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烟消云散

无为道长淡淡一笑,道:“但是,这就是和萧大侠有关的事了。”

萧翎吃了一惊,道:“和在下有关?”

无为道长道:“长眉大师提到了岳小钗,那不是和萧大侠有关吗?”

萧翎道:“岳小钗怎样了?”

无为道长道:“长眉大师虽然很少在江湖走动,却经常遣人打听江湖中事,所以,他知晓的事情不少……”

萧翎心中惦念岳姊姊,忍不住接道:“我那岳姊姊怎样了?她在何处?”

无为道长道:“那长眉大师提到岳小钗时,又提到洗心茅舍,但贫道费尽心智,想不出那洗心茅舍是一处什么所在。”

萧翎沉吟了一阵,道:“那长眉大师可是说找那岳姊姊在洗心茅舍?”

无为道长道:“是的,岳姑娘暂时寄居于洗心茅舍,那长眉大师并未说得很清楚,但贫道的推断所得,那长眉大师告诉我等的用心,似是说,如若咱们无法对付那包一天时,去求那洗心芽舍主人,长眉大师并赐我半截玉簪,告诉我说,如是那洗心茅舍主人,不肯答允时,就要贫道拿出这半截玉簪……”

宇文寒涛道:“拿出这半截玉簪,那洗心茅舍主人就一定会答应了?”

无为道长道:“大概如此吧!那长眉大师说得很清楚,贫道自然也不便追问。”

宇文寒涛道:“洗心茅舍,这地方倒是从未听人说过。”

萧翎口中喃喃自语道,“洗心茅舍,一点不会错了……”

抬头望了无为道长和宇文寒涛等一眼,道:“我知道。”

无为道长道:“萧大侠知道就好了,如若情势必要时,咱们只好去找那洗心茅舍的主人。”

萧翎脑际间浮现出,寄存岳云姑遗体时所见的老沤,心中暗道:难道那白发萧萧的老妪,也是一位息隐江湖中的奇人不成。

但闻无为道长接道:“那长眉大师告诉贫道,如若咱们能够对付了包一天,那就用不着去惊动洗心茅舍的主人。”

宇文寒涛道:“那半截断去的玉簪呢?”

无为道长道:“找一处隐秘之地,把它埋起来,或则弃投于水潭江河之中。”

宇文寒涛道:“这半截玉簪,能使那洗心茅舍的主人,答允出战强敌,自非平常之物了,岂可随意把它弃去。”

无为道长道:“贫道亦作此想,而且问过那长眉大师。”

宇文寒涛道:“大师如何解说?”

无为道长道:“他说这半截玉簪,本是普通之物,其价值在人,而且也只是局限于一二人的身上,岁月逐云,年华似水,甚至对一二人的价值,也将于若干年后消失。”

宇文寒涛道,“这是一件信物,而且和长眉大师及那洗心茅舍的主人有关。”

无为道长道:“大概是如此了。”

萧翎道:“道长,那沈木风的行踪,是否还在道长监视之下。”

无为道长摇头道:“那沈木风魔影一现之后,就未再露面。”萧翎道:“那是说他已经离开此地了。”

无为道长道:“照贫道的看法,他可能还在附近,并未离开。”

萧翎道,“这附近川高林密,如若咱门没有线索,总不能勘过所有的山林幽谷。”

无为道长道:“贫道推断,那沈木风在此经营有一处分舵,人数不会太少,长沙他们已不敢去,食用之物,大都在此采办,除非他们已发现贫道等行踪,但贫道相信他没有发现。”

萧翎接道:“沈木风乃是最擅布置暗桩的能手,道长怎知他在这七星潭附近未设暗桩,也许道长的行踪。早已落入那沈木风的眼中了。”

宇文寒涛默不作声,静静地看两人论辩。

萧翎道:“愿闻高见。”

无为道长道:“这七星潭,只不过是大山中,一处风景区,武林人物极少来此,沈木风虽然智计过人,但贫道也料他谋不及此,在此等之地,布上暗桩……”

语声微顿,接着道:“何况,贫道到此之后,已命我十名武当弟子,化装作行商、渔樵,分布在七星潭四周,监视着行迹可疑之人,据他们回报,一直未发现可疑的人物。”

萧翎沉思良久,道:“道长如此说,想必甚有把握了,但不知道长准备在几日时光中,找出那沈木风的下落。”

无为道长道:“很难说,贫道计算他们上次采办之物,己该用尽,三五日内,应该有迹象可寻,至迟不会超过十日。”

萧翎轻轻叹息一声,欲言又止。

无为道长道:“萧大侠似是有很多心事?”

宇文寒涛接道:“萧大侠可是希望赶往那洗心茅舍一行?”萧翎道:“是的,在下希望赶人洗心茅舍,一则会晤岳姊姊,二则拜拜云姨的遗体。”

无为道长道:“萧大侠是否计算过,由此赶往洗心茅舍,往返需得几日?”

萧翎道:“如若没有什么变故,七至十日,足可往返,但如遇上变故,时间就无法控制了。”

无为道长心中大感为难,目光转注到宇文寒涛的脸上,道:“宇文先生,对此事有何高见?”

宇文寒涛道:“在下心中有两事不明,故而无法作出主意。”无为道长道:“什么事?”

宇文寒涛道:“一是那包一天是否真的会遵从长眉大师之言,和沈木风、金光和尚动手,二是那包一天的武功,是否能和沈木风及金光和尚抗拒,这两件问题解决之后,就可决定那萧大侠的去留了。”

无为道长道:“如论那包一天的武功,乃数十年前武林中出类拔奉的高手之一,沈木风和那金光和尚,都受创不久,照贫道的看法,胜得两人,并非难事。”

宇文寒涛道:“如若那金光和尚和沈木风联手而攻呢?”

无为道长道:“这个贫道也曾想到,果真如此,贫道准备和两位师弟,合力出手接斗一人,待那包一天杀死一人之后,再回头对付另一人。”

宇文寒涛道:“包一天肯听从道长的安排吗?”

无为道长道:“贫道自然不会先行说明,临敌之际,有备无患,自然促成水到渠成之局。”

宇文寒涛道:“道长有此计略,如若那包一天再肯合作,萧大侠留此与否,似已无关紧要了。”

无为道长道:“照那长眉老前辈的说法,只要包一天不知他已圆寂归天,他答应伪亭,决然不致有变,但如他知晓了长眉大师已归西天,那就很难说了……”

手拂长髯,接道:“不过,长眉老前辈的圆寂,出人意外,量那包一天,在一月之内,也无法察觉。”

宇文寒涛道:“包一天多疑善嫉,又喜爱受人奉承,因此,他随时很可能因一个极微小的变化,一言一行而改变主意、这一点道长要特别小心才是,长眉大师说他不是坏人,那是实言,但一个善嫉多变的人,比坏人更为可怕,唉,如是那包一天是一位很坏的人,也未必能制造出禁宫惨局了。”

萧翎道,“宇文先生说得不错,如是那包一天恶迹卓著,在未入禁宫之前,人人都对他有了戒备,他千辛万苦筑造的禁宫,就未必能诱人上当。”

无为道长道:“贫道担心那包一天在搏杀沈木风和金光和尚之后,贫道了人之力,无法降服他。”

萧翎道:“为什么定要取他之命,何不劝他回归故居,终老林泉。”

宇文寒涛道:“如若长眉大师未死,他或可安分守己,重归林泉,但如知晓长眉大师已死,这位包老前辈就像脱缰野马,出栅猛虎,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怪事来,这种人,如果一步失错,将会误尽天下苍生。”

无为道长道:“长眉老前辈慎重交代,必是三思之后的决定,因此,不容贫道不信。”

宇文寒涛目光转注到萧翎的身上,道:“萧大侠心急似箭,必也急欲赶往那洗心茅舍一行了。”

萧翎道:“在下权衡了一下轻重,觉得应该赶往洗心茅舍一行才是。”

宇文寒涛道:“就目下情形而言,搏杀沈木风,似已暂不用萧大侠出手,对待包一天,斗智重过斗力,在下留此,萧大侠和百里姑娘,赶往洗心茅舍一行,不知道长的意下如何了?”

无为道长道:“宇文兄智略绝世,留此必有大助,萧大侠去意已决,贫道也不便强留了。”

萧翎起身一抱拳,道:“在下等就此别过,如是洗心茅舍没有变化,区区当尽快赶回此地。”

宇文寒涛道:“萧大侠不用重回此地了,不论此问有何变化,在下都将把消息送回马家庄去。”

萧翎道:“诸位珍重。”

带着百里冰转身而去。

无为道长,宇文寒涛,快步追出门外,萧翎和百里冰,已然行到两丈开外了。

无为道长望着萧翎的背影,低声对字文寒涛道:“希望那虬结的情网,不至于把一个武林中杰出的人才侠士毁去。”

宇文寒涛略一沉吟,道:“毁去倒还不会,但那等颠簸的情海风波,已经够他受了。”

且说萧翎和百里冰,兼程赶路,第二天日落时分,已到了洗心茅舍。

原来,那洗心茅舍也在湖南境内,距离七星潭不过二百余里。

这是一片很少人迹的荒凉所在,远山凝翠。峰岭起伏,不远处一丛修竹中,露出来一间茅舍。

萧翎六年前随着岳小钗来过此地,但那茅舍老抠的冷漠神态,却深印在他的脑际。

旧地重游,勾起了沉淀于脑际间的回忆,记得那老妪说过的一句话,洗心茅舍中,从没有三尺童子涉足。

心中念转,回头望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儿,那洗心茅舍的女主人,不允男子入内,等一会,你进去替我办事。”

百里冰点点头,道:“什么事?”

萧翎道:“到了那洗心茅舍再说,如是那女主人想法变了,也许会答应我进去瞧瞧。”

百里冰道:“那茅舍女主人,是老妇,还是年轻的人?”

萧翎道:“又老又怪,而且对人冷漠,等会儿你要多忍耐。”百里冰嫣然一笑,道:

“和大哥在一起,我几时不忍耐了。”萧翎不再多言,举步向前行去,绕过翠竹,到了那茅舍前面。

只见柴扉关闭,一片寂然,依旧是六年前一般模样。

落日余辉透过丛竹照射在柴扉之上,更增加不少荒凉之感。萧翎举手在柴扉上叩了三下,肃然而立。

足足过了盏茶工夫,才闻那茅舍中传出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道:“什么人?”

萧翎轻轻咳了一声,道:“晚辈萧翎。”

茅舍中又传出那低沉苍老的声音,道:“洗心茅舍不见外客,阁下请去吧!”

萧翎回顾了百里冰一眼,苦笑一下,说道:“晚辈来此寻人,万望老前辈破例延见。”

只见紫扉呀然而开,一个自发萧萧,手握着竹杖。枯瘦如柴,一脸皱纹,紧闭双目的老妪,当门而立。

百里冰抬头瞧了那老妪一眼,不觉间,由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

但闻那老妪冷冷他说道:“找什么人?”

百里冰道:“找岳小钗姑娘。”

那老妪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两道冷电一般的目光,逼过在那百里冰的肢儿,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人?”

百里冰打了一个冷颤,道:“晚辈百里冰!”

那老妪又缓缓闭上双目,道:“不在这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柴扉。

百里冰道:“在下知晓她在此地,老前辈为何要这般拒人于千里外……”

柴扉又开,那老妪仍站在原处,冷冷说道:“老身说不在就是不在。”

萧翎道:“我那云姨的遗体呢?”

白发老妪道:“岳云姑的尸体?倒是在此。”

萧翎道:“可否让晚辈进去拜拜我云姨的遗体?”

