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城内探敌踪

片刻工夫,那酒保已托着酒菜,送上来了。

这酒保送上酒菜过快,引起商八疑心,低声对杜九说道:“情形有些不对……”

杜九道:“哪里不对了?”

商八道:“无论大小酒楼,都该有个先来后到,这酒保对咱们龙头大哥,似乎特别垂青,你要小心了。”

说话之间,果见那酒保直对萧翎行去,杜九暗中运气,蓄势戒备,只要那酒保稍有异样行动,立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举动,发出掌力。

只见那酒保放下了盘中酒菜之后,欠身退了下去。

杜九暗暗松了一口气,付道:商老大大过小心了,那沈木风虽然耳目遍布,但也不会在群英楼中派上一个暗桩。

那酒保绕到展叶青的身侧,问过他要的酒菜,才回身而去。

萧翎斟了一杯,正待举杯饮下,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耳际,道:“不能饮酒吃菜。”

这声音甚是陌生,而且又不似男子口音,萧翎的目光转动,全楼不见一个女子。心中暗自奇道:这是何人?暗中来警告我?

又过了一阵工夫,那酒保竟又转了回来,望望萧翎桌上的酒菜,道:“可是酒未烫热?”

萧翎摇摇头,道:“不是……”

酒保道:“那是菜不可口了?”

萧翎冷冷说道:“也不是。”

那酒保望了桌子上酒菜一眼,道:“既然酒热菜好,客人何以不食用一些?”

萧翎心中一动,暗道:一个酒保,怎的是如此多管闲事。

这些时日中,他江湖阅历大增,心中动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一笑,低声对那酒保说道:“在下闻得这酒菜之中,似有异味……”

那酒保笑道:“客官说笑了。”

萧翎道:“你如信其无毒,何不先干一杯,请啊!请啊!”

口中说话,双手一齐动作,右手疾出,点了那酒保右腿“内市”穴。左手端起酒杯,暗用内力,强把一杯酒,灌入那酒保口中。

他手法干净利落,虽然勉强那酒保喝下杯中之酒,但满楼酒客,却是大都未曾发觉。

萧翎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子,轻轻在那酒保背心上,拍了一掌,那酒保情不由己的咽下了口中之酒,萧翎顺势拍活那酒保穴道,低声说道:“老兄多多珍重。”

那酒保穴道已解,立时转身向楼下奔去,但他饮下之酒剧毒无比,行到楼梯口处,毒性已发,砰声摔倒地上,口鼻中鲜血渗出。

萧翎目睹酒中奇毒如此之烈,暗道了一声惭愧,心想如非有人警告,我全然无备之下,饮下此等毒酒,只怕是一样难逃危运。

那酒保突然摔倒不起,顿时引起满楼酒客注意,纷纷转脸望去。

这时,瞥见一个酒客,离位而起,一伏身抱起那酒保,快步下楼而去。

萧翎目光一转,暗暗忖道:这满室酒客之中,只怕有着不少百花山庄的高手混在其中,敌暗我明,不宜在此多留了,探手入怀,摸出一块散碎银子,放在桌上,起身下楼而去。

杜九低声对商八说道:“想不到沈木风竟是真在酒楼之中,埋有暗桩,咱们走吧!”双双起身下楼而去。

展叶青目光四顾了一眼,高声喝道:“这酒菜之中有毒啊!小心了。”

那酒保无故摔倒,已引起了甚多酒客的疑心,再经展叶青这一嚷,顿时引起一片惊慌混乱。

展叶青借着混乱,急急下楼。

且说萧翎下得楼梯,直向店外行去,到得店门口处。耳际间又响起了那柔细的清音,道:“小心暗算。”

萧翎回目一顾,未瞧出那传警之人,心中暗道:他既不肯现身,那是不愿和我相见了。

抬头看去,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接跪擦肩,正是午市闹攘时间,难道百花山庄中人,敢在这等热闹所在下手……

心念未完,瞥见寒芒一闪,一蓬毒针,电射而至。

萧翎吃了一惊,急急向旁侧一闪,避开毒针。

但闻一阵砰砰的轻微之声,一蓬毒针,大部都钉在店门之上,少数几支,却射在店中。

两声极短促的惨叫,传了过来,紧接着是两声大震,两人撞倒木桌,滚落实地,气绝而逝。

那毒针细如牛毛,中人之后无声无息,而且奇毒强烈,那两个中针之人,固然是糊糊涂涂死去,就是站在旁侧之人,也是瞧不出这两人,何以会突然倒了下去。

萧翎眼看伤及无辜,心中大是愤怒,凝目在人群之中搜查,但见人群来往,竟是瞧不出可疑之人。

这时,中州二贾、展叶青,已从搂上奔下,目光一掠两个倒在地上之人,急步出店而去。

萧翎气愤填胸,竟然在店门口处,目光炯炯,四下搜寻凶手,忘了行动。

商八急步向萧翎身侧行去,借机说道:“大哥快来。”

萧翎心神一清,想到还有大事要办,举步随在中州二贾身后行去,心中付道:这沈木风施展这等莫可预测的手段,加害于我,当真是防不胜防了,今后,必得处处小心了。

展叶青紧随在萧翎身后五尺处,留神四外,暗中保护。

萧翎心中余怒未息,暗中留心戒备,只要发现暗袭之人,立于重手惩处。

行过了两条街道,到了一处十字路口,但见路旁廊下,排满了各色摊贩,不停的招呼客人。

萧翎目光一转,只见五六丈处,有一条僻巷,大街上人声吵杂,行人混乱,最是难防暗袭,不如转入僻巷,正待施展传音之术,招呼商八、杜九,却瞥见一个满身楼衣的中年叫化子,迎面行了过来,双目盯注在自己脸上,萧翎心中一动,暗道:久闻丐帮弟子,遍布大江南北,这人注视于我,或是丐帮弟子,奉那孙不邪之命而来……

心念转动之间,那中年叫化,已然行到萧翎身前三四尺处。低声说道:“你是萧大侠?”

萧翎道:“不错,兄台可是丐帮……”

话未说完,瞥见那丐帮弟子,双手齐扬,右手打出一蓬毒针,左手拔出一把匕首,猛向萧翎扑了过来。

在这等极近距离之下,陡然施袭,匕首好挡,那毒针却是极端难防。

幸得萧翎在连遇暗算之下,心中早有防备,和那中年叫化说话时,并未松懈戒备,看他双手扬动,立时劈出一掌,人却仰身向后倒去,贴地横翻三尺。

形势迫人,萧翎不得不在大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施出“铁板桥”的工夫,闪避那近身施袭的毒针。

那中年叫化武功不弱,眼看萧翎迅快无比的翻向一侧、避开了毒针奇袭,劈出的掌力,直逼过来,立时横移两步,先把掌力避开,左手一抖,匕首电射萧翎,人却转身一跃,放腿向正西奔去。

但闻几声短促的呼叫之声,四五个无辜之人,俱伤在毒针之下。

萧翎眼看又有数人,中了毒针而亡,心中激怒无比,伸手接住了疾射而来的匕首,陡然一跃而起,扬腕投出。

那柳仙子的暗器手法,在武林中号称一绝,萧翎在大怒之下,运足腕劲掷出,势道奇速,挟带着一片啸风,破空闪电而云。

那中年叫化,身法甚快,萧翎匕首反掷出手,他已跑出了两丈多远,不闻萧翎追来,不觉间回头望去。

就在他回头一望的刹那,匕首已疾射而到,只见白芒一闪,闪避已自不及,一把匕首,正中顶门,深没及柄。

那中年叫化,十分剽悍,右手一抬,竟把匕首拔了出来;又向前奔跑丈余,才倒地死去。

只听大街上一阵混乱的呼喝道:“不得了,打死人了!”

刹那间狂呼乱叫,步履杂乱,人群奔跑。

商八行到萧翎身前,一扯萧翎衣袖,道:“快走,随在小弟身后。”

萧翎黯然一叹,随在商八身后行去。

这时,商八、杜九,都已了然目下形势,百花山庄中人,虽是装扮作各色不同的身份,暗中施袭,但却志在萧翎一人,两人早已暗中商量,分在萧翎身前身后而行。

商八转入了僻巷之后,闪入一个高大的门楼下,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人皮面具,道:

“大哥快些戴上。”

萧翎戴上面具,杜九已从怀中取出了一件折叠好的青衫,递了过去,道:“大哥再罩上这件衣服,他们就瞧不出来了。”

萧翎接过衣服,急急穿好,展叶青也已赶到,急急说道:“街上一片混乱,地保衙役,即将赴到,咱们不宜在此多留,快些走吧!”

四人鱼贯而行,绕过僻巷,又转入另一条大街之上。

商八道:“咱们最好装作互不相识,但也不要离开太远,以便彼此照应。”

这时,大街上仍是人声沸腾,相传那强盗杀人的事。

几人行了一段,未再遇施袭之人,萧翎看看时光还早,专在街上溜达,亦非办法,转身行入了一座酒店之中。

这座酒店,规模不大,似是专做一些贩夫走卒的生意,此刻午时已过,店中稀稀疏疏,坐着三四个人。

四人鱼贯入店,各自坐了张桌子。

店中除了做成的几样小菜之外,别无可吃之物。

萧翎等分别点了酒菜,各自吃了起来。

四人酒菜刚送上,酒店外突然行进来四条大汉。

这座酒店之中,不过六七张木桌。

萧翎等四个人,就坐了四张。

余下三张,也早已有人坐了。

这四个大汉,部分着疾服、劲装,当先一人背了一支奇形外门兵刃阎王笔之外,另外三人各背了一柄单刀。

萧翎目光一转,看这四个大汉,各自挂着一只镖袋,袋中高高鼓起,一眼之下,即可觉出,四人那镖袋之中,装满了暗器。

只见那当先一个身背阎王笔的大汉,直行到萧翎对面坐了下去。

余下三人,竟然也分在商八、社九、展叶青位置对面坐了下去。

商八,杜九,以及那展叶青,都已经改装,很难瞧出,纵然是识得之人,也无法瞧出几人身份。

那身背阎王笔、坐在萧翎对面的大汉,打量了萧翎一眼,突然伸出手去,把萧翎面前的一壶酒,提了过来,也不问萧翎是否同意,立时自斟自饮起来,他酒量既豪,动作又快,片刻工夫,那一壶酒已然被他喝个点滴不剩。

萧翎心中虽然不悦,但却强自忍了下去。

那大汉把一壶酒喝完之后,随手又把一个空的酒壶推到了萧翎的身边。

萧翎长长吁一口气,仍未作声。

只听那在靠门口和杜九同坐一桌上的大汉,高声说道:“等一会,如是有了什么事故,诸位还请坐着别动,免得受到无妄之灾。”

萧翎吃了一惊,暗道:这室中除了我和两位兄弟之外,就是那展叶青了,另外两个老态龙钟之人,自无可疑之处,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四人的底细不成……

忖思之间,突见这座小店大门,被人推开,一个赤手空拳的长衫老人,大步而入。

那老人四顾了一眼,缓缓走向商八身前,道:“在下借坐一个位子如何?”

商八的桌位之上,原已坐了一个身背单刀的大汉,此刻再加上一个青衫老人,已是坐了三人。

金算盘商八,久年在江湖之上走动,论他武劝成就,也算得江湖上一流的高手,机智沉着,又非常人能及了,虽然觉着这两人来的可疑,但却仍然忍了下去,不动声色,只在暗地里打量了两人一眼。

只见那赤手空拳的老人,两边太阳穴高高突起,分明是一位内外兼修的高手,那身背单刀的大汉,看上去虽也强壮矫健,但如比起那青衣老人,显是相差甚远了。

商八心中暗道:这些人不知是何来路,但看情形又不似和我等为敌。

萧翎等四人之中,展叶青最是沉不住气,眼看那人坐了下去,心中大是气怒,几次想发作,但见萧翎等一个个没有动静,也只好忍了下去。

过了片刻工夫,那身背阎王笔的大汉,再也忍耐不住,起身行到那青衣老人身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庄主,我瞧他们不会来了。”

那青衣老人摇摇头,道:“他们既然约了咱们,决然不会失约,咱们再等一会。”

萧翎心中暗道:原来,他们和人约会,不知何以选了这样一处所在。

商八和那老人面对而坐,看他形貌,似是听人说过,但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

心有所思,不觉间多瞧了那青衣老人两眼。

只听那身背单刀、坐在身侧的大汉,冷笑一声,道:“有什么好瞧的。”

商八心中一震,赶忙别过脸去。

那身背阎王笔的大汉心中忽然动了怀疑,冷冷望了商八一眼,道:“阁下是何人物?”

