝采和不敢抗旨,只得再为贵妃揉腿。

杨贵妃觉得时机成熟,又说道:“我听说道家的男女双修,对男女双方都大有益处,男人可以十御不泄。”蓝采和不敢抬头,也不敢言语。杨贵妃笑道:“你说是也不是?”蓝采和见不说话不行了,便应付道:“有此一说。”贵妃又道:“我也曾居道观,喜爱道功。”说着贵妃一把将蓝采和揽入怀里,口里说道:“我要你和我一起修炼男女双修。”蓝采和忙挣扎开站起身说道:“娘娘恕罪,微臣不懂男女双修。”杨贵妃也站起身,又一把将蓝采和抱住,在蓝采和脸上一阵狂吻,蓝采和吓得浑身颤抖,无力反抗。

就在这时,就听侍女在外面喊道:“皇上驾到。”杨贵妃闻听忙松开蓝采和,蓝采和扑通摔倒在地。杨贵妃刚把衣衫整理了一下,蓝采和也刚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唐玄宗就已进到了内室。

唐玄宗本就好道,听说杨贵妃把蓝采和叫到后宫去论道,也忙到后宫来凑热闹。他突然到来,把杨贵妃和蓝采和吓得不轻。他一进屋,杨贵妃和蓝采和慌忙跪地拜见,玄宗笑道:“爱妃平身。”转眼看到蓝采和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玄宗问道:“爱卿何故如此?”蓝采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杨贵妃把话接过去说道:“有人说他要谋反,你要杀他,他见到你能不害怕?”玄宗笑道:“都是杨爱卿干的,我倒不相信他一个老儒,能谋什么反。”杨贵妃对蓝采和说道:“皇上赦你无罪,还不快谢恩?”蓝采和忙拜道:“谢主隆恩!”

唐玄宗向蓝采和摆摆手说道:“爱卿平身,坐下说话。”又对杨贵妃说道:“听说你俩在此论道,接着说吧。”杨贵妃说道:“你把他吓成了这个样子,还论什么道,让他退下吧。”蓝采和忙说道:“微臣告退。”

蓝采和惊魂未定地离开后宫,暗想日后不被杨国忠整死,也难逃杨贵妃的魔掌,最后也落得身败名裂。蓝采和想着想着不由暗下决心:“罢了,我且归隐去吧。”于是当即解印辞官,别妻离子,归隐终南山而去。

蓝采和在终南山独自寻一岩洞,按着他以前从道书上所学的修炼之法及道士所言,开始隐居专心修炼。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以“讨国忠”为名发动叛乱,即安史之乱。天宝十五年六月,叛军攻陷潼关,长安危在旦夕,玄宗根据杨国忠的建议,决定逃往蜀地避难。当走到马嵬(wei)驿(今陕西兴平县)时,将士们又累又饿,加之天气炎热,拒绝继续前进。此时,杨国忠的政敌太子李亨、宦官李辅国和将军陈玄礼一致认为,除去杨国忠的时机已经成熟,决定由陈玄礼出面对将士进行煽动,说这场叛乱全是由杨国忠引起的,杀了杨国忠就可止息叛乱。将士们听陈玄礼一说,群情激愤,恰在这时,有20多名吐蕃使者在驿站西门外堵住杨国忠的马头,向他要饭吃。激怒了的士兵们立即将他们包围上来,大喊:“杨国忠与吐蕃谋反!”一箭射中了他的马鞍。杨国忠逃进西门内,军士们蜂拥而入,将其乱刀砍死,并将其首级挂到驿门的外面。愤怒的将士们又将馆驿团团围住,喊杀连天,请求诛杀杨贵妃。

玄宗怎舍得杀掉杨贵妃!高力士怕僵持下去局势失控,对玄宗说道:“众怒难犯,现已无法镇服,皇上若不速决,割爱正法,恐祸及皇上自身。”玄宗无奈地说道:“你把她带到佛堂前结束吧,但不要使用刀剑。”高力士领旨忙到杨贵妃的居室说道:“请贵妃归天吧!”杨贵妃平静地说道:“我已经知道,杨家合族已被陈玄礼将军所杀。陈将军素以廉政著称,我十分了解他。”高力士说道:“贵妃是无罪的!”杨贵妃说道:“使国家遭此劫数,乃因杨宰相误国。而杨宰相正是依恃我的势力,才敢那样妄为,怎能说我无罪呢?”