白发老岖道:“洗心茅舍,从无男子涉足,你想要老身破例。”

萧翎一抱拳道:“云姨恩义深重,晚辈已近七年未能一睹遗容,但得老前辈破例赐允,晚辈是终生感激不尽。”

白发者妪道:“老身不能破例。”

萧翎怔了一怔,道:“除了获得赐允之外,是否还有别的法子,进入茅舍。”

言下之意,那无疑摆明了,纵然不得赐允,也要进入茅舍。白发者妪道:“方法倒有一个,但不知你是否有此能耐?”萧翎道;“请教高见。”

白发老妪道:“凭仗武功:闯入老身自划的禁地。”

萧翎道:“晚辈怎敢……”

白发老妪道:“知难而退,不失上策。”

“砰”的一声,又把柴扉关上。

萧翎一提真气,道:“如是只此一途,晚辈就放肆了。”

右手一抬,劈在柴扉之上。

但闻砰的一声,柴扉碎裂,散落一地。

只听一吉阴森的冷笑,道:“好大的胆子。”

随着冷笑声,一股强猛绝伦的暗劲潜力,直逼了过来。

萧翎右手抬起推出,硬接下一掌。

只觉那涌来的暗劲,有如排山倒海一般,身不由己地被撞向后退了两步,心中暗暗震骇道:瞧不出这老妪竟有着如此内功。

这时,落日余辉已尽,用周的景物沉落暗夜中,隐隐约约无法看得清楚。

萧翎接下一掌,并未还击,运足目力,向前看去。

只见那老妪紧傍丛树而立,右手中仍然握着竹杖,显然那一掌威猛绝世的掌力,是由左手发出。

那老妪发出一掌之后,也未出手攻击,静静地依树而立。

萧翎一抱拳,道:“老前辈掌力雄厚,晚辈心中十分敬眼。”白发老妪淡淡一笑,道:

“你这点年纪,竟然能接下我一记掌力,倒是大出老身意料之外。”

萧翎原想免不了一场凶恶的搏斗,想不到竞有如此之变,心中甚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晚辈能有今日,皆为云姨所赐,晚辈已数年未拜过云姨的遗容了,还望老前辈破格赐准,允许晚辈一拜云姨遗容。”

白发老妪轻轻叹息一声,道:“好吧!你能接下老身一掌,已有能闯入洗心茅舍,老身允许你停留半个时辰,镖了时限,要立刻离此,如是借故拖延,那就别怪老身手下无情了。”

萧翎心中所想,只希望拜了云姨遗容之后,回头就走,却不料竟然能得半个时辰的停留机会,心中大喜,欠身说道:“多谢老前辈恩允,但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求。”

白发老妪冷哼一声,道:“小娃儿,不可得寸进尺。”

萧翎道:“晚辈不敢,但晚辈有一个同伴随来,她是女儿之身,不知是否可随晚辈一同入内,一拜云姨遗容。”

白发老妪道:“女娃儿?”

萧翎道:“是的,她是女儿之身,否则,晚辈说不敢强求了。”

白发老妪皱皱眉头,道:“萧翎,你认识很多女孩子,是吗?”

萧翎怔了一怔,道:“不多啊!”

白发老妪冷冷说道:“跟你来的女娃儿,是你什么人?”

萧翎道:“她是北天尊者之女。”

自发老妪怒道:“我问她是你什么人,谁管她是什么人的女儿了。”

萧翎道:“是晚辈生死相共的一个同伴。”

白发老妪道:“你们很好吗?”

萧翎道:“情同兄妹。”

白发老妪道,“你对岳小钗好吗?”

萧翎道:“好!”

白发老妪道:“怎么一个好法?”

萧翎道:“视她如姊,敬重万分。”

白发老妪点点头,道:“好吧!也准那女娃儿进来,不过,你们两人同入老身这洗心茅舍,我要扣除你留此的时间,两个人同时留此,不得超过一顿饭时光,到时老身自会告诉你们。”

语声微微一顿,道,“岳云姑的遗体,就在西厢之中。”

言罢,转身直向正厅行去。

萧翎道:“多谢老前辈的恩典。”

白发老妪不再理萧翎之言,快步行入正厅不见。

萧翎回身举手一招,道:“冰儿,快进来。”

百里冰急步行了进来,道:“我在外面等你也是一样,减少了你留此的时间。”

萧翎轻轻叹息一声,道:“我要你跟我一起拜拜云姨的遗容,小兄能有今比全是云姨的恩赐。咱们时间不多,要快些行动,你带有火折子吗?”

百里冰点头一笑,道:“有,宇文先生告诉我,出门时多带应用之物。”

萧翎道:“那很好。”

举步行近西厢,举手推开木门。

百里冰随着晃燃了火折子,凝目望去,只见一个松木灵台,紧靠后壁而放,两边是黄色的垂帘。

百里冰道:“这里有灯。”

伸出火折子,燃起了木案旁侧的油灯。

萧翎道:“这垂帘之后,定是云姨的遗体了,唉!我已经数年没有拜见了。”

伸手掀起垂帘。

只见岳小钗一身白衣,缓缓行了出来。

萧翎呆了一呆,道:“岳姊姊?”

岳小钗点头一笑,道,“是我,你好吗?”

萧翎道:“小弟还好。”

百里冰急急奔了过来,道:“妹姊,想煞小妹了。”

盈盈拜了下去。

岳小钗伸手扶住百里冰,道:“冰姑娘,快起来,我如何敢当这等大礼。”

萧翎凝目望去,只见岳小钗白衫白裙,头上也用白竣包起,形貌似有改变,但萧翎又说不出哪里改变了。

百里冰站起身子,道:“姊姊,大哥和我,都很想念你。”岳小钗道:“多谢你们了。”

话说的十分客气,但萧翎听入耳中却似被人在胸上打了一拳。

但闻岳小钗接道:“咱们已经见过了,你们可以走啦!”

萧翎心中暗道:好啊!见面仅交谈一语,就下起逐客令了,不知她是何用心。

心中念转,口中却问道,“那灵台之内,可是放着云姨的法体吗?”

岳小钗摇摇头,道:“不是,我已把你云姨的遗体移走,你心已到,不用真的拜见了。”

萧翎只听得大感奇怪,值:“姊姊,此地主人告诉我云姨法体放在此室,我不信她会骗我。”

岳小钗道:“她没有骗你……”

萧翎道:“那是妹妹骗我。”

岳小钗道:“我也没有骗你。”

萧翎道:“这就奇怪了,此地主人和岳姊姊都讲的实话,那云姨的法体,会自行登天不成?”

岳小钗道:“我把你云姨遗体移离西厢,而洪老前辈并不知道。”

萧翎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轻轻叹息一声,道:“姊姊把云姨的遗体移向何处?可否带小弟去一拜遗容。”

岳小钗道:“你心香早燃,又何用面拜你云姨遗体,你们该走了,走!姊姊送你们出门。”

萧翎听她三番两次下达逐客令,心中又气又怒,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姊姊三番五次地下令小弟离此,不知用意何在?”

熊熊的灯火下,岳小钗第一次看到了萧翎脸上为自己泛起怒意。

以往,萧翎对待岳姊姊,简直是百依百顺,从不似今夜,脸上泛出怒气。

岳小钗望着萧翎眉宇间升起的怒意,先是一怔,继而淡淡一笑,道:“你已经成人长大了,姊姊一直还把你看成昔年的孩子,我该给你说明白内情才是。”

萧翎缓缓垂下头,道:“姊姊请说,小弟洗耳恭听!”

岳小钗道:“我已蒙洪老前辈答允收留,承她衣钵,此后要长住于这洗心茅舍。”

萧翎听得怔了一怔,道:“姊姊不是要为云姨报仇吗?”

岳小钗道:“我已从洪老前辈口中知晓了内情,昔年害宛我爹爹的仇人,都已死在你云姨手下,她虽然受了重伤,但却报了大仇。”

萧翎道:“那长碧湖中的血舟,是云姨报仇诛杀的仇人了。”岳小钗点点头,道:“姊姊得洪老前辈说明内情,才知道那是母亲一番有计划的安排。她故意把身怀禁宫之钥的事,传扬出去,召来了仇家,然后,诱他们集中于一只巨舟之上,母亲又故意把我遣开,孤身登舟,血战群凶。她虽然受了重伤,但她心愿全偿,替先父报了仇。”

萧翎道:“这位洪老前辈,怎知晓得如此清楚呢?”

岳小钗道:“她是当今之世中,唯一知晓内情的人,因为,那天晚上她也在场,如非她暗助一臂之力,你云姨只怕很难尽歼群敌,唉!你云姨焚舟以沉,用心也就在毁去痕迹。”

萧翎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姊姊此后,也不用再存为云姨报仇之愿了。”

岳小钗道:“是的,我早该来洗心茅舍,求问内情,如是早知内情,姊姊也不用奔波江湖,招惹来重重烦恼,早就在这洗心茅舍中安居下来了。”

萧翎道:“恭喜姊姊心中愁锁已开,从今不再为此烦恼了。”岳小钗道:“江湖上思恩怨怨;报复不息,姊姊清白女儿身,既不存争霸江湖之心,亦不愿再混迹江湖之中,你云姨遗书,要我全心待你,如今,你已经成人长大了,而且是天下知名的英雄人物,上一代的恩怨,也已在你云姨手中清结,姊姊我心愿已了,再无牵挂之事。红尘十丈,烦恼万千,从今之后,姊姊再也不愿意离这洗心茅舍一步;洗心革面,重新为人,我要常伴你云姨法体,了此一生。兄弟青云有路,侠名已著,今日见后,姊姊此心已死,从此古井无波,望兄弟善待百里妹妹,不用再来探望姊姊了……”

百里冰急急叫道:“岳姊姊,让小妹说几句肺腑之言好吗?”岳小钗微微一笑,道:

“相聚无多,分手在即,你有什么话,快些说吧!”

百里冰道:“萧大哥视姊姊有如天人,我知他心中爱慕姊姊很深,却不敢形诸口舌……”

岳小钗接道:“兄弟,有冰妹妹这般可爱的玉人陪着你,你应该心满意足了。”

萧翎道:“小弟……”

百里冰接道:“姊姊听我说,十个百里冰,也无法代替姊姊,你既知上一代恩怨已结,胸中再无牵挂,为什么又要避世独居,弃去萧大哥和小妹不再置理?姊姊在长沙灵堂前,已表明心中之愿,天下英雄,都已知姊姊是萧大哥的情侣,小妹是亲耳听闻,言犹在耳,姊姊难道已不认帐了吗?”

岳小钗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萧兄弟如是真的死去,姊姊当遵照家母遗命,以萧夫人的身份出面,替他料理未完和身后之事。既然他还活着,那就只好委屈百里妹妹,代我照顾他了。”

百里冰道:“不行,就算萧大哥肯答应,我也不肯答应。”岳小钗道,“你要怎样?”

百里冰道:“我要姊姊答应嫁给萧大哥,你们早已有婚约,而且是姊姊的母亲遗命,铁案如山,岂容反悔。”

岳小钗道:“你自己呢?准备如何自了?”

百里冰垂首说道:“在姊姊面前,小妹也不用说假话了,我对大哥,情深万解,要我离开大哥,那还不如要我死去的好,但并不妨碍姊姊和大哥的婚约,姊姊能容得我,小妹甘居妾位,姊姊不能容我,小妹为婢亦成,只要常和姊姊,大哥相见,小妹此生心愿已足了。”

岳小钗叹道:“冰妹多情如斯,我亦代萧兄弟庆幸,姊姊我已立志继承洪老前辈的衣钵,不能再为人妇,但我心田脑际,当永远留有你们两人的影子,这么吧!洗心茅舍;原本是不准男子涉足,但如姊姊继承了洪老前辈衣钵,我就为你们一年开放一日,那时,你们丽影双双,来此尽一日之欢,咱们细语一年中事,那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了。”

萧翎轻轻叹息一声,道:“姊姊执意如此,小弟也不敢勉强了,不过,天下安定之前,还有一阵大乱,姊姊避居于此,只怕也无法逃过这场纷争,置身世外。”

岳小钗道:“这个我知道,洪老前辈伤了玉箫郎君,只怕又要引出老夫人……”

脸色黯然,长叹一声,道:“说不定连我那师父入也要被引出来了。”

萧翎怔了一怔,道:“洪老前辈知晓此事吗?”

岳小钗道:“知道。”

萧翎道:“洪老前辈对此事看法如何?”

岳小钗道:“她立过誓言,绝不离开这洗心茅舍周围百丈,所以,不论江湖上发生多大的变化,多么严重的纷争,只要离开这洗心茅舍百丈以外,那都和她无关,但如进入她百丈范围之内,她就可能出手干预。”

萧翎低声说道:“洪老前辈对引起这番争执,没有责备姊姊吗?”

岳小钗沉吟了一阵,道:“没有。”

萧翎道:“如若张夫人率领高手来犯,可要小弟相助一臂之力?”

岳小钗道:“我看不用了,那洪老前辈大约有应付之能。”但闻一个苍老的声音,遥遥传来,道:“你们限留时间已到,可以走了。”

萧翎高声他说道:“在下还有几句话未曾说完,老前辈可否宽限一点时间?”

只听那冷漠声音道:“不行,老身一向说一不二,两位如不即刻退出,不要怪老身翻脸无情了。”

萧翎苦笑一下,抱拳对岳小钗道:“姊姊保重,小弟就此告别了。”

岳小钗道:“你们不要再卷入这场是非中了,快些离开此地吧!”

萧翎道:“小弟自有主意,不劳姊姊费心。”转身向前行去。岳小钗望着萧翎向外行去的背影,忽觉一股莫名的伤感,自心底泛了上来,热泪涌出,赶快转过身去,不敢再看萧翎。

就在她转过身子的同时,萧翎正好回头望去,眼看岳小钗行入灵后,望也不望自己一眼,心中亦不禁泛现出无比的感伤,长长叹息一声,快步行出了洗心茅舍。

百里冰紧追萧翎身后而出,低声说道:“大哥,你生气了?”萧翎苦笑一下,道:“没有,我很好。”

百里冰叹息一声,道:“大哥,你不用骗我,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很难过。”

萧翎道:“其实也没有什么难过,岳姊姊就是这种性格。”百里冰道:“你可是觉得那岳姊姊对你太过无情吗?”