商八道:“小的赶车的车夫。”

那大汉突然一伸手,向商八手腕上抓了过来。

商八心知只要自己一闪避,立刻将暴露了身份,当下静坐不动,任那人握住了手。

只见青衣老人挥手说道:“不要多惹是非。”

那身背阎王笔的大汉,似是对那青衣老者,十分敬畏,立刻松了商八的手腕。

只听砰的一声,店门又被人推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蓝衫少年,推门而入。

萧翎一见来人,不禁心头一震,暗道:看来那沈木风也到鄂州城来了。

原来,来人竟是沈木风的大弟子单宏章。

只见单宏章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说道:“哪位是朱老爷子?”

那青衫老人缓缓站起身子,道:“区区便是洛阳朱文昌。”

单宏章一抱拳,道:“久仰大名,今日幸会。”

朱文昌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兄台如何称呼?”

单宏章道:“在下姓单,双名宏章,此有请帖一张,敬请朱老前辈过目。”

朱文昌接过请帖,看了一眼,道:“阁下和沈庄主怎么称呼?”

单宏章道:“那是家师。”

朱文昌道:“好,请上复令师,就说老朽如约前往。”

单宏章笑道:“秦,尤、许三位老前辈都将如约而去,朱老前辈请早些来。”

朱文昌道:“单兄放心。”

单宏章一抱拳,道:“晚辈就此别过。”

朱文昌道:“老朽不送了。”

单宏章道:“不敢有劳。”转身大步而去。

那单宏章走后不久,朱文昌也缓缓起身、大步向外行去。

那身背阎王笔的大汉举手一挥,三个背插单刀的大汉,齐齐站起身子而去。

萧翎壶中之酒,和面前酒杯,被大汉拿了过去,等几人走后,才叫过酒保,重新添了一壶,换过酒杯。

那酒保拿起酒,失声叫道:“银子。”

萧翎接过酒杯看了一眼,只见那酒杯之中,果然放了一块五钱左右的银子,心知是那大汉留下的酒钱,暗道:其人虽然莽撞,倒也不是白吃白喝之辈。

只见商八仰起头来,自言自语他说道:“朱、秦、尤、许,那是武林四大贤了。”

萧翎站起身来,缓步行到商八的座位之前,说道:“商兄弟,你识得那青衣老人吗?”

商八摇摇头,道:“但洛阳朱文昌的名头,却是听人言过已久,朱、秦、尤、许,武林四大贤,以朱文昌为首,想不到沈木风竟然找到了这四位从来不问江湖是非的贤人头上。”

微微一顿,接道:“据闻那武林四大贤人武功高强,只是他们生性淡泊,一向不和武林人物来往,在杀伐不息。名利争逐的江湖之上,独树一帜,故有四大贤人之称。”

萧翎道:“他们隐世独生,悠游林泉,那也无可厚非,但如四人个个身怀绝技,眼看江湖之上,道消魔长,仍然不肯出手过问,那也算不得大英雄、大豪杰的行径了。”

商八肃容说道:“大哥说的是。”

萧翎站起身子道:“看情形,那沈木风已经亲身赶来鄂州城中,现在我们行踪已泄,倒也不便在此久停,咱们走吧!”算过酒钱起身而去。

这时萧翎戴的人皮面具,脸色青中透黄,右颊之上,还多了一撮黑毛,看上去极是丑怪。

商八和萧翎走在一起,杜九和展叶青走在一起,四人借机例览了一下鄂州城的形势,牢记于心中。

待到华灯初上,四人才行到了一条陋巷之中,折入了一家豆腐店中。

两个武当弟子,早已在店中等候,萧翎等取下人皮面具,重又换了一身装束。

展叶青一身湖青长衫,装作一个贵家公子模样,脸上稍经修饰,掩去本来面目。

商八长衫瓜帽,外罩黑马褂,套上了一个人皮面具,打扮成一个绍兴师爷式的大管家。

杜九也戴了一个人皮面具,三络长髯,挂上腰刀,形如长随。

萧翎青衣小帽,戴上一个娃娃脸具,装作展叶青随身小厮。

四人装束停当,一个武当弟子欠身说道:“敝掌门已和孙老前辈约好,不论事情如何,五更时分,在此相会。”

萧翎点头道:“好!你们好好守护此地。”

另一个武当弟子低声对展叶青道:”三师叔身份,是江南巡阅使程大人的二公子,程志青。”

展叶青微微一笑,道:“记下了……”目光转到萧翎的脸上,道:“萧大侠,兄弟想给你取个名字,暂叫程翎如何?”

萧翎微微一笑,道:“名字很好。”

四人借夜色掩护,转出陋巷,只见一辆黑色篷车,停在路中。

一个扮作车夫的武当弟子,跳了下来,迎上来,道:“孙老前辈在车中等候。”

四人登上篷车,只见孙不邪已然恢复了原来装束,身着百绽大褂。萧翎一抱拳,道:

“老前辈,可曾找到了贵帮中人?”

孙不邪笑道:“老叫化实不习惯那改装易容的事,还是恢复我本来面目的好……”

语声微微一顿,道:“老叫化已找得几个小叫化子,听候差造,不过,一切行动,都由无为道长计划,老叫化只有一句话告诉你们,进入那三江书寓之后,不要再手下留情,据我丐帮弟子所报,沈木风已然赶来鄂州,同行高手甚多,万一打了起来,那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萧翎道:“不知今宵能否和那沈木风遇上?”

孙不邪笑道:“如若他知道你萧翎要去,天大的事,也要搁下等你了……”

停了一停,又道:“那三江书寓内的女娃儿,据说大都武功极好,你们可要小心一些,别在弦管歌声、灯红酒绿之中,受了那些女娃儿的暗算。”

展叶青道:“老前辈放心。”

孙不邪道:“老叫化和丐帮弟子,都在外面接应你们……”目光转到展叶青的脸上,道:“令师兄调度有方,布置周密,运筹帷幄之才,实是常人难及。”

展叶青听他夸奖师兄,心中甚喜,说道:“老前辈过奖了。”

孙不邪道:“老叫化这身打扮岂能进入妓院,就此别过。”双肩一晃,穿门而去。

这时,车轮辘辘,篷车正飞奔在大街上。

萧翎低声对展叶青道:“如非情势所迫,最好不要动手,免得使那沈木风派来鄂州的主脑人物逃走。”

谈话之间,篷车突然慢了下来。

原来,已然行近了三江书寓。

杜九挑起车帘看去,只见人潮汹涌,万头攒动,两侧花灯高挑,争奇斗艳,引得狂蜂浪蝶,纨绔子弟,一个个趋之若骛。

人群拦道,马车难行。

杜九一跃下车,怒声说道:“闲人让道!”双手一分,推得七八个人踉踉跄跄向后退去。

别人看他虽是便衣青帽,但挂着腰刀,气势凶恶,正是身着便装的武林打扮。

原来,明朝中叶,常有巨宦大官,私下行访,那护驾的武官卫士,自是也着便装,但却又在隐隐之间,表现出他的身份,身着便装,却又要挂上一支金把垂缨的腰刀,此事行得多了,民间自有传闻。

那些被杜九推开之人,心中原是不服,但见他那一身装束和华贵的马车,谁也不敢多言,只好忍了下去,纷纷让开去路。

马车直行到三江书寓门前,停了下来。

商八掀开车帘,当先而下,萧翎、展叶青鱼贯下了马车。

杜九当先开道,大步向三江书寓行去。

萧翎紧随在展叶青的身后,亦步亦趋。

商八轻轻在马车上拍了一掌,那驾车的武当弟子,立时扬鞭起车,辘辘行去。

这三江书寓在这鄂州城中,乃是最负盛誉的一家妓院,院中姑娘,个个美艳多姿,因此,在这块妓院林立之地,也以那三江书寓的生意最好。

展叶青气势不凡,进得那三江书寓的大门,立时有两个龟奴迎了上来。

杜九一横身,拦住两个龟奴,冷冷说道:“别要惊着二公子。”

两个龟奴应了一声,停了下来。

商八绕过展叶青迎了上去,打着官话,道:“咱们二公子,久闻你们三江书寓的艳名,特地抽空来此瞧瞧,可有上好的客室,带咱们二公子去坐坐,只要咱们公子爷玩得开心,你们有得赏钱可拿。”

那商八精通多处方言,说来是叫人难辨真假。

萧翎暗中打量那两个龟奴一眼,身着土布裤褂,但眉字间却现出一种雍骛不驯之气,被商八一顿官话,打的呆在当地,半晌不言不语。

显然这三江书寓中,亦有了严密的戒备,这两个龟奴,分明是武林高手改装,一副生手生脚的模样。

杜九冷笑一声道:“咱们师爷给你们说话,你们听到没有?”

两个龟奴相互瞧了一眼,左面那人答道:“小人礼貌不周,客爷勿怪……”伸手指着北厢一个绣帘低垂的门户,说道:“还有一个空房,诸位客爷,请房里坐吧!小人去招呼姑娘们见客。”

商八晃着脑袋,道:“咱们二公子是何等身份,岂能在这等混杂之处取乐。”

杜九抬头一看,道:“那假山之后,是何处所?”

右面一人道:“那是后院,今日已被熟客定满。”

杜九道:“撵他们走就是。”大步向前行去。

两个龟奴全是生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付,呆呆的站着不动。

展叶青冷笑一声,道:“你们这家书寓,可是不想开了……”

商八急急接道:“二公子万金之体,不用和这等下人生气。明日小人写个名帖,送过鄂州府去,有得他好瞧了。”

他掩饰得法,两个假扮龟奴的人,虽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动的精明人物,也被唬骗过去,认为当真是官府中人,垂手向后退去。

展叶青心中暗道:好啊!我是生平初进妓院,瞧这个小子,大约也是初次装扮龟奴,竟是一点也不油滑。

心中念转,人却紧随在杜九身后行去。

杜九已听商八说过三江书寓的大略形势,大胆行到通向后院圆门前面,一掌击在门上,喝道:“快些开门。”

原来,那圆门竟然是紧紧的闭着。

但闻呀然一一声,圆门大开,一个身着绸褂的中年大汉,挡在门口冷冷说道:“阁下找哪一位?”

杜九冷冷然道:“逛窑子来。”

那青衣大汉打量了社九一眼,道:“后院客满,阁下明日请早。”伸手去关木门。

杜九右腿一抬,端在一扇门上,道:“给我滚开!咱们二公子特地赶来,岂能扫兴而归?”

那青衣大汉正待发作,展叶青和萧翎已然赶到。

展叶青怕两人可能会冲突起来,急急说道:”这人开门很快,赏他一片叶子。”

商八应了一声,由怀中取出一片金叶子,递了过去道:“还不快谢二公子赏赐。”

那青衣大汉瞧了手中金叶子一眼,少说点也有二两左右,心中暗道:除了豪门士族,怎生有这等大方……

心中念转,人却不由自主欠身说道:“多谢二公子的厚赏。”

展叶青微微一笑,道:“你开门来的很快。”

举步行了进去。

那青衣大汉又想拦阻,但又看到来人气势不凡,不像武林中人改装。

就在他犹豫之中,展叶青、萧翎、商八等已全部行了进去。

杜九当先带路,行了四五步,到了一个转角所在,瞥见一个中年大汉转了出来,拦住杜九道:“客爷可是已经定好了客房?”

