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父子之间

姚小丹道:“胡说!虽说我其後也颇自负不凡,末必就配不上罗希羽,但事实是事实,当初我还只是个黄毛丫头,而他早已是翠华城主,也早就有了妻于,怎会与我发生暧昧关系?”

呼廷回道:“若然这话属实,则我虽然错怪你多年,也做了不少错事。但终究还是非常值得欣慰高兴之事。”

他缓缓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又道:“我至今还是独身未娶,你可知道?”

姚小丹整个人投身在他怀中,和他热烈地拥抱依偎。过了一阵,她饮是从沉醉中醒来,把他推开。呼延回发现她美眸中满含泪求,当下长叹一声,道:“别人不知道你的下落和情形,但我却知道得很清楚,只没想到我们还会会面而已,你可是想起了和我分手之後的事情麽?”

姚小丹点点头,道:“我识得的男人可真不少,但如你这般善测我心的,却一个也没有,唉!想想看,人生真是乏味得很……”

呼廷回道:“我认为现在还不算太迟,你怎麽说?”

姚小丹一怔,道:“你这话可是出自真心?”

呼廷回道:“当然是真心话,你是才智过人的女人,应该看得出我并没有需要利用借重你之处,因此,这话决不是基於利害关系而说的。”

姚小丹露出惊喜交集之色,再投入他怀中。然而,这只是顷刻间之事而已,她马上就推开了他。

呼延回道:“怎麽啦?”

姚小丹缓缓道:“我想巳经太迟了,有些事情很奇怪,我一方面恨你。但另一方面,我又深知自己目下已配不上你了。”

呼延回微微一笑,道:“没有的事,只要两情相悦,那里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的?”

她深深叹息一声,声音有点乾涩,呼廷回为她斟了一杯香茗,自己也挈了一杯,悠闲地啜喝着。

姚小丹喝了几□,润润嗓子,同时也生像是藉此振起勇气,略略提高声音,说道:“有一件事,我非告诉你不可了。”

呼延回双眉暗暗皱了一下,□中却发出坦然的笑声,道:“莫非你要告诉我说,你生为孟家之人,死为盂家之鬼麽?”姚小丹道:“那倒不是,我要告诉你之事,比这一点重要得太多了。”

呼延回惊奇地望住她,道:“那麽你说吧,我已经在此洗耳恭听了。”

姚小丹睁大双眼,直视着他,道:“假如你不是对我很好,还要收留我,打算恢复昔日的感情的话,这个秘密,我永远不会让你知道的。”

呼延回道:“哦!照你的□气,这个秘密对我竟是一件好事了?”

姚小丹道:“当然啦!”

呼延回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似是渴欲得知好消息。不过若有别人在此,冷眼旁观,必定可以瞧得出呼延回的眉宇间,睹睹透出了忧色。他道:“那麽你就快点说吧!”

姚小丹道:“你见过我的儿子没有?”

呼延回道:“见过了,怎麽样?”

姚小丹道:“他的名字叫什麽?”

呼廷回道:“他叫盂忆侠,对不对?”

姚小丹道:“对!但你可曾想到他为何名叫忆侠?这是我取的名字。”

呼延回面色一变,道:“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姚小丹美眸中透出了柔情,道:“我心中把你叫做“隐侠”,因此,他便叫做忆侠了。”

呼廷回深深吸一□气,道:“这只是你怀念我的意思而已,难道还有别的含意在内?”

姚小丹笑道:“当然有啦,他应该姓呼廷才对。”

呼延回愣住丁,因为他脑中已浮现那个已经残废了的青年。姚小丹眉头轻蹙,道:“原来你并不感到欢喜,假使你有怀疑,可以滴血相认啊!”

呼廷回忙道:“不!我既不是不喜欢,也没有一点不相信的意思。”他勉强挤出笑容,但脑海中仍然是那个残废青年的影于,无法驱散。

姚小丹道:“那麽你为何面色不大好看呢?”

呼延回咬一咳牙,汲是下了决心,才道:“让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姚小丹娇躯一震,道:“莫非我们的儿于已经遇害了?是不是他发出信鸽文後,你们即下毒手?”

呼延回道:“他没有被任何人杀死,宗旋非常庇护他,谁也动不得他。”

姚小丹放心地透一□大气,道:“要知我这一辈子,只肯为你养一个儿子,假如他遭遇不测,我活着也没有一点意思了。”

呼延回道:“我的秘密,你还想不想知道?”

姚小丹道:“当然想啦,快告诉我。”

呼延回道:“忆侠的姓氏,不是呼延。”

她大大一愣,道:“什麽,那时候与我在一起的,不是你本人麽?”

呼延回也一怔,道:“这话怎说?”

姚小丹道:“难道白天是你赔我,晚上上床,你换了别人不成?”

呼延回大摇淇头,道:“不是这样,我意思是说,我原本不是姓呼延……”

姚小丹道:“你真厉害,那时候我们在一起,日子也不算短了,而你居然能一直瞒着我。”

她突然惊觉,忙又道:“你究竟姓什麽?”

呼延回道:“我姓严。”

姚小丹美眸睁得极大,道:“那麽你就是严无畏?”

呼延回点点头,道:“是的!我就是无恶不作,心黑手毒的严无畏,天下之人,听到我的名字,无不慑伏颤栗。”他说这话时,非但不是自夸自傲,反而似是感慨无穷,又含有自嘲的意味。

姚小丹骇然道:“你怎麽啦?就算你是严无畏,也用不着这麽沮丧啊!”

她当然感受得到对方这种□气,乃是意味着有某种问题发生。她不但急於知道,并且内心中,已发现了矛盾,一个非常巨犬尖锐的矛盾,足以把她压得粉身碎骨。困此,她的心直往下沉,自己觉得有如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现在只要一点点的力量,就能使她失足坠下,变为荠粉。

严无畏缓缓道:“小丹,说将出来,你一定非常的恨我。但请你相信,我自己受到的惩罚,已经超过任何外力了……”他停歇一下,又道:“咱们的孩子,由於我手段一向狠毒,他已经遭遇到残废之惨,假如调治不及,可能四肢全废……”

姚小丹尖叫一声,面色煞白,囔道:“天呀!你的狠辣的手段,你明知是我的儿子。”

严无畏点点头,道:“我虽然知道,但我受不了他的姓氏,我几乎亲手把他杀死!”姚小丹感到一阵昏眩,身躯摇摆了几下,终於支持不住,晕了过去。放着严无畏这等绝代高手在场,姚小丹怎样也不会捧在地上。她倒在他怀中,严无畏深深叹息一声,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後,自己点燃灯烛,因为这刻天色业已昏暗下来。

他回忆起前情,又想到将来,无限痛苦,涌上了心头。他这一辈子早己决定不娶妻,也不生儿子。这是他之所以眼敢杀人无忌,积恶如山之故。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忽然有了儿子,而这个唯一的儿子,竟是被他自己弄成残废,这是不是“恶有恶报”呢?外面一片静寂,因为他已下了严令,除非他招唤,任何人也不准进来打扰。而他的严令,那是任何人都不敢违犯的。

严无畏坐在床沿边,静静的望着这个为他生了一个儿子的美妇,心中的滋味,真是难以言宣。他虽是从来不要有儿女之累,可是,目下他晓得有了儿子,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骨肉之情。也连带的对儿子的母亲,增加了另一种感情来。

姚小丹虽然在昏迷中,但双眉兀自深锁,一望而知,她心中忧深愁重,无法排除。因此,他伸手一点,把她送入了真正的睡乡中。然後,迅速的拿出一些用具,其中包括胡发等,迅速化妆,转眼之间,已恢复了原来的严无畏的容貌。

他这即状貌,并非伪装,只不过眼下把胡须刮光,又将眉毛修过,头发也变了样子,所以瞧起来,有如变换了一个人似的。其实他给姚小丹所看的面貌,乃是他年纪较轻时的打扮。其後因年纪地位及心情上的变化,才改变成如今的模样而已。他举步炭去,院外廊下的黑暗中,闪出一个宫装美女,迎将上来。

严无畏道:“碧君!你到房间守护着盂夫人,假如她有醒转迹象,立时飞报与我。”

宣碧君应了,迅即进去。严无畏穿过一些屋宇院落,处处守卫森严,不过皆是在黑暗中隐藏着,外人行过,绝难发觉。

来到一处,但见房门外有一个霜衣卫守着。见了严无畏,连忙躬身行礼。他道:“那孩子如何了?”

那霜衣卫道:“他没有什麽,只是嘴里有时不乾不净的骂街。”

严无畏点点头,挥手道:“你到那边守着,不许任何人通过,也不许任何人有偷听的机会。”

这话无疑也暗示对方不可窃听,这霜衣卫向来视严无畏如天人,岂敢有违,迅即依他指示,奔到那边的位置上。严无畏这才掀帘入室,先把灯光挑亮了。只见盂忆侠躺在床上,双目灼灼,正望住他的举动。

严无畏也留神打量他,发现对方的眉目神情,与自己果然很相肖。这是因为他已恢复了原面目。当日他应讯之时,还是仆人的伪装。假如他早点恢复本来面目,也许他会动了疑心而不施予毒手。

严无畏先行开□,道:“孩子!你的伤势如何了?”

盂忆侠冷冷道:“还好!死不了就是。”

严无畏道:“据我所知,你至少有两肢不能复原,但这还是乐观的说法,假如调医不当,只怕四肢皆将残废。”

盂忆侠道:“那也算不了什麽,人生自古谁无死?我倒不大放在心上。”

严无畏眼中流露出奇怪的神色!细细打量这个从未相聚过的儿子,心中一时打不定主意,要不要把这个关系告诉他?盂忆侠道:“你为何老是瞪着我?”

严无畏道:“你使我记起了我的年轻时候。”

孟忆侠道:“奇怪?你不是没宥徒弟,手下也不是完全系年老之人,为何是我才勾挑起你的回忆?”