萧翎叹息一声,道:“岳姊姊待我们不能算错,但我觉得她神态太过冷漠。”

百里冰道:“会不会和我有关?”

萧翎奇道:“和你有何关系?”

百里冰道:“她觉得你已经有了我,所以就不再理你。”

萧翎摇摇头道:“岳姊姊是个孝女,她不愿违背母亲的遗命,所以,她在别人面前,和我那灵位之前,当众说出是我的妻子,事实上,她从未对我说过什么,她心中,早已想好了要走的路,不论我是生是死,都无法阻拦于她。”

百里冰道,“但你要谅解岳姊姊,以她处境,实难免有些失常。”

两人谈话之间,已然行出了环绕茅舍的竹丛。

只听一阵铜锣之声,传入耳际。

萧翎脸色一变,道:“神风帮。”

百里冰道:“他们到此作甚?”

谈话之间,瞥见一个高大的人影,遥遥行了过来。

萧翎剑眉一耸,肃立在路中不动。

百里冰看萧翎满脸肃容,心中大为奇怪,低声说道:“大哥,你要干什么?”

萧翎道:“神风帮在江湖之上,装神弄鬼,自非什么好路道,今天我要设法找出真相,拆穿他们的真正内情。”

这时,那锣声已经停了下来,两条人影,当先而至。

萧翎凝目望去,隐隐识得那当先两人,正是神风帮坛前开道二鬼,铁判左飞,冤魂方横、左飞手执狼牙棒,方横双手握住丧门杖。

八个大汉抬着恐怖高大的神像,就在两人身后两丈左右处跟进。

那高大神像的前后左右,大约有七八个护从的黑衣人。

萧翎回顾百里冰一眼,道:“冰儿,这地方离那洗心茅舍,是否有百丈距离?”

百里冰道:“百丈以外。”

萧翎道:“那很好,咱们就在此处对付神风帮。”

百里冰看他满脸肃杀之色,心中虽然疑惑重重,确也不敢多问。

这时,开道二鬼,已然行到萧翎身前,看萧翎当路而立,有如泰山之石,不禁一愕,停下脚步。

萧翎不待二鬼开口,抢先说道:“两位如若想多活几日,快请通报贵帮主一声,告诉他不要装神弄鬼的骇人,要他出来和我相见。”

左飞呆了一呆,道:“阁下口气很大。”

方横接道:“如此口气,定非无名之辈了,阁下请报个姓名上来。”

萧翎冷笑一声,道,“咱们见过几面,想不到两位竟是如此的健忘。”

左飞道:“咱们见过的武林同道很多,如何能都记在心中。”萧翎哼一声,道:“好!

告诉你们帮主,就说萧翎要他行出神像相见。”

方横怔了一怔,道:“阁下是萧翎,萧大侠?”

萧翎道:“不错。”

左飞道:“萧大侠可是由洗心茅舍出来?”

萧翎心中满是忧忿,哪里有耐心和他多言,怒声喝道:“两位既是不肯通报,在下只有自己闯过去了。”

大步向前行去。

左飞一挥手中狼牙棒,道:“萧大侠。”

萧翎右手疾出,快速绝伦地抓住了左飞手中的狼牙棒、抬起一脚,踢中左飞的小腹。

但闻左飞“妈呀”一声,滚出了七八尺远,半晌爬不起来。方横眼看萧翎出手投足,一举间就把左飞打出七八尺外,心中又惊又急,猛挥手中哭丧杖,扫出一招。

萧翎纵身闪避,正待回手还击。

却不料百里冰欺身而上、出手一掌,拍中了方横的背心。

这一掌落势甚重,打得方横一个嘴啃泥,摔倒地上。

萧翎低声说道:“你守在这里,不要跟那神风帮主接近,也免得有什么变化对,措手不及。”

百里冰道:“大哥也要小心。”

萧翎大步直行到那神风帮主面前,望了那高大狰狞的神像一眼,冷冷说道,“阁下也不用这般的装神扮鬼了,需知这等行径,骇不倒人。”

神风帮主那高大的恐怖形象之下,站了不少黑衣佩刀人,不知是震于萧翎的威名呢,还是未得神凤帮主之命,刃虽出鞘,但却肃立不动。

只听那狰狞的高大神像之内,传出一个娇柔银铃似的声音,道:“你是萧翎?”

萧翎道:“不错,咱们见过几次了。”

神风帮主道:“阁下已是目下江湖上人人敬重的英雄了。”萧翎道:“好说、好说,帮主躲在那高大的神像之内,不觉气闷吗?”

但见那狰狞神像的双目中,红光一闪,两道明亮的光线,直对萧翎照射过来。

萧翎一纵身闪避过去人神风帮主咯咯一阵大笑,道:“你不要怕,我只是想瞧清楚你。”

萧翎冷冷说道:“帮主为什么不肯以真面目和在下相见。”神像中又传出那女子声音,道:“我长于此,将来也要死于此。”

萧翎一皱眉头,道:“难道你也是生在那神像之中吗?”

神风帮主道:“我十四岁继承帮主衣钵,已在这神像之中,住了十二年了。”

萧翎呆了一呆,道:“你吃不吃饭?”

神风帮主道:“我是人啊,为什么不吃饭呢?”

萧翎道:“你住在神像之中,如何进食?”

神风帮主道:“你看到了那大口吗?他们从口中送下饭菜,我就可以取用了。”

萧翎本还想问,你拉屎拉尿也在那神像之中不成。

但忽想到对方声音桥脆、分朋是女子口音,是以忍下未言,改口说道:“帮主是不愿出来呢?还是不能出来?”

神风帮主笑道:“你问得那么清楚干吗?”

不待萧翎答话,接道:“一个人在这神像中一住十几年,谁又不愿出来瞧瞧呢?”

萧翎道:“那是说你不能出来了?”

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帮主不能泄露咱们帮中之秘。”萧翎目光一转,只见说话之人,正是神风帮坛前护法招魂手常明。

立时冷笑一声,道:“只看你们神风帮这种排场,这等装束,帮中弟子,都非好人。帮主被困于神像之中,不能出来,想必都是这些人物作祟,让在下先代贵帮主清除障碍。”

也不待那神风帮主答话,立时欺身抢攻。

萧翎早已有备,戴上了蛟皮手套,不畏刀剑,出手一掌已击倒了一个黑衣人。

但见刀光闪动,六七个黑衣人,一起围击而来。

萧翎掌指齐施,绝招连绵而出。

他此刻武功,何等高强,出手快速无比,再加上他手中戴了蛟皮手套,不畏刀剑刺伤,放手而攻,凌厉无匹。

片刻工夫,七八个黑衣人,不是身受重创而逃,就是被点中穴道,倒摔在地上。

几个抬轿的大汉,也被萧翎掌指所伤。

萧领一口气清除了那神风帮主从人,目光转到那神像身上,冷冷说道:“帮主从人,都已为在下清除,目下区区一走,帮主就要被弃置于此,活活饿毙了。”

神风帮主道:“本帮中人手很多,他们逃走的也可以去而复返,绝不会弃我而去。”

萧翎道:“但此刻已经无人保护帮主,在下相信,在你的援手赶到之前,在下可以取你之命。”

神风帮主道:“我存身的神像,坚硬无比,你如何一个伤我之法,何况,你根本无法近我一丈范围之内。”

萧翎道:“为什么?”

神风帮主道:“这巨大神像,四面都可以放射暗器,而且所有的暗器,都是极为细小的淬毒之物,中人必死,而且一发数十支,防不胜防。”

萧翎心中暗暗忖道:她这般先行说给我听,不知是何用心。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帮主先行示警,心在威吓在下了。”神风帮主道:“不信你行近身侧试试?”

萧翎冷冷说:“那些毒针未必能伤得了我。”

暗中运气,罡气满布全身,缓缓向神风帮主行了过去。

只听一阵细微的破空之声,星空下一蓬银芒,由那神像口中激射而出。

萧翎一伏身,不退反进,直向神像冲了过去。

他动作迅快,一蓬银芒,尽皆落空。

就这一眨眼间,萧翎已然冲到那神像之下,砰的一掌,拍在那神像之上了那巨大的神像被萧翎一掌震倒,砰的一击,摔在地上。

只听一阵卜卜之声,那巨大神像四周,突然放射出很多暗器,毒针、毒烟,分向四面八方射出。

星光下,只见尘土飞扬,有很多暗器,射入地下。

萧翎一仰身,退开了两丈多远,心中暗道:这巨大的神像构造如此之巧,如若没有防备,不论武功如何高强,只怕要伤在神像发出暗器的袭击之下。

足足过了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那神像中射出的暗器,才自动停了下来。

百里冰悄然行到萧翎身侧,低声说道:“那神风帮主,躲在神像之中,自己不能出来,如是她的属下生了背叛之心,弃她不顾而去,她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在神像之中吗?”

萧翎道:“咱们如何能够完全相信她说的话,”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大哥说的是,现在,咱们要如何对付她。”

萧翎道:“我去告诉她,要她自己出来,如若她还要装模作样,只好设法对付她了。”

百里冰道:“大哥要如何对付她?”

萧翎道:“很容易,她如若再不出来,我就告诉她,架起大火,烧那座神像。”

百里冰道:“这办法很厉害,她如能够出来,非被你吓出来不可了!”

萧翎道:“唉!那高大神像里面,既然能藏有很多暗器,必也可能藏有他物,咱们还是小心一些的好,你站在远处接应我!”

百里冰知他用心,怕自己涉险,点头一笑,道:“大哥小心。”

萧翎应了一声,大步行近神像,高声说道:“在下没有时间和帮主多费口舌,你的属下除了死伤之外,都已弃你而去,如是你能够自启门户出来,让在下一见你庐山真面,从此解散神风帮,在下或可饶你一命,如若还再故作神秘,不肯离那座神像,那就别怪在下下手毒辣了。”

神像中,传出一个娇脆的声音,道:“要施下什么辣手?”萧翎道:“我要在这巨大神像的四周,架起干柴,生生把你烧死。”

大约萧翎这方法,已把神风帮主唬住,神像中传出柔柔细音,道:“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是不愿出去,而是无法出去。”

萧翎道:“我不信。”

神风帮主道:“那我没有法子,你把我烧死吧!”

萧翎沉吟了一阵,道:“如若助你破去神像外壳,你可愿出来?”

神风帮主道,“这神像外壳,坚逾精钢,除了本帮中一位长老之外,谁也无法开它。”

萧翎道:“我能。”

探手从怀中摸出短剑,缓步行近神像,暗运内力,悄然把短剑插进神像之中,由神像头上直划及小腹。

这短剑本有削铁之利,加上萧翎深厚的内力,悄无声息中,划开了神像坚硬的外壳。

萧翎划开神像之后,向后跃退两丈,高声说道:“我已用利剑划开了神像外壳,帮主只要用力震开神像外壳,就可脱身而出了。”

神风帮主道:“这话当真吗?”

萧翎道:“帮主不信,何妨一试?”

但闻轰然一声,那高大、狰狞神像的外壳,突然一震而开。一个身着青衣,长发及腹的少女,缓缓由那破开的神像行了出来。

夜色幽暗,萧翎无法看清那少女脸色,约略所见,那是一位很美的姑娘。

只见那神风帮主长吁一口气,望着萧翎停身之处,缓步行了过来。

萧翎暗中运气戒备,肃立不动。

那长发少女行近萧翎五尺时,停下脚步,一欠身,道:“多谢萧大侠。”

萧翎双目盯注那长发少女,打量了一阵,道:“姑娘就是神风帮的帮主了?”

长发少女长长叹息一声,道:“这一帮之主的尊宠,被囚于神像之中,这帮主干与不干,也不大要紧了。”

萧翎一皱眉头,道:“姑娘这神风帮充满着一种恐怖与神秘,不知姑娘如何登上这帮主之位?”

长发少女道:“可是觉得我这帮主之应,得来的很奇怪吗?”萧翎道:“不错,贵帮中人才不少,为何要姑娘出任这帮主之位呢?”

长发少女道:“我爹爹首创神风帮,但因他是一个残废之人,想出这样一个奇怪的方法,以后,传位于我,就把我囚入神像之中……”

百里冰突然接口说道:“你这等作法,不是大过冒险吗?万一帮中人生了背叛之心,他们把你弃置大山之中,不是要被活活饿死吗?”

长发少女道:“帮中几位高手生死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所以,他们不敢背叛。”

萧翎道:“姑娘用的什么法子控制他们?”

长发少女道:“他们身上,都贴有一张膏药,每隔七日,都要换一张新的,如是超过了七日不换,那贴膏药处就自行开始溃烂,而那配方只有我一人知晓,可以在旬日之中炼制。”

萧翎啊了一声,笑道:“那是一种毒膏了,姑娘那神像一毁。此后作何打算?”

