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清晨,山洞中务气迷离,阳光从缝隙射进来,有如一条光柱从雾气中穿过又增加了三分神秘的气氛。

山洞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钟乳石,阳光落在钟乳石上,色彩变幻缤纷。

越入阳光便越弱,钟乳石也逐渐失色,虽仍然晶莹,那种色泽卸令人想到了剑,刀,矛,难免一种锋利森寒的感觉。

山洞四通八达,也不知多宽润,阳光虽然能够令人分辨方向,但即使往阳光来处望去,也感到异常的深远。

山洞当中,是一个大水池,莫测深浅,池中不少钟乳石从水里冒出来,看来更锋利尖锐,也使得这个大水池显得特别凶险。

大水池正当中有一块丈许方圆的钟乳石冒出来,那显然本来是一条钟乳石柱连接洞顶,却不知何故齐中断去了丈许一截。

一个很奇怪的人正盘膝坐在这块石上。

这个人的确很奇怪,混身上下都黏结着棉纱也似的东西,看下清楚面目。

那些棉纱也似的东西灰灰白白,幽然散发着一种极怪异的光泽,不少横越池面,连结在水池周围的钟乳石上。

骤看来,这个人就像是荒庙古-中长期没有人打扫的佛像,以至蛛网尘封。

那些棉杪也的确像蛛丝,可是积聚这许多蛛丝要多吵蜘蛛?一个人的身上缠结上这许多蛛丝又需要多久才能够?

周围事实也不见得有蛛蜘存在,除了这个人也不见有其它的生物。

甚至这个人也未必仍然生存,他盘膝坐在那里,一动也都不动。

没有风,池中的也像是死水,不起丝毫涟漪,洞中所有的钟乳石也没有水珠滴下。

山洞中也没有声响,一片死寂,这一片死寂突然被雷霆惊破。那的确像是雷霆,却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回声激荡,一下紧接着一下,竟像是来自四面八方。

整个山洞都为之震动,池面也开始有了涟漪,然后有水珠激溅。

那些钟乳石雷霆中也彷佛要碎断崩落。

富霆声不徐小不,却绵绵不断,每一下似乎轻重都一样,只因为回环下绝,一下听来比一下激荡。

盘膝坐在石上这个人却不为所动。

他若非聋子势必就对这种雷霆声早已习惯,也当然,这根本就已是一个死人,已根本没有任何的感受。

雷霆声延续了好一会,徐徐又多了另一种声音,一种接近诅咒的声音。

这种声音出现,整个山洞也变得邪恶起来,第三种声音也跟着出现了,有如一群饿蚕在抢噬桑叶,又像是无数昆虫在爬搔。

水池周围的钟乳石上与之同时出现了无数黑点,越来越多,而且下住在移动,细看赫然是一只只拳头大的黑蜘蛛。

那些黑蜘蛛乌黑发亮,隐约成人面,兴传说中至毒的人面蛛一样,也绝无疑问就是。

人面并非每一只黑蜘蛛都相同,或喜或怒,有些竟像充满嘲弄的意味,也只看这种人面便足山令人毛骨悚然,魄动心惊。

它们彷佛都是由那种诅咒也似的声晋支配,随着咒诅的扬抑顿挫爬到那些棉纱蛛丝也似的东西上,向盘坐水池当中石块上的这个人爬来。

它们爬行的形状更加丑恶,却竟然没有一只掉进水里,全都安然越过绵纱蜘丝也似的东西,一一爬到这个人的身上。

每一只人面蛛都曳着一条通透发亮的蛛丝,可是落到了这个人的身上立即便变得灰暗无光,变得与黏在这个人身上那种绵纱蛛丝也似的东西一样。

那种东西绝无疑问就是这种人面蛛的丝。传说中人面蛛最毒的就是它的丝,莫说人口,肌肤接触,也会溃澜。

这个人显然终年累月不时被那种人面蛛曳着毒丝在身上爬来绕去,肌肤应该早已被腐蚀至尽,若说他仍然能够生存,该就是没有可能的事。

天下间的事都往往是这样出人意表,许多显然没可能的事偏偏就可能。

这个人竟还是活的,那些人面蜘蛛迅速爬满了他的身子,使他看来就像是一团乌黑发亮表层不住在颤动的怪物。

雷霆声,咒诅声不绝,回音越来越激荡,整个山洞简直就要崩塌的,也就在这种雷霆咒诅声中,乌黑发亮的怪物突然间爆开来。

一只只的人面蜘蛛四方八面激飞,半空中纷纷爆碎,那种爆碎的声音说有多怪便有多怪。

黏附在这个人身上的蛛网也片片碎裂,才离开这个人的身子便化成烟硝般缕缕瓢飞。

这个人也就在这种烟硝中站起来,肌肤并没有溃烂,甚至光滑得出奇,却是一种怪异的灰白色,使得他英俊的面容也变得妖异。

他的头发眉毛也赫然透着那种妖异的灰白色,眼睛竟然也没有例外。

随着他起来的动作,石块周围的池水也竟然往上激射起来,半空中烟雨般飞散。

他跟着发出了一声长啸,雷霆与咒讵也就在长啸声中由强而弱,余音未散,一阵铃声叮当,由远而近,他转首望去,一个老人便出现在池边。

肌市死鱼肉老人须发俱白,长几及地,耳、颈、腕、腿上大大小小都是灰铁色的铃子,肌肤死鱼肉一样,眼瞳亦是石珠子也似的,兴石块上的青年有些相似,都是缺少了那种光泽。

在池边停下,老人掌拜倒,连声:“恭喜恭喜──”“成功了?”青年问。

“内力还是不足,只怕难以发挥全部威力,而若要更上一层,登峰造极,更需要深厚的内力。”

“我若是苦练,要多少时日?”

“十年不少,二十年也不多,只怕你没这个耐性。”

“没有快捷方式?”青年追问。

“有──”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中原三十六个内家高手的名单,每一个都是内力深厚。”

“移花接木?”

“只有这一条快捷方式。”老人的神态更邪恶。

“这又要走上多少时日?”

“要多快都可以,只看你的努力。”

青年放声大笑,散发飞舞,山洞中回音震荡,池水也为之激溅,老人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内功当然也有相当的造诣。

青年也没有考虑到老人,目光凝结在那卷羊皮上,与他的心意决定,同时,中原武林亦开始面幅一场浩劫。

清虚,点苍派掌门人。

点苍派也算得上是名门大派,以剑术轾功扬名天下,很少人知道点苍派的内功心法也是一绝。

那样说代代都是由掌门口述小录经传,而点苍派历代的掌门人也都是洪福齐天,每每都能够寿终正寝,临终之前也都有足够的时间将内功心法传授给下一代的继承人。

这种传授方法无疑是最保密的一种,也当然是最危险的一种,天下间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也为了保密,点苍派掌门人的修练地方并非在前山的道观内,乃特别在后山开辟了一个石室。

要进入石室,必须经过一条峡道,那条峡道两面壁立如削,有一线天之称。

在峡道的进口,挡着一座小石屋,那之内住着四个点苍派的弟子,都是由掌门指派,一般也都是掌门的入室弟子,他们负责打点掌门的起居饮食,也负责石屋的安全,阻止任何人经过峡道骚扰在石室中修练的掌门人。

这一向被视为一份最悠闲的职责,这优闲的另一他意思,在这个地方却就是枯躁。

事实到现在为止,这个地方一直都非常平静,没有其它人闯过进来,也所以一旦有人闯进来,看守的那四个点苍派弟子必然措手不及。

何况这个青年并不是大呼大叫地闯进来!

青年夕阳下幽灵般出现,人在石屋外,长长的影子却已进入石屋内。

那四个点苍派弟子方弄好晚饭,没有在意,突然发觉。

第一个发现的却只是道:“看那一个来了?”长久的平静,令他们根本没有考虑到危险,只以为是送日用品来的弟子。

时间虽然不对,那-那他们并没有考虑到其它,到他们发觉不妙的时候已太迟了。

青年鬼魅般突然闪入,他的肌肤灰白而光滑,探手间,掌心更变得份外晶莹。

首当其冲那个点苍派悌子,那-那只觉得鼻端有一股什么气味涌来,还未嗅真是什么气味已然窒息。青年的手掌随即离开那个点苍派弟子的面门,反切向旁边另一个点苍弟子的咽喉。

与青年的手掌离开同时,那个首当其冲的点苍弟子口鼻上赫然多了一抹蛛丝也似灰灰白白的东西。

那个弟子的面色随亦变成灰白色,却是被旁边那个弟子撞在身上才倒下去。

青年的动作非常迅速,那一掌正切咽喉,连惨叫也没有一声,那个弟子便死于非命。

剩余两个点苍弟子立即扑过去取剑,他们的剑都挂在墙壁上。

左面一个还未扑到已感背后面劲风压至,惊呼未绝,一个身子已不由自主倒飞,他的反应也算得敏锐,肘撞膝提,半空中勉强滚动,企图反击。

就在他滚身那-那,他看到了一口晶莹的光,然后一阵窒息的感觉,那也是他最后的感觅。

右面那个这时侯已拔剑在手,回头正好看见青年收掌转身,那个师弟的面上晶光闪动。

“暗器伤人,算不得英雄好汉。”他不由叫出来。

那来暗器,青年只掌一翻,空无一物。

那个点苍弟子持剑急忙挡在前面,他看得清楚,却还是不免有这个反应,也从他这个举动便知道他身手虽然不销,临阵的经验还是不够。

青年大可以乘机抢入空门,但却没有占这个便宜,等到那个点苍弟子的情褚稳定下来才移动脚步上前。

那个点苍弟子手中的长剑立即刺出,点苍派的剑术以攻击为主,他颢然已深得个中三昧,攻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片刻间已攻击了二百七十一剑。

青年只是移动了九步,没有还过一招,那个点苍弟子的长剑也只有九剑足以威胁到他的住命安全,其余的大都是寸许之差。

这种判断何等准确,这份镇定又是何等惊人。

那个点苍弟子也不知多少次有那种已经将青年刺中的错觉,到最后发觉那个青年仍然未被刺中,难免由心底寒出来。

他的剑也因此而由快而慢,到最后一剑刺出,剑势已接续不上,青年也就在这时侯欺进来。

他暴喝,要扭转剑锋,青年的左掌已压在剑脊上,剑势立即被封死,他惊觉抽剑,那知道长剑竟像被什么牵缠着,一动也都不一动,然后他看见青年面上诡异的笑容,看见青年扬起右手,掌心流窜的晶光。

那-那他突然省起了一件事,脱口方待叫,青年的右掌已到了他眼前,他惊呼,转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弃剑暴退,却随即发觉握剑右手的五指彷佛有什么黏连看,非毒不能够从剑柄松开,甚至下能够舒展。

青年的右掌那-那已压在他的口鼻上,接问:“你现在知道并不是暗器了?”