严无畏道:“聪明得很,孩子,这里面当然有文章,只不知我放了你之後,你还记不记恨我?”

盂忆侠想了一想,道:“我个人的仇恨,似乎微不足道,但梯作恶无数,积孽如山,只怕世人无法饶恕得你,这是我的老实话,而你不论有多大的势力,多响亮的声名,但那只是使人畏服而已,并不能令人敬慕尊仰。”

严无畏神色一变,冷冷道:“那麽你一定可以举个例子,说出那一个人能受世人尊仰了?”

他看见这个清秀少年的眼中,闪耀着倔强的光芒,这使得他又气恼、又欢喜。气恼的是他居然不怕自己的威势,而且他的话也很伤他的自尊心。欢喜的是这个少年不愧是自己的孩子,居然不畏死亡,极有骨气,这叫做“虎父无犬子”。

他摆摆手,阻止盂忆侠开□,自己接下去道:“我知道你要说那一个,是不是罗希羽?”

盂忆侠点点头,昂然道:“不错!正是翠华城主罗大侠……”

他的神情和□气中,已泄露出他内心的崇拜。这使严无畏好像心□被人重重击了一拳似的,有点透不过气来。

盂忆侠道:“我说的是老实话,大慨你会愤怒得杀了我,假如你这样做,我并不觉得奇怪。反而你没有任何举动的话,我才觉得不可思议。”

严无畏道:“你一点也不怕死麽?”

盂忆侠道:“不是不怕,但我深知怕也没有用,对不对?况且,以你的声名和地位,总不能含含糊糊的杀死我吧?”

严无畏不觉讶然,道:“何之谓含含糊糊杀了你?难道我还要公告你的罪状,方能下手不成?这倒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的荒谬道理……”

他迟迟不敢道破与孟忆侠的关系,便是因为自己心狠手辣,误伤了亲生儿子,使他终身残废。假如他不知这一层关系,也许心里还好过些。如果说穿了,而他不能原谅的话,这仇恨和痛苦,严无畏他也体会得出来。

孟忆侠高声道:“公告倒不必,但我深信你若是被我触怒而起杀心,你起码也得向我证明一件事才行严无畏奇道:“什麽事?”

孟忆侠道:“你得说出罗城主那一点不值得天下英雄豪杰仰慕之处,对也不对?”

严无畏道:“这个想法幼稚得很。”

盂忆侠双目一睁,又射出倔强的光芒来,虽然可使严无畏气恼得生出杀机,但以“父子”的立场来看,却又极长可爱,值得快慰。

那少年道:“你一定是说不出来。”

严无畏缓缓道:“你既然迫我非说不可,那麽我就告诉你,罗希羽诚然没有做过为非作歹之事。但他也算不了什麽人豪英杰。他只不过藉父亲之余荫,当上翠华城主,由於家世关系,得到天下敬仰而已。”

盂忆侠摇头道:“你这话不够公正。”

严无畏道:“试问他有伺值得大书特书之事没有?哼!他甚至疏忽得不大管翠华城之事,以致百年盖业,毁於一旦,我告诉你,他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肯为他卖命的朋友来。当然他的部属又另作别论。”

盂忆侠瞠目不言,严无畏又道:“假如你真的想知道,谁是值得仰慕尊崇的一代人杰?

那麽我告诉你,不是罗希羽,而是他的父亲罗年。”

他停歇一下,又道:“罗年在世之时,的确无人可以与他抗衡。因为武林各家派的领袖,都是他的挚友,可以为他牺姓迷命。像他如此具有无比的潜势力之人,纵然有人能暗算得他,亦是有所不敢。”

盂忆侠吁一□气,道:“罗老城主当真这麽高明?”

严无畏道:“我说的是填话,至於我下毒手毁去翠华城之故,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那完全是为了你母亲的缘故““盂忆侠果然为之愣住,张大了嘴巴,他当真做梦也想不到严无畏会把他母亲扯上了,而他却从末听母母亲提起过“严无畏”这个名字。

严无畏认为目下是说出双方关系的好机会,当下凌厉的道:“孩子!你可知道我与你母亲的关系?”

盂忆侠初时露出惶惑玄色,但旋即泛现怒容,厉声道:“胡说!我母亲根本不认识你。”

严无畏道:“别囔!这是因为我昔年不是用的这个姓名,在後又因为怀疑汝母爱慕罗希羽,一怒离开,这才种下了血洗翠华城的事件。”

盂忆侠大叫道:“胡说八道,你想把那滔天罪孽,强行加在我娘身上麽?”

严无畏冷冷道:“谁要把罪孽加诸她身上?你听我说,血洗翠华城一案,就算不关妒忌,我仍然觉得很自豪,试问以罗希羽的武功,以他的基础,谁能将此城毁去?当然我觉得值得自豪的。”

盂忆侠呆了一会,才道:“假如不问是非,不论正邪,我也得承视你此举是值得自豪的,可惜血腥冲天,罪孽如山,变成遗臭万年……”

严无畏用威严的声音道:“孩于!你怎可以如此批评你的父亲?”

盂忆侠早巳瞩隐感到这种可能性,但当严无畏蓦然喝破之时,他仍然禁不住全身发冷,僵住不动了。

他的确视为这是自己的大不幸,想想看,自己的生身之父,居然是个天下人切齿痛恨的一代魔王,而假如这真是事实的话,这种关系,他纵然用尽一切办法,也没有法子改变的?

他呆了一阵,才深深叹息一声,道:“除非我娘亲□承认,否则打死我也不能相信。”

严无畏道:“其实大可不必,你只要想想看,凭我的地位和势力,何须硬要认作你的父亲呢?况且以目前的情况,我宁愿你不是我的儿子。可是事实终是事实,你既然是我的骨肉,我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柔和,满含情意,这是父子骨肉之间的真感情,任他严无畏如何枭雄睥睨,也逃不过宇宙的规范律法——

他没有法子抛去父子的“爱”。盂忆侠看了那眼光,顿时相信了,知道绝不会假,但这样令他更为痛苦,因为自己一生的前途,竟是毁在生身之父的毒手之下。

严无畏又道:“孩于!你纵然不肯叫我一声,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我不但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反而使汝母遭受颠沛流离之祸,而最後更使你变成残废……”他说到此处,心里情绪十分复杂祚混乱,自觉这真是一辈子最软弱可怜的时候了。

盂忆侠突然道:“我娘呢?”

严无畏道:“她睡着了,她情绪很缴动,所以我认为让她睡一睡也好。”

孟忆侠道:“你自己来告诉我这些话,想必认为我必定会相信你,是也不是?”

严无畏道:“我平生喜欢自己解决难题,面对任何可怕的现实,也从不畏怯。”

孟忆侠点点头,道……“是的!你真是了不起的硬漠,但我仍然不相信,让我立即见到我娘,行不行?严无畏沉吟道:“你见她有何不可,但问题是她刚睡着,似平不便弄醒她吧?”

孟忆侠坚持道:“不!我想立即见她,讲几句话。”

严无畏道:“不论你想说的话如何重要,但你也不可惊醒她,我可以让你看见她,以便使你放心。”

盂忆侠道:“这样也好。”

当下便有两个大汉抬着一只椅轿进来;盂忆侠舒服的坐在上面,不久,就到了姚小丹所居之处。

他看过母亲果然是在熟睡中,当下向严无畏道:“假如你不让我跟她说话,有些事恐怕就来不及了。

严无畏是何等人物,一听此言,双目之中立时露出了森冷杀机,使人看了不寒而栗。盂忆侠虽然不想对这绝可能是父亲的人,有任何不尊敬之意。然而他内心中却不知不觉泛起了一句形容词,那便是“豺狼之性”四字。他觉得严无畏天性实在是冷酷无情以及残忍得很,而这些邪恶的特质,往往在无意之中流露出来。因此,盂忆侠虽然不希望对这个人有任何不好的批评或感想,然而严无畏却有一种惊人的力量,使人不能逃避,也因而不能不发生感想了。

他听到严无畏的声音,可是他竟没听见他所说的话。原来他心中正在想,这个可能是他父亲的人,赋性既是如此邪恶残忍,那麽若是让他继续在世上兴风作浪的话,这等滔天罪孽,谁来承担?换言之,假如眼下有个机会可以铲除严无畏,那麽他要不要泄露,让他早作准备,得以逃生?严无畏惊讶地注视着这个年轻人,不单是因为对方居然没有答覆,同时也因为感到这个年轻人似乎与他有一种很远的贩离。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当下问道:“孩子!

冰在想些什麽?”

盂忆侠这回可听见了,抬起头来,四望一眼。这房中只有他们叁个人,母亲熟睡床上,他自已则是坐在一张有扶手的靠背椅上,显示出他不能行动,变得十分软弱无用,没有自卫的能力。

他为自己的不幸深深叹一□气,缓缓道:“你要不要听我的真话呢?”

严无畏点点头,道:“说吧!我见识过各式各样的打击挫折,想来再没有什麽事足以使我畏惧的了。

他这话显然已晓得盂忆侠想说的,决计不会是好听之言。

盂忆侠道:“我正在想,假如我真的是你的儿于,而我和娘做了很对不住你的事,以致触你盛怒,你会不会出手杀死我们母子?”

严无畏一怔,随即泛起笑容,道:“这只是你入世未深,所以不能尽明事理人情而已,我敢肯定的告诉你,越是风云叱当,手段狼毒之人,就越是护短,也可以说是自私吧,这个答覆你明白了没有?我的意思说不会加害你们,反而那些正直无私,把别人看得比自己还重之人,方会发生“大义灭亲”之事。”

他很坦白地说出结论,甚至毫不讳言自己非是大公无私,光明正直的英雄。盂忆侠愣了一下,道:“这些以後再说吧,你让我跟娘讲几句话好不好?”

严无畏点点头,道:“我让你们私下谈一谈。”

他轻而易举地把儿子连人带椅给搬到床边,然後在姚小丹身上拍了两掌,随即转身走出房外,顺手掩起房门。

姚小丹转动一下身体,睁开眼睛,朦胧的目光,望见床边的盂忆侠时,立刻睁大,叫道:“啊!呼延回,是你麽?”