长发少女道:“我本无意做帮主,但我被囚其间,身难自主,只有过一天算一天了,我发号施令,一呼百诺,实在我内心的痛苦,非人能知。今承相救,我感激不尽,当避居深山,不再在江湖上涉足,神风帮也从此星散江湖。”

萧翎点点头;道:“那很好,姑娘有此用心,在下十分敬佩,我知你们帮中定然还有很多隐秘,在下也不想多问了,姑娘请去吧!”

长发少女一欠身道:“萧大侠放心,我当尽我之能散去神风帮。”

欠身一礼,疾奔而去。

百里冰望着那长发少女远去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道:“大哥在一个时辰之内,竟使神风帮星散,从此不再为害江湖,单靠武功,决是无法完成的!”

萧翎突然一跺脚,道:“糟了!”

百里冰道:“什么事?”

萧翎道:“我忘记问她来此的用心何在了。”

突闻一声尖锐的号角声,传入耳际,打断了萧翎未完之言。百里冰怔了一怔,道:“深夜荒郊,怎来的号角声?”

萧翎道:“洗心茅舍。今晚只怕要有大变,咱们藏起来瞧瞧。”

牵着百里冰,一同跃登上一棵大树。

两人不过刚刚藏好身子,几条人影,已然疾奔而来。

萧翎凝目望去,只见当先一人,白发萧萧,手执竹杖,正是白云山庄的张夫人。

张夫人身后,紧随着一个灰衣老人,和一个蓝衫金面铁手之人。

萧翎心中暗道:这老大婆护短,只要玉箫郎君吃了亏,她就要找人报复。

忖思之间,又是一群人影,疾奔而来。

这群人很奇怪,都是廿几岁的年轻人,身着青衫,背插长剑。

萧翎暗中一数,竟有七人之多,大感奇怪。这些人,不像张夫人邀来的助拳高手,不知到此何意?

第五十九回 生死之斗

只见灰衣老人疾快地查看了一下那破裂的神像。和地下伤亡的人,行回到张夫人的身侧,道:“是神风帮中人。”

张夫人咬牙切齿他说道:“那老乞婆立过誓,不管洗心茅舍百丈以外的事,神风帮中的人,定然是岳小钗那丫头杀的了。”

灰衣老人长长吁一口气,道:“夫人,若洗心茅舍主人肯把岳小钗交出来,夫人准备如何?”

张夫人冷哼一声,道:“果真如此,咱们就一把火烧了她的洗心茅舍。”

灰衣老人轻轻叹息一声:值:“夫人,不是老奴多言,如若真的和那洗心茅舍的主人冲突起来,咱们的胜算……”

张夫人冷冷接道:“张成,你今年几岁了?”

张成道:“老奴已过古稀之年。”

张夫人道:“你已过古稀,死了也不算夭寿了。”

张成一呆,道:“夫人说的是,老奴死而何惜,不过……”张夫人道:“不过什么?”

张成道,“自从老主人陷身禁宫之后,白云山庄日惭式微,目下咱们集于此地的人手,可算得庄中仅有的精锐,如若在一战之中,咱们不幸再要落败,剁伯江潞上再无白云山庄了。”

张夫人道:“你怎知咱们一定要败?”

张成道:“神风帮中高手不少,但在不足一个时辰内、被对方杀得片甲不留,足以证明对方的武功不弱。”

张夫人一顿手中竹杖,怒声喝道:“你如害怕,你就逃命去张成叹息一声,道:“老奴怎敢有偷生之心,我是替白云山庄着想。”

张夫人道:“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多说了。”

张成长长吁一口气,道:“希望大姑娘能够想到老主人对她的爱护,及时赶来。”

张夫人道:“你不用想了,大姑娘目下已是世外高人,自不会来参与此事。”

张成道:“大姑娘虽然遁入空门,但她外表冷漠,内心却很疼爱俊少爷,老主人生前,待她很好,兄妹情深,我不信她真的不管。”

张夫人冷笑一声,道:“她如肯来,早已赶到了。”

不再理张成,大步向洗心茅舍行去。

张成低声对七个佩剑少年嘱咐数语,紧追张夫人身后而去。

七个佩剑少年并肩追在张成的身后。

百里冰低声说道:“大哥,他们可是要找那洗心茅舍主人麻烦吗?”

萧翎道:“不错,起因都为了岳姊姊,既然被咱们撞上了,那是不能不管了,何况,那神风帮毁在了我的手中,这笔帐,他们也记在了岳姊姊的头上。”

百里冰道:“那七个佩剑的少年,不知是何来路?不像是白云山庄中人。”

萧翎道:“七人衣着相同,都佩着一样的长剑,定然是一种合力对敌的剑阵。”

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指指另一株大树,道:“冰儿,咱们到部棵树上去,小心些,不要弄出声音。”

一提气,飘落实地,轻步行到另一株大树之下,纵身而上。

百里冰小心翼翼地追在萧翎身后,爬上大树。

暗淡星光之下,只见那七个佩剑少年,一排并列在张夫人的身后。

张夫人举起手中竹杖,在环绕洗心茅舍的竹篱之上,重重地敲了两下,道:“有人在吗?”

但闻柴扉呀然而开,洗心茅舍的主人,执杖当门而立,冷冷道:“什么人?”

张夫人冷笑道:“洪大姊,连我也不认识了?”

白发老妪冷冷道:“白云山庄的张夫人?”

张夫人道:“洪婆婆,我称你一声大姊,是尊重,你既然不识故人,我也不用和你攀关系了。”

洪婆婆冷哼一声,道:“我虽已久年不问江湖中事,但也不准许别人轻易踏入我划下的禁地,如是我一点不为故人留余地,只怕早已有人死亡了。”

张夫人道:“很难说死的是谁!”

洪婆婆头上白发,无风自动,很显然,心中甚为激动,但她却强自忍了下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夫人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那孙儿可是你打伤的吗?”

洪婆婆道:“死了没有?”

张夫人道:“白云山庄还有疗伤之药,只要他不绝气,还可救得!”

洪婆婆道:“他能活着回去,老身已是手下留情了。”

张夫人道:“这么说来,我还要谢你了。”

洪婆婆道:“那倒不闲!”

语声一顿,接道:“老身划下的禁地,不过百丈,令孙不但擅入禁地,而且直入我洗心茅舍……”

张夫人接道:“你如不收留岳小钗,小孙绝不会登门相犯。”

洪婆婆道:“你别忘了这是我的家,老身收留别人,谁也无法干涉。”

张夫人长长吁一口气,道:“代小孙复仇,不算无礼取闹吧?”洪婆婆干笑两声,道:

“张夫人,令孙就是对我说话无礼,才伤在我的掌下。”

张成突然接道:“洪婆婆……”

洪婆婆道:“你有话说?”

张成道:“是的,老奴斗胆接言数语,还望洪婆婆不要见怪。”洪婆婆道:“好!你说吧。”

张成道:“你和我家老夫人,都是相识数十年的老姊妹……”

洪婆婆接道:“哼!老身不敢高攀。”

张成叹息一声,道:“你是长辈,就算打伤了我们小主人,那也不算什么,我家夫人此番前来,用心是找那岳小钗……”

洪婆婆道:“老身伤了人,和那岳小钗何干?”

张成道:“那位岳姑娘和我家小主人已有婚约,想不到她竟中途变卦,才引起这场纠纷,还望洪婆婆,看在和我家主人数十年姊妹情意份上,把岳小钗交办我家夫人带走……”

洪婆婆冷漠一笑,道:“你说的很轻松啊!”

张成道:“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两位何苦翻脸成仇?”

洪婆婆道:“你说完了吗?”

张成道:“说完了,还望能赏给我们白云山庄一个面子。”

张夫人道:“咱们就算挣不回面子,那也不用别人赏给咱们。”洪婆婆道:“看衣咱们相识的份上,老身不追究你闯入禁地之事。”

砰的一声,关上柴扉。

张夫人一挥手中竹杖,击开柴扉,道:“站注!”

洪婆婆回身说道:“老身耐性有限,张夫人不可逼人过甚。”

张夫人道:“张家唯一的传宗人,被你打成重伤,几乎死去,老身印若不为他报仇,如何对得起他那死去的祖父。”

洪婆婆道:“那要怪你家教不严,纵成他的骄性,老身不取他命已替你留了情面,事情既然已经过去,看在咱们昔年的情意份上。

老身再忍耐最后一次,不究你破坏我的柴扉的事。”

言罢,转身向里行去。

张夫人怒声喝道:“站住!老身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回。”

洪婆婆回过头,道:“你要怎样“张夫人道:“两条路。任你选择一条。”

洪婆婆道:“哪两条路?”

张夫人道:“一条是你交出岳小钗,另一条,咱们拼个胜负出来。”

洪婆婆缓缓说道:“云姑是我的养女,岳小钗目下又是继承我衣钵的弟子,老身和她双重关系,要老身交出她那是不用谈了。”

张夫人道:“那你是选择第二条路了?”

洪婆婆缓缓说道:“你可是自信一定能够胜我?”

张夫人道:“正因我无把握一定胜你,所以才请有助拳之人。”洪婆婆突然一瞪双目,冷冷地扫掠了张成和那七个穿青衣佩剑的少年一眼,道:“就是他们这七个年轻人吗?”

张成道:“还有老奴张成。”

那铁手金面人高声接道:“在下也有一份。”。

洪婆婆冷漠他说道:“一共十位。”

张夫人道:“你洪婆婆、岳小钗,加上她两个婢女,一共四个人,我们二对一还有余数。”

洪婆婆突然放声大笑一阵,道:“不,只有老身一个人对付你们!”

张夫人道:“不觉得太过夸口吗?”

洪婆婆缓步行出室外道:“夫人可以下令他们动手了。”

张夫人右手一挥,道:“既是非打不可,那也不用客气了。”

七个佩剑少年,刷的一声,齐齐抽出长剑,合围而上。

百里冰低声说道:“大哥,他们十个打一个,咱们可要下去助那洪婆婆一臂之力?”

萧翎道:“咱们先瞧瞧情势再说。”

就在两人谈话之间,场中形势,已有了剧烈的变化。

只见洪婆婆纵身而起,手中竹杖疾击而出。

但闻波波两声,挟带着两声尖叫,两个执剑人还未行近洪婆婆,已然摔倒在地上。

萧翎低声说道:“洪婆婆的武功已到超凡入圣之境,如是张家再无援手赶来,那就用不着咱们出手了。”

七个佩剑少年,创成一种围击的剑阵,但还未出手就被洪婆婆伤了两人,章法自乱。

洪婆婆竹杖再舞,眨眼之间,又点伤了两人。

张夫人似是也未料到洪婆婆的武功如此之高,不禁为之一呆。

就在她一呆之间,洪婆婆又点倒了余下之人。

七个佩剑少年,剑阵还未布成,已然全伤在了洪婆婆的竹杖之下。

张夫人望了横卧在地的七个佩剑少年一眼,轻轻叹息一声,道:“老身错了,把他们移开吧!”

洪婆婆点倒了七个佩剑少年之后,就停手未再抢攻。

张成和那铁手金面人,眼看那洪婆婆武功如此高强,亦不禁呆在当地。

直待听到张夫人的吩咐,才缓缓把倒卧在地上之人,移到一侧。

张夫人缓缓行到洪婆婆的身前,接道:“我应该先行和你动手。让他们剑阵布成之后,再把你诱入剑阵之中,唉!我忘了你流星飞云剑法,是武林中最快的剑法。”

洪婆婆道:“可惜你发觉得晚了一些。”

张夫人道:“你把手中竹杖,当作剑用,施出流星飞云剑法的招数,伤了他们七人。”

洪婆婆冷冷说道:“一着失错,满盘皆输,你准备用来对付我的七人剑阵,已为我所伤,未动手,你已失去一大凭仗,兆头不好,不如回去吧!”

张夫人厉声喝道:“除非你交出岳小钗,伤我属下和孙儿的事,一笔勾销不提,否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洪婆婆双目眨动,冷芒连闪,冷冷说道:“夫人不要误会,我不是怕你。”

张夫人扔去竹杖,右手取出一柄玉尺,左手取出一柄短剑,道:“咱们动手了。”

呼的一尺,迎头劈去。

洪婆婆一闪避开。

张夫人一尺未中,左手短剑,快速绝伦连续刺出。

洪婆婆一仰身,退后三尺,又避开一击。

张夫人玉尺一挥,又击出一尺。

洪婆婆又闪身避开,说道:“我已让你三招,彼此情意已绝,我要还击了。”

张成刷的一声,抽出长剑,接道:“数十年前老奴追随老主人曾见洪大姑娘……”

洪婆婆接道:“我已经白发如霜,不要称我姑娘了。”

张成道:“老奴叫顺口了,一时改不过来,洪大姑娘请多多原谅。”

洪婆婆道:“你有什么事,快些说吧!”