那个点苍弟子没有回答,在青年的右掌松开同时倒下,口鼻间多了一抹蛛丝也似的东西,他握剑右手五指上也有那种东西,剑脊上也一样有。

剑锋已变得黯然无光,他的眼瞳亦是,而且已没有感情变化。

死人的眼瞳本就是这样的。

青年只说了那么一句话,掌松开,脚步随即举起,穿过石屋,走进峡道。

越进挟道便越阴森,那一线天光反而更觉得耀目。

青年仰首走着,对那一线天光似乎特别喜爱。

走到了峡道尽头,他的目光才落下,正落在清虚面上。

清虚穿著一袭青色的道袍,正立在石室门前,一面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青年走来。

他清风道骨,正如一般的有道之士,给人一种出尘脱俗,莫测高深的感觉。

青年看着他,突然道:“江湖上的传说并下是完全错的。”

清虚问:“你是说点苍派的内功?”

青年点头。“据说那是掌门口述,不录经传。”

“那是事实。”清虚轻捋三缕长须。

“掌门若是不幸横死,旁边当时又没有派中传人,岂非要失传了。”

“这种事幸好一直都没有发生过。”

“点苍派的内功心法所以才能够传到你这一代。”

“贫道清虚──”青年截道:“你下像一个固执迂腐的人。”

“可惜方才贫道才突然考虑到是不是有需要换过另一种方式将内功心法传给下一代,是不是一定要掌门人才能够修练。”

“这实在可惜得很。”

“其实贫道方才以梅花易数占了一课,知道将会有劫祸,因而有这个意思,岂料还没有决定,便已听到了惊呼。”

“当时你若是要逃走,仍然可以逃去的。”

“点苍派从来没有发生过解决不来的事,点苍派的掌门也从来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人。”清虚接问:“高姓大名?”

“该知道的你总会如道的。”

“有意思。”清虚又问:“石屋那边的四个点苍派弟子怎样了?”

“都死了!”青年并没有隐瞒。

“阁下是来寻仇的?”清虚一张脸沉下来,那四个都是他心爱的弟子。

“不是,我所以杀他们,只因为没有其它更好的处埋方法。”

“很好。”清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还有什么必须要说清楚的?”

“没有,”青年随即补充一句。“本来就没有说话的需要。”

清虚冷笑,扬眉吐气,双掌一盘,衣袂无风自动,龙行虎步,双掌再左一推,右一推,隐约有夙雷之声。

青年面上反而露出了笑容,清虚看在眼内,冷笑道:“难道你竟然敢与我以内力一较高下?”

青年以行动答复,双掌齐护胸前,掌心相照,移步迫向清虚。

以他这个年纪,内功应该都不会有太高造诣,清卢也是这样想,但看见他这样子迫近来,亦不由心头一凛,却仍然要一试才甘心,运足内力,双掌拍出。

他怎也想不到这一试便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青年没有退避,双掌迎向清虚拍来的双掌,掌心晶光闪动。

清虚看得真切,一个念头还未转过,双掌已然兴青年的合在一起,他双掌看似并无先后,其实是有分先后,以准备随机应变,那知道青年的双掌竟像有一股强烈的吸力,他左掌被吸着。

清虚的右掌方待有所变化,青年的另一掌已迎上来,与他的右掌相抵,随即紧吸在一起。清虚叱喝收掌,力抽不开,一般内力吐出,便要将青年的双掌震开,那知道他的内力离然有如长江大河,却彷佛奔流进汪洋大悔,竟然是有去无回之势。

他再看青年,只见青年一面妖异的笑容,就好象告诉他,他已经上当。

他内力再吐,情形仍然是那样,更令他震惊的却是这再吐之下,内力竟然源源不绝的从穴道涌出,要收也收不住。

青年面上的笑容更妖异,清虚暴喝,再一股内力涌出,要丰闭穴道,这一股内力有如龙游,截向双臂的穴道,但到了双腕,突然又失去控制,接又如脱缰野马,如飞奔前,最后又变成泥牛入悔,消失无踪。

清虚这一惊非同不可,再一声暴喝,封锁双臂穴道,内力练到他这个地步,能够控制自如,随心所欲的人已实在不多。

他这样自锁双臂穴首,双臂便有如断去,其实非常危险,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没有其它办法。

这时侯若是有其它人袭击,他无疑只有等死的份儿,周围却没有其它人。

他也绝对有信心只要那个青年松开双掌,双臂穴道便能够立即开解,而他的内力亦能够-那再注进双臂内。

青年却没有松开双掌,清虚目光落处,终于发现他兴青年的四只手掌上布满了蛛丝也似的东西,灰灰白白的,闪闪生辉。

“你──”清虚那-那的惊恐实在难以形容,他总算知道双掌是什么原因抽不开。

一个“你”字出口,他突然发觉两股强劲的内力分别从双掌掌心涌进来,他自锁双臂穴道阻止本身内力透出,当然也能够阻止外来的内力进入,可是涌进来的那两股内力实在太强劲,势如破竹,一一将他封锁的穴道冲开。

他的内力不由自主的涌出,抗拒涌进来的内力,那知道一触之下,涌进来的两股内力突然急退,他的内力却随着奔流,长江大河般不绝奔流进那汪洋大河也似的青年体内,他如道又踏进青年的陷阱,却已无力再控制那脱缰野马一样的内力。

青年面上的笑容更盛,随着他笑容的越来越盛,清虚面上的惊惧之色越来越浓,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上冒出,滚滚而下,有汗冒的地方全都在冒汗。

他全身的衣衫迅速湿透,逐渐陷进虚脱的状态,面部的肌肉开始了痉挛,那里还有什么出尘脱俗,完全就像一个糟老头儿。

“你是云飞扬!”他突然说出这句话,语声衰弱。

青年看似一怔,没有回答,内力运行不绝,衣衫头发飞舞不休。

清虚的内力终于干涸,肌肤也彷佛因而没有了弹性,变得好象要干瘪下去。

也就在这时侯,他感觉两股强劲的内力突然从青年的双掌透进来,迅速涌进他体内,不由他精神大振,也舒服到了极点。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的语声也变得响亮。

青年只是笑,这种笑声入耳,清虚便知道青年不怀好意,又那里有选择的余地。

那种舒服的感觉果然很快便消失,代之而替的是一种急激的刺痛。

就像有万千枚尖针突然在体内爆炸开来,清虚发出了一声惨叫,一个身子猛向后倒来,双掌那-那竟然能够脱开。

他的身子撞在后面的石壁上,石壁龟裂,他的身子竟然直陷进石壁内,不由又发出了一声惨叫。

“云飞扬,点苍派与你有何仇怨?”他嘶声接问,口张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抹蛛丝也似的东西,话还未说完,嘴巴已然被蛛丝封闭。

青年冷应。“我姓孟,孟都!”

“你是云飞扬,只有天……”清虚话说得很辛苦,“天”下面的话还未接上,气已绝。

“现在你们将我当作什么人也不要紧,总有一天天下武林都会认识我孟都就是孟都,并不是什么云飞扬。”孟都喃哺地转过身,往外走去。

这片刻清虚面上的蛛丝又多了很多,面色也变得灰灰暗暗,好象已死去多时,不为人发现,又为一窝蜘蛛在其上不住的牵丝结网。

只是那虽然像蛛丝,却没有织出像蜘蛛网那么好看的图案。

孟都将那卷羊皮拿出来的时侯已然是深夜,所在的地方距离点苍山已经有十里。

在他前面的石堆中升起了一堆火,上面烤着一只山鸡,尚未熟透,旁边石上那滩山鸡的血也仍未凝结。

他从容挑了一抹山鸡的血,涂在羊皮上,涂去了清虚的名字。

清虚前面的七个名字也已被涂去,孟都的目光随即移落在清虚后面的名字上。

──唐百川,又名唐无敌,川东唐门掌门人。

看到唐百川的名字,只要是武林中人都不难想到有关唐百川更多的事迹。

孟都只知道他又叫唐无敌,是川东唐门掌门人,这在他已经足够。

唐百川已经是一个老人,也已经有十多年没有离开过唐门,可是在武林中仍然极负盛名,主要是他非独曾经在武林中叱咤风云,而且是唐门近百年来的奇才,是近百年以来唯一能够将唐门暗器变化充份发挥淋漓尽至的唐门弟子。

唐门以毒药暗器扬威武林,事实武林中人都知道,唐门暗器甚少淬毒,而暗器在唐门的高手使来,已根本没有淬毒的必要。

因为毒药暗器,唐门曾经被视为邪魔外道,为了摆脱这个污名,唐门的弟子实在已作了下少努力,他们所用的暗器中都仍然有淬毒暗器,以备危急之际作最后一击之用,这当然无可厚非!