盂忆侠道:“不!是我,我是侠儿。”

姚小丹完全清醒过来,坐起身,笑道:“唉!我真是糊涂了,这是因为我见到了他的缘故。”

盂忆侠很严萧的道:“娘!他真是我的父亲麽?”

姚小丹叹□气,笑容消失了,道:“是的!我怀疑他如果不在人世,是不是反而好些。”

她望了儿子一眼,又道:“这样说来,你应该改回姓严才对。”

严忆侠问道:“你何以用这个盂姓泥?”

姚小丹道:“第一点,呼延乃是胡姓,我不想你用这个姓氏,令人侧目。第二点是我私心之中,想效法“盂母”。”

她歉然一笑,又道:“我前此一些行为,实在乖违妇道,但至少我可以做个好母亲……”

严忆侠缓缓道:“你是天下间最好的母亲,决无疑义。”

姚小丹叹道:“我自家却不敢承认,因为我虽然用尽心机,得到各派武功及宝物,以便使你能成为当世闾一流一高手。但我还是铸了许多大错,例如本身的行为不端,使你内心蒙受羞辱。同时又一直使你变成坚强冷硬之人,以便你杀人之时,不致手软。其实)这种训练?

实在是邪恶的……?

严忆侠不想母亲老是谈到她自家的缺点,当下岔开话题,问道:“娘,到底那一个姓名才是真的?你在我飞环派是姓王名瑶,但又姓姚……”

姚小丹道:“我的真姓名是姚小丹,山阴人氏……”

她停□片刻,又道:“你已见到你父亲严无畏丁?”

严忆侠点点头,道:“刚才你提起他是呼延回更好,因为你以为他已不在人世,这话是什麽意思?”

姚小丹道:“假如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致如此刻般左右为难了。”

严忆侠用一种迫切的,奇异的声晋问道:“那麽,咱们不理他的事,是不?”

姚小丹沉吟一下,不答反问道:“你显是行动不便,情况如何?”

严忆侠道:“我还有一只手末曾残废!据说如果医治得妥当的话,有一只脚尚可恢复机能。”

姚小丹面色变得很厉害,使她的儿子觉得心惊肉跳,因为她似乎在霎时之间,苍老了很多很多。

她想了一会,突然涌出了泪求,道:“真可怜,你本是生龙活虎的一流高手,年纪轻轻,却落得残废的结局,这叫我如何能不恨他呢?”

严忆侠道:“那是另一回事了,娘!目前当急之务,乃系决定咱们的立场。当然我是帮你的,无论你有何决定,我都遵从。”

姚小丹颓然长叹一声,道∶“孩子!咱们将要远远离开你父亲,但在离开之前,咱们仍然不能坐视他灭亡,须得把端木芙马上赶到之事告诉他?”

严忆侠道:“好的!咱们告诉他之後,就离开他,以後不与他再通音熟。”

他回头高声叫道:“外面有人没有?”

院中传来严无畏的声音,道∶“什麽事?”

严忆侠道:“娘请您进来。”

严无畏几乎是马上就走入来,他的目光从床上的姚小丹,转到儿子的面上,道:“这真是奇异而又令人不安的场面,是也不是?”

姚小丹道:“孩子,你叫一声“爹”,这是你这辈子第一次称呼你父亲,然後,把事情告诉他。”

严忆侠目光凝注在严无畏面上,终於叫了一声“爹”,但声音太小,所以他接着提高声音,再叫了一声。这本是人生难得的重逢,天伦团聚,世上再无更珍贵的时刻了。甚至,这里面却还有许多辛酸,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更兼所知相聚甚促,直是使人生出“相见真如不见”之感。严忆侠虽非多愁善感之士,然而此事毕竟是永萦魂梦的一幕,因此,他眼眶中禁不住涌聚泪水,心情紊乱,自己也说不出是何等滋味。

他道:“爹、娘一路来时,已留下暗记,预计半日时光,端木芙即可赶到了。”

严无畏点点头,道:“端木芙真是厉害不过,居然能利用上你们。由於你们原先不知道我是谁,所有这等情事发生,我也不能怪责你们。”

严忆侠大声道:“这不是怪责不怪责的间题,而是您应该如何应付?”

姚小丹道:“孩子!别着急,以你爹之智,岂有完全束手之理?咱们可以准备动身离开了。”

严无畏道:“好!时间无多,你们应该早点离开此地,我的事情,你们毋须担心。”

说到此处,远处传来叁下磬声,严无畏道:“大概是敌人已到,我的手下已有急报来了,你们且商量一下,瞧瞧想到何处,我即刻派人送你们去。我出去一下,就回转来听你们的答覆。”

他匆匆出去,姚小丹面色如土,摇手阻止儿子说话,取出“窥听器”,凝神倾听。过了一会,她才停止窃听,向儿子道:“他,已移到隔壁滴议了。”

严忆侠道:“怎麽啦?莫非爹不会让我们走麽?”

姚小丹道:“不!我看他情势不妙,假如不是他觉得毫无把握,他决定不会匆匆出去听取报告的,不过,他内心的焦虑,大概无人得知?”

严忆侠吃一惊,道:“他能逃生麽?”

姚小丹道:“他手创偌大基业,焉肯独自逃生?这道理正与罗城主宁死不离翠华城的心情,大略相同。”

严忆侠道:“让我听听他们在隔壁的商议。”

姚小丹迟疑一下,道:“还是我来听吧!”

她马上就听到雷世雄和宗旋奉召来见严无畏的声音,严无畏对他们说道:“现在多路敌人联合起来,已包围我们,形势大是不利。你们可有什麽计策没有?”

雷世雄道:“敌人为何能找到咱们?”

宗旋道:“是不是孟夫人捣的鬼?”

严无畏道:“不关她的事,为师马上就放走她们母子,而你,武功既末恢复,留此亦是无用,可送他们离去,与杨燕成婚,以後不要再回来了。”

宗旋一怔,道:“师父!您把弟子逐出师门麽?”

严无畏叹□气,道:“现在你和世雄,不啻是我亲生之子,留此徒然丧生,於事何补?”

雷世雄舒一□气,道:“师弟,师父这话甚是,你快快离开,愚兄尚有一点余勇,勉强可派用场。”

他似是因为得以留下,是以十分安心。

宗旋道:“大师兄你内伤末痊,和小弟一样。但小弟却不劝你走,因为我们心情皆同,岂能在最急之时,自求解脱?”

他随即向严无畏道:“师父!假如我和孟夫人等能安然离去,您老也何妨如此,何不暂时、避一避,等您功力全复,咱们再谋东山复起之计。”

严无畏道:“为师难道考虑不到这一点麽?你速速听令行事。”

宗旋沉吟一下,抗声道:“弟子的武功如若不能恢复,活下去有何味道?所以这一回弟子大胆与师父您争一争了,假如您不走,我也不走。”

严无畏道:“你的武功有复元之望,不比为师,已是心灰意冷,再也不想什麽再起了!

古人说‘匀哀莫大於心死’,为师正是如此,你不会了解的,多说无益,速速去吧!”

宗旋显然是愣住了,雷世雄道:“师父!什麽事使您心灰意冷?可是与盂夫人有关?”

严无畏道:“是的。她本是你们的师母,那孩子却是我的亲生儿子,而我已把亲生儿子弄成残废,他们决意离我而去,这岂能怪得他们?”

他言虽未尽,但“必死”之故,却可以意会得出来。而这等奇异复杂的事,也不是任何人可以置啄,宗旋叹□气,道:“那麽弟子从那一条路带领师母他们离开呢?”

严无畏缓锾道:“你跟着她们出去就行了。”

宗旋吃了一惊,道:“怎麽?这样说来,敌人们竟是师母勾来的?不然的话,她如何闯得过重围?”

严无畏道:“是的,不能怪她,因为她一直都不知我的真实姓名!而她既然与罗希羽是旧识,则为他报仇,也是合情合理之事。唉!想不到罗希羽虽然一败涂地,但仍然假手别入针付於我。”

雷世雄道:“目下的形势甚乏危急,师父赶快筹定应敌之法才好。”

严无畏向他望了一眼,道:“世雄,你内伤末愈,上阵交锋,反成我的累赘。”

雷世雄道:“若然如此,徒儿首先拼力出斗,战死当场而後已。此举一则可使本庄之人,激起了斗志。二则也可免的拖累师父。”

严无畏道:“你们屡有忠义的表现,因此为师相信你真心愿意如此。但此举收益甚微,损失甚大。所以为师要你改变计划,现在你和阿旋,乃为师希望所寄托的人,你可从一条嵇道逃出重围。旋儿和你师母他们所取的也是同一方向,以资掩护。”

雷世雄精神大振,道:“既然有秘道可用,师父也一道走吧?”