张成道:“我家老主人身陷禁宫,大姑娘看破红尘,皈依我佛,白云山庄全靠老夫人一手支撑,我家小主人,若有不是,但他是张家唯一的传人,洪大姑娘打伤了他,难怪我家老夫人情绪激动,难以自禁,老奴生是张家奴,死为张家鬼,还要请你洪姑娘多多担待了。”

他久年追随箫王张放在江湖之上走动,这江湖礼数一点不失。

洪婆婆道:“你要我担待什么?”

张成道:“老奴要和我家夫人联手而攻了。”

洪婆婆叹息一声,道:“好,你尽管出手。”

张夫人早已听得不耐,大喊一声,玉尺和短剑连连攻出。

张成目睹老夫人的攻势,已知她心存拼命之意,也只好全力运剑,助长张夫人的攻势。

洪婆婆挥动竹杖还击,但是在张成全力相助之下,那张夫人的攻势,显得十分凌厉,洪婆婆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萧翎和百里冰藏身树上,看的明白,百里冰向萧翎问道:“他们以二攻一、洪婆婆已在劣势,咱们可要助他一臂之力?”

萧翎道:“不要紧,那洪婆婆虽处劣势,但她杖法不乱,还有反击之力。”

果然,萧翎活刚落口,洪婆婆已然展开反击,但见杖影纵横,反守为攻。

恶斗中突然闻得一声闷哼,张成弃剑倒退五步。

原来,他被洪婆婆一杖击中了右臂,骨折筋伤,执不稳手中长剑,弃剑而退。

张夫人失去了张成相助之势,处境立见危恶,洪婆婆杖影山涌,把张夫人困在一片杖影之中。

忽听洪婆婆喝道:“撒手。”

呼的一杖,击中了张夫人的右手,张夫人右手玉尺应声落地。

洪婆婆一招得手,未再进逼,反而收杖而退。

却不料张夫人忍痛进袭,手中短剑一招穿云射月,疾急攻至。

洪婆婆料不到她受伤之后,还能拼命抢攻。

一个失神,剑招已到前胸。

急促间一侧身,短剑掠臂而过。

寒芒过处,划破了洪婆婆衣袖,锋芒伤到肌肤,鲜血泉涌而出。这一剑伤得很重,片刻间,鲜血已然湿透了整个衣袖。

洪婆婆中剑后未再反击,仰身退出五步,冷冷说道:“够了,我打你一杖,你刺我一剑,可以回去了。”

张夫人长长吁一口气,道:“不是你命丧当场,就是我埋骨于斯。”

短剑一挥,直冲而上。

张成急急叫道:“夫人不可。”

语声未落,突闻一声尖叫。

张夫人直飞而起,跌摔在六七尺外。

洪婆婆如影随形一般,一晃而至,手中竹杖一扬,冷漠他说道:“你既有埋骨于此之心,我就成全你了。”

只听一声佛号道:“杖下留情。”

凝目望去,暗淡的夜色中,陡然出现了两个尼姑。

当先一人,月白僧袍,腰系白僧带,手中执一马尾拂尘。

第二人青袍背剑,正是三绝师太。

萧翎心中暗道;这当先老尼,想来定是张放之妹,岳姊姊的恩师了。

洪婆婆抬头望了两人一眼,缓缓收回手中竹杖,道:“张大姑娘。”

那当先老尼叹道:“老尼已皈依我佛数十年,法名忘情。”

洪婆婆道:“忘情却有情,大师已数十年未离过禅院,此番佛驾突然赶来我洗心茅舍,不知为了何故?”

忘情师大道:“忘情并未断亲,特来向洪施主拜求一事,放了张夫人吧!”

洪婆婆道:“师太来得很巧,你如早来片刻,老身也不致于中此一剑了……”

语声突然严厉道:“最是可恶处,短剑上竟淬奇毒,老身非要自断一臂不可了。”

萧翎听得一呆,暗道:张夫人何等身份,竟然使用淬毒之剑,当真是胡作非为了。

忘情师太似是大感震骇,回头望了张夫人一眼,叹道:“嫂嫂,你当真用的淬毒之剑?”

她一连呼叫数声,不闻张夫人回答之言,不禁一皱眉头,缓缓蹲下身子,伸手在张夫人前胸一探,回顾三绝师太一眼,道:“她气血涌心,晕了过去,喂她一粒灵丹。”

三绝师太应了一声,抱起张夫人而退到一侧。

忘情师大随手捡起短剑,迎着星光一看,脸色大变,一抖手,短剑挟着一缕尖风,直飞出数十丈,消失于夜色之中不见。

洪婆婆道:“弃去毒剑,无物可证了。”

忘情师太叹道:“洪施主不要误会,张夫人用此等毒物,实有辱张家门风,老尼一时间情难自禁,借剑一泄胸中怒火。”

洪婆婆道:“看来,张大姑娘不但未能忘情,而且这情意深长,尤过常人了。”

忘情师太肃然说道:“洪施主责备的不错,我如真能忘情,也不会赶来此地了。”

洪婆婆道:“你来了,总不能无为而去吧?”

忘情师太道:“老尼不愿生事,只要洪施主能够放手不加追究,允许那岳小钗见我一面,老尼回头就去。”

洪婆婆道:“够了,这条件还不算苛刻吗?”

三绝师大喂过张夫人吞下灵丹后,起身接道:“我师父对那岳小钗有传艺之恩,见她一面如何不可呢?”

洪婆婆道:“但那岳小钗已然投在我门下,贵师徒不用费心了。”

三绝师大怒道:“这洗心茅舍是刀山油锅?还是铜墙铁壁?”

洪婆婆道:“一扇柴扉,几间茅舍,未得老身允准,当今武林之世,大约还没有人能够进去。”

三绝师太冷笑一声,道:“我就不信。”

忘情师太拦住了三绝师太,缓缓说:“老尼无意和你冲突,我只要见岳小钗一面就走。”

张成突然接道:“洪大姑娘,适才对我家夫人和老奴再三相让,态度是何等谦和,怎的此刻竟不肯对我家大姑娘稍假词色?”

洪婆婆沉吟了一阵,道:“好吧!我要她出来,但只许见此一面,下不为例。”

缓步行入茅舍之中。

忘情师太回顾了张成一眼,道:“你也受了伤?”

张成道:“老奴被打断了右臂。”

忘情师大道:“你退下休息吧!”

张成应了一声,道:“多谢大姑娘。”

口中答应,人却不肯离开。

忘情师太回顾躺在地上的张夫人一眼,低声说道:“张成,你怎么不去休息?”

张成道:“老奴还支持得住。”

忘情师太黯然叹息一声,道:“俊儿怎样了?”

张成摇摇头,道:“少主人身受重伤,内怀心疾,只怕很难撑下去。”

忘情师太道:“伤在何人之手?”

张成道:“洪大姑娘手下。”

忘情师太道:“心疾为何?”

张成道:“怀念岳小钗,郁郁寡欢。”

忘情师太道:“天下尽多美貌淑女,你们为什么不给他另作安排?”

张成道,“少主人用情极深,思念岳小钗如中疯魔。”

忘情师太叹道:“情字误人,尤过名利百倍了。”

张成道:“还望大姑娘体念张家这一脉单传,设法救救少主人。”

忘情师太挥挥手,道:“你退下去,照顾夫人。”

张成应了一声,欠身而退。

抬头看去,只见岳小钗赤手空拳,缓步由茅舍行了出来。

三绝师太冷冷说道:“岳小钗;你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师父到此,你也敢拒不拜见。”

岳小钗道:“小妹怎敢有此用心。”

三绝师太道:“还不拜见师父,站那里等什么?”

岳小钗抬头望了忘情师太一眼,缓缓拜了下去,道:“寄名弟子岳小钗,拜见师父。”

忘情师太一挥手道:“你起来。”

岳小钗缓缓站起身子,道:“谢师父。”

忘情师太冷冷说道:“我不是你师父,不用这样叫我。”

岳小钗望了忘情师大一眼,欲言又止。

忘情师太冷冷道:“不论你是谁的门下,我只问你一件事。”

岳小钗道:“弟子洗耳恭听。”

忘情师太道:“俊儿把你引荐我处,救过你数次之命,咱们不谈相处的情意,这救命之恩,你该不该报?”

岳小钗道:“该报。”

忘情师太道:“很好,他现在为你,奄奄一息,你准备如何报答他?”

岳小钗道:“我为他求取灵药,疗治重疾。”

忘情师太道:“救不了,他害的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药医。”

岳小钗道:“弟子尽我心力,如是医不好张兄的病,我甘愿白刃吻血,以死相谢。”

忘情师太叹息一声,道:“你可以不死啊!”

岳小钗道:“恩情重如山,弟子活得很辛苦,生与死,弟子看得很淡。”

忘情师太正待接言,洪婆婆却快步行了出来,道:“你已继承了我的衣钵,如何能轻易言死。”

岳小钗回头望了洪婆婆一眼,道:“师父,弟子很为难。”

洪婆婆道:“我知道,但你已经投入我的门下,生死难凭自主了。”

忘情师太道:“洪施主,老尼想和洪施主约法互重,免得伤了和气,闹出悲剧。”

洪婆婆道:“好!你说说看。”

忘情师太道:“咱们都不从中干涉,由那岳小钗自决行止。”

洪婆婆道:“很好!但师太要保证白云山庄日后不再来此寻仇。”

忘情师太道:“这个自然,岳小钗决定之前,咱们每人可以问她三句话,此后,就不许再言,由她自作主意,强宾不压主,洪施主先说吧!”

洪婆婆沉吟一阵,道:“老身说什么呢?”

忘情师太道:“增强她忠于你的信念,说些什么,老尼不便代作主意吧!”

洪婆婆心中暗道:就算你事先有备,但岳小钗心志素坚,我不信三言两语,能使她改变心意。

主意暗定,点头说道:“只许问她三句话,任她自愿回答?”

忘情师大道:“正是如此!”

洪婆婆目光转到岳小钗的身上道:“小钗,你苦苦求我把你收归门下,是吗?”

岳小钗点点头,道:“是的。”

洪婆婆道:“我已答应了你,而且要你继承我的衣钵。”

岳小钗道:“弟子知道。”

洪婆婆道:“那很好,不论别人用什么法子,你都不能离开此地了。”

岳小钗又点点头,道:“弟子知道。”

洪婆婆微微一笑道:“师太,老身已经说完了,师大可以问她了。”

忘情师太神情肃然地缓行三步,逼近岳小钗道:“师父武功如何?”

岳小钗怔了一怔,道:“很高强。”

忘情师大道:“我不愿和洪施主冲突,但这股气怒要发在萧翎头上……”

岳小钗吃了一惊,接道:“萧翎,他和此事无关啊!”

忘情师大道:“你知恩不报反作仇,都和他有关,这笔帐自然要记在他的头上了,你们不能离开洗心茅舍……”

洪婆婆大声接道:“你问够了三句话。”

忘情师太倒是守约,立时住口不言。

岳小钗突然大声叫道:“不能啊!不能啊!”

三绝师大突然接口道:“师父,那萧翎的父母还活在世上。咱们要报仇,就下次毒手,就算日后难登极乐,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了,洪施主发过誓言,不离洗心茅舍,咱们不用顾虑洪施主了。”

岳小钗突然行前两步,道:“师父、师姊,这和萧翎无关,更和他父母无关,你们怎么对这些不相干的人下手呢?何况,萧翎的父母,又非武林中人。”

三绝师太道:“这件事,本也和洪老前辈无关,但洪老前辈却涉足其间。”

岳小钗道:“那是因为我继承了她的衣钵,入她门下。”

三绝师太道:“师父虽然皈依了佛门,但她究竟是张俊的姑奶奶啊!”

岳小钗道:“师姊一向爱护小妹……”

三绝师太接道:“我三思之后,觉得这诸多事故,都是你闹出的毛病,只因你反反复复,所以,才闹出这等悲惨的结果,我纵然爱护你,也是无能为助了。”

洪婆婆怒道:“忘情师太,你们不觉着讲话大多吗?”

忘情师太道:“老尼没有讲一句话啊!”

三绝师大接道:“贫尼并未和老前辈打赌,这讲话多少,那也无关紧要了。”

岳小钗回目望着洪婆婆,道:“师父,请原谅弟子,我要和她们讲清楚。”

洪婆婆长叹一声,道:“想不到师父活了这把年纪,还上了人家的圈套。”

岳小钗目光转到三绝师大的脸上,道:“看起来师姊心中是恨我了?”

三绝师大道:“你靠山很硬,由洪老前辈为你做主,就算我心中恨你,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岳小钗正容说道:“师姊,听小妹几句话如何?”

三绝师太道:“好!你说吧!”