杜九道:“找一处最好最大的就是。”

那人略一沉吟,道:“好!小人替诸位带路。”当先向前行去。

萧翎借机四顾一眼,果然发觉屋面上一片通明。

但这后院情景,和前院大不相同,前院是每一间客房里,烛火如昼,屋檐下吊着花灯,弦管盈耳,歌声不缀,但这后院之中,却别是一番情调,屋面上烛火通明,院中走廊,却不见一盏花灯,每一间客房门窗,都有厚厚的布帘垂遮,不见灯光外泄,笑语之声也只是隐隐可闻。

显然这后院客室,是经过特殊的设计建筑而成的。

那中年大汉带着几人,走完了一道长长的走廊,将到尽处,才推开一扇木门,招手一揖道:“几位请里面坐,小人立时叫姑娘们见客。”

杜九心中暗道:这小子把我们带到此地,只怕是不怀好意,要当心他一些才是,当下说道:“房里有人吗?”

那中年大汉道:“如是有人,小人怎敢带诸位来此。”

杜九道:“好!你进去燃起灯火!”

那中年人应了一声,当先行入室中。

杜九站在门口,暗运功力戒备,却是不肯随他而入。

只见火光一闪,室中亮起了一支火烛。

灯光燃起,杜九才缓步而入。

这是一座两丈方圆的宽敞客室,四周都垂着深紫色的布帘,檀桌、锦墩,布置的十分豪华。

那中年大汉缓缓说道:“小人去替几位叫姑娘来”。”

杜九冷冷说道:“不用慌,咱们公于是万金之躯,区区职责所在,不得不小心一些。”

急步绕着垂落帘子,行了一遍,道:“你去吧!快些要他们送上酒菜,最好的姑娘叫两个来,先陪咱们公子喝酒,如是咱们公子爷吃的高兴,说不走会留宿,那就是你们的造化了。”

那中年大汉道:“爷们不是四个人吗,怎的只叫两个姑娘。”

杜九暗道:好啊!你可是想咱们一人一个,好对付些,口中却冷冷说道:“咱们公子在此,不许胡说八道。”

那中年大汉,不再答话,转身出门而去。

展叶青带着萧翎,步入客室,那商八却留在室外。

萧翎低声说道:“由那廊檐到这座客室,竟有两重门户,坚壁厚门,哪里像是妓院?”

杜九低声应道:“小弟已查过墙壁,至低限度,这绒馒之后,没有敌人埋伏。”

萧翎道:“那百花山庄万花楼上,层层有机关埋伏,这三江书寓,如若真是那沈木风经营之地,只怕这室中也有埋伏,咱们小心一些。”

只听到商八轻咳了一声,道:“好标致的姑娘。”

他这几句活声音虽低,但却用丹田之力道出,展叶青等听得十分清晰,急急就座,萧翎站在身侧,社九却退到垂帘入口处,萧然而立。

只听莲步细碎,环佩叮当,垂帘启处,鱼贯走进来四个美貌少女。

当先一个,身着白衣,鬓插红花,薄施脂粉,浅扫娥眉,打扮的甚是朴素。

第二个绿衫绿裙,胸插翠花,也是一身素装。

第三、第四两位姑娘,却是艳妆浓抹,全身红衣。

一个二十上下,面目清秀的小厮,随后而入,欠身一礼,说道:“这四位是咱们三江书寓最红的四块金牌……”

展叶青指指那两位素妆少女。说道:“赏他一片金叶子。”

商八早已随在那小厮之后,走了进来,伸手往袖中取出一片金叶子,递到那小厮手上,道:“这是公子爷赏钱,留下前面两位姑娘。”

那小厮怔了一怔,接过赏钱,低声对两位穿红衣女子说道:“走啦。”当先转身而去。

两个穿红衣的少女,望了展叶青一眼,嘟起小嘴,随那小厮而去。

展叶青望望两位姑娘一眼,道:“姑娘请坐。”

萧翎站在展叶青的身后,暗中却留神着二女的一举一动,只见二女道谢一声,落落大方的在两侧坐了下去。

那展叶青自幼在武当山中长大,从未和女人单独相处,此刻面对着两个绝美佳人,虽是逢场作戏、别有用心而来,一时之间,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良久,才想起一句话,道:“两位姑娘的花名如何称呼?”

那白衣姑娘微微一笑,道:“贱妾白梅,这位是绿荷妹妹。”

展叶青轻轻咳了一声,道:“两位姑娘在这三江书寓很久了吗?”

白梅道:“薄命女子断肠花,但沦落风尘也不过三月时光。”

展叶青听她口齿伶俐,暗暗忖道:这女人能说会道,只怕不是好与人物……

忖思之间,酒菜已经送上。

那送菜小厮,瞧了杜九,商八一眼,低声道:“两位爷可要找两个姑娘陪陪吗?”

商八摇摇头,道:“老了,不中用了。”

杜九冷冷说道:“在咱们公子面前,如此放肆,那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小厮一伸舌头,急急而去。

白梅挽起酒壶,替那展叶青斟了一杯酒,道:“请教客爷贵姓?”

展叶青道:“在下姓程。”

白梅倒满了自己酒杯,道:“有幸得遇程公子,贱妾奉敬一杯。”举杯一饮而尽。

展叶青举杯放在唇边,嗅了嗅,道:“有负姑娘雅意,在下是滴酒不沾。”

绿荷拿起展叶青面前的筷子,道:“公子不会吃酒,那么多用点小菜。”挟起盘中一块鸡肉送上,说道:“我们姊妹得蒙公子垂青,心中感激不尽,公子酒不沾唇,贱妾等自是不敢劝酒,请吃下这块小菜如何?”手中鸡肉,直向展叶青口中送去。

展叶青心中为难,只觉吃也不是,不吃也未免大过示弱,正自犹豫难解,忽见一只手伸了过来,食中二指,挟住了绿荷手中的一双檀木筷子,道:“咱们公子是何身份,姑娘怎能如此失礼。”

展叶青目光一转,瞧那出手之人正是萧翎,微微一笑,也不阻止。

第五回 英雄逛妓院

萧翎暗运内功,一股暗劲,顺着筷子,传了过去,直向绿荷击去。

二女举止,不似常在风尘中人,萧翎心中早已动疑,存心借机会试试二女,是否身怀武功。

只见绿荷明亮的双目,转注在萧翎脸上,眨动了两下,突然尖叫一声,放开了手中筷子。

萧翎这些时日中,江湖阅历大增,心中暗道,我传出的内功,虽然不重,但如她不会武功,受此一击,必将是花容失色,气血翻涌,哪里还能叫得出来,而且我传出的力道,十分迅快,此女明明在承受一击之后,毫无伤损,故意丢下筷子,装作惊慌之状,高声尖叫,有意传警,这其间虽只有片刻时光之差,但其用心结果,却是大不相同……

心念转动,口中却冷冷说道:“姑娘好心机啊!好做作啊!”

绿荷望着展叶青道:“公子这位书童,好生无礼……”

展叶青淡然一笑,说道:“他可是伤着了姑娘吗?”

绿荷道:“虽未伤着,但却骇我一跳。”

展叶青道:“他未和姑娘手指相触,肌肤相碰,不知如何会骇了姑娘一跳。”

绿荷两道清澈的眼神盯注在展叶青的脸上,道:“公子当真没有瞧到吗?”

展叶青道:“我是未瞧出来。”

绿荷缓缓站起身子,道:“贱妾虽然沦落在风尘之中,但自幼却也读过几年诗书,而且行有行规,公子垂青贱妾,贱妾自是甚感荣宠,公子就算轻薄贱妾,那也罢了,但公子纵容一个随身小厮,对贱妾这般无礼,那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白梅轻轻拉了绿荷一把,说道:“妹妹快些坐下,这位程相公滞洒文雅,气度华贵,自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妹妹岂可对待相公无礼。”

绿荷借阶下台,缓缓又坐了下去。

白梅目光转注到展叶青的身上,道:“公子不要生气,我这位妹妹脾气一向很坏,唉!

因此之故,也不知得罪了多少客人。有道是大人不见小人怪,公子万金之躯,自是不会生我们小窑姐的气了,奴家敬你一杯。”

端起酒杯,又干了一个满杯。

萧翎暗道:好啊!转来转去,不是要他吃酒就是劝他吃菜,看来这酒菜之中,果然是有些名堂了。

展叶青端起酒杯,做了一个样子,仍是酒未沾唇,又放回了原处。

白梅也不再劝展叶民却望着萧翎说道:“小管家,今日我这绿荷妹妹,是你家相公拾来,在我们行规中说,别人轻薄不得,只要你家相公,今宵不肯宠幸我绿荷妹妹,小管家有兴致可明日再来,招我这位绿荷妹妹奉恃,那时,小管家怎么轻薄,她也不会生气了。”

萧翎只听的双颊发烧,如非戴着人皮面具,定可看到他满脸羞红。

商八久走江湖,江湖上玩乐之地的窍门,无不熟悉,担心展叶青和萧翎被这个妖艳的女郎套住,落入圈套之中,立时缓步走了过去,道:“这位小管家,虽是咱们公子的随从,但两人自小在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相处甚洽……”

白悔摇摇头道:“师爷这话就不对了。”

商八道:“哪里不对了?”

白梅道:“贱妾看贵公子,总在二十三四之上,这个小管家,身材虽然和贵公子相差无多,但那副娃娃面孔,至多也不过十五六岁,两人相差八九年,怎能说是一起长大。”

商八暗暗忖道,好厉害的丫头,但却微微一笑,说道:“姑娘就不知了,咱们公子身侧这小管家,一向是不太喜用心思,故而虽已二十出头,看上去却是一副娃娃脸的样子。”

只听室外传入了一声高喝道:“白梅、绿荷,见客。”

白梅、绿荷缓缓站起身子,道:“公子请稍坐片刻,贱妾见客之后就来。”

展叶青从未进过妓院,眼看两人起身欲去,竟不知如何才她,商八一横身,拦住了去路,道:“两位姑娘欲往何处?”

白梅道:“启帘见客。”

商八冷冷说道:“咱们公子在北京城中、会过无数名妓,也是不准她们再行见客,两位身价多少,开出盘价,咱们包下了。”

绿奇道:“行有行规,贵公子纵然多金,咱们姐妹也不敢贪多,有背行规。”

商八道:“两位可知咱们公子的身份吗?”

白梅摇摇头道:“不知道。”

商八道:“江南巡阅使程大人二公子,谁人不知。”

绿荷淡淡一笑道:“纵然是皇太子,咱们也不能有违行规。”

商八冷笑一声,道:“咱们今宵留定了两位。”目光转注到杜九的脸上,道:“唤那龟奴进来。”

杜九应了一声,大步行出室外,片刻工夫,带了一个身着青衣小帽的大汉,行了进来。

商八望了大汉一眼,道:“你可是当值之人?”

那青衣大汉应道:“不错,师爷有何吩咐?”

商八冷冷说道:“这两位姑娘的身份若干,咱们公子包下了,不用启帘见客。”

那青衣小帽的龟奴,扫掠白梅、绿荷一眼,面现难色,沉吟了一阵,道:“这两位姑娘,是我们三江书寓中顶尖的红姑娘。结交的客人都是本地士绅名流,很多客人,常有非两位不欢之辉,如是贵公子包下两位姑娘,只怕今晚,咱们这三江书寓,非被闹一个天翻地覆不可。”

商八道:“小小一个鄂州府的士绅名流,算不得什么。咱们公子既然是看上了两位姑娘,就非得留下不可。”

那龟奴赔笑说道:“这么办吧!小人暂带两位姑娘出去应酬一下,半个时辰之内,定把两位姑娘送回。”

展叶青冷冷说道:“这人说话无礼,扫我酒兴,打他一个耳光子。”

杜九应声出手,一掌劈去。

那龟奴眼看一掌劈来,横向旁侧闪去。

杜九出手,何等快速,那人避开了杜九左掌,却不料杜九右掌随后而至,呼的一声,掌个正着。

这一掌落势甚重,打得那龟奴身子摇了两摇,几乎摔倒在地上。

那龟奴受此一击,心中大怒,大声喝道:“你怎么可以出手伤人?”