他以哀求的语气,说出这话,而他本是豪雄气盛之人,份外使人为之感动。严无畏深深注视他一眼,叹一□气道:“以前我蓄养过两个女孩。本来打算给你做媳妇的。但一个人的天性,终究无法以人力改变,这两个女孩子,一个心地太过纯艮,饶有自然淳朴的气质,後来竟与杨师道要好了。为师本要取她性命,但不知何故,不曾下手。”

他忽然谈到女孩子上面,雷、宗一一人心中甚急,却又不敢插□。严无畏又道:“另一个却是天性狠毒,与宣碧君一样。但为师老眼无花,宣碧君虽然心肠冷硬,却只有一条心,对我甚是忠耿。但那个女孩子却没有这优点,竟爱上罗廷玉,并且把端木世家的翠玉袂托交罗廷玉,以致我後来遇到许多挫败,而端木芙之能够肯定我是她家的仇人,亦与此事有关。

唉!假如翠王袂尚在我手,则当日我就不要杀死吉祥和尚了。”

雷、宗一一人凝神而听,都想知道那女孩子的结局如何。他们皆知师父所说的,就是那个假扮端木芙的少女。严无畏又道:“她在没有法子从罗廷王那儿取回翠王袂之後,果然不出我之所料,竟然逃亡。但为师早已有备,擒了回来。”

雷世雄心中嗟叹一声,忖道:“假如师父不是分散心思和力量去对付这些人的话,我们独尊山庄,也许不至於变成今日这等局面了。”

他自己不敢说出这语,仍然保持专注的神情倾听。严无畏道:“奇怪得很,为师居然也没有杀死她,只把她武功废了,派往京师贬为侍婢算了。”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也许我是这叁年的养伤,使我心肠变软。而我也在想,任是盖世英雄,也敌不过岁月和命运这两大对手。为师多年以来,事事顺手,那是运气在我这边,而且,瞻望前途,年富力强,纵然失败,还可卷土重来。可是,如今运气已失,又复年老位尊,一旦挫跌,就没有时间从头难爬了!此所以古往今来,多少叱□风霎,赫赫当世之士,後来忽然倾败,便沉伦到底,莫之能兴的道理。”

他说出饶有哲理的一席话,直听得雷世雄、宗旋一一人,沉哀感冒,热泪洒襟不能自止。他们已从师父的话中,听出他已具有必败的危机,而最可怕的还是他已失去信心,亦不耐烦从头做起,正如楚环王一般,自称:“无面目见江东父老”。以楚胡王这等一代雄才,盖世霸主,大败之余,尚且心灰意冷,懒得从头再行挣扎。则世间芸芸众生、,晚年潦倒时,完全失去信心,更不足怪了。

严无畏又道:“世雄你却不妨到京师去,把她赎出娶为妻室。她虽然不会是太好的妻子,但她襄赋甚佳,又通晓邪功魅剑,将来你们的儿子,资质一定是上乘之选,或者可以再创、独尊门”,完成为师的心愿。至於为师,必须留在此地,以使端木芙全力贯往我身,你才走得掉。”

这时候他已经是在安排後事,一代魔王,至此气数已经告终。这是雷、宗二人都敢肯定的事,因而不胜悲恻感慨。外面的警讯不断传来,严无畏非常坚决的撵定了雷、宗二人之後,抵杖而出,由阴阳二将随侍,开始布置。

端木芙果然念着孟夫人指引的功劳,所以连宗旋一并纵走,因为她从寺中敌方的移动布置,以及在气势上,已确知严无畏在寺内。因此,她果真全神贯注,全然没有想到雷世雄也从地道中溜掉了。那座古寺四方八面都是人影,几路人马合起来,多达千余。把古寺重重围起,鸟兽也难通过。

罗廷王处境颇为尴尬,因为他本是率领天下英雄,向独尊山庄严无畏算帐的人。可是目下被端木芙这一插入,由於她的血海深仇,加以她擅长行军布阵,智名盖世,指挥之权,不但在她手中,连他也反倒得听她的话了!这等情形,当然会惹起闲话。但罗廷王无论在私情上,以及在公理上,也不能捣端木芙的蛋,更不能塌她的台。这就使他觉得很是为难了,何况他的部属,已对端木芙的越权大为不满,视为她不但为了私仇,更有利用这个机会,跃登领袖天下武林的野心。因此,他们都制造出不服调度的情形了。

这刻已挥军围敌,最重要的莫过於指挥权责统一,须得如臂使指,方能灵活调度,一举歼敌。

要知独尊山庄除了严无畏之外,尚有许多巨奸大恶,皆在必诛之列,如若有些逃走了,必将荼毒江湖,遗害武林。这时候人家不会怪端木芙,定会把谴责之词,统统推到罗廷玉身上。杨师道对此等情形,自是知之甚稔。但空自忧心忡忡,却毫无办法。尤其是今巳会剿严无畏之事,已在眉睫,只要有一路人马不肯全力合作,便有转胜为败之虞。

他左思右想之下,便向罗廷王献计,要他去舆秦霜波商量办法。罗廷王虽然视为无用,但经不起杨师道再叁劝驾,只好拉了秦霜波,到一旁说话。奏霜彼自然早已察觉这等情形,因此不必罗廷玉多说,便表示她已经明白。而她第一句话便是问他道:“你此来找我商量,可是你自家的意思?”

罗廷玉怔了一下,他虽然认为最好承认是自己的意思,以免她多想。但他终究不是能够说谎之人,只好道:“我可不能骗你,我私下认为你也找不出主意,但师道却一直絮舌我,使我不得不找你。”

秦霜彼长长吁一□气,好像很放心的样子。罗廷玉这时感到很奇怪,後来才明白-

她为何会有这个表情秦霜波用她那满含着智慧的美眸,凝视着他,缓缓道:“廷王!我忽然想到,假如这一战能解决了严无畏,你我之间,也须得作个了断了。是我嫁给你呢,抑是继续当我的“剑后”,这件事非同小可,望你帮忙想一想。”

罗廷王一怔,又感到另一种难以抗拒的压力,袭到心上。他纵是英雄盖世,至此也不禁逃避,答道:“这事等一切解决後再谈还来得及呀!”

秦霜波摇头道:“不!现在解决才行!”

罗廷玉收摄心神,沉默了一下,然後转眼四顾。他们乃是在原野中,四面是田地和小丘,树木葱翠,生机勃勃。这等景象,使他突然间勇气腾涌,坚决地道:“在我而言,自然想娶你为妻了。”

奏霜波道:“那麽我竟得向命运屈服了麽?”

罗廷王瞠目道:“这话怎说?你怎知命运想要你怎样?也许它正是要你别嫁给我。”

秦霜波点点头,道:“当然这也有可能,但假如我嫁给你,则端木芙如何安置?而且我嫁给你,便必须放弃做剑后之望了!这才是命运之神的真意,它强我选择,使我无论选那一种,皆感痛苦!”

罗廷玉束手无策,耸耸肩头,道:“那麽以後再想吧。”

秦霜波道:“不行!你真是太傻了,这事也能拖的?端木芙是什麽人物?她岂有不知目下的情势之理?事实上这等情势,正是她所希冀和制造的。”

罗廷王大惑不解,道:“是她制造的,为什麽呢?”

素霜波眼中现出怜爱的光芒,道:“你和她都能使我感到心软,唉!她极力使情势变成如此,不外迫你作个决定。”

她停歇一下,然後以铿锵的声调说道:“她迫你马上娶她为妻啊!”

罗廷王骇然一跳,道:“唉,我…我……”

他视为自己有生以来,此刻乃是最惶惑可怜之时,因为他既不能在秦霜波面前,说出可以娶端木芙的话。而他的真心,也不能说出拒绝之言。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能使两个女人都爱上,而且爱得如此均匀,失去一个的话,就简直有活不下去之感。况且他在秦霜波面前,决不肯说假话。因此,他“我”了半天,还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秦霜波似是成竹在胸,一时望住他微微而笑。罗廷王就更窘了,最後只好决然道:“等以後再说吧!秦霜波道:“那也使得,但如果我有一个叁全其美之计,你听不听呢?”

罗廷王作个揖,道:“你如果肯赐告,可真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了。”

秦霜波道:“当然啦!我没有菩萨心肠的话,包你打一辈子光棍。”

她笑一声,又道:“这样好不好?我和她一起嫁给你为妻。”

罗廷王大吃一惊!道:“那如何使得,我岂不是变成对不起你们两人了麽?”他说的诚心诚意,绝无娇情作态。

秦霜波道:“那也不会,因为我只是你名份上的夫妻,因为我仍然要当真登上、剑后”

宝座,所以不能为你主持中馈,也不能生孩子。这些,只有让端木芙负责了,听起来我太自私了,对不对?”

罗廷王虽然也像感到美中不足,但当然也深深体会这是喜出意外的事,忙道:“你怎会自私,这评语该落在我头上才是。”

秦霜波贴向他身上,让他搂抱着,说道:“你决不晓得,假如我不嫁给你,我将为了相思而永远不能达到“剑后”的境界。”

她的话情深似海,罗廷王这块百炼精钢,也不由的化作绕指般柔软。秦霜波站直身子,道:“我能在名份上成为你的妻子,从此心事全无,相信必能成为真正的剑后。现在,我去把端木芙找来。”

她笑了一声,显得很愉快,又道:“我是姊姊,她得向我叩头呢!”

接着她神态变得慎重地道:“这事目下别让外人得知,但翠华城之人却不能不让他们得悉。这样,他们遵从端木芙的命令,亦等如听你的一般了。”

她迅即去了,先把崔阿伯擦到一边,低声道:“崔老伯,我想替端木小姐做媒,特地征求你老人家的意思。”

崔阿伯的一对耳朵立刻耸起来,道:“秦仙子的吩附,老汉自是不能驳回,只不知仙子替我家小姐,选中何人为婿?”

秦霜波道:“你老人家听了一定吃惊,因为此人乃是有妇之夫。”

崔阿伯果然庞眉倒竖,气得直吹胡子。但他心中又极是尊敬这位“剑后”,不便说出难听之言。

秦霜波当然不肯多呕这个忠仆,忙道:“不过你别着急,端木妹子岂能给人家作小呢?”

崔阿伯顿时大感茫然,气也消了,道:“这是怎麽回事?那人既是有妇之夫,但嫁过去又不是做小?秦霜波道:“那位郎君就是罗廷王,而我就是他的妻子,你或者相信我不会欺负端木妹子吧?”

崔阿伯半天张嘴膛目,显然他也有喜出望外之感。过了一刻,他才说得出话,一叠声的道:“当然不会,当然不会,唉!这样老汉就放下千斤心事了?”

弃霜波道:“烦你去与她说一声,啊!不I还是我自己说吧!”

她警告地向这老人望了一眼,又道:“你老眼下别还露半丝儿风声,免得生出其他变化。”

崔阿伯惊道:“是嘛!那疏勒国师。”底下的话,已无须点明。

秦霜波视个空,和端木芙躲开别人悄悄说话。她劈头便道:“妹子,你心中可有罗廷王的影子麽?”