岳小钗伸手取下头上包的白绢,道:“姊姊请看。”

三绝师太转头看去,不禁微微一怔。

原来岳小钗满头青丝,已尽皆剪去。

三绝师太叹道:“师妹你……”

岳小钗摇手拦住三绝师太,道:“记得师父曾经说过,小妹不是空门中人,不许落发为尼,但小妹是祸水,行踪所至,必引起很多无端的争端,因此,小妹思之再三,觉得剪去三千烦恼丝,也许会对我好些……”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关于张兄的事,别人不知内情,师姊最清楚了。我送还张家箫法,恩怨一次清结;如说我应该嫁人,那我应该嫁给萧翎,我母亲遗书定盟,安排了我的终身,何况,我和张兄相识之初,已和他说明了内情,他当时答应过我;说我岳小钗忘恩负义,叫小妹十分为难,不知是否应该承认。姊姊感师父授艺深情,师父念亲情,不忍坐视,谁都没有错,错的是小妹我不该受人恩情。”

三绝师大回顾了忘情师太一眼,道:“师父,岳师妹讲的也有道理。”

忘情师大长眉耸动,默然不语。

岳小钗接道:“师姊如若动我以情,小妹已断发明心,我不能遵从母亲遗言,嫁作萧翎妻,也不能奉侍张兄,师姊如迫我以武,小妹愿伸头就戮,以平你们心中的怒火。”

三绝师太轻轻叹息一声,道:“师父,咱们该当如何?”

忘情师太脸色连变,仍然是默不作声。

岳小钗缓缓由怀中取出一把匕首,道:“小妹如若有罪,那是因上苍赐我这张脸,如若我变得丑一些,我相信张兄,再不会以我为念,小妹毁容代罪,诸位心中的怒火,总可以平熄了。”

举手向脸上划去。

只见洪婆婆手中竹杖挥动,啪的一声,击落了岳小铰手中的匕首。

同时,一条人影,疾如流星一般,直射入场中。

忘情师太、洪婆婆一齐转眼望去,只见来人青衣佩剑,正是萧翎。

岳小钗一皱眉头,道:“你没有走?”

萧翎道:“没有……”

目光转到洪婆婆的脸上,道:“晚辈先向老前辈请罪。”

抱拳一揖。

洪婆婆礼也不还,冷漠他说道:“什么事?”

萧翎道:“晚辈放肆,在洗心茅舍之外,和人动手相搏。”

洪婆婆道:“洗心茅舍百丈外发生的任何事故,都和我无关。”萧翎道:“我知道,但他们却是冲着您老前辈而来。”

洪婆婆道:“什么人?”

萧翎道:“神风帮。”

洪婆婆道:“人呢?”

萧翎道:“被晚辈伤其护法,毁其神像,余下的都已逃窜而去。”洪婆婆道:“神风帮和老身素无过节,为何要侵犯洗心茅舍?”萧翎不答洪婆婆的问话,目光却转到忘情师大的脸上,道:“老前辈,区区萧翎叩见。”

忘情师太一闪身,道:“不敢当萧大侠之礼。”

萧翎仰天打个哈哈,道:“师太之言,在下已经听得,不劳师太千里跋涉,找我萧翎,区区只好献身相见了。”

忘情师太双目盯注在萧翎脸上,瞧了一阵,道:“你想和老尼动手?”

萧翎道:“师太要取我萧翎之命,是吗?”

忘情师太道:“不错,我说过。”

萧翎道:“萧翎在此,师太准备如何,但请吩咐。”

忘情师太道:“你很狂妄。”

萧翎道:“师太言重了……”

神情冷肃地接道:“我知道师太是有道高尼,困于亲情,欲罢不能,但你既然已出面,必欲找个结果,区区却是其中最碍事的一个,师太杀了我,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如是不幸让区区胜了,师太也算尽了心意。”

忘情师太道:“你当真要逼老尼出手?”

萧翎道:“师太如不和在下一战,只怕是不甘重回庵中了?”

岳小钗大声喝道:“萧兄弟不许无礼!”

萧翎呆了一呆,果然不敢再言。

忘情师太神色冷漠,叫别人瞧不出她心中想些什么。

只见她缓缓转过脸去,望了三绝师太一眼,一字一句地问道:“那萧翎武功如何?”

三绝师太道:“很高强。”

忘情师大道:“和他目下的英名相比呢?”

三绝师大道:“并非幸得。”

忘情师太道:“那是说他可以和我动手了?”

三绝师太低声说道:“师父想出手吗?”

忘情师太道:“如若他真如传言,为师倒想领教他几招绝技。”三绝师太黯然叹息一声,道:“师父,萧翎的武功很博杂,弟子和他动手时,他似乎胸中有很多所学无法施展,如今分别甚久,不知他是否又有了进境。”

忘情师太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目光转到岳小钗的脸上,道:“你退开去,不关你的事了。”

岳小钗道:“师父,您不能和他动手!”

忘情师太脸色平静异常,淡淡一笑,道:“为什么,怕他伤了我?还是怕我伤了他?”

岳小钗道:“不论你们谁胜谁败,都将叫弟子心碎。”

忘情师太道:“看来你对他用情很深了。”

岳小钗道:“他很小时,弟子带他离家,呵护爱惜,焉能无情,但弟子为了不伤张兄之心,决心继承洪老前辈的衣钵,终老洗心茅舍。”

忘情师太道:“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岳小钗知道自己已然说服了忘情师太,依言向后退了三步。

忘情师大举手对萧翎一招,道:“你过来。”

萧翎挺胸昂首,大行四步,到了忘情师太身前,道:“师太有何吩咐?”

忘情师太道:“就事而论,张俊确有不对之处,但忘情并非全无情,张家只此一条根,我虽身入佛门,但仍是他的姑奶奶啊!”

萧翎道:“亲情难抛,晚辈心中明白。”

忘情师太道:“岳小钗虽属无心,但她玩情自伤,论罪比张俊还深……”

长长吁一口气道:“就你们三人而论,你该算是个无辜的人。”

萧翎道:“岳姊姊伤情,我应该为她代罪。”

忘情师太道:“很英雄。论是非,老尼似不应该和你动手,但我已数十年未出庵门一步,既然难割断亲情之累,总该找个结果出来,是吗?”

萧翎道:“晚辈心中了然,死而无恨。”

忘情师太摇摇头,道:“你不会死,老尼想和你谈个条件。”

萧翎一怔,道:“什么条件?”

忘情师大道:“咱们动手,定会有胜败之分,如是老尼败了,我已尽了心力,无愧对张家祖宗,如是老尼胜了呢?”

萧翎道:“师太准备如何?”

忘情师大道:“你如败了,那就要委屈岳小钗做我们张家媳妇。”

萧翎道:“这个在下如何能够做主?”

忘情师太道:“你如有信心能胜老尼,为何不敢答允?”

但闻洪婆婆冷冷说道:“岳小钗已继承了我的衣钵,就是萧翎和岳小钗都答应了,还有我老婆子不肯。”

忘情师大道:“你可是觉得一定能够胜过老尼吗?”

洪婆婆道:“我老婆子虽然伤了一臂,但自信还可和你一战。”

忘情师太道:“慢慢来,我胜了萧翎之后,再和你动手不迟。”

洪婆婆道:“老身为什么不可以在萧翎前面和你动手?”

忘情师太道:“你如一定坚持,老尼只好从命了。”

洪婆婆道:“好!咱们先打,老身如胜了你,自是用不着萧翎再出手了。”

忘情师太道:“如是老尼败了,我回身就走,今生一世,再不出尼庵,也不再管张家的事,自是最好的一个结果,如是我胜了你,你要交出岳小钗。”

洪婆婆道:“老身如败了,自然是无能再顾到她了。”

忘情师大道,“好!那你出手吧!”

岳小钗满脸痛苦之色,想从中阻拦,又似心有所忌,踟躇不前。

忘情师太缓缓说道:“岳小钗,老尼想先对你说明几件事。

第一,你无能阻止这场搏斗,你心里大概也明白,第二是你如想自绝一死,那只有使事情更复杂,促成流血惨剧,所以你死不得。第三是你既自知是祸水,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要赶快嫁人,从此相夫深闺,不要再在江湖上行走,免得招来无谓的烦恼。由来红颜多薄命,更何况你天生媚骨,那该是红颜中的红颜,人生都比黄连苦,你苦过黄连十分。”

岳小钗双手掩面,泪水滂沱,道:“弟子旱知今日事,应早毁容作丑妇。”

忘情师太淡淡一笑,道:“老尼参禅数十年,仍难解去这亲情之累,岳小钗,我还要告诉你一事,我想此事你自己还不知晓。”

岳小钗拭去脸上泪痕,愕然说道,“也和弟子有关吗?”

忘情师太道:“不错。”

岳小钗道:“弟子洗耳恭听了。”

忘情师太道:“你认为萧翎对你如何?”

岳小钗道:“视我如姊,敬重异常。”

忘情师太道:“那是他儿时心情,但此刻他已是英俊少年了。”

岳小钗道:“他对弟子,并无异样,依然是旧时情意儿时心。”

第六十回 歼魔武林太平

忘清师太道:“老尼参悟禅功,虽未通神,但自信对星卜相人之术,成就很大,我为私情离庵,不计成败一掷,以求无愧张家祖先,但也希望能稍尽绵薄,解你们六情之网,老尼愿畅所欲言,信不信由你们自决了。”

目光转到萧翎的脸上,瞧了一阵,道,“老尼奉赠一句话,宁为多情苦、莫作负心人。”

目光又转到岳小钗的脸上,接道:“萧翎并非超人,你觉得他对你的敬重,那只是幼时对你崇敬之心,十分强烈,一时间,无法把男女间那一种强烈的情爱,形诸于外罢了,其实,他内心对你迷恋之深,不在俊儿之下。”

岳小钗望了萧翎一眼,黯然一叹。

忘情师太道:“老尼不愿再说了,言尽于此,你们自做主意。”

洪婆婆一抖竹杖,道:“咱们该动手了。”

忘情师太道,“洪施主就用手中竹杖,和我过招?”

洪婆婆道,“老身用的习惯了,和兵刃一样顺手。”

忘情师太一挥手中白尾拂尘,道:“好!老尼用拂尘接你竹杖。”

洪婆婆欺上两步,扬起手中竹杖,正待击下,心中突然一动,道,“一动上手,咱们定要有一人受伤,老身想起一事,想先问个明白!”

忘情师大道:“什么事?”

洪婆婆道:“神风帮和我老婆子素无过节,他们为什么要侵犯我洗心茅舍?”

忘情师大道:“这个老尼不知。”

洪婆婆道:“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肯讲出口来,是吗?”忘情师太道:“老尼代你查问……”

回头喝道:“张成,你过来。”

张成大步行了过来,道:“大姑娘有何吩咐?”

忘情师太道:“你们邀了神风帮?”

张成结结巴巴道:“老夫人不知大姑娘肯来帮忙,因而邀请了神风帮,早知大姑娘肯来,自然不会邀他们了。”

萧翎接道:“既能邀请了神风帮,想必还有别的人了。”忘情师太道:“张成,还邀请了什么人?”

张成道:“这个老奴不知。”

忘情师太道:“讲实话。”

张成道:“老奴,老奴的确是……”

只听一个尖厉的声音接道:“不要逼他,要问就请问我。”张成突然挺身而起,举步行了过来。

张成道:“老夫人,您伤得很重,虽然服下了大姑娘的灵丹,也不能太大意啊!”

张夫人冷笑一声,道:“我这大年纪,死而何憾,办不好俊儿的事,我也羞对张家祖宗,死了倒还安心些。”

忘情师太叹道:“嫂嫂……”

张夫人道:“难得啊!我几十年没有听到这称呼了。”

忘情师太一皱眉道:“我的修为不够,仍然无法袖手不管。”张夫人冷冷说道:“大妹子,听嫂嫂几句话,俗话说:一人成佛,九祖升天。可见成了佛的人,也无法弃兄置嫂,不闻不问。大妹子,你是有道的人,也许看不惯嫂嫂的胡作非为,但你不能看着张家这一条根,也撒手不管。俊儿的妹妹,为了她表兄蓝玉棠移情岳小钗已伤心成疯,医药罔效,起因是为了岳小钗,被我囚了起来。如今俊儿又重伤奄奄,也是为了岳小钗。一对金童玉女的小孙儿,都为了一个岳小钗闹得疯的疯,伤的伤。唉!

大妹子你说吧,叫我这做嫂嫂的如何能安静下来,你叫我如何能不胡作非为,病急乱拉医,人急了,难免做事欠考虑了。”

目光转到洪婆婆的身上,接道:“奇怪的是,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岳小钗,竟是到处都有人肯维护她,连我们洪大姊,也全不念昔日交情,一心但护那丫头,硬说已把她收列门墙,继承衣钵,非为她出头不可。”

洪婆婆道:“有什么好奇怪,她母亲是我的义女,算起来岳小钗也算是我的义孙女,你孙儿情有所钟,那是他的事,但他追到我洗心茅舍来,苦缠不休,难道老身不能管?孙儿追不上小媳妇,你做奶奶的竟带着人来此抢亲。”

张夫人道:“抢又怎么样,硬扯上一个子孙女,分明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洪婆婆冷笑一声,道:“我已对你礼让很多了,再要出言不逊,难道我老婆子不会杀人?”