杜九冷冷说道;“你如再激怒了咱们公子,当心劈下来你的脑袋!”

白梅柳腰款摆,莲步栅栅的走向杜九,道:“这位出手好快哟!”

商八眼看已出了手,立刻就将有一场激战,看那龟奴闪避杜九第一掌的身法、十分快速,并非是平庸之辈,立时举手向外一挥。

中州二贾,久年相处,彼此之间举手投足,都能了然对方心意,杜九不再理会白梅和那龟奴,闪身出室,守住室外的门口。

商八却一横身,拦住了白梅和那龟奴去路,道:“姑娘快请回座位上去。”

白梅轻叹一声,道:“王子犯法,和庶民同罪,那位出手伤人,未免有些过份了。”

那龟奴借白梅和商八谈话的机会,暗中运气调息。

萧翎低声对展叶青道:“这两个丫头桀骛不驯,如不给她们一点苦头吃吃,只怕难以驯服。”

展叶青微微点头,霍然站起,右手一挥,疾向白梅腕脉之上抓去,口中怒声说道:“臭丫头,如此放肆。”

白梅眼看展叶青出手快速异常,哪里还敢装作,娇躯一闪避了开去,道:“这是为何?”

展叶青冷冷道:“原来姑娘有着如此快速的身手,那无怪不肯驯服了。”

口中说话,手却未停,双手连挥,拍出三掌。

这三掌都是武当门中绵掌中的奇招,一般武师避开一招,也非易事,但那白梅却能轻轻把三招尽皆避过。

商八道:“姑娘好身法。”右手一伸,疾向白梅右臂抓去。

白梅娇躯向前一倾,疾快一个旋身,轻巧绝伦的竟又把一击避开。

商八一皱眉头,道:“姑娘身手果非等闲。”双手施展开擒拿手法,连攻四招。

白梅娇躯连闪,竟把四招一齐避开。

她连连避开了展叶青和商八两个高手擒拿的攻袭,竟未还一招。

萧翎眼看那白梅身手如此矫健,亦不禁为之暗暗惊骇,忖道:这丫头如若果是百花山庄中人,武功只怕还在金兰玉兰之上,不知是何身份。

白梅虽然连连避开了展叶青和商八两人的掌势、擒拿,但心中却知遇上了第一流的高手。避开了商八擒拿手法之后,缓缓说道:“几位究竟是何身份,官场中人,却难有这等身手。”

商八道:“姑娘身法虽然奇奥,但江湖上的见闻,却是有限的很。”

白梅冷笑一声,道:“彼此既然已经挑明,几位也不用再隐瞒身份了。”

商八道:“姑娘这等身手,亦非烟花院中人物,不知可否先见告身份。”

白梅右手纤指沿着衣襟轻轻一划,一袭外衣,有如刀割一般的整齐,接着一抖娇躯,身着外衣突然落在地上,露出一身紧裹娇躯的劲装。

紧接着,左手一弹,罗衫落地,露出了玄色长裤。

这时商八挡在出口之处,展叶青站在酒席之前,萧翎仍然站在展叶青的身后。

绿荷仍然是穿着外衣长裙,斜倚在一张木椅之上不动。

白梅一身玄色劲装,站在商八和展叶青两人之间,腰中横束着一条白色的丝带,分插着四把匕首。

目光转动,扫视了商八和展叶青一眼,道:“几位已然陷身绝地,此刻不说,等一会亦是非说不可,那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商八道:“姑娘的口气很大,不知在百花山庄中是何身份?”

白梅怔了一怔,道:“诸位好像已经很清楚我们的底细了。”

商八道;“难道姑娘还觉得这三江书寓很隐秘吗?”

白梅目光转注到绿荷的脸上,缓缓说道:“绿荷妹妹,眼下这几位,都是经过刻意装扮而来,虽然掩去了本来面目,但都是当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姊姊一人之力,只怕难以对付得了,还有劳妹妹出手了。”

绿荷淡淡一笑,缓缓脱去长裙外衣,露出一身绿色的紧身劲装,腰中也横束了一条白色丝带,和白梅一般的分插着四把匕首。

商八目光一掠两人,兵刃插着的方位,立时说道:“这两位丫头的武功,同是一条路子,咱们能找出一个人的破绽,那就不难收拾两个人了。”

绿荷冷冷说道:“几位试试再夸口不迟。”双手一招,各握着一把匕首。

萧翎心中暗道:那绿荷适才一声尖叫,这龟奴又被我等留在此地,只怕他们已经得到消息,此刻不见动静,只怕是正在布置了。

只听商八说道:“好!我来试姑娘匕首上的奇幻招数。”

萧翎身子一侧,抢在商八的前面,道:“不用劳动你了……”

目光转到绿荷的脸上,说道:“姑娘对在下心中记恨甚深,此刻当可报得适才之辱了。”

绿荷冷笑上声,道:”你是死有余辜。”

双手陡然一抬,两道寒芒,疾向萧翎身上刺来。

烛光下,两把匕首幻起一片寒芒,笼罩了萧翎前胸数处大八。

她这出手一击,只瞧的展叶青和商八心中一凛,暗道:这丫头好快的手法,好奇幻的招数,心中轻敌之心,一扫而空。

萧翎一提真气,腿不屈膝的向后退了一步,便轻轻把一招避开。

绿荷怔了一怔,道:“你究竟是何身份?”

萧翎道:“一个小厮而已。”

绿荷冷冷说道:“阁下武功不在你们公子之下。”

萧翎道:“承蒙夸奖了。”心中暗暗盘算道:这两个丫头武功的确不弱,如不早些把她们制服,等一下强敌赶到了,内外夹攻起来,那时就更难对付了……

忖思之间,瞥见那青衣小帽的龟奴,突然一跃而起,疾向商八扑了过去,手中寒光闪闪,竟然也拿了一把匕首。

商八冷哼一声,左手疾点那人右脉穴,右手平胸推出,一招穿心拳,击了过去。

这一击快速绝伦,而且攻守兼备。

只听一声惨叫,那龟奴疾退两步,一交跌摔在地上,鲜血涌出,身子挣动了一下,气绝而逝。

商八心中一直记着一刀之恨,出手十分狠毒,一击致命。

他一击震毙了那龟奴之后,左手已夺下了那人手中的匕首。

白梅看那龟奴被商八一拳击毙,心中吃了一惊,暗道:这几人都是一流高手,实非好与人物。

萧翎借二女心神转注到那龟奴尸体之时,双手悄然套上了千年蚊皮手套。

展叶青望了那龟奴尸体一眼,冷冷说道:“两位姑娘如若还不知早日悔悟,这龟奴就是两位的榜样了。”

白梅冷峻的望了展叶青一眼,缓缓道:“外泊未必。”突然跃起,左右双手,各执一把匕首,疾向商八冲了过去。

就在白梅跃起的同时,绿荷也紧随跃起,扑向萧翎,右手匕首,迎胸刺去。

萧翎早已有了打算,眼看绿荷一刀刺来,右手一挥,疾向那刀上抓去。

绿荷心中暗道:我这匕首,锋利无比,就算你练过铁沙掌的功夫,也要伤在匕首之下,去势微缓,故意让萧翎抓住匕首,暗运功力,左右一摇。

在她想来,这挥手一摇,必可使萧翎断去五指,鲜血淋漓,哪知事情竟是大谬不然,对方抓注了匕首,不但毫无损伤,自己反觉得手中匕首,有如被一道坚固的铁钳钳住,竟是难再移动。

绿荷暗运功力,一挫腕,仍是无法收回匕首,这才知道遇上了生平未遇的劲敌,不禁大吃一惊,左手一挥,拍向萧翎的有腕。

萧翎心中暗道:这丫头可恶的很,非得让她吃些苦头不可,默运内力,陡然向前一带,夺过了绿荷手中匕首。

这时,绿荷的左掌,刚好劈下,啪的一声,正击在自己右臂之上。

但她武功不弱,在千钧一发之间,收住了劈出掌势的力道,手掌虽然击中在右臂上,但却是并未受伤。

萧翎左手疾收,快逾闪电一般,扣住绿荷的左肘关节,微一加力,绿荷骤感到骨疼如折,全身力道尽失,无能反击。

萧翎制住绿荷,转目望去,白梅和商八正展开了一场激烈绝伦的恶斗,白梅手中两把匕首,招招如电光石火一般,攻向商八要害大穴,商八全力反击,施展擒拿手法,空手入白刃,扣向白梅紧握匕首的双腕。

但那白梅刁滑异常,商八虽然尽出怪招,仍然无法擒拿住白梅的手腕,不过白梅那凌厉的攻势,已被商八压制了下去。

萧翎目注两人搏斗之情,心中暗道,再有十合,商八可控制全局,二十合内,可以夺下白梅手中匕首,但此刻形势不同,拖延时间,与我有百害而无一利,此非争名比武,何不暗助商八一臂之力。

心念一转,暗提真气,发出了修罗指力。

一缕暗劲,疾涌而去。

白梅只觉到右腿突被一股无声无息的力道击中,全身顿感麻木。

商八双手伸来,轻而易举的握住了白梅双腕,微一用力,夺下白梅手中匕首。

他阅历丰富,夺下白梅手中匕首,已自警觉到,可能是萧翎暗中相助。

白梅觉出腿上受击甚重,已无抗拒之能,也不再出手还击,任那商八出手点了两臂穴道,目光一扫萧翎和展叶青,道:“哪一个暗中出手伤了我?”

萧翎淡淡一笑,道:“区区在下。”

白梅道:“你用的什么武功?”

萧翎暗道:那沈木风知我学会柳仙子修罗指,那是不能告诉她了。当下说道:“随手一指而已。”

白梅望了绿荷一眼,道:“妹妹伤的很重吗?”

绿荷生性倔强,左臂关节,虽已被萧翎捏得疼彻心肺,但却始终不发一语,直待白梅相询,才摇首答道:“小妹并未受伤,只是被他扣住关节要害,无法挣动。”

商八突然举起手中匕首,尖利的锋芒,轻轻在白梅脸上移动,说道:“姑娘如是珍惜这如花玉容,那就据实回答在下的问话。”

白梅冷冷的望了商八一眼,道:“那要看你问什么了!”

商八道:“你们可是来自那百花山庄吗?”

白梅道:“不错。”

商八缓缓说道:“沈木风现在何处?”

白梅冷笑一声,道:“沈大庄主行踪神秘,岂是我等可以猜测,他也会陡然在此室之中出现……”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们乔装而来,必有所图,不知意欲何为?”

她外形虽然冷峻,大有不惜玉容被毁之慨,但内心之中,实是害怕异常。

商八淡然一笑,道:“姑娘这等美貌的玉容,如是被在下失手所伤,毁去玉容,那是未免太过可惜了。”

白梅微微一笑,道:“你可是认为今宵还能离开这三江书寓吗?”

商八冷冷说道:“我在问姑娘的……”

语声未落,陡闻室外传来一声怒喝道:“再接一掌试试。”

声音中带着一股冰冷的味道,正是杜九所发。

展叶青右手一扯,脱去长衫,嗤的一声抽出长剑,道:“我去接应杜兄。”

大步向室外行去。

只听室外兵刃相击的声音阵阵传来,想是打斗十分激烈。

商八一皱眉头,道:“强敌已全面发动,这个丫头要如何处理?”

萧翎道:“百花山庄中人,个个积恶甚多,但两个丫头已无法反抗,杀之不武。”

商八手中匕首微微一挑,在白梅左颊之上,划了一道血口,冷冷说道:“姑娘可是认为在下下不得手吗?那沈木风是否已来了鄂州?”