端木芙虽然不是凡俗女流,但要她当面承认,也是羞於启齿之事,只好低下头去,不作言语。

秦霜波伸手揽住她肩头,道:“我目下是以罗夫人的资格,向你说亲,请你屈身下嫁,共事夫子,只不知妹子你意下如何?”

她虽然明知端木芙定计迫罗廷王早作解决,但仍然把话说得十分诚挚,端木芙突然一头扎入她怀中,如小鸟投怀,要求保护一般。

秦霜波温柔地抱着她,道:“不是我迫你,而是此事非同小可。所以我定要亲耳听到你的答允,才放得下心。你想也知道,我此生已奉献“剑道”,这相夫教子之职,只好有劳你独自担承。”

端木芙心中虽有一万个愿意,□中却只能说出一个而已。当她吐出含蕴着无限娇羞和欢喜的声音时,大事底定,她巳是罗廷王的妻子了。

秦霜波道:“现在我们说点私己话,我和你都是罗家媳妇,则有关公公的下落,总得费心弄个水落石出才好!我希望你已经办妥了这件事。”

端木芙抬头道:“姊姊真是绝世才女,居然看准我已经办妥了此事。”

她说到这儿,面色已变,沉重地接道:“关於公公之事,不瞒你说,我已从盂夫人□中,得悉一切。

她老人家虽是仗着至为精纯深厚凶功力,死而复苏,潜离被毁的翠华城。但终因伤势太重,以及伤心基业被毁,终於在一年後仙逝了。”

秦霜波惊道:“孟夫人如何得知呢?”

端木芙道:“这位盂夫人本名姚小丹,因为是公公少壮时的相识好友,所以他逃离战场後,便去投她。正因此故,孟夫人才会帮助我们追查严无畏的。”

秦霜波啁了一声,道:“这个消息,暂时则告诉罗廷玉好麽?”

端木芙道:“当得如此,假使现在告诉他,他必定伤心欲绝,武功大见减弱。”

她们谈妥之後,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翠华城这一路人马。这麽一来,其後由端木芙发号施令之时,乃是理所当然之事,人人皆甘心为她效力卖命了。

当大军重重包围了那座古寺後,便有人来报说:“宗旋与盂夫人等一同离寺而出。”

此时各路人马的巨头均皆在场,听得这个消息,大家都看端木芙有何意见。只听端木芙传令道:“让他们离开,不须拦阻,亦无须跟踪。”命令下去之後,她才向众人道:“此举可见得严无畏已知今日难逃罗网,所以命武功全失的宗旋离开。当然,他此举也是利用不杀孟夫人母子,换取我方放过出宗旋之情。”

她那一泓秋水,在众人面上转了一匝,又道:“这一回如若罗公子斩杀了祸首罪魁,则区区一个宗旋,不必放在心上,况且我念宗旋出世便冒充侠义人物,并无作孽机会,反正他的武功这辈子休想恢复,不致胎为後患。”

少林广闻大显首先高声道:“端木小姐既是作此决定,似平无须解释了。贫衲的看法是?

只要罗公子不反对,大家也就不致有其他意见。?

人人都不作声,显然默视这话很对。端木芙当下调遣将帅,负责把守四方,只剩下了正主角罗廷玉,还有就是秦霜波、广闻大师、蛾媚攀门人葛澜、崆峒掌门眠云山人。再加她自己和崔阿伯、疏勒国师等,一共是八个人。

但这八人其中已有四个超级高手,单是他们四个,已足以横行天下,必无敌手的了。这四人便是罗廷王、秦霜波、疏勒国酥和广闻大师。至於其他的人,也无一不是特级高手,若说此一集团,尚有弱点。那就只有端木芙这一环了?端木芙向他们道:“我们现在直侵寺内,必可与严无畏碰面,展开生死决战。当我们动手之後,到了适当时玑,四方包围之人也发动攻势,务必尽力铲除独尊山庄的部属。能杀一人,则於世人多一分好处。

因此,今日的杀戮劫祸,是万万免不了的了。”广闻大师听到此处,不由得连运诵佛。

但他深知此理不讹,是以没有说其他的话。

端木芙又道:“严无畏的内伤,已否痊愈,难以预测。此人城府太深!长於心计奇谋!

所以我自问无法测得透。但无论如何,我要诸位记牢一件事,那便是严无畏纵然有绝世奇谋,向我施以压力,他乃得以逃脱的话,你们千万别以我为念,而以诛杀元凶为重。”

她看看众人反应,又缓缓道:、除了崔何伯之外,人人皆须守此誓诺,我才动身。”

疏勒国酥首先道:“既然你也自知是最弱的一环,何不暂时藏起,让我们得以毫无顾忌的出手对付严无畏?”

罗廷王只叹□气,没有做声。广闻大师高声道:“要小姐你躲开,诚然是个难题,但也不是全然没得考虑的。”

端木芙断然道:“我端木世家满门皆惨死在严老贼手中,我岂能不亲眼看他授首伏诛?

你们休得劝我。”

众人只好不做声了,端木芙又道:“假如你们信得过我,则若有那等场面出现,你们反而须得善加利用。或者可以迅即制服元凶,结束这一场武林浩劫。”

之後,她迫每一个人亲□答应不因她之故,反受对方胁持挟制,这才与众人一道出发,闯入古寺。

此寺内外仍然一片寂静和平,双方之人,俱深藏不露。在古寺第一进的广场上,当端木芙、罗廷玉一行人踏上其中,迅即起了巨大的难化。

原来在大殿那边讹出现了不少人影,俱是白衣佩刀大汉。而在靠山门这边的墙头,也出现无数人影。

左边墙头现身的皆是翠华城子弟兵。右边则有大半是西域高手,小半是武林各地名家好手。双方以这片广场为中心,列出对峙之阵。

但见大殿内涌出一小群人,数目略较端木芙这边为多。为首的正是威震天下,独霸江湖的七杀杖严无畏。簇拥着严无畏的人群,其中有叁个五旬左右的老者讹都佩着长刀,面目陌生,从末见过。这些人无疑是与那吉祥和尚相似,皆是从不在汪湖露面的一等高手,算得是严无畏的“秘密武器”了。其余如阴阳双将、詹氏夫妇等帮派首脑。只有一个玄武帮的索阳,前此被罗廷玉一刀劈死,不在其列。

崔阿伯首先发出疑问,道:“咦!严无畏的门人,一个没见。那雷世雄躲到那儿去了?”言下大有宽慰之意。这是因为一则雷世雄武功极高强精妙,实是劲敌。其次,他老怀中可忘不了雷世雄的不少好处。

端木芙淡淡道:“雷世雄为人一片愚忠,只知有师父而不计其他。但当他的师父被杀之後,此人本性豪雄而善良,绝对不会作孽。只会以罗廷王公子作为目标,一时苦炼武功,以求能胜得过他而已,我敢担保他决计不会为非作歹於江湖上。”

广闻大师道:“这样说来,他已经逃走了?”

端木芙道:“不错!他借盂夫人母子及严无畏两重掩谟,始能蒙蔽我一时,乘隙逃走了。”

对面严无畏已率众行近,这一场决定天下武林命运的决斗,迫在眉睫。双方之人,无不紧张起来,屏息以观。严无畏仰天长啸一声,啸声直有遏云裂石之势,内劲充沛讹丽得许多丈远的双方部属,无不耳鼓作声。他一上来威势过人,果然是一代霸主的气象。

端木芙等他啸声一歇,便格格娇笑道:“严老贼,今日乃是你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依我看来,你气数已尽,大难已难逃。因此,我们让你长啸泄恨,预先悲吊霸业成空,无数恶孽往事,只如一梦。”

她娓娓道来,声似黄莺,竟然把严无畏的锋厉气势,消解於无形之中。上场来的第一回合,双方算是不分胜负。

严无畏道:“端木芙,还有罗廷玉,你们可知道老夫何故以前不取你们性命之故麽?”

这话有根有嫁,假如他要杀死他们,以前果然都有机会。

罗廷玉不能不承视,当下道:“假如你显意说出来,不才亦无妨一听。”

严无畏哼了声,道:“老夫平生阅人无数,老眼不花,明知你们一智一勇,堪称并世少有。因此之故,故意饶你们不死,以免老夫独尊宇内,全无对手,致令江山黯然,武林寂寞而已!”

这等□气,天下间人物如恒河沙数,何止亿万。但也只有严无畏一个人,才有资格发出大言豪语。独尊山庄之人,此时为之精神倍增,士气大振。

目下已是列阵对垒,强敌相持。严无畏的说话,自然不会泛泛无因。由他的军心高涨来看,他果是言不轻发,发之必有所得了。秦霜波突然漫声一笑,道:“严无畏,可惜你却看走了眼,未把我列入对手之中。今日你之所以感到心余力绌,不是我秦霜波托大,实在是因为我帮助罗廷玉之故!”

她停歇一下,又道:“此处,你气数该终,已有显着徵兆可见。那就是疏勒国师和广闯大师两位了,他们一是从万里外的西域,来到了中原,手下悍将如云,力量强大无匹。另一位则是少林寺杰出雄飞的人物,精通“魔功”。而你却不曾知道,这两大高手,目下也是使你顾此失被的头痛人物,这岂不正是天欲亡你之兆?”