唯一例外的相信就只有唐百川,他的暗器据说已练到了百发百中,出神入化,绝无虚发的地步。

暗器用的虽然是巧劲,要练到出神入化,仍然需要深厚的内力。

唐门的内功心法据说传自天竺,分十重,有唐门以来就只得一个唐百川练到第九重的境界。

江湖上传说他所以突然退隐,完全就是为了要将内功练到第十重,更上一层楼,而到了第十重便能够延年益寿,甚至于长生不老。

这当然只是传说,唐百川所以突捻然隐只因为他唯一的儿子病逝,意冷心灰。

他的儿子也只剩下唐宁一个女儿,这也是唐百川深感遗憾的一件事,幸好他这个孙女儿非独娇俏,而且聪明,在他的十多年悉心教导下,除了内功仍嫌不足,暗器工夫与其它武功都已有相当造诣,唐门的其它人绝不是她的对手。

唐百川却是因此而更加担心,他清楚唐宁的性格既偏激且又好胜,整天嚷着要到江湖上闯闯,虽然在他的面前不敢放肆,可是他已经一大把年纪,还能够活多久?一旦撒手尘世,又还有那一个阻止得了唐宁?

只有走过江湖的人才明白江湖是何等险恶,一山还有一山高,何况唐宁还是一个女孩子,总是留在家里的好。

唐宁的终身也是令他非常担心,唐门弟子中没有一个她瞧得眼内,有时他实在希望唐宁是一个男孩子,那他最低限度没有这么伤脑筋。

但无论如何,唐宁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有空总是陪伴他左右,唐门的其它弟子无论是对唐宁有意思还是由于一番尊师重道的心,也习惯侍候一旁。

他到底是一个不太难相处的老人,尤其近这几年他总是比较喜欢热闹,这也许就是一般老人的心态。

这天晚上也没有例外。

大群唐们的弟子还有唐宁在大堂侍候唐百川,谈谈笑笑,好一会才散去。

唐百川一向坚持年轻人必须早睡早起,就是节日,也下例外。

习以为常,可是现在他却突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环视大堂,一声叹息:

“老了──”他看似要站起来,身子往前一探又后缩,背靠回椅背上,摇顿又一声叹息:

“真的老了。”一顿接又道:“人老了眼睛和耳朵都难免有些迟钝,否则怎么会到现在才发觉有人偷进来?”

他的目光转向右侧一条柱子上。“但竟然有人偷进唐门禁地,到底是前所未有过的事情,也难免令我这个老人深感意外。”

一个一身黑衣,-着面的人实时从那条柱子后转出,唐百川目光落在他面上,摇头。

“我已经多年没有在江湖上行走,对江湖上很多的英雄好汉都已经没有印象的了。”-

面人应道:“我是最近才在江湖上走动,你没有可能见过我的。”

他说话的语声很特别,只要曾经听过他说话的人都不难立即想到他就是孟都。

唐百川之前虽然没有听过他说话,但仍然听得出他语声的特别,轻“哦”一声。

“你不是中原武林道上的……”

“我不是。”孟都并没有否认。

“倘若我没有判断错误,你应该是一个年青人,不可能我认识的。”

“唐门人多势众,我一击无论中与不中,若是给看到面目,总会有很多麻烦?”

“暂时你还下能够给别人认出真面目?”

“只是暂时。”孟都的语声充满自信?“很快我便会站出来,承认一切,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唐百川拈须微笑。“你是在苦练什么绝技,很快便会成功,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了?”

“可以这样说。”

“有什么武功是天下无敌的?”

唐百川“呵呵”地笑,“恕我这个老头儿孤陋寡闻。”

孟都很冷静的道:“不管怎样你都下会看到的。”

“那是你今夜不死,我这个老头儿非死不可了?”唐百川似乎很开心,笑过不绝。

“或者我们两个都不死,这种可能当然是最低。”孟都移步向前。

唐百川目光突然落在孟都的手上,诧异地问:“这是什么武功?”

孟都双手的肌肤仍然是灰灰白白的,但显然比杀清虚之时更加光滑,他扬起双手,应道:“能够杀你的武功。”

唐百川又笑了。“当然,若是连这个信心你都没有,根本就下会到来。”

孟都脚步继续向前移动,虽然不快,唐百川已感到很不舒服,突喝一声:“站着!”

孟都应声停下脚步,唐百川深深的玖了一口气。“我已经很久没有-人的了。”

“今夜你若是不能杀死我,你以后再没有机会的了。”孟都脚步再移动,这一次是横移“很少人敢在我面前那样说话,即使是年青人。”唐百川摇头。“你这个年青人却令我怀疑自己是否还懂得使用暗器。”

“要证实不是简单?”孟都脚步横移,目光灼灼。

唐百川点头。“好,我先将你弄倒,再问仔细,小心暗器!”

语声甫落,一道寒光便从他身上飞出来,射向孟都。

那是一枚梭子也似的暗器,也不如他从何处拔出来,用什么手法射出,暗器高手到底是暗器高手。

孟都虽然看不出,却看得出暗器在空间的变化,扬手抓去,唐百川看在眼内,嘴角不由绽出了一丝冷笑。

这一丝冷笑随即僵结。

孟都竟然真的能够将暗器抓在手中,实在大出唐百川意料之外,在那枚暗器上他一共享了三种不同的巧劲,射中目标后还有两种变化,即使被接住,那两种变化仍然能够发挥作用,现在却有如泥牛入海。

那-那他清楚看见孟都的掌心晶光闪动,可是以他目光的锐利,仍然瞧不出那是什么。

孟都的身形紧接拔起来,凌空扑向唐百川,有如一条野豹。

唐百川双手挥舞,寒光闪耀,一枚枚暗器从不同的角度射向孟都,竟然没有一枚的力道速度相同,破空声响也各异,合起来变成了一篇令人惊心动魄的乐章。

孟都身形在半空中翻腾,双手亦不住挥舞,抓向射来的暗器。

晶光又在他手掌心闪动,那些暗器纷纷落在他双手之上,如蚁附膻,每一枚暗器都像被光亮的丝线束着,一枚叠上一枚,孟都的双手不过片刻已黏满了暗器,彷佛变成了一双流星锤,一对光球。

唐百川目定口呆,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对手,第一次看见这样接收暗器的方法。

这简直就是魔法。是超出了现实一样,不是魔法又是什么?

他双手暗器却没有停下,也不让孟都接近,连人带椅倒飞了开去。

孟都双手飞舞,身形半空中一个翻滚,仍然紧追在唐百川身后。

唐百川一声长啸,身形终于离开了椅子,那张椅子去势却未绝,“砰”地撞在后面墙壁上,片片碎裂。

唐百川随即一只大蝙蝠也似飞舞在半空中,混身上下突然闪出一种光芒,整个人骤看来就像是变成了一个闪亮的光球。

那其实是无数暗器从他的身上疾射出来,虽然并不是全都不同,力道速度也未必各异,但有些直射,有些回环飞舞,有些竟绕到孟都的后面,当真是极尽变化的能力。

暗器练到他这个境界的人相信绝无仅有,十多年前他已经叱咤风云,江湖上称霸,现在他若是再出江糊,又还有那一个是对手?

他也是这样想,心理上已绝对满足,所以一直都没有离开唐门,付诸行动。

这一招也就是唐门暗器手法中最精妙的“满天花雨”,记载在唐门暗器秘籍中。据说除了百八十年前创设这一招的唐门第三代掌门人唐千手之外,一直都没有人练成功,甚至有认为这一招只是凭空捏造,根本下可能做得到,却到了这一代被唐百川找到了其中变化的窍门,终于练成了这一招。

这非独唐门中人引以为荣,就是唐百川也觉得不枉此生,当然亦甚少施展。

敢来到唐门闹事的人已经不多,唐门高手云集,又怎会要到他老人家出手。

这一招除了他兴到之际表演一番,可以说聊备一格,唐门的弟子虽然以练成这一招为最终目的,却一直都没有人练得到。

天资,后天的内功修为,还需要丰富的经验,当真缺一不可。

就是唐百川也以为这一招没有多大需要的了,那知道今夜他到底有机会施展出来。

他实在看不透孟都的武功变化,而在此之前他也从来没有试过用那么多的暗器来对付一个敌人,在他虽开江湖,归隐唐门之前,他已经绝少用到十枚暗器。

这个孟都斗胆板进唐门已经不简单,还敢来向他挑战必有所恃,第一枚暗器失手他更加肯定,所以接着的经已是连珠暗器,不限数目,却仍然不能够将孟都击倒。

那-那他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念头,最后还是决定施展这一招,寄望这一招能够击倒孟都。

这一招出手他也知道难留活口,但维护唐门还有他无敌的声誉却远较追查孟都的来历要紧,而孟都既然-面到来,必然有所顾忌,说不定只要将他-面的黑布取下便能够知道他的底细。

归隐十多年未动杀板,归隐之前唐百川也未试过这样紧张,这一招可以说发挥至极限,连他也奇怪在这一招之上,自己竟能够还有这更进一步的变化。

孟都应变的方式却更令他奇怪,眼看着,孟都双拳猛一送,一个身子竟然流星般飞射向前。

这也是唐百川那一招“满天花雨”唯一的缺口,甚至不能够说是缺口,只不过那部份的暗器最后到达,比其它的慢了一点儿而已。

“满天花雨”的暗器四方八面有如一张巨网般向当中的猎物目标收缩,缺口就是正在撒网的唐百川这一面,也是最容易堵塞的一面,所以也是最后才堵塞的一面。

这种暗器设计方式没有错误,唐百川堵塞这一面的暗器事实亦只是慢了一点儿,这个一点儿既不是一般的高手所能够掌握得住,也不是一般的高手能够冲得出。

十八枚暗器正向这个缺口射来,每一枚都足以致命。

孟都的轻功绝无疑问另创一格,能够随意飞射向任何一个方向,双手黏着的暗器亦帮了他一个大忙,那使他与随着两个流星锤飞出去并无分别。

迎面向他射来的十八枚暗器对他亦没有任何影响,他的一双手简直就像是两团磁铁,一迎上,十八枚暗器便分成了两批,聚在他双拳。

他随即从后面闪出,那些暗器也跟着在他后面集中击向一点,撞在一起再迸射开来,有如万花齐放。

孟都这时侯已远离暗器攻击的范围,而且用暗器袭向唐百川,那也就是黏在他双手上的暗器。

他冲出暗器网,身形并没有停下,直扑唐百川,只因为他并不知道那些暗器还有什么变化,而越接近暗器的主人,以常理来推测,必定更安全。

除非暗器的主人企图与敌人同归于尽。

唐百川当然没有这个打算,目睹孟都由暗器网冲出来,却难免震惊,他的反应实在快,双臂一振,凌空拔起来,一翻倒纵开去,暗器又待出手,也就在他要出手未出手那-那,他看见那些黏在孟都双手上的暗器暴雨股飞出,飞洒过来。