白梅突然一闭双目,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缓缓说道:“杀剐毁容,任凭于你,不用多问我了。”

她脸上是一股自怜自惜神色,但却紧咬牙关,不肯再言。

萧翎轻轻叹息一声,道:“不能太怪她们,百花山庄规令森严,她久处在沈木风积威之下,心中早已畏惧万分,杀了她们,也是无用,点了她们穴道算啦。”

商八道:“大哥说的是。”伸手又点了白梅的两处穴道。

只见垂幔一动,一道寒芒疾射而出,直射向萧翎后心。

萧翎右时一抬,点了绿荷穴道,左手疾向后背一抄,抓住了一支铜镖。

右手一抖,把夺得绿荷的匕首投入了垂幔之中。

只听垂慢后一声闷哼,传了出来,想是有人被萧翎匕首击中。

商八一伸手,抓住垂幔一用力,沙的一声,竞把垂幔扯下了一片。

凝目望去,只见一个全身青衫韵大汉,倚壁而立,前胸之上,插着一支匕首,深没及柄,看样子早已气绝而逝。

壁间一座暗门,尚未关闭。

商八低声说道:“小心了,这室内有机关布设。”

萧翎道:“咱们冲出去吧!”

一侧身子,当先向前行去。

只见剑光耀目,展叶青挥动手中长剑,正和一个青衣大汉,斗的十分激烈。

杜九似是已被人逼到院落之中,展叶青挥剑挡在门口。

萧翎身子一侧,掠过展叶青身旁而过,左手一伸,抓住了那青衣大汉手中长剑。

他手中套着千年蚊皮手套、刀剑难伤,别人不知内情,看他空手来抓长剑,心中自是毫无畏惧。

那人长剑被萧翎抓住,不禁微微一呆,就在他一怔神间,展叶青一剑刺来,透胸而过。

萧翎顺势夺过那大汉手中长剑,飞步出了室门。

抬头看去,只见杜九被四个大汉团团围在中间,合力迫攻。

这时,院中高挑着两盏红灯,景物清晰可见。

那四个大汉的武功,都很高强,两人施剑,两人用刀,攻势猛烈异常,杜九一手铁笔,一手银圈,分拒双剑双刀,处境极是危险。

萧翎一提气,疾冲而上,手中长剑左右摆动,挡开了两柄长剑。

杜九眼看萧翎到来,精神大振,银圈封开双刀,铁笔奇招突出,点中了一个使刀大汉的左肩。

那大汉被杜九一笔洞穿肩头,受伤甚重,疾向后面退去。

萧翎飞起一脚,又踢在那大汉左膝之上,咯噔一声,那大汉一条腿,生生被踢断。

那人连受两处重创,哪里还能站立得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萧翎动作奇快,左腿踢出的同时,右手长剑也递了出去,刷的一声,劈断了一个执剑大汉的左臂。

四个围攻杜九的高手,片刻间伤了两个人,余下两人、心中大为震骇,哪敢恋战,同时急攻两招,倒跃而退。

那大汉奔行之间,突闻衣角飘风之声,直扑下来。回头看去,只见萧翎连人带剑疾扑过来,来势奇快,有如电闪雷奔一般。

那大汉吃了一惊,暗道:这人来势好快。急忙举起手中长剑,疾向萧翎迎去。

萧翎左掌拍出一掌,击在那人长剑之上,右手长剑疾沉而下,劈断那大汉一只臂膀。

那大汉倒是坚强的很,虽被劈落了一只臂膀,冷哼一声,仍然向前奔去。

萧翎左手一抬,发出修罗指力。

一缕暗劲,急射而去,正击在那大汉背心之上。

那大汉既断一臂,又为修罗指力击中,哪里还能支撑得住,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死去。

萧翎杀机已动,发出修罗指力的同时,右手长剑也投掷出手,白虹一道,破空飞去,直向那执刀大汉后背击去。

那大汉听金刃破空之声,疾飞而至、疾转身躯,回手劈出一刀。

哪知萧翎的剑势中含蕴力道奇强,那大汉挥手一刀,只不过把剑势震的约略一顿,闪闪寒芒,穿胸而入,尸体栽倒,气绝而逝。

萧翎杀了两人,回头看去,只见那两个受伤之人,亦为杜九所杀。

奇怪的是这五个人死去之后,竟是不见再有人来,四面一片悄然。

抬头看屋面,灯光如昼,照得屋顶一片通明。

杜九手执着铁笔银圈,急步走了过来,道:“大哥,咱们应该如何?”

萧翎道:“看来是有些奇怪,屋面光耀如昼,屋下却不见灯光。”

展叶青大步行了过来,接道:“咱们一番打斗,已惊动了整个三江书寓,此刻不再见强敌出现,只怕是别有阴谋。”

萧翎流目四顾一眼,道:“不错,咱们该小心一些才是。”

杜九道:“有了,咱们去拷问那两个丫头,问问她们究竟在闹什么鬼。’’语声甫落,忽然南面屋门,响起了一声冷笑,道:“你们早已在我等包围之下,四面暗器,都是极为细小的淬毒之物,如若我一声令下,四面将一齐发动,尔等纵然本领再强一些,也难逃出那千百万密如骤雨。细若牛毛的暗器袭击,势必要被伤在暗器之下不可。”

萧翎不愿暴露身份,低声对展叶青道:“展兄和他答话,兄弟暗中观察一下情形。”

展叶青微微颔首,高声说道:“阁下是什么人?”

暗室又传出那人的声音,.道:“你不用问老夫是谁,尔等生死,已操在老夫之手……”语声微微一顿,高声接道:“眼下尔等只有两途可循,不是放下兵刃,束手就缚,就是死在各种淬毒暗器之下。”

展叶青心中暗道:就算是万督齐发,也未必就真的能把人给射死……

但想到一百不慎,可能将招致对方施放暗器,一时间竟是不便接言。

那人不闻萧翎等答话,冷笑一声,又道:“这庭院房舍之中,到处都有埋伏,而且距离尺寸,早已算好,可以说没有一尺安全之地,尔等若想凭借武功顽抗,那是自取灭亡了。”

展叶青一皱眉头,低声说道:“萧兄,此刻咱们该当如何?”

萧翎道:“看四周形势,他亦非完全是虚言恐吓,若他所说的是真,那确实不宜避开,为今之计,只有先行设法,退回咱们饮酒室中,再设法激他发出暗器,也好量情筹思破敌之法。”

只听商八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两位最好识趣一些,老夫一向不知怜香惜玉。”

萧翎等转目望去,只见商八左手牵着白梅,右手扣着绿荷腕脉,大步行了出来。

杜九沉声说道:“老大,快退回去。”

商八摇摇头,道:“屋里不能停。”

展叶青道:“为什么?”

商八道:“他们要施放毒烟,咱们退回房中,那是自投罗网了。”

杜九冷冷说道:“原来他们想把咱们诓回房中,施以毒烟相害。”

说话之间,商八已走到了几人身前。

展叶青低声说道:“这院落四周,满伏暗器,此刻咱们已陷入他们的暗器阵中了。”

商八四顾一眼,只见院落中一片平坦,除了地上青草之外,可以说是毫无可资藏身之地,不禁一皱眉头,道:“他们如要施放暗器,说不得只好借用这两位姑娘的娇躯,当作盾牌了。”

但闻北面一座房中,传出了另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尔等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叫你们见识一下,大约你们还不肯相信了。”

萧翎低声说道:“四面都有暗器,不可大意,咱们各顾一面。”

语声甫落,陡然向前跃飞五尺,抓住一具尸体,反身一跃,退回原地。

这一阵去来,不过是眨眼之间,当真是快如电光石火。

北面室中又传出一声冷笑,道:“我只想教尔等先见识一下,开开眼界……”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放出飞鹞。”

一阵鸟翼划空之声,两只灰色飞鹞,由窗口飞了出来。

这两只鹞鹰,大约在笼中关了不短时间,出笼之后,立时振翼直上。

两只飞鹞,刚刚飞过屋面,忽闻一阵沙沙之声,灯光下,只见千百枚银线,闪闪生光,两只飞鹞,同时坠落实地死去,落地之后,竟然未再挣动一下。

显然,那暗器不但密如骤雨,而且都经过剧毒淬炼。

北面暗室中又传出那冷漠的声音,道:“尔等之中,谁是萧翎?”

萧翎怔了一怔,一时之间,反不知是否该挺身承认。

犹豫之间,商八已哈哈大笑,道:“咱们之中并无萧翎,如是那萧大侠,也在此地,只怕你们早已死伤于他的掌剑之下了。”

杜九伸手抓住了白梅,挡在身前,说道:“南北两面各有一屋,皆藏有敌人,咱们冲到那室中去,再设法破隙而出。”

一向足智多谋的商八,此刻竟然也想不出一个主意来,沉吟不语。

但四人心中都明白,如是四周暗器的密度,都如北面的布置一般,几人很难有机会冲入屋中。

奇怪的是,那人间了一句之后,竟然不再说话,暗夜中,双方默默的对峙着。

良久之后,商八才低声对萧翎说道:“大哥,他们似是在等人,时间对咱们极为不利,我瞧只有冲入室中,咱们四人之中,大哥是唯一有生存机会的人,因此,不用顾及到我们了……”

萧翎接道:“那暗器密如狂雨,飞鸟也难躲过,小兄也无有把握……”

杜九接道:“商老二的意思,是说咱们四人,有三个可以死,死了也不会影响武林大局,但大哥的生死,却是对武林大局有着很深的影响,也就是说咱们四人之中,如有一个应该活着,那人自然是大哥你了。”

萧翎摇摇头,道:“不成,每一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力,咱们四人为何应该是我。”

展叶青轻轻叹息一声,道:“萧大侠还未了解中州二贾他们两人的心意,在此等情形之下,我等要尽可能保护你萧大侠的安全。”

萧翎道:“如何一个保护之法,那暗器又无眼睛,难道还会避开我萧翎不成。”

展叶青道:“必要之时,我们三人团团把萧大侠护了起来,宁可我们三人为那暗器毒针所伤,也不能让萧大侠受到一点伤害。”

萧翎一皱眉头,道:“这是什么话,咱们四人生死同命,在下开道,咱们先闯入北面房中,再作道理。”

目光一转,只见白梅双目圆睁,瞧着自己,似是有话要说。

萧翎心中一动,道:“商兄弟,你点了她们的哑穴?”

商八道:“我怕这两个丫头,胡乱喊叫,所以点了她们的哑穴。”

萧翎道:“商兄弟,解开这位白梅姑娘的穴道。”

商八对萧翎之言,一向是绝对听从,也不多问,伸手拍活了白梅的穴道。

白梅长长的吁一口气,望着萧翎,低声说道:“你是萧大侠?”

萧翎道:“不错,在下萧翎。”

白梅道:“有一位玉兰姑娘,你可认识吗?”

萧翎想到金兰、玉兰,同时陪伴,久已失踪,不禁心头黯然,轻轻叹息一声,道:“不错,姑娘也认识玉兰姑娘吗?”

白梅道:“我和玉兰情如手足……”

突然放低了声音,道:“不能向那北面房里闯,在那密如狂雨的暗器之下,你们没有机会。”

萧翎微微一怔,道:“姑娘可有良策?”

白梅道:“只有一个办法,但得萧大侠信任我们才行。”

萧翎道:“什么办法?”

白梅道:“放了我和绿荷妹妹……”

商八冷笑一声,道:“小丫头想的倒好,商老二大风大浪行舟无数,难道真的还会在阴沟里面翻船吗?”

白梅道:“你们没有机会的!这是唯一之策……”

商八接道:“咱们留下两位作为人质,也让他们施放暗器之时多上一层顾虑。”

白梅摇摇头,道:“这么说来,你是一点也不了解那沈木风了,别说我们两个女婢,就是比我们再重要十倍的人,他若是想杀你们,也不会顾虑到你们掳的人质。”

萧翎低声道:“商兄弟,解开她们的穴道。”

商八呆了一呆,道:“当真放了她们”

萧翎道:“可不是当真吗?”

商八拍活了白梅身上另外两处穴道,接道:“这位绿荷姑娘呢?”

萧翎道:“一并放去。”

商八依言施为,尽解二女穴道之后,道:“两位可以去了。”

白梅道:“这样不成。”

萧翎道:“那要如何才成?”