张夫人冷笑一声,道:“你认为你胜定了吗,就算大妹子不插手,今宵里也有你的好看,我要把你这洗心茅舍,踏成平地。”

洪婆婆道:“就凭你们白云山庄几个人吗?”

张夫人道:“咱们等着瞧……”

目光突然转到萧翎的身上,道:“你也来了,那很好,这叫做冤家路窄,大小恩怨一起结。”

忘情师大已听出弦外之音,接道:“嫂嫂,你说的什么话,难道你还请的有人?”

张夫人道:“有!嫂嫂不是说过了吗?我要胡作非为一次,是情势逼着我,也不能怪我任性。”

忘情师太道:“你约的什么人?”

张夫人哈哈一笑,道:“大妹子,自然不是好人,好人如你大妹子,也不会帮嫂嫂的忙。”

忘情师太道:“神风帮是吗?但那神风帮已毁在萧翎手中!”张夫人道:“我知道,不过,我不知萧翎所为,我还道是洗心茅舍的主人呢!”

忘情师大道:“那是说嫂嫂还约了很多人?”

张夫人道:“不错,很多人,嫂嫂的用心,是要踏平这洗心茅舍。”

忘情师太道:“能告诉小妹吗?你都是约些什么人?”

张夫人道:“嫂嫂现在不便讲,大妹子,只好请闷一会了。”忘情师太摇摇头,道:

“嫂嫂,你不能倒行逆施啊!”

张夫人接道,“好人能如何?孙女伤心成疯,孙儿又重伤难医,大妹子,你是好人,但却眼看着张家香火水绝,白云山庄一败涂地。”

忘情师太道:“哥哥做过几桩内疚事,报应在儿女身上,他跟我谈过,不许我日后插手白云山庄中事,但我忍不住……”

张夫人大笑道:“但你哥哥也做过好事啊,难道好与坏,不能抵消?”

忘情师太叹道:“嫂嫂,因果报应,不能如此推断,何况,俊儿重伤未死,或可有救……”

张夫人接道:“就算医好了他的伤,也无法医好他的心啊!”忘情师太道:“嫂嫂,咱们就算能够迫服岳小钗,也只是征服了她的躯体,无法征服她的心!”

张夫人冷冷他说道:“如是俊儿和岳小钗之间,非得有一个要受委屈,为什么那人该是俊儿呢?”

忘情师太神情肃然他说道:“嫂嫂,我已和洪施主、萧大侠订下了赌约,这一次妄动无名之火,虽使我数十年清修尽付东流,但为了俊儿,小妹也只好认了。但我既然插手了,就不愿再有别人过问,请嫂嫂遣人,把今宵约来助拳人,挡回去吧!”

张夫人先是一怔,继而冷然一笑,道:“这么说来,大妹子是有把握胜得洪婆婆和萧翎了?”

忘情师太道:“动手相搏,很难说有把握二字。”

张夫人道:“你既无把握胜得两人,要嫂嫂我把约请之人,全部挡了回去,大妹子再败了,这结局如何收拾。”

忘情师太道:“为张家私人事,似是用不着劳动别人出手。”张夫人道:“大妹子心底仁慈,这一战不论胜败,回头就走,绝不会闹出流血惨剧……”

忘情师太微现温色,接道:“难道嫂嫂非要闹出流血不可。”张夫人道:“不杀洪婆婆和萧翎,俊儿永远无法得到岳小钗,得到了也无法能保她不借机奔逃,釜底抽薪,永绝后患的办法,只有杀死洪婆婆和萧翎。”

忘情师太道:“嫂嫂这等固执,小妹只有放手不管了。”

张夫人心知自己重伤之躯,只要忘情师太一走,不论是洪婆婆或萧翎,甚至岳小钗,只要一出手,就可把自己置于死地,不禁一慌,沉吟不语。

忘情师太庄严他说道:“嫂嫂去拦住他们吧!”

张夫人忽然长长叹息一声,道:“晚了,只怕嫂嫂我也无法拦住他们了。”

忘情师太奇道:“为什么?”

张夫人道:“因为我已经答应和他们合作了。”

忘情师太道,“都是些什么人?”

张夫人道:“沈木风、巫公子……”

忘情师太道:“巫公子?”

张夫人道:“巫山五毒门的传人,岳云姑和他父母本有过指腹之约,岳小钗该是他的妻子,但却被萧翎抢去,还有一位红衣大和尚,听说他身份很高,和萧翎师父庄山贝结过梁子。”

忽然间三绝师大全身微微抖动,接道:“庄山贝还活着?”萧翎道:“还活着,是我的授业恩师。”

三绝师大突然一整脸色,道:“我知道。”

这三字说得斩钉截铁,冰冷异常。

三绝师大是那庄山贝昔年的情人,是以,听到那张夫人提到庄山贝,竟忍不住心情大为激动,但她削发修行已久,禅功深厚,一阵激动之后,重又恢复了平静。

忘情师大回顾了三绝师太一眼,又望望萧翎,才叹息一声,对张夫人道:“嫂嫂,这些人是万恶不赦之徒,你怎么会和他们认识。”

张夫人道:“为了俊儿。”

忘情师太正想再问,瞥见几条入影,疾奔而来。

当先一人高大驼背,正是沈木风。

依序是红衣和尚、巫公子、金花夫人,毒手药王。

萧翎看到毒手药王也在其中,心中大是诧异,呆了一呆,道:“南宫老前辈。”

毒手药王哈哈一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老夫和你们侠义之中人物合不来,还是和沈大庄主合作了。”

萧翎冷哼一声,想出言喝骂,话到口边又忍下去没说出来。沈木风望望张夫人,道:

“夫人受了伤?”

张夫人道:“伤在洪婆婆的手中。”

沈木风淡淡一笑,道:“等会儿就替夫人报仇。”

目光转到忘情师太身上,道:“这一位想来是忘情神尼了。”忘情师太道:“不敢当。”

只见那红衣和尚哈哈一笑,道:“张姑娘还记得贫僧吗?昔年萧王张放兄,曾带着姑娘和贫僧见过一面,那时,贫僧还不足二十,姑娘还不到十岁吧!”

忘情师太道:“老尼记不得了。”

那红衣和尚笑道:“都几十年了,咱们都老啦,贫僧如是不知你来历,也就无法认出你就是张姑娘了。”

忘情师太道:“老尼法号忘情,昔年旧识,都已忘得干干净净了。”

那红衣和尚脸色一变,似要发作,但却被沈木风以目示意拦住。

忘情师太冷冷地忘了张夫人一眼,道:“你要如何处理此事?”

张夫人答非所问地接道:“你们可以走了。”

忘情师太道:“到哪里去?”

张夫人道:“回你忘情庵,不用再管此地的事了。”

忘情师太道:“小妹如是早知你约了这些助手,绝不会管你闲事……”

张夫人道:“现在也不晚啊!你既未出手,也没有毫发之损。”

沈木风眼看着两人争论,也不出言阻拦。

萧翎对那沈木风特别留心,想到那挥剑一举,斩了他一条右臂,此刻,只余有一臂才是,但沈木风,却不见少去手臂。

想仔细看他的手,但那沈木风两只宽大的袍袖,一直垂掩掌指,无法看到,但他两只袖管中,都有物撑着,不似少去手臂的人。

最使萧翎奇怪的,这红衣和尚应该对自己充满着怨恨才是,但他除了看自己一眼外,就未再多瞧一下。

金花夫人、巫公子,都冷冷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萧翎这些时日之中,经历了无数的凶险。怪异之事,虽然心中疑窦重重,但却不间一言,镇静、沉着,坐以观变。

但闻忘情师太冷肃他说道:“白云山庄,可以星散江湖,但不能遗臭万年,嫂嫂这等作法,那是诚心要毁去白云山庄的清名了?”

张夫人淡淡一笑,道:“清名?清名对白云山庄有何帮助,我要替张家保下一脉香烟,那就算对得起你们张家祖宗了。”

禅功深厚的忘情师大,此刻似是也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激动心情,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张夫人似是也瞧出了忘情师大难看的神色,口气一变,道:“大妹子,你是世外高手,我这做嫂嫂的非不得己,实也不愿拖你下水,现在,嫂嫂的帮手已镖,大妹子实也用不着再多管此问的闲事了。”

忘情师太不理张夫人,目光却转到沈木风的脸上,缓缓说道:“我们张家的事,不敢劳动费心。”

沈木风淡淡一笑,道:“神尼说的什么?区区听不明白。”忘情师太道:“我们张家的事,不敢劳阁下和贵友费心,我们自会处理。”

沈木风淡淡一笑,道:“在下不记得和神尼有约?”

忘情师大怔了一怔,道:“这个,这个……”

沈木风接道:“在下记得是和张夫人有约,只要张夫人讲一句话,我们回头就走。”

忘情师大道:“这话当真吗?”

沈木风道:“沈某向不打诳语。”

忘情师大目光转到张夫人的脸上,道:“嫂嫂,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只要你说一句话,他们就可以走了。”

张夫人沉吟了一阵,道:“大妹子,听我劝,你们回去吧!”忘情师大长叹一声,不再多言:张夫人目光转到沈木风的脸上,缓缓说道:“沈大庄主,一切都准备好了?”

沈木风道:“都好了,夫人准备如何”

张夫人道:“可以动手了。”

沈木风望了萧翎一眼,缓缓说道:“张夫人,在下有一句话,想问问夫人。”

张夫人道:“什么事?”

沈木风道,“夫人约在下时,似乎是没有提到过萧大侠也在此地?”

萧翎本想接言,说明在下赶巧碰到,但转念又想到如此接口,岂不是替那张夫人解了围,当下不再多言。

张夫人望了萧翎一眼,缓缓说道:“这个,老身也不知道。”沈木风又道:“想是岳姑娘早已知夫人来此寻仇,而约了萧翎到此。”

萧翎听到他们扯到岳小钗的身上,忍不住接道:“这和岳姑娘无关。”

沈木风道:“那是说,阁下碰巧赶来了。”

萧翎道:“有一句俗话说,冤家路窄。”

沈木风淡淡一笑,道:“看来,萧大侠是很有把握了。”

萧翎冷冷说道:“在下希望今宵是我们最后的一战!”

沈木风道:“此话怎么说?”

萧翎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木风缓缓说道:“好!今宵咱们既然碰上了,在下也希望能够分个生死出来。”

萧翎道:“好!在下希望沈大庄主言出必践,今日分个生死出来!”

沈木风点点头,道:“可以。不过,在下不会和你萧大侠单打独斗。”

萧翎道:“那是说,沈大庄主准备群攻萧某了。”

沈木风冷然一笑,道:“在下不会先行告诉你,如何对付你。”

张夫人突然接口说道:“咱们谈好的,你们先行对付洪婆婆,抢到岳小钗,然后,你们再去对付萧翎。”

沈木风道:“张夫人,不杀萧翎,就想抢到岳小钗吗?”

张夫人呆了一呆,道:“沈大庄主说的是。”

洪婆婆忍不住接口说道:“你们说来说去,只说萧翎,难道就不把老身放在眼中吗?”

沈木风道:“你放心,咱们怎会把你洪婆婆这等高手,不算在内。”

洪婆婆道:“那很好,你们大举侵犯洗心茅舍,那是冲着老身来了,你们先把老身打败了,再对付萧翎不迟。”

沈木风冷然一笑,道:“洪婆婆既然很想动手,在下不得不把话先说明白了。”

洪婆婆道:“老身洗耳恭听。”

沈木风道:“咱们今日之战,不是一般的武林争名,而是一场生死之搏,用不着讲什么江湖上的道义规矩,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有什么本领,就施展什么手段。”

洪婆婆道:“你们要群攻了?”

沈木风道:“不错,除了施展群攻之外,这位苗疆金花夫人,和五毒门巫公子,还带有很多毒物,及金光大师的九环飞钹。”

萧翎心中暗道:原来这红衣和尚,法名金光。

但闻忘情师太冷冷说道:“你们全然不遵守江湖规戒?”

沈木风淡淡一笑,道:“令嫂约我们助她之时,曾经先行说明,不用按江湖规戒行事,不择手段,只要能够抢到岳小钗。”

忘情师太脸色一变,回顾了张夫人一眼,道:“嫂嫂,你说过这句活吗?”

张夫人点点头,道:“我说过。”

忘情师太长叹一声,道:“先兄在江湖中建立的一点清誉,看来要葬送在你的手上了。”

目光转到洪婆婆的脸上,道:“洪施主,咱们的比武之约。就此作罢了!”