杨贵妃和高力士来到佛堂前,杨贵妃双手合十,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地向站在一旁的玄宗说道:“皇上,请您多保重!”玄宗心如刀绞,含泪说道:“爱妃,愿来世再相逢。”而后杨贵妃即被缢死,杨家人一个个被军士所杀。后来太子亨(肃宗)在灵武即位,玄宗被封为太上皇,至德二年末(758年初)回长安,后抑郁而死,最后安史之乱也被平息。

蓝采和辞官归隐终南山后,因他已有修炼道功的深厚功底,隐居专事修炼后功夫进展得很快,不几年就中关仙术将成。

但就在蓝采和圣胎将要炼成之时,眼前又出现幻境。他看到杨国忠又在玄宗面前诬陷他,又看到杨国忠在嘲笑他,立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蓝采和不慎陷入魔障。他突然感到自己已经成仙得道,他看到杨国忠在笑他,他也大笑。他又看到杨国忠被一群士兵追杀,人头唰地落下。蓝采和忽然站起身,情不自禁,又蹦又跳,又说又唱,颠颠狂狂地走下山去。

他走上街头,拣了三尺长的木板作拍板,沿街边拍边唱:

时人想云路,云路杳无踪。

高山多险峻,涧涧有真龙。

碧草前兼后,白云西复东。

欲知云路近,云路在虚空。

他四处游唱,沿街乞讨,似狂非狂。两只靴子跑丢了一只也不管,从此便一脚着靴,一脚赤足。他只有一个棉衫,冬天作被,即作被了便不作衫,于是他冬穿单衣;夏天无需盖被,即不作被了也无处放,他便穿在身上。他修炼道术已近中关,身上的气脉已全部打通,体内已近于阴尽阳纯,圣胎也即将修炼成形,故此他虽夏穿棉衫而不热,烈日暴晒而不出汗;冬穿单衣而不冷,卧于雪上而不觉寒。他更对此乐此不彼,如此方显他仙术已成,异于常人。他讨到钱也无心经管,仙家本身就不爱钱,他有钱就去酒馆饮酒,剩了钱便送给穷人,无钱便不吃不喝,因他已完全可以不吃不喝,他下山前就早已辟谷了。

他原本就才华横溢,他不仅中过进士,在朝中作过官,见过大世面,经历了人生的风风雨雨;他还曾博览群书,通晓仙道,无论别人问他什么,他都信口唱来,带着仙意;他随心所欲,似癫非癫,似狂非狂。

有人施给他钱,他把钱用个细绳子穿上,拖在后面在地上拉着走,一边走一边唱:

铁笔大纵横,身材极魁梧。

生为有胆身,死作无名鬼。

自古如此多,君今争奈何?

可来白云里,教你紫芝歌。

有人问他:“疯子,你到处乱跑,你家住哪啊?”他听罢唱道:

垂柳暗如烟,飞花飘似雪。

夫居离妇州,妇在思夫县。

各在天一涯,何时复相见?

寄语明月楼,莫栖观飞燕。

众人听罢皆大笑。有人自语道:“莫非他家有不幸,受了刺激而被弄成这样?”有人再给他钱,他还是往绳子上穿。绳头在地上拖着被磨破了,钱被撒落在地他也不管。有人喊钱掉了,他也不顾,只是往前走,边走边唱:

东家一老婆,富来三五年。

昔日贫于我,今笑我无钱。

渠笑我在后,戏笑渠在前。

相笑倘不止,东边复西边。

有人又问道:“你莫非傻了不成,大热的天,你怎穿个大棉衫?”言毕众人皆笑。他却唱道:

我今有一襦,非罗复非绮。

借问作何色?不红亦不紫。

夏天将作衫,冬天将作被,

冬夏递互用,长年只如是。

又有人问道:“你要到何处去?”他看看那人,又凝望天空,然后突然唱道:

白鹤那肯化,千里作一息。

欲往蓬莱山,将此无粮食。

未达毛羽落,离群心惨恻。

却归旧来巢,妻子不相识。

众人边跟着他走边听他唱,至于他唱些什么,众人听起来似懂非懂,但觉得很逗趣。只见他又接着唱道:

浩浩黄河水,东流长不息。

悠悠不见清,人人寿有极。

我欲乘白云,曷由我生翼。

唯当少壮时,行住须努力。

这时有人笑道:“你还要努力,你努力个甚?”众人听罢又笑,他也和众人一起笑,笑罢唱道:

本志慕道伦,道伦常护亲。

时逢桃源客,每接话神宾。

谈玄明月夜,穷理日临晨。

万机但泯迹,方识本来人。

他唱罢有人笑道:“你都唱些什么,我们听不懂。”他看看那人,咧咧嘴,摇摇头,逗的众人又笑。而他又拍着拍板唱道:

高高山顶上,四顿极无极。

独坐无人知,孤月寒照泉。

泉中且无月,月自在青天。

吟此一曲歌,歌中本是仙。

他唱罢抬头一看,见街旁有一酒家,便欲进去。可低头一看,见钱都已经撒落了,他摇摇头,将绳系于腰上,然后摸摸头,自言自语道:“我刚饮过,不去了”。众人一看又笑,人们把从地上捡到的钱又扔给他,他捡起来,向众人做个揖,而后进了酒家。

进到店里,他还未坐下就喊道:“店家,来壶酒。”店家应声走到他近前,见是一个穷叫花子,衣着怪异,又闻到他还有酒味,疑惑地问道:“你还要酒?”

他不耐烦把钱放到桌子上,大声地说道:“一壶老酒。”店家未动,上下打量着他,又问道:“客官不要菜?”他正要说话,却听有人说道:“菜是要的。”他和店家循声望去,见有三人走进店来,为首的一人边走边大声地说道:“先生何不与我同饮?”

但见此人眉清目秀,状貌魁梧,衣着华贵,举止不凡,一看就是个富贵之人。跟在其后的是两个仆人。

他也不含糊,瞪着眼说道:“有何不可?”说着把钱向店家一推,又对店家说道:“去弄酒菜。”店家问道:“客官要什么菜?”他挥挥手:“随意,随意。”

那人笑着坐下,两个仆人站在两旁。那人边坐边说道:“在下李玄,敢问先生大名?”他回道:“踏歌蓝采和。”

李玄对蓝采和说道:“先生刚才所唱我都听到了,真乃高深莫测,先生可是怀才不遇啊!”蓝采和说道:“我乃看破红尘,遇与不遇何妨?”李玄又道:“先生才有八斗,真乃奇人!何不随我同去,包你吃喝不愁,还能荣华富贵。”蓝采和说道:“说什么荣华富贵,我只说云地白牛。”

李玄笑道:“说得好,你可知我是何人?”蓝采和闻言看着李玄,疑惑地摇摇头。

李玄道:“我是李孔目。”说罢现出原形,身背葫芦,手执铁杖,两个仆人也不见了。蓝采和一见,惊讶不已。

店家来送酒菜,只见两个乞丐在那里,却不见李玄三人,吃惊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且说先前蓝采和在大街上边走边唱时,铁拐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在蓝采和走进酒家时,铁拐李点点头暗自道:“此人可度。”于是按下云头,化作一中年豪绅,将葫芦和铁杖点化作两个仆人跟在他后面,大摇大摆地跟着蓝采和进了酒家。

铁拐李见店家在吃惊地看着他俩,便瞪了一眼店家说道:“没你事了。”店家被吓了一跳,慌忙退下。铁拐李又见蓝采和在呆看着他,便倒了两杯酒说道:“先生何不同饮一杯?”蓝采和这才醒过神来,慌忙起身跪拜道:“弟子愚钝,不知大仙在此。”铁拐李起身扶起蓝采和说道:“快快请起。”

铁拐李从葫芦里倒出一粒丸药,递于蓝采和道:“你可将其吃下。”蓝采和接过即将其放入嘴里嚼了一嚼,感觉苦涩难耐,他不禁皱起眉头。铁拐李道:“你若嫌苦就将其吐出。”蓝采和摇摇头,将其吞下,顿觉神清气爽,出离魔障。

铁拐李笑说道:“君且请坐,你我同饮一杯。”蓝采和正欲入座,忽然又跪地而拜,恳切地说道:“鄙人蒙先生不弃,实乃三生有幸。采和欲拜先生为师,恳求先生收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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