白梅道:“不能让他们瞧出来是你们放了我们。”

杜九冷冷说道:“要装作是你们自行挣扎逃走?”

白梅道:“不错!为了掩人耳目,还得借重两位,和我们姊妹动手几招。”

商八道:“咱们送佛送上西天,两位见着他们之后,要他们多发几枚暗器。”呼的一掌,疾向白梅拍了过去。

白梅一闪避开,低声说道:“萧大侠,听到我尖叫之声,立刻向北室中闯去。”

萧翎道:“记下了。”

商八道:“女人的话,不可听信。”

双掌一紧,连攻四招。

几人这一番对答之言,声音都放的很低,那埋伏在四周之人,纵然能听到一点声音,也都是隐隐约约,难知内情。

绿荷回手一掌,拍向展叶青,道:“可敢硬接我一掌试试?”

展叶青冷笑一声,挥手硬接一掌。

他对萧翎决定释放二女一事,心中大不以为然,但见商人唯萧翎之命是从,自己不好出手拦阻,心头那股气,实难忍下,不禁形诸于神色之间,绿荷一掌劈到,立时把一股怒火,尽皆发在绿荷的身上,右手一挥,全力推出一掌。

双掌接实,响起了一声轻震。

绿荷娇喂一声,被震的连退了四五步。

白梅也随着虚攻一掌,倒跃而出,高声说道:“妹妹伤的重吗?”

一面说话,一面奔向北面密室中。

展叶青道:“萧兄这仁慈之风,果然人所难能,实叫兄弟佩服的很。”

萧翎知他心中愤怒自己释放二女一事,微微一笑,也不和他争辩。

展叶青道:“不过,江湖上,奸诈百出,萧大侠这等仁慈,实是不适在江湖上走动。”

萧翎道:“留下二女,各位也未必就能脱得今宵之危,何不放了她们。”

展叶青道:“萧兄惜敌,但敌人却未必怜我,仁释二女,无疑是纵虎归山……”

话未说完,突闻一声尖叫,传了过来。

萧翎纵身而起,道:“快冲过去。”

展叶青、商八、杜九,紧随萧翎之后,冲向正北方去。

但闻一阵沙沙之声,正南方的屋中,暗器打出百缕银针,疾射而来。

萧翎抡动手中尸体,抵挡银针,道:“快冲过去。”

四人动作奇快,一跃丈余,正南方银针发出,四人已跃离原地甚远,那银针虽然异常恶毒,但力道难及,成了强弩之末,萧翎手中尸体,挡住了部分银针,展叶青等却借机登上廊沿。

这时,如若北方室中,也打出暗器银针,交不及一丈的距离中,萧翎展叶青等,纵然武功再强,也要伤在那淬毒的暗器之下。

但那室中静寂如死,竟然不见暗器发出。

萧翎用尸体一挡银针之后,纵身而起,跃上廊沿。

只见商八、杜九、展叶青等,各执兵刃,紧依廊沿壁间走去。

萧翎奇道:“诸位何以不肯入室?”

展叶青道:“等候萧大侠。”

萧翎飞起一脚,踢开门户,身子闪到一侧。

只听一个微弱的女子声音,道:“诸位……进来吧!”声音正是白梅所发,但微弱异常,似是受了重伤一般。

萧翎左掌护面,闪身入室。

商八、杜九,随后冲入。

杜九掏出火折子,随手一晃,登时亮起了一道火光。

凝目望去,只见四个劲装大汉,都已横已室中,绿荷满身毒针,早已气绝而亡,白梅倒卧在门后,只余一缕弱息。

这是一幅凄惨的画面,二女以生命、鲜血,换得了萧翎等四人的安全。

萧翎一伏身,抱起白梅,道:“姑娘,你伤的很重吗?”

白梅摇摇头道:“我不行了,萧大侠不用为我担心,日后,你杀了沈木风,就算为我报了仇。”

萧翎叹息一声,道:“姑娘如非为了救助我等,如何会受此重伤,萧翎等必当用尽心力,拯救姑娘的生命。”

白梅摇摇头,道:“不用了,这室中的机关,都已被我毁去,你们从后窗沿着廊沿走,别让屋面的灯光照着,向西行走到廊沿乓处,越墙而出,那就算脱险了……”

她一口气,说完了心中之言,累得娇喘不息。

萧翎看她双目紧闭,似是已无法支撑下去。

立时一提真气,右手按在她背心之上,一股热流,直攻入了白悔的命门穴中……

白梅长长喘一口气,道:“你真是萧翎萧大侠吗?”

萧翎道:“不错。”

白梅道:“不知我可否一见萧大侠的真面目?”

萧翎道:“好。”伸手取下脸上人皮面具。

白悔打起精神。瞧了萧翎两眼。道:“好好照顾我那玉兰妹子。”

言罢,闭上双目气绝而逝。

萧翎黯然叹息一声,放下白梅尸体。四顾了一眼,道:“她冲入室中,出其不意的突施辣手,杀了两人,余下两人,一人放出毒针,一筒针尽射绿荷身上,绿荷反击,杀了那人,白梅和另外一人动手,落得个两败俱伤!”

商八道:“两位姑娘豪壮不让须眉,商某这里拜谢两位救命之恩了。”说完,当真分对两具尸体,一人一个长揖。

展叶青望了萧翎一眼,脸上泛现愧色,道:“兄弟误解两位姑娘弃暗投明之心。这里谢罪了。”分对两具尸体,恭恭敬敬,各行一个长揖。

萧翎轻轻叹息一声,道:“有朝一日咱们杀了沈木风时,两泣不要忘记遥祭两位姑娘。”

商八道:“小弟记下了。”

萧翎道:“咱们走吧!不能辜负了两位姑娘舍命相救的一番心意。”当先向前行去。

几人依照白梅所嘱之言,打开后窗,果然有一道长长的走廊。

萧翎暗运内力,扭断窗格,沿走廊向西行去。

到了一处屋角所在,忽见寒芒一闪,一柄单刀迎面劈来。

萧翎右手一抬,抓住单刀,用力一夺,那人生生被拖了出来。

展叶青长剑探出,刷的一声斩断了那人一条右臂。

只见那人身子一转,砰的一声撞在壁上,消失不见。

原来,这壁间竟有转动的机关。

商人恍然大悟,道:“是了,我中了那一刀,就是如此,他在转动的机关中,陡然出刀,叫人防不胜防。”

说诸之间,已然到廊沿尽处,萧翎一提气,当先飞过一道矮墙。

只见那矮墙之外,花木扶疏,亭台耸立,竟是一个幽静的花园。

但见人影连闪,商八、杜九、展叶青纷纷跃了过来。

商八目光一转,道:“这地方有些不对,咱们得快些出去。”

贴壁而行,向西行去。

第六回 双姝舍命救援

几人疾行过西侧墙边,幸无变故发生。越墙而出,只见灯火明亮,行人往来,竟然又到了三江书寓的前面。

几人轻功虽佳,但在华灯高挑,千百行人注视之下,几人越壁而出,自难免被人瞧见。

只听人群之中,有人高声嚷道:“飞贼,飞贼。”立时引得行人驻足转目而视。

商八道:”隐入人群之中。”

几人动作迅速,俱是滑溜无比,眨眼之间已隐入人群之中不见。

萧翎道:“咱们要往何处去?”

三江书寓中的变化,一切都出了四人的意料之外,事先几人想好的应变计划,似是都不适用。

沉默足足有一盏茶工夫,展叶青才说道,“此刻,咱们已然证明了这三江书寓,确是那沈木风派驻此地的耳目,以兄弟之意,不如会合了孙老前辈等,先把这座三江书寓挑去。”

萧翎道:“那里虽然机关遍布,但要挑去它,并非太难,问题是咱们挑破了一个三江书寓,那沈木风可在别处建立起十个三江书寓,其人心地阴沉,做事不择手段,只有设法先把沈木风搏杀之后,其余之人,那是不难一鼓而平。”

展叶青道:“话虽如此,但如想搏杀那沈木风,谈何容易。”

几人边说边走,出城来到一处江边。

杜九流目四顾一眼,只见停身处一片荒凉,远处江涛隐隐,传了过来。

萧翎回目一顾道:“有人来了。”

但见两条人影,疾奔如飞,片刻间,已到了几人身前。

萧翎凝目望去,只见来人身着灰衣,手中各执一木棒,竟是丐帮弟子。

他吃过苦头,几乎被那毒针打中,见来人虽是丐帮衣着,也不敢稍松戒备。

只见左首那丐帮弟子说道:“哪一位是萧大侠?”

萧翎还未来及答话,商八却一挺身,道:“什么事?”

那丐帮弟子打量了商八一眼,道,“小叫化奉我帮中孙长老之命而来,请萧大侠赶去救人。”

萧翎微微一怔,道:“救什么人?”

那叫化道:“武林四大贤人为那沈木风设计所困,情势紧急,敝帮孙长老和武当无为道长,都已赶往相助,但恐实力不敌,要我等赶到三江书寓,通知萧大侠,即刻赶往相助……”

商八心中忖道:原来情势又有了变化,无怪无人接应我们了。

但闻展叶青冷冷说道,“两位奉命到了三江书寓,何以知我等来到此地?”

那中年叫化道:“小叫化在三江书寓之外,遇上了一个算命先生,指示小叫化一路追来。”

萧翎暗道:那人定是司马乾,看来是不会有错了。当下问道:“现在何处?”

那叫化子道:“现在罗氏宗祠。”

萧翎道:“好!有劳两位带路。”

两个叫化子陡然转身,折向东南行去。

四人展开轻功,紧追在两个叫化的身后。

行约七八里路,两个带路的叫化子突然停了下来。

左手一人扬手指着一片黑色的房舍,道:“那就是罗氏宗祠。”

展叶青道,“两位不去吗?”

两个叫化子齐声应道:“我等还要上黄鹤楼上一行,而且孙长老有命,不许我等进入祠中。”也不待萧翎等再行答话,。转身急奔而去。

萧翎道:“咱们进去瞧瞧。”

商八道:“此刻,咱们不用再穿这等伪装的衣着了。”

萧翎道:“不错!”

摘下了人皮面具收入怀中,脱去小厮衣着,露出本来面目。当先行去。

群豪齐齐脱下外衣弃去,鱼贯而行。、

这是一座很荒凉的祠堂;但建筑的气势,鲤很宏伟。

萧翎迈步登上了六层石阶,只见祠门紧闭,倾耳听去,不闻一点声音,心中奇道:难道那武林四大贤,都已遇害不成。

心念转动之间,举手一推木门。

但闻呀的一声,木门大开,原来那木门竟是虚虚的掩着。

进得大门,眼前是一处庭院,院中长满了荒草,显然这罗氏一姓、已经没落,宗祠竟是无人看守整修。

行过了荒草庭院,又到了一座二门前面,敢情这座宗祠,还是两进院落。

商八抢在萧翎前面,道:“情势有些不对,大哥小心戒备了。”

挥手一掌拍在木门之上。

他掌力雄浑,这一掌又是用出全力劈出,但闻砰的一声,那木门应声而开。

凝目望去,只见一片黑暗,仍然瞧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商八低声说道:“大哥,据那丐帮弟子所言,孙老前辈和无为道长,都已赶到此地,怎的不见一点动静,何况那武林四大贤人,虽然个个超脱拔俗,不愿在武林恩怨中打转,但他们的武功,却是各有大成,沈木风纵然能够把他们困住,也难在一时之中,置他们于死地,何以不闻一点声息呢?”