洪婆婆道:“好!看在你的份上,老身和白云山庄之恨,就此一笔勾销……”

张夫人冷冷接道:“太晚了!除非你肯献出岳小钗。”

沈木风摇摇头,道:“不成,咱们和张夫人有过约言,就算洪婆婆答允献上岳小钗,夫人也不能中途撤退。”

张夫人呆了一呆,半晌答不上话。

沈木风道:“令妹忘情师太,武功高强,足可以对付洪婆婆,夫人下令她出手吧!”

张夫人苦笑一下,道:“只怕她不肯听我之言。”

洪婆婆也未再出手抢攻,似是存心要先看看那忘情师太的态度。

只听沈木风说道:“这本是你们张家的事,我们是应邀助拳,难道要我们拼命,你们袖手旁观。”

张夫人道:“老身已和洪婆婆打过一阵,我虽然被她震伤内腑,但我也用淬毒之剑,刺了她一剑,此刻毒性已快发作,沈大庄主不难胜她。”

沈木风道:“那是说令妹忘情师大不会助我们了。”

忘情师太冷冷接道:“不会。我不但不助,反将为你们之敌。”

沈木风一怔,道:“什么?你连玉箫郎君的生死,也不管了。”

忘情师太道:“张家的人可以死绝,但清名不能坏去。”

沈木风气极而笑道:“好啦!张夫人请来的好帮手啊!”

张夫人高声说道:“大妹子,你不帮我们,也不能和我们为敌,你请走吧!”

忘情师大道:“咱们张家的事,自有小妹解决,嫂嫂为什么不劝他们撤走。”

沈木风道:“在下既然来了,怎能轻易撤走。”

忘情师大道:“那就证明了一件事。”

沈木风道:“什么事?”

忘情师太道,“证明了你并非全为我们张家而来。”

洪婆婆已看出忘情师太不会再为沈木风等助拳,去一强敌,心中稍安,欺身而上,道:

“沈木风,老身久闻你的恶行,但因老身立有誓言,不便去找你为武林除恶,难得你今宵送上门来,老身要为武林同道作件好事了。”

竹杖疾起,兜头劈下。

沈木风这次不再避让,挥动磁尺还击。

立时,展开了一场恶斗。

岳小钗突然举手互击两掌,素文、小虹,由茅舍中疾奔而出,探手把一柄软剑,交到岳小钗手中,同时,也拔出背上的长剑。

萧翎也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尺八寸的伏魔金剑,蓄势待敌。

心中却暗自付量敌我形势,只要洪婆婆能够对付沈木风,自己对金光和尚,岳小钗和二婢全力对金花夫人、毒手药王,再招下百里冰对付巫公子,勉可打成一个平手,只要忘情师太不出手助敌,胜败关键就在自己和洪婆婆对敌的胜负上了……忖思之间,突听忘情师太说道:“沈木风,你如下令群攻,老尼师徒也要出手。”

沈木风一面和洪婆婆动手,一面高声叫道:“张夫人,要拦住忘情师太,咱们就有八成胜机。”

张夫人长长叹息一声,道:“大妹子,你要出手助那洪婆婆,那需要把嫂嫂杀了。”

喝声中,扑向忘情师太。

忘情师太一闪身避了开去。

张夫人大伤未愈,强提真气支撑,说了许多话,早感不支,一撞未中,再也立足不稳,直向地上栽去。

忘情师太头不回,目不斜视,左手一抄,抓住了张夫人,随手点了张夫人一处穴道,说道:“张成,好好保护夫人。”

张成应了一声,行了过来,接过张夫人。

只听呵啃一声惨叫,那金面铁手人突然倒摔在地上。

紧接着一股腥气,扑鼻而来。

忘情师大手中拂尘一挥,刷的一声,打死近身的毒物,忙道:“快往前走,他们业已暗中施放毒物了。”

岳小钗道,“师父,请入茅舍中躲躲吧!”

其实,这一阵工夫,四面八方,都已有毒物攻来,有奇毒的怪蛇、蜈蚣、蝎子等,奔拥而来。

三绝师太手中长剑挥动,护住张夫人,道:“师父,咱们可要进洗心茅舍?”

忘情师太道:“那是唯一可退之路。”

张成抱着张夫人,大步向前行去。

三绝师太执剑随后相护。

岳小钗低声说道:“素文、小虹,保护张夫人。”

张成随手把张夫人交给了素文,翻身挡在正面方位。

这时,各种毒物,齐向茅舍迫进。

忘情师太、岳小钗、三绝师太,加上张成,各挥兵刃、击打毒物。

这几人个个身手非凡,那毒物虽众,却也无法逼近几人。

萧翎右手执着伏魔金剑,横移两步,道:“洪老前辈,毒物环围,不可恋战,咱们快先退入茅舍中再说。”

说话间,金剑一挥,斩断了数条毒蛇。

洪婆婆道:“你退开去,不用管我。”

竹杖一紧,攻势更是猛锐。

萧翎心中暗道:这位老太太,脾气倒是老而弥暴。

挥动金剑,帮她击杀近身毒物。

突闻金光大师冷笑一声、道:“萧翎,你刺老衲一剑,老衲要还你一阵九环飞钹。”

突然双手扬动,两串金芒,滚滚而来。

萧翎挥剑拨打,响起了一片金铁交触的脆鸣之声。

但那飞钹有如生翼之物,被萧翎剑势挡开之后,立时又旋转而上。

原来,金光大师这九环飞钹,由九钹组成的钹阵,用手发出之后,又运内力催动,掌推指点,连环击敌,的确是武林一绝。

萧翎困于连环飞钹之中,一时间,竟是无法脱身而出。

这时,突闻毒手药王说道:“大师,在下助你一臂之力。”金光大师道:“好!你自左面攻取萧翎……”

话还未完,突觉一阵目眩,身子陡然向前冲进了数步,吐出一口鲜血。

原来,毒手药王口中说话之时,暗中却运集功力,一掌击在金光大师的背心之上。

这一掌,乃毒甲药王生平功力所聚,金光大师虽有绝世功力,也是承受不起,只觉五腑翻动,鲜血冲口而出。

但此人功力确有过人之处,强忍重创,陡然翻身,扑向毒手药王,推出一掌。

毒手药王料不到他中掌之后,还能如此反击,闪避不及,挥手接下一掌。

双掌接实,响起了一声大震,毒手药王闷哼一声,倒退五步,仰面摔倒。

这时,飞钹失去驾驭,被萧翎金剑击落,腾跃而起,连人举剑,扑向金光和尚。

寒芒过处,鲜血飞溅,金光和尚一颗人头,直飞一丈多远。萧翎一剑斩去金光和尚人头,急急奔向毒手药王,道:“老前辈……”

只见数条毒蛇,分咬着毒手药王的双耳、鼻子。

萧翎金剑一挥,斩去毒蛇,抱起了毒手药王。

这时,一条人影,由大树疾射而下,落在萧翎身侧。

原来,百里冰藏在大树上,监视敌情,闻得毒手药王闷哼之声,跃上相救,已是晚了一步。

毒手药王发掌暗袭金光和尚,到对掌受伤,不过一瞬工夫,场中已奇变横生。

只听巫公子尖叫一声,摔倒地上。

回目望去,只见金花夫人理一下鬓边散发,说道:“只余下沈木风一个人了。”

原来,毒手药玉暗对金光和尚下手之时,金花夫人也同时对巫公子施毒,暗放白线儿,咬中了巫公子的左腕,然后,挥掌抢攻,两人对拼五招,白线儿奇毒,巫公子又被金花夫人一掌击中前胸,倒地而逝。

巫公子一死,毒物失去控制,逐渐向后退去。

萧翎黯然对毒手药王说道:“老前辈请安心养息,看我杀沈木风力你解恨。”

仗剑回身,高声说道:“洪老前辈请让我一次,在下要搏杀沈木风。”

这几句话,豪气干云,掷地有声。

洪婆婆疾攻两杖,抽身退开。

萧翎金剑已指向沈木风道:“我要在百招之内,取你之命。”也不待沈木风答话,挥剑而攻。

两人一接上手,形势又自不同,但见金芒闪闪,沈木风被圈在一片剑影之中。

洪婆婆不停地喘气,回顾了忘情师大一眼,道:“萧翎武功不在老身之下。”

忘情师太道:“能人代出,咱们都已老朽了。”

洪婆婆苦笑,突然从小虹手中抢过长剑,刷的一声,斩下一条左臂。

岳小钗道:“师父,您……”

洪婆婆淡淡一笑,道,“师父还想多活几日,只好断下这条左臂,这番苦战,我已无能运气闭穴,止毒攻心了,快用药物替师父包起来。”

忘情师太取出一粒丹丸,放入洪婆婆的口中,道:“吃下去。”

岳小钗奔入室中,取来药物,包起洪婆婆的伤臂。

刚刚包好洪婆婆的伤臂,突闻大喝一声,寒芒陡敛,搏斗终止,沈木风高大的身躯,缓缓分成两半,倒在地上。

萧翎倒退三步,弃去金剑,奔向毒手药王,道:“南宫老前辈,你好些吗?”

这时,金花夫人已喂毒手药王两粒怯除蛇毒之药。

岳小钗,忘情师太、洪婆婆等全都围了上来。

只见毒手药王脸上挤出一个痛苦的微笑,道:“我被震断心脉,天下无药可救,我一辈子恶行甚多,死有余辜……”

忘情师太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

毒手药王接道:“我有几句话必需早些说完,我这最后一口护命元气,随时都会散去。”

果然大家都不敢再多接口,倾神静听。

但闻毒手药王说道:“岳小钗姑娘!”

岳小钗微微一怔,伏下身,道,“老前辈有何吩咐?”

毒手药王道:“我袋中有一封信,你拿去看看,希望能答复我。”

岳小钗道:“只要晚辈能够办到,一定答允。”

伸手摸去,袋中果有一封书信,写道:“岳小钡姑娘密阅。”毒手药王道:“我要求并不苛,我相信姑娘会答应……”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萧大侠……沈木风带了三十余位属下,都已被我暗下奇毒,他们活不过天亮,你们不用再担心了。”

忘情师大听说他一下毒死三十余人,不禁暗自吟了一声佛号。

这时,毒手药王鼻孔、嘴角中,都已流出血来,但仍然强行说道:“我已遣人通知宇文寒涛,他们大约中午时分,可以赶到,还有北天尊者,也到了中原……”

百里冰接道:“我爸爸知道我在此吗?”

毒手药王道:“知道,也许他日落前可以赶到。”目光转到萧翎的脸上,接道:“还有一件事,我也替你办了!”

萧翎道:“什么事?”

毒手药王道:“包一天,我在他身上下了毒,至少还可再活半个月,他一计坑死九大高手,我毒死他不足为过。”

萧翎点点头,道,“他的为人,的确太阴森了。”

毒手药王道:“我这次成功,重获沈本风的信任,全是金花夫人之功,她为你舍身于沈木风……”

突然身子一颤,闭目逝去。

萧翎转头看时,早已不见金花夫人行踪何处。

原来,那金花夫人趁群豪静听毒手药王讲话时,悄然而去。萧翎抱起毒手药王的尸体,道:“老前辈一生功过,留待他人评论,但对我萧翎,却是恳义极厚,你嘉惠这一代武林同道,定然有一番身后哀荣,晚辈绝不敢草殓你的尸体。”

转脸对洪婆婆抱拳一揖;说道:“打扰老前辈,晚辈就此告别了。”

洪婆婆道:“天下英雄,中午即将到此,你不和他们见面吗?”

萧翎道:“巨凶已除,天下至少会有一段太平日子,晚辈不用和他们相见了,一切有劳老前辈转达,把毒手药王尸体交给宇文寒涛,他自会把南宫者前辈的事迹,昭告天下。”言罢,转身而去。

百里冰道:“大哥,你金剑也不要了吗?”

萧翎道:“巨魔伏诛,金剑,交给洪婆婆保管吧!”

百里冰道:“难道连我也不要了?”

萧翎回头说道:“你留此地,见你爹爹,禀明内情;你父母如若同意咱们往来,明年中秋之夜,我在华山绝峰等你,五更为限,过时,小兄就不候了。”

百里冰点点头,道:“我相信爹娘会同意,也相信大哥的话,咱们明年中秋见。”

岳小钗突然想到毒手药王留下之函,不知写些什么?急急闪到一侧,晃燃一枚火折子看去。

只见信笺上聊聊数语,写的是:“小女已然身怀萧翎的骨肉,小女不愿说,萧翎不自知,还望姑娘从中成全。则小老儿感激不尽矣!”

岳小钗阅毕,急急转过身子看去,但见夜色凄迷,萧翎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火光下,只见百里冰微笑如花,仍然望着萧翎行去的方向出神。

岳小钗暗暗叹息一声,燃起了手中的信笺,忖道:再完美的人,也难免有错,萧兄弟是好人,但他年纪大轻,却有了超人的成就,只怕他日后会变的好大喜功。善恶一念,英雄可变枭雄,冰妹和南宫姑娘都对他百依百顺,只是太过软弱,看来,真得要我去管他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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