每一枚暗器都彷佛曳着一条发亮的丝线,速度也似乎因此减弱,但因为突然,唐百川又准备发射暗器,身形非独缓下来,而且下可能再有太大的变化,那些暗器还是追上去。

以唐百川经验的丰富,几乎立即就判断得出那些暗器没有一枚能够射在自己身上,这又是令他难以明白的地方,他绝不相信孟都发射暗器的手法如此不济,然后他留意到那些接近透明的丝线。

终于他想透孟都的用意,那些暗器却已经从他的身旁飞过,他完全感觉不到暗器的杀伤力,却感觉到那些丝线的存在,发觉自己陷进一张看不见的网内。

那些接近透明的丝线落到了他身上便消失无踪,他的头面以及没有衣饰遮盖的皮肤却立即有一种被锋利已极的东西陷进去的感觉。

他看不见自己的面,但双手却是看到的,不见伤口,只见一条条淡灰色的纹理,眨眼间便已消去。

那-那他脑际突然间灵光一闪,失声叫出来:“天蚕神功──”孟都身形紧接掠到,一手抓出。

唐百川扣在手里的暗器很自然的要射出去,那知道双手竟就像给那些丝线束缚着似的,不能够如他所愿扬起。

他一口真气立即运行,那些淡灰色的纹理随即又在皮肤上浮现,孟都的手却就在这时侯落在他头顶上,一股内力紧接透进去。

他那口运行着的真气很自然的迎上去,一撞之下,不由他一阵耳鸣心跳。

孟都另一只手把握机会,封住了他上半身七处主要的穴道,他那股真气方要聚回,穴道被封,不由散开,半身一软,坐倒地上。

孟都这才道:“兵不厌诈,得罪了。”

唐百川冷笑一声,道:“打了几十年雁儿,竟然给雁儿啄了眼睛,还有什么话好说。”

孟都道:“明人不做暗事,用暗器的却未必就不是明人,老前辈虽然暗器手法高绝,玩手段讲心计还是逊我一筹。”

唐百川“嘿嘿”又是连声冷笑,“果真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一代的年青人果然不凡。”

“过奖──”孟都手再落,又封了唐百川三处穴道。

唐百川一口真气再也提不起来,虽然惊怒,不能不佩服孟都目光的锐利,反应的敏捷。

孟都笑接道:“我就是让你这口真气提上来,你也未必能够摆脱我的控制。”

唐百川突然问:“唐门与武当派有何过栉?”

“不清楚。”孟都这话并非谎话。

“来找我只是你云飞扬个人的主意了?”唐百川毫不放松追问。

孟都没有回答,目光闪动,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唐百川看下见孟都的目光转变,接又道:“我退出江湖有十多年,你近日才在江湖上崛起,唐门江湖上仇敌无数,姓云的却是没有。”

孟都突然冷冷道:“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的手受惊之下轻重未必控制得住。”

大堂的门窗附近,应声出现了一个个唐门弟子,全都手扣暗器,蓄势待发。

唐宁当门而立,面如寒霜,应声道:“放下我爷爷,饶你一死。”

她语声虽然冷酷,仍然很悦耳,孟都不由望去,目光落在唐宁俏脸上,为之一呆。

好象唐宁这样美丽的少女实在罕见,孟都心中一直都没有所谓美丽丑恶,目光落在唐宁俏脸上那-那,脑海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美丽这两个字来。

唐宁并没有留意他眼神的变化,等了一会,看见他仍然呆立在那里,叱喝道:“你是聋子?”

孟都缓缓道:“叫你的人退下去,我保证下会伤害你爷爷性命!”

“你说什么?”唐宁暗器作势便要出手。

“暗器无眼!”孟都目光中笑意暴露。

唐宁双手不由垂下,孟都接道:“我,只是借你爷爷一用,很快便送回来。”

“大胆──”唐宁杳眼圆睁。“你当我爷爷是什么。”

唐百川实时喝道:“宁儿听着──”“爷爷──”唐宁一听唐百川说话的语气,不由打从心底寒出来。

唐百川铁着脸接道:“爷爷死后你就是唐门的掌门,切记爷爷生前的训示。”

“爷爷,你──”“暗器伺候!”唐百川厉喝:“天罗地网,不必理会我,也绝不能让此人离开唐门!”

那些唐门弟子不由面面相观,就是唐宁也怔在当场,拿不定主意。

唐百川看在眼内,大笑道:“好啊,你们眼中原来没有我这个掌门人的存在──”

“弟子不敢──”那些唐门弟子诚惶诚恐。

“既是不敢,还不动手!”唐百川须发俱张。

孟都截道:“你们的掌门人在我的手中,暗器如射来,第一个遭殃的可是你们的掌门人。”

唐百川接喝道:“掌门人重要还是唐门的声誉重要?”一顿大喝道:“天罗地网,谁敢违命,与通敌同罪,门规处置!”

那些唐门弟子齐皆动容。

孟都目光一转,喃喃道:“你还是不开口的好。”手一沉,扣住了唐百川的哑穴。

一枚暗器也就在这时侯射至,射向孟都的手臂,孟都反手抄住,目光接落往唐宁面上。

“好本领,唐百川并非徇私,没有选错继承人。”

暗器正是出自唐宁手中,她看准了角度,用上了三种巧劲,眼看可以射中孟都手臂,那知道眨眼间暗器便被孟都接去。

孟都一抬手,唐百川便已将被封的哑穴冲开,嘶声道:“云飞扬天蚕功不比普通,天罗地网外别无他法,快──”他离然这么一把年纪,性子仍然是如此刚烈,唐宁与其它唐门弟子心中有数,知道若依他说话,后果不堪设想,不约而同,一声:“弟子死罪──”他们的暗器还未出手,孟都已挟着唐百川疾往上拔起来,撞碎了一片承尘,窜进了承尘内,那附近的承尘随即在暗器中片片碎裂。

唐门弟子看在眼内,不等暗器落空,已知道结果,四方八面散开,部份一一撞破承尘追进去,部份翻身掠上了飞檐,其余的倒掠出院子外,分别掠上吁处,准备以种种不同的方法截击。

孟都动作的敏捷大出他们意料之外,一入承尘,紧接撞碎瓦面,那之上一滚,飞离了瓦面,凌空掠向数丈外的一株丹桂树。

他挟着一个人仍然能够掠到那么远已经不容易,还能够安然落在丹桂树上更加困难,绝无疑问,在进来之前,已经弄清楚周围的形势,动作才能够这样顺阳,却根本没有考虑到,能否正落在那株丹桂树之上。

而以他这种速度扑去,就是能够正落在丹桂树上,也难免损伤,就是不会,那样挟着一个人,亦很难保持平衡,随时会掉在树下。

那些看在眼内的唐门弟子都是这样想,只有唐百川不以为然,他已经知道孟都的双手能够分泌出那种蛛丝也似的东西,足以帮助他解决这种困难。

眼看着他非独不能够正落在丹桂树上,而且要撞向那株丹桂树的树干,他一掌突然伸出,往前拍去。

这一拍之下应该便是反震开来,凌空掉下,那知遣他的手掌反而紧附在树斡上,随即一条-蠖虫也似,只凭那只手掌的开合伸缩,迅速往树梢爬去。

那些向这边追来的唐门弟子无下目定口呆,但只是一呆,又追上。

院子中丹桂树有十数株,唐门弟子也猜测到孟都必然会利用这些丹桂树逃走,很自然的分扑向那些丹桂树。他们轻功都很好,也显然不是第一次攀登那些丹桂树,手足并用,有如猿猴,暗器更就蓄势待发,可惜孟都的行迹比他们实在快很多。

孟都也果然是利用那些丹桂树,未上到存身那株丹桂的树梢,身形便飞射出去,很容易落在另一株丹桂树上,也随又再射出。

他的手掌只是接触树干便能够稳定身形,那种高度亦不是暗器立即能够射至。

好象他这样子凌空飞去的敌人,唐门弟子还是第一次遇上,又如何追截。

掠到最后一株桂树上孟都终于停下,前面是唐门弟子聚居的地方,一幢幢屋子鳞似栉比,成“井”字结合,最利于呼应。

不少唐门的弟子已高据瓦面上,手扣暗器,蓄势待发,他们已听到竹哨声,知道有敌人闯进来,也知道要全力截击敌人。

自唐百川归隐以来,唐门弟子绝少外出,唐门的根据地当然也不会有事发生,难得有机会一显身手,无不大感兴奋,跃然欲试——

第 二 章

孟都居高临下,看在眼内,心中有数,身形只是一停便又展开,向瓦面跃落,也正是最弱的一环。

十数枚暗器向他射来,只有三枚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却被他从容接去。

那些唐门弟子方要再出手,已发现唐百川被孟都抓住,无不震惊,他们从竹哨声中知道出了事,却不如道是如此一件大事。

孟都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挟着唐百川如飞掠前去,那些唐门弟子非独不敢动手,还恐其它下知,急呼:“不心,掌门在敌人手上──”唐百川听着既急且怒,哑穴却被孟都一指扣着,一任真气激荡,冲之不开。

孟都感觉到那股真气,知道没有抓错人,唐百川的内功果然不是一般可比。

他已然下重手封住了唐百川好几处要穴,但唐百川体内的真气仍然能够流窜,若非唐门的内功心法与一般有异,便该是唐百川的内功已修练至化境,也所以他一路走来,仍然非常小心留意唐百川的反应。

一片片瓦面在他脚下飞逝,片刻已到了尽头,一个唐门的弟子却嚷道:“放心,他走的是绝路──”那果然是绝路,过了那些屋子,是一片空地,然后是一个断崖。

那个断崖笔直如削,据说下临无底,黑夜中一片黑暗,更显得恐怖。

孟都却是经由这个既恐怖又据说无底的断崖上来,偷进唐门的。

那些唐门弟子当然不知道,一齐聚前来,只看孟都如何应付。

孟都在断崖边缘停下,缓缓转过身来,将唐百川挡在身前,唐门弟子一见不由停步,唐宁实时飞燕般掠至。

“云飞扬,放下我爷爷!”她戟指孟都?