她说的话,人人皆闻。由於析论精警,令人不能不信,因此之故,正派这一方的部属,信心大增,气势顿起,足可以抵消严无畏方才的一招攻势。此是至为上乘的决斗方式,可以称之为“攻心之战”。因此双方部属皆不晓得他们其实巴开始激斗了。

第三十六章 尾 声

在一般的武林人物瞧来,事至如今,最上之策,莫如立刻各麾所属,挥刀冲杀,强存弱亡,不须叁时,即可分出胜负,何须多费口舌,徒乱人意?只有少数的高手,由於才智阅历的启迪,方知这等“攻心之战”,其重要实是不下於短兵相接。

简单的话,这是因为凡是一流高手碰上了,彼此斤两不相上下,则若是只求在武功上苦苦拚出一个胜负,自是十分危险全无把握之事。所以在出手以前,务必要在气势、军心等各方面,抢占先着。此外,由於武功练到化境之时,四肢百体已与心灵合而为一,不似一般的人,心灵与肉体是分开的。正因此故,如果能对一流高手先施以心灵上的打击,则不啻在无形中削弱他的武功。有这两大理由,无怪严无畏和罗廷玉,都各施“心战”手法,务求在心灵战场上争得先手了。

这时候,双方大致上未分输赢,这是因为双方皆注意到种种问题,而预为化解或加以堵塞。这一来,战云密布,杀气弥漫,看看已经是应当出手一拚真功夫的时候了。

端木芙突然娇声笑道:“严无畏!我刚才算来算去,发觉你败亡之势实已形成,纵是高明恶毒如你,也无法挽回既倒之狂澜。”

严无畏尚未开口,宣碧君厉声叱道:“闭上你的臭嘴,你除了说话之外,那件事不须别人代劳?”

端木芙并不生气,淡淡道:“这叫做擅於计者用计,有力者使力,何奇之有?我告诉你们,以严无畏处心积虑,多年辛苦建立的霸业,他就算是故意容得我和罗公子活着,以免寂寞。但他低估了天下之士。才有今日的覆亡之祸,试想以他的有利倏件,今日的场面,自应是我们这一方勉强逞雄争雄才对。换言之,他应该有七成可赢之势才是。但如今我们对峙在此,你们独尊山庄反而显得人才凋零,只剩下他一个人,独支将倾的华厦。单是这种形势,便可以知道他早在今日以前,已是力不从心,才会被我们削弱实力,造成了今日的决战。”

她的话声薹然而止,但所说的话,宛如巨石援入湖中,水面上的微波涟漪,却久久兀自犷散?严无畏冷笑一声,道:“老夫如果再列举理由以反驳你的话,唇枪舌剑,只怕到明天也动不成手。”

他冰冷似剑的目光,扫过对方每一个人的面上,又道:“老夫自然是压轴之战,方始出手。但假如你们方面提得出如同老夫这等地位的人,出手挑战,老夫亦可出斗,早早决定胜败。”

众人初时有一点点不大了解,因为他的对方,已摆明了罗廷王是主帅,堪以与他作殊死之战。但这一点点疑惑,马上就消失了。原来人人都因为看见罗廷玉的人马之中,能独当一面之人不少。

但至少秦霜波、端木芙和广闻大师,皆足以在罗廷玉败阵之後,再向严无畏挑战,其中端木芙是以疏勒国师为主将,大堪上阵挑战任何高手。再说以端木芙的身世遭遇,也不可能因罗廷王战败就退却。这一点,秦霜波和广闻大师却办得到。所以由於倩况复杂,翠华城这方面,没有法子像独尊山庄般,胜与败都系於一人身上。

罗廷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端木芙。他恨不得可以立节出手应战,凭仗一身所学,当场击败严无畏。一则立时就定了胜负之局。二则报仇雪恨,以及重振翠华城的威名,亦在此一举之中。

但端木芙会不会答应呢?假如她答应的话,则万一罗廷玉败了阵,她纵是尚有实力,亦不能再启战雾……因此,依常理判断,端木芙焉肯应尢?罗廷王似平也知道是白看,是以迅即移开目光。免得端木芙作难,答应既不行,不答应也不好。

端木芙说道:“严无畏!事实胜於雄辩,你已到了穷途末路。何不率同全体手下投降?若是如此,你以一身抵罪,至少也可以保存了许多手下。”

严无。厉声道:“胡说!老夫有生以来,未逢敌手,你说的话滇是小儿之见,侮辱殊甚。”

话声中,已有一个灰衣老者,按刀而出,接口道:“属下意欲请令,出斗这头一阵。”

这个老者从未在独尊山庄的阵营中出现过,端木芙心中一震,忖道:“看来严无畏真正希望的,并非与罗廷王决一死战,而是两军对垒,派大将挨个儿上阵。

另一个念头,蓦地闪过心头,暗道:“严无畏乃是当世雄才大略的霸主,经营了多年,根基何等坚屈。正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道自从他有野心要摧毁翠华城之後,到如今培植的人才,只有寥寥数人么?”

这答案当然是“不”字。因此,假如对垒上阵,逐个交锋的话。就算结果可以击垮独尊山庄,但付出的代价,定然惭重非常。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目光到处,只见那个请令出战的老者,一袭长衫,佩带长刀。看外表很平凡的,面貌神情皆无特异的气度。但尤其如此,方最使人担心。因为这等敌手,无籍籍之名,外表平凡,正足以使人不知深浅,很容易为他所乘。再说,他对敌方之人,皆有相当的了解,自能避强玫弱,抢制机先。

那边厢严无畏已颔首道:“很好!”

他随即转眼向端木芙望去,道:“他姓夏,名援,是老夫守洞老仆之一。”

端木芙应声道:“这样说来,那边还有两个装束与他相同,亦未见过之人,也是你的老仆从了?他们的姓名一发烦你先告诉我们吧!省得慢慢的介绍。”

严无畏似是征征一怔,才道:“这又有何不可?”

他挥挥手,当下便有一名老者出来,严无畏道:“他是尚大名。”

另一个踏前一步,严无畏道:“他是锺慎。”

那尚、踵二人退回队伍之内,端木芙笑道:“原来你是以”上中下”叁字赐与他们为姓。只不知道。

个字可含褒贬武功之意没有?”

严无畏拂髯道:“你果然是心窍玲珑如水晶般的女孩子,不错,他们以上中下叁字,音转为姓。说到武功,各有所长,很难评定高下的。”:端木芙向那夏援说道,。“你可有打算挑谁出门?”

夏援道:“老汉完全不识你们的人,只怕挑选也是徒然。”

端木芙道:“既是如此,我替你拣一个敌手可好?”

夏援当然也知道这个女孩子不是好惹的,心怀疑惧,道:“老汉如何知道好不好?”

端木芙道:“这还不简单,你想赢呢?还是想输?”

夏援一怔,道:“当然不会想输。”

端木芙道:“这就行啦:我一望而知你擅长什麽功夫,所以我挑选一位名家,他的武功路数,恰是被你所制。这样你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取胜了,对也不对?”

夏援道:“对是对了,但你。”

端木芙已回头道:“广闻大师,有烦你老人家出场,但有些事还望你担待。”

广闻大师一笑,道:“就算你要贫僧落败,也没得话可说。”

说时,步入场中。端木芙巳趁回头说话之时,向疏勒国师挤挤眼睛,别人见了,皆不明她是什麽意思她回头向夏援道:“这一位是少林寺戒律院长老广闻大师,声名赫赫,谅你多少总有个耳闻。这个敌手,你看还满意麽?”

夏援道:“你挑选这般有名的高手,老汉怎会有必胜的把握?”

端木芙道:“试过之後,自然知道我话的真假了?”

夏援点点头,道:“这话甚是有理。”

他目光移到广闻大师面上,突然变得十分严冷沉肃,自然而然泛起一股森寒杀气,直迫对方。

广闻大师也按刀作势,准备随时出手。端木芙高声道:“等一等,我还有话说。”

夏援理都不理,突然举步向广闻大师迫去。这时他们已形成交锋决生死之势了,广闻大师单方面决计无法听从端木芙之言,非得出手不可。

由此可见,夏援果然想与广闻大师动手,这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见;亦从而显示出夏援出来就是打算用来对付广闻大师的,他才不肯放松。

双方之人都甚为紧张,凝神注视。就在这大战一触即发之际,雾地人影一闪,快如闪电般硬是挥入了那两人当中。此人落地现身,原来是疏勒国师。也真错非是他这等特级高手,方能硬插入两股杀气之间,别的人万万办不到。

他冷冷道:“夏援!你耳朵有毛病麽?端木小姐要你等一等,你何敢违背?“夏援道:“老汉又不是她手下之人,何须听她。”

疏勒国师道:“若然如此,她又何必为你挑选可胜的对手?”

严无畏道:“疏勒国师!你在中原胡搅一气,终归成空,反正端木芙亦不会嫁给你。因此,我看你只有两条路可走。”

疏勒国师虽然才高八斗,智慧过人,闻言也不禁一愣,忖道:“一条路我猜得到,但他居然有两条路,这却是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了。”

他故意不作声,严无畏这才接下去道:“第一条路即速返回西域,置身事外。

不然的话,日後终与中原武林,恩怨纠缠不清。”

疏勒倒师道:“这条路不能算是高明之见。”

严无畏微微俯身向前,道:“不错!这条路早就在你算中了。第二条路,那就是你即刻另作抉择,如果偏向本庄这一方,则老夫担保端木芙将属你囊中之物。”

这话果然把众人骇了一跳,严无畏见机不可失,又道:。、她能得掌握几路人马的大权,就是因为她行将成为罗廷玉的夫人,故此翠华城之人,无不膺服。疏勒国师,你却是枉抛心力,为人作嫁了。”

他一口道破了端木芙的秘密,连罗廷王也心中一惊,不由得转眼向端木芙望去。只见她大半面庞,以头发遮住,所以不曾泄露心中情绪。

蔬勒国师念头如风车翻转,考虑对方的这一番话。他得到对方提醒,分析之下,深信事情果然如此。

至於端木芙不敢把喜讯告诉他,当然也是怕他一怒反目,转过头去帮助严无畏。假如西域这一路人马,帮助独尊山庄,使严无畏得胜,当然端木芙会落在他手中,不管她是否愿意,亦无法挣扎避免。自然,他只是得到她的躯壳,而不是得到她的灵魂。这一切他看得很清楚,即使只是得到端木芙的躯壳,说起来也自然比完全得不到上算得多了。

全场为之鸦雀无声,端木芙不说话,已显示出她的确有嫁与罗廷玉的允诺,证明了严无畏并非胡说。

现在就得看疏勒国师的决定了,他如果忽然帮助独尊山庄,今日的局势,便将因此而判然不同了。

这等情形,比之动手决斗,”判生死之时,还要紧张得多。疏勒国师出身於西域,素来不大隐瞒他在情感上的意思,是以皱眉寻思,沉吟不语。

广闻大师在他背後,心想道:“他如果答应的话,我就不管什麽身份规矩,一刀刺杀了他?”