萧翎一皱眉头,道,“不错,这其间确有可疑……”

杜九道:“小弟为大哥开路。”

也不管萧翎是否答应,举步向前行去。

萧翎知他全是一片维护自己之心、也不忍出口阻拦,举步紧随在杜九身后而行、展叶青低声对商八道:“咱们落后八尺,防备暗器施袭。”

商八经过了那三江书寓的凶险了战之后,已知面临的强敌是一位残酷。狂悍的敌手,武功、机智,无不超人,而且手段又极恶毒,哪里还敢大意,伸手从怀中摸出了金算盘提在手中。

展叶青右手长剑交到左手,右手也从怀中摸出了两柄七休剑,扣在手中。

两人准备妥当,萧翎和杜九,已然远行到八尺开外。

四人戒备而行,直到正厅门前,仍是不见任何动静。

社九飞起、脚,踢在厅门之上,只震得壁窗嗦嗦作响。

那厅门虽牢,也挡受不了杜九这一脚,呀然大开。

杜九一侧身冲人大殿中,晃燃了一支火折子。

火光下四面望去仍是不见人踪,心中大为气恼,骂道:“两个臭叫化子,若是再叫我杜老三碰上,非得拔了他们舌头不可。”

萧翎借火光向四面一瞧,亦不见打斗痕迹,心中亦甚气恼,暗道:那两个叫化子,不知是何用心,如是沈木风的属下,诳我来此,此地该有埋伏才是,此地既无埋伏,又何以引我们至此?

这时,商八和展叶青,亦到了大厅外面。

商八仰脸望着天上星斗,喃喃自语地道:“难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语声未落,突然一阵轻微的呻吟之声,传了过来。

杜九脸色一变,疾快的把手中的火折子投向那呻吟声传来之朴萧翎冷冷喝道,“什么人?”

只听一个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应道:“我,小叫化子。”

萧翎听那声音十分耳熟,尖声叫道:“你是彭兄弟吗?”

那微弱的声音道:“正是小叫化子。”

杜九道:“在供台后面。”

萧翎抢在杜九前面道,“我去接他出来。”

大步行近供台,伸手从下面拖出一个人来。

目光到处,不禁一呆。

原来拖出之人,穿着一身百花山庄的武士衣服。

萧翎沉声喝道:“你是谁?”

那人似是受伤很重,强启振作精神答道:“彭……”

萧翎细听那声音,确似彭云,接道:“你是彭云兄弟,为何穿了百花山庄的武士衣着?”

彭云道:“我伤的很重,没有气力说话,快些……到后面救人”

萧翎道:“救什么人?”

彭云道:“武林四大贤和无……为道长……”

萧翎吃了一惊,道:“他们现在何处?”

彭云道:“祠后不远……”说完四个字,人已晕了过去。

萧翎望了杜九一眼;道:“你守着彭兄弟,用内力助他恢复。我先到后面瞧瞧。”转身一跃,退出大厅。

展叶青和商八站在大厅门橱之处,听得甚是明白,展叶青听得掌门师兄有难,连话也顾不得和商八讲,急急纵身而起,追在萧翎身后。

商八低声说道:“杜老三,小叫化缓过气,带他离开此地。回那豆腐店中等候。”

仕九点点头,抱起一阵风彭云,退在大厅一角,暗运内功,在那彭云前胸推拿。

商八说完几句话,也不待杜九回答,纵身而起,紧随在展叶青身后而去。

且说萧翎一马当先,放腿飞奔,片刻问已到了祠堂后面。

这座宗饲之后,是一片很大的池塘,星光下水波荡动,不见人踪。

萧翎心中大奇,暗道:“那两个丐帮弟子会说谎话,难道那一阵风彭云,也会说慌不成。”

但眼下是一片茫茫水波,四下不见人踪。

展叶青行到萧翎身后,低声说道:“敝师兄现在何处?”

萧翎道:“在下亦在寻找。”

商八道:“除非沈木风指定一个人,苦下功夫。学习那一阵风彭云的口吻,否则决无法把口音学得如此相似。”

萧翎道:“那真是彭云吗?”

商八道:“错不了。”

萧翎道:“彭云乃英雄性格,决不说谎,咱们得仔细找找。”

展叶青心中暗道:一片池水,景物了然,哪里还会有人。

忖思之间,突听一声长笑,起自水他正中,声音沙哑,阴森,听得人汗毛耸立,心头惊然。

萧翎厉声喝道:“沈木风!”

只听池中人应声道:“不错。”

萧翎心中暗道,这人当真是诡计多端,不知怎的。竟然停身在水池之中。口中却冷冷说道:“藏身水中。并非难事,倒也不值得卖弄。”

只听沈木风沙哑的声音说道:“萧兄弟可要到小兄舟中一叙吗?”

萧翎凝目望去,只见池中一片黑暗,哪有人踪,当下说道:“彼此既已照面,那也不用再故弄玄虚了。”

语声甫落,突见水池正中,灯光辉煌,现出一座方舟。

这船异于常舟,全船成了一座方形,舟中人影闪动,景物清晰可见。

商八道:“是啦,舟停他中,再用很厚的银灰油布蒙起,星光幽暗,视界不清,咱们未曾想到,很容易被他欺骗过去了。”

只见沈木风站在船头之上;高声说道:“诸位请来舟中一叙如何?”

商八道:“沈大庄主舟中想已有很多人了。”

沈木风哈哈大笑,道,“一个老叫化,一个牛鼻子老道,还有四位佳宾,在江湖上盛名甚著,但却是不在江湖上出现。”

萧翎道:“武林四大贤人?”

沈木风道:“不错,萧兄弟得丐帮中人相助,耳目倒是灵敏的很。”

萧翎道:“兄弟极愿到沈大庄主的舟中观光一番。”

沈木风道:“欢迎的很,可要为兄派小舟迎驾吗?”

萧翎估计那巨舟离岸上,大约有五六丈远,中间如不接力,无论如何难以渡过去,如若施展“登萍渡水”的轻功,自己大约可以渡过,但不知商八和展叶青是否可以渡过。

心念一转,高声说道,“沈大庄主如肯派船相迎,那是最好不过了。”

沈木风道:“萧兄弟稍候片刻。”说完,举手一挥。

一只小舟,直向岸边行来。

萧翎低声对展叶青和商八说道:“两位要小心一些,不可食用舟上之物。”

萧翎的目光一转,只见两个操舟之人,虽然身着劲装,但却赤手空拳,未带兵刃。

两个劲装大汉齐齐欠身行了一礼,道:“恭迎三庄主。”

萧翎冷冷说道:“在下萧翎,不敢当三庄主的尊称。”

两个大汉道:“大庄主吩咐小的这么叫,小的们岂敢不遵。”

萧翎不再理会两人,举步跨上小舟。

商八、展叶青紧随萧翎之后,登上小舟。

两个黑衣大汉,立时摇橹划舟,直向大船行去。

沈木风高大微驼的身躯,肃立在船头之上,伸出手来,道:“三弟可好?”

萧翎身子一侧,跨上大船,道:“不敢有劳沈大庄主。”

他心知沈木风为人卑下恶毒,只要和他手指相触,说不定就会中毒。

展叶青,商八紧随萧翎之后,登上大舟。

面对着一代果雄沈木风,三人心中都有沉重、惶惧的感觉,不知他何时会突然暗施算计,个个都暗中戒备。

沈木风缓缓转过身子,两道森寒的目光,逼视在萧翎的身上,说道:“萧兄弟,你对我沈木风好像很陌生了。”

萧翎道:“在下不敢高攀。”

沈木风冷冷说道:“一个人忍耐有限,如是兄弟你逼我过甚,为兄也无法顾念旧情了。”

萧翎道:“沈大庄主已对在下施尽了恶毒手段,萧某还活着,那是我命不该绝。”

沈木风冷哼一声,道:“好一个命不该绝!”语声微微一顿,又道:“不过,我沈某人一向主张人定胜天。”

萧翎缓缓说道:“大庄主才智过人,武功高强,也许有此能耐。”

沈木风缓缓说道:“过奖了,贵好友孙不邪,无为道长,此刻都在舱中,萧兄弟也该进入舱中瞧瞧了。”

萧翎目光一转,见孙不邪和无为道长并肩坐在上席,左右两侧、各坐着两个青衣老人。

桌上满摆菜肴,和一壶酒,但六个人却是正襟危坐,神态木然,似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

沈木风哈哈一笑,道,“萧兄弟,怎么不进去啊!”

萧翎流目四顾,只见舟中四周都被一层紫竣慢起,不见板壁,靠北面有一座紧闭的木门,想是通往内舱之中。

舱内除了四个青衣老人和孙不邪,无为道长之外,再无其他之人。

商八身子一侧,抢在萧翎的前面、道:“兄弟带路。”

缓步进入舱中。

萧翎目光转注到沈木风的脸上,道:“沈大庄主先请。”

沈木风微微一笑,道:“萧兄弟几时变的如此多疑了。”

萧翎道:“和你沈大庄主来往,那是不得不小心一些了。”

沈木风不再说话,缓步行入舱中。

萧翎紧追沈木风的身后,展叶青却守在舱门边,未进舱中。

沈木风回头望了展叶青一眼,道:“阁下怎不入舱中来坐?”

展叶青心中早有主意,萧翎和商八都已进入舱中,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留在舱外。不能为那沈木风言语所激,也随同行入舱厅,当下微微一笑,道:“在下留在舱外也是一样。”

萧翎已知展叶青留在舱外用心,以便随时接应,当下说道:“和你沈大庄主有过来往之人,有谁不存有几分戒心。”

沈木风目顾展叶青冷笑一声,道:“那舱门外和舱中相距不过是数尺距离,如若他们两位在舱中有了变化,你也是一样逃不过去。”

展叶青冷然一笑,道:“不劳沈大庄主费心。”

萧翎目注孙不邪和无为道长,缓缓说道,“这四个青衣老人,想来是你约请的武林四大贤人了。”

沈木风道,“不错,萧兄弟的耳目很灵敏。”

萧翎道:“这六位者前辈可都是被你点了穴道吗?”

沈木风微微一笑,道:“萧兄弟武功渊博精深,不妨试试看能否解开他们的穴道。”

萧翎缓步走到孙不邪身前,仔细的打量了一阵,慢慢的伸出右手,按在孙不邪的背心之上,暗运内力,攻入孙不邪的内腑。

一股强烈的热流,攻入了孙不邪内腑之后。催动了孙不邪的行血,只见孙不邪脸上红光闪动,显是行血涌集,身上有几处经脉不通。

但却查不出伤在何处。

萧翎收回右掌,转望着沈木风,道:“他们不是被点穴手法所制。”

沈木风道:“那么照你萧大侠的看法,他们是何物所伤?”

萧翎心中暗道:如若这些人,不是伤在点穴手法之下,亦必是伤在类似点穴的手法,当下说道:“可是斩脉闭穴一类手法?”

沈木风摇头笑道:“武学一道,精深渊博,萧兄弟虽然得天独厚,也是无法尽知天下武学。”

萧翎口中冷冷说道:“不论你沈大庄主用的什么手法,伤了他们,但在下既然来了,必得设法把他们救离此地。”

沈木风笑道:“好大的口气,六人现都在此,为兄倒要瞧瞧你如何救走他们。”

萧翎心中暗道:我既无能解开几人穴道,想救起几人,只有设法把沈木风制服,逼他们解开几人受制的经脉,但此人一向是老谋深算,顾虑周到,这座木舟之上,亦不知埋伏有多少人手。但此刻情势,已是难有第二种选择之途。

当下说道:“沈大庄主年事渐高,时间对你愈来愈是不利,但我萧翎的体能、武功,却是在与日俱增,咱们之间的一场拼搏,拖延时间愈长,对我的胜算越大,大庄主以为如何?”

沈木风淡淡一笑,道:“对我沈木风而言,此等事,不能一概而论。”

萧翎回顾了孙不邪等人一眼,道:“今日你沈木风如若能把找萧翎也折在此地,今后武林中敢和你作对之人,将是愈来愈少。”

沈木风冷笑一声,道:“萧兄弟可是想和为兄的比试一下武功吗?”