孟都目光灼灼,盯稳唐宁,没有作声,唐宁也发觉跟前敌人的目光很奇怪,虽然看不出什么意思,却也没有敌对的感觉,不由她不怀疑这个敌人是不是真的并无恶意。

事实她到现在仍然没有接到唐门弟子伤亡的报告,但不管怎样,也不能够让这个敌人将唐门的掌门人这样带走。

好一会,孟都还是没有反应,唐宁忍不住又道:“你已泾无路可走……”

孟都眼瞳内闪现笑意,截道:“你考虑清楚才说这句话不迟。”

唐宁冷笑道:“不成你还能背插双翅?”

孟都道:“我是说你应该知道,无论在怎样恶劣的环境,最低限度仍然有一条路可以走。”

“哦?”唐宁脱口问:“什么路?”

“死路──”孟都这句话出口,挟着唐百川突然倒翻了出去。

所有人无下大惊失色,他们都看得清楚,孟都已经在断崖边缘,一步倒退便会堕下去,因比他们才不敢迫前,孟都这样子倒翻,更就是没有一个来得及阻止!

唐宁惊呼掠前,只见孟都挟着唐百川如殒石股急堕,迅速被黑暗吞噬。

一个中年唐门弟子随即掠到唐宁的身旁,探首一望,摇头道:“这如何是好?”

唐宁惊魂甫定,摇头道:“不曾有事的。”

几个中年唐门弟子相继走近来,显然都是唐门的高手,在唐门弟子中,能够说话的。

听得唐宁那么说,他们都露出诧异的神色,一个应一句:“这个断崖笔直如削,深下可测……”

唐宁冷截道:“敌人能够避开我们的消息埋伏闯进来,对附近的环境必然下过一番苦心,研究清楚,又怎会选择一条绝路死路离开?说不定这还是他唯一的生路,也就是由这条路混进来。”

“可是这个断崖……”

“不要忘记他懂得天蚕功,方才他不是在我们面前只用一只手便能够紧附树干,从容攀登那么高的丹桂?”

“天蚕功是武当派秘传内功心法,近百年来只有燕忡天与云飞扬练成功。”

“燕忡天已经死了,能够施展天蚕功的只有一个云飞扬!”唐宁目光又投向一片漆黑,莫测高深的断崖。

到现在断崖下仍然没有任何声响传上来,她一顿接道:“这个绝无疑问就是云飞扬,方才爷爷也是这样称呼他,不会错的了。”

“武当派名门正派,云飞扬据说侠骨柔肠,是一个……”

唐宁忽一声冷笑。“江湖上多的是沽名钓誉之徒,他就是害怕被别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所以-着脸偷偷进来。”再一顿又道:“爷爷不会看错的。”

唐门的弟子不能不承认掌门人唐百川一向目光如炬,明察秋毫,若非有所发现,绝不会随便冤枉一个侠名遍天下的名侠。

唐宁目光一扫,突然间:“他真的没有伤害我们的人?”

一个弟子应道:“还没有伤亡的报告。”

另一个插口问:“难道他真的要借助掌门人,有什么疑难必须掌门人帮助解决?”

“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够这样做,而若是光明正犬,用不着这样进来,爷爷也不会非独不答应他,反而要跟他大打出手。”唐宁的话实在有道理。

“那我们现在……”

“立即动身找云飞扬。”唐宁冷笑。“除非他继续这样子藏头缩尾,否则,要找一个他这样的名侠,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唐门所有的弟子都没有异议,从他们的神态也可以看出他的的心态。

这绝无疑问是唐门的耻辱,他们将会不惜任何的牺牲洗刷这耻辱。

“我不是云飞扬。”孟都说这句话的时侯已陉远离唐门,而且在非常安全的地方。

虽然黑暗中他仍然能够借助断崖离开,在别人那是死路一条,在他却是一条生路。

现在他置身在十数里外的深山穷谷中,话出口,随即将-面黑市取下。

已经天亮,唐百川虽则穴道被制,目光仍然闪亮,盯看孟都,他从来没有见过云飞扬,根本不知道云飞扬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仍然怀疑孟都的说话,孟都鉴貌辨色,接道:“这是事实,我虽然不能够提出证据,只要是事实,总有一天你会接受。

“武当派倒是得天独厚,除了云飞扬,还有你瘴个弟子也练成天蚕功啊!”唐百川忍不住冷笑。

“我不是武当派弟子,与武当派也没有任何的关系。”孟都很认真的。“我练你的不是什么天蚕功。”

“天下间竟然还有第二种武功心法是这样的吗?”唐百川连声冷笑。

孟都充满自信的一笑。“总有一天你会清楚明白的,这一天也应该不会太远。”

唐百川目光一寒。“废话少说,你将我带到此地目的何在?”

孟都笑应道:“只下过借你老人家的内功一用。”

唐百川一怔,“是什么意思?”

“我练的是一种很怪异的内功,能够借助内家高手的内力更上一层楼。”

唐百川又是一怔。“你真的能够?”

“所以我斗胆将你老人家劫出来。”孟都说话客客气气的。

“内功是自己练的好……”

“练内功太麻烦,需时又太长远,既然有快捷方式可走,为什么不走?”

唐百川冷笑。“倒要看你如何偷取我练的内功。”

孟都更正道:“是借用。”

“物主不同意,还不是强盗所为?”唐百川连声冷笑。

“你一定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孟都双手扬起来,掌心晶莹一片。

唐百川看在眼内,忽然叹了一口气。“江湖人到底不适宜离开江湖太久。”

孟都点头道:“否则你怎会只凭推测便肯定我是什么人?”

唐百川喃喃接道:“唐门弟子怎会怀疑我这个掌门人的判断,这时侯必定会到处追寻云飞扬的行踪,找他算账,一个处理不好,不难演变成武当唐门两派的互相残杀,后果不堪设想。”

孟都正色道:“我虽然有争霸武林之心,却无须用这种手段,也不是这个时侯。”

唐百川冷笑,“难道你竟然敢将我送回去,或者向天下武林公开解释这是怎样的一个误会?”

孟都道:“我会的,但不是现在,你最好希望不要太迟,武当唐门的弟子还未死尽。”

“话说得倒是动听。”

“我并非向你解释,也没有这个必要。”孟都双掌一翻,晶光更亮。

唐百川冷眼看着孟都缓步接近,嘴角一丝冷笑,出奇的镇定,这孟都看在眼内,也觉得奇怪,受制于他,知道他动机的人竟然还能够这样镇定,前所未有。

“得罪──”他双掌一沉,左右压在唐百川太阳穴上,掌心晶光立时蛛网般散开,四方八面游窜,随即在唐百川的肌肤上消失。

唐百川若有所觉,又似毫无所觉,嘴角那一丝冷笑更加明显。

孟都面上终于露出了疑惑之色,一直以来,每当他将内力迫进敌人体内,对方的内力很自然的涌出来抗拒,随即被他的内力纠缠着,牵引出体外,进入他体内,被他化为己用,而他那股内力蕴藏的毒性却留在对方体内,继续伤残对方的生机。

现在他的内力迫进去,开始的时候,势如破竹,无孔不入,非常快感,但随即有一种极空的感觉,就像行走间突然一步踏空。

他感觉倒唐百川内力的存在,也有接触到唐百川内力的感觉,却不能够牵缠着唐百川的内力。

那就像眼看池塘肥大的鱼群,一张巨网撒下去,以为就算不能够一网打尽,也必然有相当收获,那知道只是一种错觉,那群只是鱼苗,网眼锥然下大,鱼苗仍然能够从容逸去。

巨网提起来的时侯只是一张空网,一无所获。

孟都一会情绪才稳定下来,猛吸一口气,又是一股内力透进去,那-那,两只手掌都突然一亮,然后又是蛛网般散开。

这张网绝无疑问更大,笼罩的范围也更广,网眼却更少。

那四方八面散开,蛛丝般的内力在他的催迫下,比方才交织得更严密。

唐百川若无其事,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样的一股内力透进来。

孟都不等唐百川有反应,吸气、吞气,将那股内力收回,却立即就发觉,那只是他本身的内力,没有收获,但也没有损失。

唐百川“哈哈”一笑,终于开口道:“唐门的内力若非如此巧妙,又如何能够控制暗器出神入化!”