此念一生,顿时提聚功力,准备出手。不过他非常机警,尽力把神功束聚在刀上,不使刀气和杀机透泄出来,以免被疏勒国师预先感觉到。

全场寂然了一阵工夫,疏勒国师仰天大笑道:、严无畏,虽然你的建议,使某家心动了一下。但世上之事,有时非是以得失来判断的。某家忽然深深体会到,交上了罗公子、秦仙于、端木小姐以及广闻大师这等朋友,比之与你联手作孽,日日勾心斗角好上万倍。某家告诉你,刚才我故作考虑之状时,广闻大师终究是佛门高僧,名门硕德之人,居然全无意图暗袭之举。因此,某家心意更为坚决。”

这一番高论,独尊山庄之人则是惊异不置,广闻大师则暗生惭槐之心,而罗廷玉、端木芙欢欣无已。

严无畏怒叱一声,登时一人奔出,疾扑疏勒国师。此人正是锺慎,业已拔刀在手,步履之间,气势强大。

端木芙触动了灵感,高声道:“杀呀!”

但见人影乱闪,瞬时已有两对交手争锋,刀光如潮涌雪飘,激烈之至。这两对,一边是疏勒国师与那夏援。一对是广闻大师和刚刚出阵的锺慎。

夏、钟二人的刀法,诡奇变幻,功力深厚,但却不是同一路数。端木芙一眼瞥过,已晓得自己制占了先机。使对方弄错了对手,威力自然减弱得太多。不但如此,她还发出号令,顿时那葛澜、眠云山人齐齐抢出,疾扑敌阵。对方阴阳一一将掠将出来,分头敌住了这两位掌门人。、端木芙向罗廷玉点点头,罗廷玉拔出“血战宝刀”,秦霜波掣出宝剑,齐齐向前走去。後方马上就拥上一小群人,那是翠华城七大高手,俱是年轻力壮之士,由潘大钧为首,圉团围住端木芙。

严无畏心中冷笑一声,忖道:“罗廷玉虽然刀法强绝当世,甚至就算他赢得老夫的七杀杖:。但老夫仍然有把握扭转大局,最不济亦能突围逃生。”

罗、秦二人步入战场之後,虽是未曾出手,但形势已有变化,敌方的四人,全都露出怯意,似是斗志受到这一对君、后的震慑。

严无畏提起七杀杖,大喝道:“罗廷玉,这边来!”

他声音一出,手下的四人,顿时凶威复炽。然而疏勒国师此时业已把对方路数摸清,犹可增加压力,施以强攻。夏援面色亦自转红,手中的刀势如水涨船高,也加强了威力。疏勒国师正是要迫他施展魔功,催发体内潜能。他深知对方施为之际,一定极为厉害,当世罕有堪与匹敌之人。但他只要抵得住这开头一阵,便可往在短时间内,以奇招杀手,立毙此敌。

另一方面,广闻大师对付锺慎之时,恰也得心应手。原来钟慎并非“魔刀”的路数。但他功力卓绝,同时刀法博杂无比,几平可以说是采集了各家派的绝招,熔於一炉。这等造诣,如是别人碰上,定然受制於他千变万化的刀法。可是碰上少林寺出身的广闻大师,几平比他还要渊博,有如在班门弄斧,焉得不败而受制?全场之人,只要看出这两对高手拚斗的形势,就不得不佩服那荏弱无力的端木芙,实在是有惊世绝俗的才智,调兵遣将之际,确能抢制了机先,料敌如神。事实上连严无畏也大大为之折服,因为只有他看得出端木芙遣将对敌之时,其中所含蕴的精微奥秘,已达到了天人之际。

例如她开始之时,一下子就挑中了广闻大师做试金石。既而在极微细难寻的蛛丝马迹中,看准了那夏援正是严无畏用来对付广闻大师之人,她就让疏勒国师出阵。等到迫出可以对付疏勒国师的钟慎时,端木芙早已安排好,使他们终於易敌而斗。这麽一来,严无畏的苦心阴谋,完全落空了。

由於当时只是一刹那间之事,所以除了严无畏之外,谁也体察不出其中的无量变化。也无人得知端木芙在暗中已用绝世的智慧,挫折了严无畏一下。其中的微妙,真是难以形容。

这时候战场中已有四堆人正在杀,而最惹人瞩目的严无畏和罗、秦等人,虽然业已在战场中对峙,却还未曾出手拚缚。严无畏提杖作势,面对罗廷玉。但见他气势强大,稳如山岳。任何人见了,都不由得兴起无法抗衡之感。但罗廷玉宝刀闪闪生光,剑眉耸挑,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气吞河岳的威势,亦教人一望之下,感到这等敌手,绝对无法击败。因此,这一对盖梃无敌的高手,对峙之下,形成阵阵强大无伦的杀气。但凡在战场中之人,无不感受得到。

“剑后”秦霜波面对之人,却是严无畏麾下叁老仆之一的尚大名。此人面貌平凡无奇,手提一对短戟,在秦霜波的剑气笼罩之下,既无一点威风,也不见得毂缩。

秦霜波心下大为惊诧,忖道:“-此人功力之深厚,也可以说得是世上所稀有了。”

独尊山庄方面,已奔出叁人,其中一对是詹先生夫妇,另一个是雄踞甘陕多年的白冥教教主柴骏声。此人以“阎罗手”称雄武林,手中的钢鞭,真有万夫莫敌之勇。他一出手就扑奔广闻大师,要与钟慎连手一同对付这位少林高手。詹先生夫妇则直扑疏勒国师,帮忙业已连攻无功的夏援。

说到这等一流高手,独尊山庄方面在场人数较多。因为翠华城方面,很多高手都分派在古寺四周,遂成一个严密强大的包围网。正因此故,力量便分薄了。所以在场的人数,远比不上独尊山庄。

端木芙一声令下,便有叁人冲了上去。这。人是苏璧、谢辉、曹强,皆是翠华城七大高手之列。他们分头迎截敌方的叁人,詹先生等闪目一观,晓得无法甩得掉这叁个年轻小伙子,只好向他们攻去。

战场中顿时斗得更见大炽热闹,大致上未分胜负。因为疏勒国师和广闻大师,俱占一点上风。而苏璧等叁人,比起詹先生等叁个黑道巨擘,显然在功力火候上,有所不及,屈居苦守之势。

另外阴阳二将宣碧君和徐刚,分敌葛澜和眠云山人这两位掌闩人,居然毫不逊色,互有攻守。其中尤以宣碧君阴狠刁毒,一望而知,极是难以对付。这阴阳二将皆是严无畏一手培植出来的心腹大将,具有如此武功,尚不致令人感觉惊怪。

不过严无畏如此高明的手段,却没有人能不折服。端木芙那对漆黑灵活的眼珠,滴溜溜的直转,查看战场中各人的形势。

之後,她的目光向翠华城七大高手之首的潘大钧望去。

她还未开口表示,潘大钧已道:“小权人奉了少城主严令,负起保护小姐之责,因此如若小姐再教小人们出战,恕难听令行事。”

端木芙一怔,道:“胡说:这遣调之权,在我手中,你不是不知道的。”

潘大钩当然不敢得罪这位少城主的未来夫人,躬身道:“这一点小人自然知道。”

端木芙道:“那麽你们还听不听我的话呢?”

潘大钧道:“只要不是命小人等离开你身边,小人自然不敢有违。”

端木芙不悦道:“这话说了还不是白说?”

潘大钧差一点就跪下了,道:“小姐务必要体谅小人下情,不然的话,少城主定必降罚。”

端木芙知道没有法子可以扭转他的心意,只急得一跺脚,叹一口气,忖道:“你虽有一片愚忠,存心甚好,无奈这一来却破坏了我的计刘。”

她深知严无畏的狡谲精明,实是远胜於千年老狐。

困此,他不能说错一:句话,免得这个千辛万苦布成的陷阱,被他看穿了。崔阿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来,道:“小姐别难过,他们实是出自一片忠心。以目下的情势来看,须得如此,方能以策万全。”

端木芙苦在心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好啊!连你也忘了咱们端木世家的血海深仇了!”

崔阿伯一愣,道:“老奴何曾有片刻忘记?”

端木芙道:“如果不忘记,那就不要把我的生死看得太重,定须以杀死仇人为重。”

崔阿伯道:“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小姐安然活着,便有报仇之日。”端木芙为之语塞,这自然是她不能泄露机密之故,所以有些话,不必当场解释,使崔阿伯明白……这时,苏璧等叁人当中,以对抗荣骏声的曹强最是危险。在表面上,他是苏璧等叁人当中,最是平稳无险的一个。但事实上由於目下柴骏声乃是单用钢鞭,就杀得他只能坚守,无法出击。因此,端木芙已经知道,只要荣骏声的“阎罗手”绝艺一出,曹强便将落败身亡,无法挽救了。

虽说是兵凶战危,今日的局面中翠华城之人无不抱了不辞一死的决心。但倒底人才难得,端木芙无论在“情、理”上,都不想曹强牺牲。她赶快嘱咐崔阿伯几句话,然後叫潘大钧过来,低低说道:“你当也知道我不是轻微粗心之人,对不对?而且我事事谋定而後动,极有把握。所以关於我的安全,我有安排,不劳罗公子费神。更不能让他干扰我的计划,以致无可遣之将。”

潘大钧苦笑一声,道:“小姐的话当然错不了,可是第一点小人必须谨遵少城主之令。

二则小人也看不出如果我出战的话,对局势有何裨益?”