萧翎道:“决一死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沈木风淡然一笑,道:“除非是情势和境遇,已使我无法选择,我仍然希望你重返百花山庄……”

他仰起脸来,长长吁了一口气,道:“萧兄弟,你说的不错,为兄的老迈,如是武林霸业有成,我沈某人也不能号今天下几年,继我主盟武林霸业之人,自然是萧兄弟了。”

他乃一代果雄人物,阴沉毒辣,一向使人莫测高深,但这几句话,却是说的黯然神伤,对萧翎现出一片惜爱之情。

萧翎回顾了四周一眼,缓缓说道:“沈大庄主既然已看破了生死之关,为什么不能摆脱名枷利锁,而醉心于武林霸业,不择手段,一意孤行……”

沈木风脸色一变,冷冷地喝道:“住口,你要教训于我吗?”

萧翎道:“在下是一片至诚,想奉劝沈大庄主,不要再醉心于武林霸业的美梦,替武林保留一些元气……”

沈木风长叹一声,接道:“这么看起来,你是永远无法觉悟的了,咱们之间,非得拼一个生死存亡出来!”

萧翎正待接言,瞥见那沈木风举起双手击了一掌。

那紧闭的内舱木门,突然大开,一个全身红鳞的怪人,移步行来。

萧翎疾快的移动身躯,背对商八,转目望去。

只见红色怪人,行头十分可怖,红发披垂,自颈以下,全是一片片红色的鳞甲,双手奇长,带着三寸左右的指甲,脸上也被一种红色的物体罩着,只露出一对闪烁的眼睛。

萧翎自见到沈木风出现舟上之后,已知登舟之后,处境必将凶险万分,早已暗中套上了千年蚊皮手套。

商八心中暗打主意道:这怪人身上的红鳞,不知是何物做成,应该先探它一下坚硬的程度如何,右手一抬,打出一颗宝石。

这宝石坚硬无比,尤甚钢铁,西面棱角,尖利异常,商八身怀此石,当作暗器,犀利实非钢铁铸炼的暗器能及,且其物珍贵异常,如非情势险恶,商八是甚少使用。

今宵形势不同,商八出手一击,用出了十成劲力。

烛火下,宝光闪闪,正击在那红鳞怪人的前胸之上。

但闻砰的一声,如击在坚铁之上,那坚硬锐利尤甚金铁锋芒的宝石,突然被反弹回去,击在舱门口的木壁上,登时深嵌入木壁之中。

萧翎冷冷说道:“红衣五龙。”

淋风道:“只是五龙之一,萧大侠如能把他制服,咱们再动手不迟。”

昔日萧翎率领马文飞等群豪,大闹百花山庄,勇破十八金刚剑盾大阵,和数百黑衣武士的围攻,突围而出,亦遭遇过红衣五龙拦路,萧翎举手一剑,就把一个红衣怪人震倒。

原被那金兰、玉兰夸传厉害无比的五龙,却被萧翎一剑震倒,但事后萧翎才知是南宫玉暗中相助,早用锁功毒粉,暗锁五龙武功。今宵再度相遇,已无南宫玉暗中相助,这红衣五尤的功力如何?要凭真实武功对付了。

萧翎提聚真气,目注那红衣怪人,想寻找一处下手所在。

但那人全身都为红鳞掩去,除了两目之外,再无法找出可队下手之处。

只听沈木风接道:“有一件事,必得先行告诉你萧大侠,这人身上的红鳞,已经过了剧毒淬炼,只要被刺破见血,一个时辰之内,毒攻内腑而亡,世上没有可以解救的药物。”

萧翎道:“多承相告。”

说话之间,那红衣怪人依然缓步逼到萧翎身侧。

萧翎看那红衣怪人,举动之间十分缓慢,心中暗道:他身上披着淬毒鳞甲,行动转身之间,必然要大受影响,如是在广敞之地,和他对手,可以用灵便的轻功对付他。但此舟狭小,运转不便,势必得施用雄浑掌力,对付他不可了。

他心中有了计较,反而镇静下来,慢慢那红衣怪人直逼到身前两三尺处,仍旧肃然而立,不肯轻易出手。

只见那红衣怪人,两道森寒的目光,一直逼注在萧翎的脸上,亦是静立不动。

展叶青眼看萧翎和那红衣怪人对面而立,彼此伸手之间,就可以触及对方的要害大穴,心中大急,暗道:这红衣怪人明明披着毒甲,何以能让他逼近身侧,又不亮出兵刃,难道要凭一双肉手,和满身都是剧毒的怪人相斗吗?

忖思之间,忽然萧翎右手一扬,迅若电光石火,拍出一掌。

这一掌出手之快,只瞧的那沈木风也不禁暗暗的赞叹。

那红衣怪人,眼看萧翎起手一掌,直向前胸击来,也不让避,右手一起,五指尖锐的指甲,有如五把尖刀,直向左肩抓来。

萧翎左手一扬,封住那怪人右手,右掌却已击中了那人前胸。

这一掌,萧翎用了八成以上的内力。

但闻砰的一声大震,那红衣怪人被萧翎击中前胸的一掌,震的向后退了三步。

沈木风哈哈一笑道:“萧大侠,那红鳞上剧毒奇烈,快些运气闭上穴道,如想保得性命,只有齐时间断去双手。”

萧翎冷矣一声,道:“不劳费心。”

扬手一指,疾向那红衣怪人点了过去。

原来,他心想这一掌,如若击实,纵然不能把那红衣怪人震毙当场,亦可使他晕倒地上,难再挣动,哪知事情竟然是大出预料,那红衣人只被震的退后三步。

萧翎心知只有先把那红衣人击伤之后,才能全力对付那沈木风,是以,见那红衣人未受大伤,立时发出修罗指力,指向那红衣怪人的前胸处“紫宫”要穴。

一般暗劲,直涌过去。

那红衣人连受两次重击;虽是鳞甲护身,亦是有些支持不住,身子不由摇了几摇,似要栽倒地上。

沈木风吃了一惊,暗道:数月不见,这萧翎的功力,似是又有了很大的进展,此人得天独厚,禀赋师承两大要件,尽得上选,今宵如不杀他,只怕日后,很少再有杀他的机会了。

心念一转,忽然发出一声低啸,那摇摇欲倒的红衣人,听得那啸声之后,忽然稳住了身子,两道森冷的眼神,逼视在萧翎的脸上。

沈木风眼看那红衣人,仍有再战之能,立时冷笑一声,道:“萧翎,我已再三相劝,但你仍执迷不悟,今宵是不能再放过你了。”

一抬右手,直向萧翎拍去。

他身躯高大,双手特长,相距萧翎虽然有着四尺距离,但一探身出手,竟然可及萧翎的后背。

萧翎前有强敌,那满身红鳞的怪人,双目杀机闪动,缓步退了过来,使萧翎不敢稍分心神。

沈木风又出手由后侧击镖,萧翎明知沈木风的功力深厚、人所难及,挥掌开碑,弹指碎石,但也无法回身迎敌,只好运起乾清气功,护住身子,准备避过要害,受他一击,先把这红衣怪人击倒之后、再斗沈木风。

且说商八眼看沈木风突然出手攻向萧翎,虽明知不敌,但也不能不管,右手一挥,宝光闪动,一语不发,金算盘疾向沈木风右臂上时击去。

这等人身关节所在,最是脆弱,商八为解萧翎之危,只好攻其必救。

但闻沈木风冷笑一声,左手突然疾翻而起,屈指一弹,正击在商八的金算盘上。

商八只觉手中的金算盘突然向上翻去,直似要脱手而出,不禁心头骇然,急用内力,向下一击,金算盘才未脱手。

瞥见寒光二闪,俩道白芒,疾飞而至,直向那红衣怪人飞去。

原来是展叶青发出了两柄七休剑,并排而至。

沈木风左手指力,齿开了商八手中的金算盘,右手已然拍近萧翎右肩。

掌势还未触及萧翎的右肩,觉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所阻,环觉叫道:“护身罡气。”右掌突然加上几成力道,立掌如刀,劈了下去。

萧翎这护身罡气,还未登大成之境,一般江湖人物,故是难以伤他、但像枕木风这等深厚功力的人物,萧翎自然是玩能抵御,只觉一股强力,冲破护身罡气,击在肩头之上,只觉得肩头上如被人砍了一刀,一条右臂登时麻木难抬,肩头上剧疼难耐,心知受了重伤,肩骨不碎,亦被击断。

他生性倔强,一咬牙,忍痛不言,横里移开三尺。

沈木风不闻萧翎呼叫之声,不知他受伤轻重,但自己运气击破萧翎护身罡气,虽然击中萧翎一掌,但亦被萧翎护身罡气的反震之力,震得右臂酸痛,麻木难动,一时间整条右臂,已然难再运用。

这些变化,不过一刹那的工夫,电光石火,目不暇接。

但闻狰挣两声,展叶青打出的两支七休剑,正击在那红衣怪人的肩头之上。原来这红衣人虽有刀枪难入的鳞甲护身,但他身受了萧翎雄浑掌力一击,虽未当场晕倒,内腑也已受了重伤,展叶青两支短剑飞来,已无能闪避,两支短剑,尽都击中。

展叶青这七休剑,乃千年寒铁制成,专破内家气功。

但这锋利的宝刀,却是无法透穿那红色鳞甲,两剑撞在那红色鳞甲之上,尽皆落地。

但闻商八大喝一声,金算盘一招“浪撞礁岩”,全力向沈木风撞击过去。

沈木风右臂麻木难动,只好闪身避开,左手疾劈一掌。

商八一击不中,第二招还未出手,沈木风掌势已到。

但见寒光一闪,一柄长剑,疾向沈木风左臂之上削去。

原来展叶青疾跃而入,劈出一剑。

沈木风左手一沉,避开剑势,横里推出一掌。

这一掌变化奇快,展叶青让避不及,只觉一股强烈的劲力逼来,迫得只好向舱外跳去。

沈木风冷森一笑,道:“萧翎,这池中木舟,只怕就是你丧身之地……”

话还未完,突然锋挣挣三声弦响,紧接着一蓬金芒,破空而入,击向那红衣人。

这时,那红衣人已然把萧翎逼到船舱一角,伸出十个带着尖锐指甲,龙爪一般的怪手,缓缓向萧翎抓去。

萧翎为情势所迫,只好强忍着右肩伤痛,准备拼出左手,全力击出一拳,自己纵然被他尖利的十指抓死,这一拳,也要他重伤当场。

就在他准备拼个同归于尽之时,那一蓬金芒及时而至。

只听那红衣人一声怪吼,抓向萧翎的双手,突然反蒙着自己的眼睛,一阵颤动摔倒地上。

萧翎死里逃生,不禁一呆,耳际间琴声幽幽,传了过来。

沈木风突然厉喝一声,左手一挥,把商八打了两个跟头,飞身跃起,一脚踏在那红衣人身前,然后一伏身,挟起那红衣人,跃出舱门,登上一只小舟,破浪而去。

这几下起落如飞,动作快极,展叶青虽然守在舱外甲板之上,眼看着沈木风登上小舟离去,竟未及阻拦。

要知他被沈木风一记掌力,逼出舱外,虽然未受重伤,但已被沈木风的强劲掌力震动内腑,正自暗中运气疗息,沈木风起落如飞,一踏甲板,跃上小舟而去,根本就来不及出手阻挡。

其实以那沈木风的武功,就算展叶青没有受伤,也无法阻拦得住。

萧翎望着沈木风挟起那红衣人跃出舱去,才如梦初醒一般,暗道:好险啊!好险。如若那沈木风在挟起那红衣人,飞跃出舱之时,顺手给自己一拿,岂不是要伤在他的掌力之下!

这片刻时光中,他两历生死大劫,想起来,不禁为之骇然不已。

凝神听去,那琴声不知何时,已然沉寂不闻。

商八究竟是老江湖,大危过后立时警觉到情势不对,低声说道:“大哥,咱们快些把人救走。”

萧翎望了四个青衣老人和孙不邪。无为道长一眼,道:“咱们得先设法解开六人穴道。”

商八道:“不用了,等把六人救上岸去再设法解他们穴道不迟。”

说话之间,已当先扶起两个青衣老人。

萧翎一手一个,扶起了无为道长和孙不邪,展叶青抱起了另外两个青衣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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