孟都一怔:“很好──”唐百川道:“我已经练到第九重,内力无论什么时侯都能够保持这种状态,你不信不妨再试。”

孟都摇头。“下用再试了。”双手松开,突然又按上去,按向唐百川的“灵台穴”,一心是出其不意,突然袭击,以常理推测,唐百川必然会不由自主的运起内功抗拒,那知道唐百川竟然看透了他的心意似的,不为所动,毫无反应。

孟都这一次的内力也用上加倍,到了他能够用的极限,可是仍然一些作用也没有。

唐百川看着他,大笑道,“看你是一个聪明人,其实并不聪明。”

孟都也在笑。“不错,我竟然没有考虑到唐门以暗器扬名,用暗器最主要就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这是下乘的暗器手法。”

“那反应敏锐应该是不可少的了,我竟然向一个暗器大宗师袭击,岂不是自讨没趣。”

“我看你现在的确没趣得很。”唐百川大笑不绝。

孟都很冷静的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成功借用你的内力。”

“本来有的,若是你不给我知道你的动机。”唐百川摇头。“你应该也是一个心地磊落光明的大丈夫……”

孟都截道:“废话少说。”

唐百川道:“那我只是问,你准备怎样处置我?”一顿接道:“最干脆的一种方法──”“就是杀掉你。”孟都笑了笑。“我虽然不是你想象的聪明,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愚蠢到杀掉一只会生金蛋的金鹅。”

“那要看,是你的耐性好还是我的好。”唐百川笑声中充满了信心。

“姜是老的辣,耐性一般来说也是老年人的强。”孟都缓缓将双手松开,忽然问:

“你以为我会跟你呆在这里,等机会动手?”

“你不会。”唐百川反问:“那你打算怎样做?”

孟都缓缓道:“将你送到一个适当的地方。”

“那当然就是你的巢穴,练功所在,到那儿你就有办法了?”唐百川一面嘲弄之色。

孟都道:“我就是没有,我那个师父应该有的。”

唐百川追问:“令师又是什么人?”却随即补上一句。“你当然不会说的。”

孟都道:“说了只怕你会有所防备,而且就是你们认识也还是有一个惊喜的较好。”

他随即撕下一方黑市,-住了唐百川的眼睛,再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封封解解,最后才封住了唐百川另外四处穴道,唐百川的听觉由此而失去。

以他的经验,当然能够从孟都选择下手的穴道知道孟都的企图,却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也就由这一刻开始他完全迷失。

又是清晨,山野林阗当然难免朝雾迷离,啁啾雀鸟声却完全被“轰轰发发”的瀑布声掩盖。

瀑布神龙般彷佛从天际飞下来,投进怪石嶙峋的大水潭内,激起了云雾股的水烟,气势也可谓磅。

水烟与朝雾融合在一起,周围一片迷蒙,林木隐约只是可见,却封锁不住那彷佛来自青天外,神龙般的瀑布。

瀑布正撞在一块巨石上,经年累月,那块巨石已经被冲击得滑下留足,这时候却有一个人正坐在这块巨石上,代替那块巨石承受瀑布的冲击。

水力狂劲,这个人却完全下受影响,彷佛就是一块人形的石头,而且与那块巨石结合在一起,不可分离。

他坐在那里也下知已多久,有如老僧入定。

一般青年人无疑很少有这份定力,但他无论怎样看也是一个青年人,事实也是。

他这个青年人当然不是一般的可比,多年前他无疑很平凡,不但是武当山上一个打水砍柴烧饭的小厮,还因为身份不明,饱受大部份武当派年轻一辈弟子的讥笑戏弄。

当时谁也不知道他是武当派掌门人青松的儿子。

青松是一个道士,竟然娶妻生子,当然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但无论如何,他总算能够将这个儿子云飞扬带上武当山,以另一个神秘的身份收为徒弟,暗传武当派的六绝,替他打扎好深厚的根基。

这也给他带来很大的不幸,却都已是过去的事,逝如流水。

不平凡的人毕竟有不平凡的遭遇,机缘巧合,他学会了天蚕神功,无敌门独孤无敌减绝魔功虽然已练至第十重,甚至能够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仍然败在他手下。

那一战他付出的代价也不轻,却也使他成为天下武林第一人,人所共仰。

但他若是能够选择,他却是宁愿过一些平凡的日子,也所以击败独孤无敌之后,他一直留在武当山这附近,绝足江湖。

一直以来都很平静,没有任何事发生,武当派弟子也明白他的心意,绝少来骚扰他,事实无敌门由崛起至灭亡,期间江湖上风起云荡,争斗不绝,死伤无数,已经元气大伤,各门派再也提不起兴趣闹事。

邪魔外道虽然唯恐天下不乱,也一样有心无力,尤其知道武当派有一个那么厉害的高手,没有必要也不敢上武当山惹事。

云飞扬的日子可以想象是过得如何平静,只可惜他已经过一段那么不平静的日子,午夜梦回,难免心情激荡。

每当心情激荡的时侯他便走来这里,坐在那块巨石上任由瀑布冲击。

那种万马奔腾的感受反而令他的心情平静下来,逐渐成为习惯。

过往的纵使如何辛酸,令他忍不住要流泪,泪水也一样在瀑布中冲洗干净。

以他的内力修为,实在下必要这样才能够使心情平静:但他到底是年青。

年青人的激情热泪,又岂会那么容易消除?

瀑布奔流不休,云飞扬的心情总会有平静下来的时侯,那也就是他离开那块巨石的时侯他总是张开眼,从容在巨石上站起来,无论他怎样移动,都能够平稳的停留在巨石上,也能够从容走下来,如履平地。

他踏进那块巨石一直走堆潭底,然后从潭底深处走向浅处,走上岸。

深处几达三丈,他却是走得那么从容,只看这一走已可以知道,他的内力已臻化境。

上了岸,他随即迎风走去,散发湿衣并没有黏在他身上,迎风“猎猎”飞展,不过片刻,便已干透。

风那有这么强烈,这还是他的内力运行影响,他无心炫耀,只是一点童心未泯。

经过那许多人事变迁,难得他仍然能够保留一点童心。

半个时辰后他走进了一座山神庙。

那座山神庙内外墙壁上,都张贴或挂着许多纸张木匾,用来赞诵一位神医。

他就是那位神医,当年在神医海龙老人那儿他学了不少疗伤制药的技术,虽然在海龙老人眼中那只是雕虫小技,已不是一般能及,再加上他深厚的内功,就是复杂一点的病他也能应付得来。”

开始的时侯是无意,然后他发觉医好一个病人,解除病人的痛苦,实在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类似那样的山神庙有四间,在武当山附近四个不同的方向,他轮流前往,总有病人在等候,或者病好了到来说句多谢。

大部份来自附近的乡村市镇,也有慕名来自远方,甚至有富有人家的家人,奉命到来邀请他走一趟,对于这种邀请,他一向都不感兴趣。

开始的时侯也有人强请,当然都很没趣,打听出这位神医原来就是名震天下的云飞扬,更下由胆落魂飞。

云飞扬也没有对他们怎样,本来他就是一个和顺的人,当然现在他已经懂得妥协有时并不是解决的办法,也已经懂得应该怎样应付。

人总会成长的。

时间虽然还很早,山神庙已经有人在等候,一个面蒙黑纱的女人。

云飞扬一见心里便一阵不舒服,那个女人的装束已经告诉他,她是一个江湖人,从她的双手他更看出她的出手必定非常敏捷,这都是其次,最主要,还是她全身充满杀气。

不用看她的眼睛云飞扬也已感觉到杀气的存在,看清楚她的眼睛,云飞扬却又感觉一阵迷惑。

那是一双非常陌生的眼睛。

他仍然走过来,越接近,杀气也就越强烈,他虽则表现得若无其事,已留上心。

那个女人看着他在石桌对面坐下,才开口:“云飞扬云大夫?”

云飞扬淡淡道:“阁下不像有病。”

“我没有,相信是来替你看病的。”那语调是很轻的。

“哦?”云飞扬笑问:“你看出我有病?”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那个女人徐徐拉下了-面的黑纱,一张美丽的脸庞便出现在云飞扬跟前。

云飞扬绝对承认她非常美丽,却搜遍枯肠也省不起什么地方见过她。

“不知道。”他摇头。

“那你记好了,我叫唐宁,是唐门的人。”

“唐宁,唐门的人。”云飞扬沉吟着道:“我们好象没见过面。”

“你果然有病。”

“什么病?”云飞扬的脑筋下停转动,就是想不透。

“失忆──”唐宁冷笑。

云飞扬怔怔的看着唐宁,目光清朗,唐宁与他的目光接触也觉得奇怪,一个说谎的人眼神怎会是这样子?

她甚至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好象从来没有接触这样的目光?

云飞扬呆看了唐宁一会才问:“你是说我们曾经见过面?”

唐宁冷截道:“你装得很像,但并不聪明,只是将别人想得太蠢。”

云飞扬有些感慨的道:“我原就不是一个聪明人。”

“否则你也不会再在这里出现。”唐宁的语声更冷。“好了,人在那里?”

“人?”云飞扬又是一怔。

“我爷爷,唐门的掌门!”唐宁咬咬樱唇。“你喜欢将人交出来再算账,还是算完账才交人,都奉陪。”

云飞扬悠然道:“我们之间相信是有些误会了。”

唐宁冷笑,身子突然倒飞了出去,倒飞上一条横梁上,与之同时,十多枚暗器从她手中,迎面射向云飞扬。

相距既近,又是出其不意,暗器而且经过仔总选择,再由这样的一个暗器高手发出来,不容易应付,云飞扬却也不能不应付。

他没有离开椅子,只是扬起一双手,掌心晶光闪亮,一招极普通的“分花插柳”,那些便全都被他双手接下,唐宁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她本来还有些怀疑,现在都已一扫而空了。

孟都接暗器的动作离然没有云飞扬的好看,但动作变化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分别,那当然是因为他们主要都是利用掌心分泌出来的东西来牵缠着射来的暗器。

从云飞扬掌心分泌出来的那种东西也是蛛丝也似,令人看来也非常舒服,不像孟都的,令人有一种邪恶的感觉。

在唐宁眼中,那却是完全一样,一些分别也没有,所以她随即叫起来:“姓云的,你还狡辩?”

云飞扬看着接在手里的暗器,摇头:“我不明白。”

唐宁冷笑道:“你用的难道不是天蚕功?”

云飞扬点头应道:“不用天蚕功我根本接不住你这些暗器。”

唐宁再问:“除了你,还有什么人懂得天蚕功?”

“以我所知没有了。”

“你既然承认,还狡辩什么?”唐宁身形移动,又是十多枚暗器射去。

云飞扬暗器亦出手,完全就是一种自然的反应,动作离然没有唐宁巧妙,却是没有一颗偏差,全都正击在唐宁射来的暗器上。

那些暗器双双在半空交击,竟然全都没有发出声响,齐齐堕地。

这当然是因为云飞扬掌心分泌出来的那种东西,仍然留在暗器上,使得他发出的那些暗器也变得轻柔。

唐宁这一次发出的暗器比先前一次多出了两枚,那两枚暗器当中穿过,仍然射向云飞扬云飞扬只是抬手一抹便将之接下,叹息看道:“你开始既然肯坐下来跟我说,为什么不说清楚才动手?”

唐宁冷笑道:“跟你这种卑鄙小人,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云飞扬淡然一笑,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冤枉,但每一次事情都能够水落石出,证明他无辜,只是那种被人冤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而其间,难免有许多不必要的伤亡,所以能够解释清楚他都希望开始的时侯解释清楚。

唐宁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云飞扬笑得虽然菜顺,一些恶意也没有,在她却有嘲弄的感觉她的身形再移动,暗器紧接出手,十数枚一次,她明白暗器再多对云飞扬也没有作用,发射的目的主要是阻止云飞扬接近。

云飞扬离然没有接近,她还是不心避免这种可能,连发两次暗器穿窗而出。

百数十个唐门弟子同时在山神庙门窗外出现,暗器在手,蓄势待发,另外三四十个高空上飞来跃去,将一张牛筋绳子结成的巨网撒落在瓦面上,正好将山神庙的瓦面网在其中。

之前唐门禁地大堂内孟都撞破瓦面虽开,以至唐门弟子无所施其技,这一次他们显然吸失败经验,准佣了这张巨网。

唐宁穿窗而出,随即一声:“暗器侍候!”

那些唐门弟子应声身形开展,每一个都迅速选择妥更有利的位置。

云飞扬从容接下第一批暗器,以第一批暗器击下第二批,目光追向唐宁离开的方向,没有动,那些唐门弟子的身形变化,绳网落在瓦面上的声响尽在他眼中耳中,疑惑之色也因而更浓,唐门的人绝无疑问是有备而来,他锥然知道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却不知道如何去解释。

在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只是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没有一个比较好的应付方法,很多时都只是静观其变,坚信一点总会水落石出。

现在他又是有这种感觉,这个误会绝不是他现在能够解释得来,所以他现在亦只有静观其变,当然还考虑如何应付那些暗器的同时袭击。

唐宁很快又出现在山神庙门外,冷冷道:“云飞扬,你到底怎样?”

云飞扬微喟:“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是误会,人不是在我这儿。”

唐宁道:“你是以为我们的暗器对你完全没有作用?”

“唐门暗器天下第一,我已在阵中,岂敢低估。”云飞扬目光一转。

唐宁冷笑道:“这是讥笑我们以众凌寡了。”

云飞扬道:“我只是认为你们应该调查清楚才下结论,莫踏进别人的圈套。”

“你之外还有那一个懂得天蚕功?”

“没有──”云飞扬忍不住追问:“那个人所用的真的是天蚕功?”

“难道我爷爷也会看错?”唐宁接一声断喝:“将人交出来!”

云飞扬苦笑,唐宁语声再沉,喝一声:“天罗地网!”

那些蓄势待发的唐门弟子暗器纷纷出手,破空声大作,动魄心惊。

他们绝无疑问早已弄清楚周围的环境各据适当的位置,暗器出手,恰好将所有的空隙堵塞,云飞扬无论移向那一个位置都难免暗器的袭击。

那些暗器部份正好凌空交织成一张闪亮的巨网,疾向云飞扬罩去,部份竟然是贴着地面飞卷过来。

云飞扬目光及处,只是到处都是闪亮的暗器,其间虽然有空隙,却正如网眼一般,绝不是他所能够通过。

“好一张天罗地网──”他惊叹一声,手落处,在他面前那张石桌疾升了起来,凌空“霍霍”的转动,他一个身子同时缩进了石桌底下。

那些暗器射在石桌上,大都被撞飞,有些强劲的,也只是射进桌面,桌子被那些暗器一击,也不由缓下。

云飞扬显然已经看透那些暗器的来势,与之同时从桌底下翻出来,翻上了桌面。

桌子“轰”然落回地上,仍然是桌面向上,云飞扬却只是桌面上一停身形便射出,射向山神庙的庙门,也正向当门而立的唐宁。

那些唐门的弟子反应也不慢,暗器相继出手,追击云飞扬的身形。

云飞扬身形的迅速在暗器之上。

迎面向他射来的暗器全都被他双手接去,到他来到了庙门,追击的暗器便停下,只恐伤了自己人。

在他前面的唐宁等人亦不由倒退,暗器在近距离原就很难发挥威力。

他们倒退同时暗器仍然不断出手,云飞扬亦是从容接下,出了庙门,随即倒掠上瓦面,四五个唐门弟子守在瓦面上,看见云飞扬,暗器立即出手,才出手,眼前人影一闪,云飞扬已到了身旁,惊呼未绝,人已被云飞扬送下了瓦面。

也不用唐宁吩咐,唐门弟子已四面八方散开,部份掠上庙旁的树上,看见云飞扬没有动,他们的暗器也扣在手中,以便随时与同伴的暗器呼应。

唐宁也掠上了一株高树,冷笑道:“云飞扬,你就是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云飞扬目光一转,面上突然露出了诧异之色,那边的天空中一朵红色的烟花正在散开。

与云飞扬相同方向的唐门弟子亦发现,亦都不由诧异的向哪边望去。

唐宁看在眼内,不由回头望一眼,脱口道:“不是我们的──”旁边的一个唐门弟子接道:“那该是三元宫的位置。”

云飞扬不觉应一声:“不错。”

唐宁冷笑接道:“就是武当派的弟子全都到这里来,我们也不会退缩的。”

云飞扬摇头道:“他们不会到这里来的。”唐宁也是聪明人,接问:“那是三元宫出事,是求助讯号?”

云飞扬道:“不错,是有事发生,召我回去。”

唐宁冷笑道:“你闯的祸可真下少。”

云飞扬淡然道:“闯祸的未必是我,正如唐门的事……”

“这个时侯你还狡辩?”

云飞扬摇头苦笑,目光一转,道:“唐门的事──”唐宁又截道:“将人交出来再说其它。”

云飞扬道:“武当山上──”“只要你将人交出来,我们的账可以等你在武当山上的事了结了才算。”

云飞扬方要回答什么,一下子绵长的钟声已然从山上传来,不由他面色又是一变。

那是告急的钟声,武当山上绝无疑问已出事,十万火急的召来附近所有弟子回去。

唐宁一直留意云飞扬的表情变化,随即挥手示意所有唐门的弟子准备全力将他截下来。

云飞扬看在眼内,叹息道:“江湖上江湖人果真没有平静的日子?”

唐宁泠截道:“有你这种沽名钓誉的江湖败类,江湖上有平静的日子才怪。”

云飞扬只是一笑,他知道在这种情形下说什么也是无用,第二下钟声也就在这个时侯来了。

“失陪──”这句话出口,云飞扬的身形便天马行空般展开。

唐宁的暗器立即出手,其它唐门的弟子也下慢,身形与暗器同时射出,追向云飞扬。

云飞扬是向唐宁的方向掠去,先前接在手中的暗器同时出手。

唐宁第一批暗器被云飞扬的击下,第二批还未出手,云飞扬的暗器已到了,她的反应也相当敏捷,闪跃腾挪,将射来的暗器接下。

云飞扬也就抓稳这个空隙,从唐宁身旁掠过,追击他的唐门弟子,只恐伤着唐宁,暗器如何出得丁手,唐宁也一样,云飞扬那-那距离她实在太近,竟不足一尺。

她的反应实在敏捷,接在双手的暗器随即当做兵器使用,扎向云飞扬的胸腹,云飞扬右手同时一拂,指尖轻拂在唐宁双腕脉门上。

唐宁那-那如遭电殛,双手一松,暗器尽落在地上,云飞扬身形随势一曲,双脚暴长,往树干一蹬,借力使力,身形立时烟花火炮般疾射了出去。

旁边那些唐门弟子只恐唐宁有失,一再掠过去,暗器当然亦不敢随便出手,到他们发觉可以出手,如何还追得上云飞扬的身形。

云飞扬身形一落即起,借助树木,离弦箭矢股迅速飞射向前。

唐宁与唐门弟子紧追不舍,但明显的看出迅速被远远-开。

钟磬继牍传来,一下接一下,越来越急。

第九下钟声入耳,云飞扬已到了解剑岩,只见岩上长剑无数,八个武当派弟子一面惊惧之色守候在那里,看见云飞扬,一齐迎上来。

“来了什么人?”云飞扬看见这八个武当派弟子都没有损伤,一颗心才放下,他虽然下知道来了什么人,但留在解剑岩上的长剑已告诉他来的并不是一般江湖人。

武当派屡遭劫难,元气已大伤,再要来一次大厮杀,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那八个武当派弟子以洞玄为首,忙应道:“华山,点苍,洞庭君山,太湖水寨,五台,青城,少林都有人到来……”

“目的是什么。”云飞扬追问。

洞玄深注云飞扬:“就是找师叔你讨一个公道。”

“找我?”云飞扬离然意料中事,还是下由一怔。

“他们各抬来一副棺材,载的都是派中的长辈甚至掌门,据说都是死在师叔的手上。”

云飞扬不由苦笑,洞玄接又道:“我们都怀疑这是一个阴谋,师叔这些日子都是在附近替人治病,怎会有可能跑到那么远去杀人?”

他只是从实说来,云飞扬听着却是感慨之极,无论如何武当派的弟子对他都已有信心,肯相信他,不用他先作解释,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好事,现在他大可以完全放心去应付那些一来向他讨公道的人。

洞玄随又道:“可是他们都说得很肯定,而且有充份的证据。”

“哦?”云飞扬急间:“是什么?”

洞玄道:“躺在棺材里的那些尸体表面看来都像是死在天蚕功之下。”

云飞扬不觉问:“你看真的像?”

洞玄一揖道:“弟子从来没有见过死在天蚕功之下的人是怎样子,只是他们说来并不像信口开河,那些尸体表面也……”

云飞扬截道:“当然表面一定有什么痕迹留下,令你们不敢肯定。”

洞玄忙道:“尸体的死状全都是一样,除非他们早有预谋,串同……”

云飞扬摇头。“不会的,那些既然是他们的长辈甚至是掌门,他们怎会将他们杀掉来嫁祸于我?”他笑笑接道:“我无意于江湖,在江湖上也无足轻重。”

洞玄道:“以师叔的武功已实在可以称霸──”一顿他忙又道:“师叔当然不会是这种人。”云飞扬目光一转,来路上唐门的人已陆续出现。

洞玄的们也发觉了,齐都露出诧异之色,云飞扬接道:“那是唐门的弟子,也是来找我算账的,据说他们的掌门人给我抓去了。”

洞玄人怔怔的看着云飞扬,云飞扬叹了一口气。“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是不是?”

洞玄无言,他也知道这位师叔曾经受过很大的委屈,连本派的弟子都误会他,结果还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希望这一次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云飞扬接又叹息。这也是由衷之言。

语声甫落,唐宁已如飞掠来,人在半空,十二枚暗器射向云飞扬。

洞玄等长剑立即出鞘,云飞扬同时抓起了一块巨石挡在身前。

暗器都射在石上,那块巨石霹雳一声,突然片片碎裂,散落地上。

唐宁清楚自己的暗器没有这种威力,也知道是什么回事,虽然敌对,也不能不承认云飞扬的内功实在高强。

她的身形立即停下,扣在手里的暗器也没有发出去,只是冷睨着云飞扬。

唐门其它弟子相继掠到,看见唐宁这样,也都停下来,暗器却已在手待发。

唐宁随即冷笑道:“只凭这一手,还未能够要我们罢手离开。”

云飞扬道:“我只是不想有伤亡,任何的伤亡都足以增加双方的误会。”

唐宁道:“那将人交出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飞扬苦笑一下。“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清楚明白,但不是现在。”

唐宁道:“你这样拖延时日并无好处。”

云飞扬只是说:“武当山上的事,据说也是与我与天蚕功有关……”

唐宁冷截道:“我知道,我们原是要一起来的,但我们发觉情形不同,他们曾经落在你魔掌上的人都死了,留下了尸体。”

云飞扬沉吟不语,唐宁接道:“你却是将我爷爷带走,到底有什么目的?”

云飞扬道:“你们不相信不是我做的也不能够勉强,既然是同一类事,何下一齐到山上解决?”

唐宁看着身旁的两个中年人,那两个中年人不约而同点头,一个接道:“掌门,反正他是跑下了,看着他如何解释应付。”

唐宁颔首,接对云飞扬道:“他们若是一齐出手,唐门也不会加入,你放心。”

“多谢!”云飞扬抱拳。

“那只是因为我爷爷落在你手上,生死未卜。”唐宁冷笑着接上话。

云飞扬无言,唐宁又道:“你现在当然更下肯说的了,不过就是没有唐门,今天也够你应付的。”

云飞扬转身举步,他完全明白唐宁的心情,也不在乎唐宁将他想象得如何卑鄙,类似的事发生在他身上并不少,虽然他今非昔比,感受并没有多大不同。

随即他想起了过去的日子,痛苦的,快乐的。

少林百忍,青城玉冠,五台木头陀,太湖七十二寨总寨主柳先秋,洞庭君山紫龙王,点苍铁雁,华山剑先生,在三元宫中等候云飞扬的都是在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同行还有他们的弟子手下,当真是阵容鼎盛。

武当派掌门白石道长虽然也是见过相当世面,但面对这许多的高手,亦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比起百忍,玉冠、木头陀、剑先生,甚至紫龙王,他到底是后辈。

他武功也不怎样好,武当派连遭浩劫,高手死伤众多,再加上他的仁厚,掌门位才落到他身上,一直以来却都做得很不错。

现在面对这许多高手,他一样能够做到不卑不亢,恰如其份,恰到好处,当然最主要还是他清楚云飞扬的为人,而事实,在这许多高手所提及的出事时间中,他也曾见过云飞扬几面,清楚知道云飞扬一直留在武当山附近。

他却也扣道这许多高手绝不会相信,到底他是武当派的人,难免有偏帮护短之嫌。

云飞扬如何能够洗脱嫌疑他也是很怀疑,唯一可以放心的,就是云飞扬屡经魔劫,都能够幸免,大难不死,苦尽甘来,运气真还不错。

最令他奇怪的,却是抬来的尸体表面上看来的确像死在天蚕功下,他不知道天下是否还有类似天蚕功这样的内功,也不知道天蚕功是否曾经散落在什么地方。

来人是找云飞扬,他只有急召云飞扬上山,寄望云飞扬能够解决。

看见云飞扬步入他的心才放下来。玉冠,百忍,木头陀,剑先生,铁雁都曾经见过云飞扬,多少对这个年青人都有好感。

也所以才怀疑?商量后决定给云飞扬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所以唐宁为什么一开始便不喜欢跟他们走在一起,但现在她还是走进来三元宫大殿。

没有多余的说话,以剑先生为首,只告诉云飞扬那些人都是死在天蚕功之下。

云飞扬看清楚那些死人,不禁由心底寒出来,那些非独是高手,在江湖上辈份亦甚高,更有在唐门唐百川之上,任何一个遭遇不测,都可以在江湖上引起骚动,一个个这么短的时间先后这样横死,想见聂动。

正如剑先生推测,一场江湖浩劫已经开始。

再看清楚那些高手的死状,云飞扬更加心塞,那些高手的口鼻间赫然封闭着蛛丝也似的东西。

他直觉那并非蚕丝,但他掌心分泌出来的又何尝是蚕丝,天蚕只是一个像征,当然亦取其“作茧自缚”“替人作嫁”“脱胎换骨”的意思,事实与这种东西并无直接的关系。

那些高手若说是死在天蚕功之下亦无不可,而天下竟然还有一种类似这样的内功,却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那-那他突然省起了很多事,他的天蚕功并非传自武当本派的人,武当派的天蚕功可以说真的只是掌门口述,不录经传,却不能说只有掌门的继承人才能够得传。

之前是否还有其它武当派的掌门将天蚕功传授给外人,而现在终于练成功?他实在不敢肯定。

到他看完了所有尸体,思路纵横交错,混乱之极。

剑先生也这才问:“你现在明白我们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了。”

云飞扬点头。“这的确很像死在天蚕功之下。”

剑先生接道:“当日独孤无敌倒在你面前,死状就是这样子。”

铁雁插口道:“武当派天蚕功据说掌门口述,不录经传,燕老前辈之外便只有你懂得天蚕功。”

剑先生佯作叹息。“燕兄英年早逝,非独是武当派的损失,也是侠义道的损失。”

云飞扬怎会不明白,淡然道:“不错,武当派只有我练成天蚕功,但这些人的死与我可没有关系。”

唐宁插口道:“我爷爷的失踪也是的了?”

剑先生冷冷看丁唐宁一眼,接向云丞扬。“贵派掌门白石道长也说你一直留在武当山附近,可惜他未能够提供适当的证人。”

云飞扬道:“然则你们打算──”唐宁截道:“先将我爷爷交出来!”

云飞扬方要说什么,太湖柳先秋已道:“你爷爷的事慢一步再说。”

唐宁冷笑。“云飞扬是我们先找到的。”

柳先秋淡然一笑。“可惜你们并未能够将他抓起来,最后还是不免跑来三元宫。”

君山紫龙王接道:“三元宫中我们以剑先主为首,你最好少说几句。”

唐宁冷笑道:“唐门可没有要剑先生作主。”

剑先生目光一转。“我也不敢替唐门作主。”

“你既然知道快叫你的人少废话!”唐宁这话出口,也知道过份了些,但说出口的话有如泼出去的水,要收也收不回。

青城玉冠也忍不住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就是你爷爷在这里也不敢对剑先生如此说话。”

唐宁一听下性子便又出来,冷笑道:“我爷爷可是从来没有提及有这个人。”

玉冠扬眉道:“也没有提及青城玉冠?”

“青城玉冠是什么东西?”唐宁也不管后面的唐门弟子如何示意耍让步,冷睨着青城玉冠。

玉冠不怒反笑。“贫道是着相了。”

木头陀应声一声佛号。“回头是岸,未晚未晚。”

玉冠目光转向木头陀,笑了笑。“若是下着相,也不会千里而来。”

木头陀又一声佛号。“道兄一言惊醒,贫道这些年苦修原来也只是白做工夫。”

剑先生看着他们,笑笑。“这原就不是苦修的时候,不问世俗忧苦,勉强修来,也是没有意思。”

“正是正是──”木头陀连声称善。

“不知所谓。”唐宁却接上这一句。

剑先生目光转回唐宁面上,悠然道:“唐门一定要先跟武当派算清楚那个账我们当然亦不便阻澜。”随即倒退了一步,让唐宁面对云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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