说到此时,只见那曹强辄有隹作,竟堪堪与那柴骏声打成平手。因此他又说道:“小姐请看,咱们的人,都未曾碰上大风险,叁五十招之内,决无伤亡之事。”

端木芙冷冷道:“你错了,假如不是我命崔阿伯传声,指点曹强设法反击的话,他叁招两式之内,就得送了性命,目下虽然扳回劣势,但也不过是拖个一二十招而已。”

潘大钧心头震凛,对於这位智慧冠天下的端木小姐之言,他实在不敢不信。然而少城主的命令,又岂可违背?这一刹那间,他真是深深尝到了“做人难”的滋味。以往还话不过是听人说说而已。

战场中杀气冲天,刀光剑气,辉眼生花。这些龙腾虎跃中的人,在这等生死关头之际,谁都抽不出片刻工夫去考虑到人生的意义,生和死的价值等问题。事实上他们平常也少有涉及这等问题,对於人生的玄奥,他们是宁可交给旁的人去想。

忽听那柴骏声大喝一声,一鞭磕开了曹强的长刀,另一只左手,已经运聚功力,蓬的一声拍中了对方肩头。曹强蹬蹬连退了七八步,终於拿不住桩,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刀也落在尘埃,右臂软垂。柴骏声施展出“阎罗手”击败敌人。独尊山庄方面士气为之大振,都感到异常的兴奋。

但柴骏声本人却十分震惊,因为对方分明曾经以极高明上乘的身法,摇肩卸去他的绝毒掌力。正困如此,他才无法把敌人立毙於掌下,这等情形,他出道以来,创敌过百,还是第一次未能取敌人之命。

曹强一挺身站起来,面色十分惨白,大步回到端木芙身边。但见他整条右臂软垂幌摇,薄明筋断骨碎,已经报废了。

他向端木芙躬身道:“多蒙小姐传声指点,得免杀身之祸。但败於敌手,挫弱了军心,实是罪该万死!”

端木芙取出一丸丹药,交给他道:“你服下此药,奇疼即止,但这条右臂,却是没有法子保存的了。唉。若不是我令出不行,你何须遭此奇祸?”

末後这两句自然是说给潘大钧听的,曹强立节吞服药丸,然後离开战场,免得在此反而碍别人手脚。

潘大钧面含愧色,真不知如何是好,端木芙突然笑道:“潘大钧,你的忠心仍然值得嘉许,现在你不必把曹强之事,放在心上。嘿:严无畏想击败我,只怕没有那麽容易。”

这时柴骏声已扑攻广闻大师,钟慎得此大援,顿时转危为安,化弱为强,全力展开反击。

端木芙拿出一枚钢哨,放在唇边吹动,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声音。这阵哨声,纵然是数里之外,亦能听见。转眼之间,五条人影奔入场来,俱是疾若飘风,矫似游龙。此外,墙头布伏的翠华城人马,分作两股涌了出来,列阵迫上。

这两股精锐之师,虽然还未攻及敌人,但却足以使对方近百的霜衣卫受到威胁,不得不群集起来,准备应战。这麽一来,战场中的形势,还不致於太过混乱。

正派群侠方面,扑入场中的五人,两个名列少林叁师,郭神拳大师和香沙大师。一个是华山苦行庵主枯莲,一个是五台癞僧晏明,另一个则是个中年道人,长得长身玉立,丰神灵逸,手提一口长剑。他们入得场中,独尊山庄余下高手如竹山寨寨主阎充,武胜堂堂主何旭,霜衣卫队的两名队长楚未固和陈申白等,都上前邀战。

但他们人数少了一个,所以独独漏了这个星冠羽衣的道人,无人阻截。他四顾一眼,长啸一声,挥剑直取柴骏声。但见他剑法空灵飘邋,内力深厚之极,硬是插入战圈中,把“阎罗手”柴骏声接住。於是,广闻大师又变成独斗那锺慎的局面。

数招过去,已抢制了机先。广场中挤上这许多人,战况激烈之极。转眼之间,连续传出两声惨叫。严无畏听出是手下之人,他虽是不敢分心旁骛,却也感觉到己方情势不妙,大有崩溃之势。

好个严无畏,不愧是一代霸才,处於这等情况之下,仍然心神贯注在对面的强敌上,全无一点波荡。

不但如此,他的对手罗廷玉更感到他七杀杖威力加强,已透露出行将功击的徵兆,他的七杀杖一旦出手,自然威绝天下,难有堪以一击之人。

因此,罗廷玉排除了一切杂念,这刻即使是端木芙或秦霜波被杀,发出惨叫,他都不会听见。这两人竟是如此的专注,气势越盛,并且是有增无减,竟然使得四下之人,尽皆大受影响。

以秦霜波来说,她就无法不时时转眼瞧着罗廷玉,而她的对手,也是一样,但他看的却是严无畏。此外,甚至在激斗中的人,这刻也缓了下来,早先的两声惨叫,敢情场中已出现两具尸体,那疏勒国师和广闻大师,双双奏捷,目下竟因严、罗二人的阵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因而屹立在尸首旁边,忘了移动。

尽管外表上看来,战场中的许多边对,依然打得相当激烈,可是他们其实只是本能地刀来剑往,虽持着交战的形势而已,人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严、罗这一对顶儿尖儿的人物身上。要知这两人只要分出胜负,余人还打不打,已属无关紧要的事了。

严无畏目光如电,罩定对方,锐利得好像不但能把罗廷玉的外表完全瞧得清楚,甚至连他的五脏六腑,也能看穿看透一般。罗廷玉的气势尽管丝毫不弱於对方,基至还比对方多了一份豪气,但说到老练深沉,似平不及对方。

他心知目下在动作上,绝对不可以有丝毫空隙,如果略有疏忽,那怕是眨一下眼睛,也将被对方乘机攻入,人头落地。不但如此,甚至於在心灵上,也须得严防坚守,若是受到刺激,心神微微动荡一下,亦将出现颈血横溅,头颅坠地的景象。

有一点令他很不解的,那便是棍据种种情报,严无畏分明受伤未愈,可是目下他不但没有负伤迹象,甚且武功之高,竟出乎他意料之外,这一丝疑念,使他加倍的敏锐观察对方。

严无畏浓眉耸竖,跨前一步,强大的气势,挟着彻骨的森寒,直向对方涌去。

罗廷玉屹立如山,动都不动,饶是他的功力业已雄视天下,但此刻仍然泛起不易呼吸之感。

但见严无畏又跨前一步,气势更盛,若是武功稍差一点之人,站在罗廷玉的位置,准保要胆裂或窒息而死了。他冷冷道:“萝廷玉,你父亲尚未身死,老夫甚愿得知他的近况,始行出手。”

话虽如此,但他的森杀气势,仍然龙罩着对方,未曾减少分毫。因此,罗廷玉一旦分心寻思,可能就现出了可乘之机,遭致败绩……

罗廷玉当然不会这样容易就上当,心神收摄得紧紧的,朗朗应道:“家父的近况,连我也不知道讹这话只不知严无畏你相信不相信?”

他的反击,便是在问他“信不信”这一句上,如果严无畏寻思答案,心神动摇,罗廷玉的宝刀,定必马上就击到他面前了。不过他这一反击,毫不凌厉,所以在这对答的“心战”

第一回合中,罗廷玉可算是败了一着。

严无畏道:“老夫忽然记了当年之事,其实你翠华城混乱不堪,而令尊却独白持刀应战,威风八面,这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这又是一着非常巧妙恶毒的“功心”绝招,要知严无畏即使不提当年旧事,罗廷玉亦会情不自禁的想到。何况他目下这一提起,当年混乱的情状,威声如雷,隐隐送入罗廷玉的耳鼓,使他为之一怔。

他婪不住的记起了英雄一世的父亲,还有那锦绣般的翠华城,却都是毁灭在面前这个敌人手上。他除了仇恨之外,不免因想起了旧日情景而分心。

这正是严无畏所希望的,他乃是古往今来第一等魔君枭雄,对於人类的心理反应,精深无匹。因此,他不须急急发动攻势,因为罗廷玉这等刻骨铭心的仇恨,使得心神波荡不静,决不是一时叁刻之内,可以平复得了的。

罗廷玉怒恨慎膺,恨不得生噬这个恶人之肉,因此对方虽未出手,但他却大大跨前了一步。他刀上的凶厉气势,直如石破天惊,无人得以抵御之威。

严无畏毫不吃惊,淡淡道:“假如你父亲在此,我倒是有几句非常重要的话告诉他。”

其实他已发觉了莫大的危险性,敢情罗廷玉的刀风气势中,含有一种森杀之威,足可抵偿了他心神波荡的破绽。所以严无畏必须想法子打消他这股森杀之气。

他晓得这是从“仇恨”中大量产生的。因此,他只须乱以他语,使他的心灵转向,这一股骇人的气势,自然消减许多。

罗廷玉听了他的话,不知是计,念头一转,厉声道:“假如这话可以告诉我,那就说出来听听。”

严无畏摇摇头,道:“不行,这话我告诉他之後,他肯不肯转告与你,那是他自家之事,就与我无关了。”

罗廷玉不由得沉吟忖想起来,严无畏顿时感到压力减轻了很多。他预计在这等情况之下,勾能还有击败他的希望。因此雄心陡振,双目如鹰,找寻可以出击的任何机会。罗廷玉虽然气势减弱。但事实上刀招没有半点松懈。

甚至他这刻的森森刀气,尽够使寻常之人,为之心寒胆裂而死了。严无畏窥伺了一下,随即决定出手方在这时,他突然灵机一动,忖道:“老夫的心计可以瞒过千万人,但决计瞒不过端木芙,然则她何:以一言不发?难道她也没有看破我的计谋用心?”

此念闪电般掠过心头,不禁转眼望去,森冷锐利的目光,扫过端木芙和秦霜波两人的面上。只见她们都没有一点表情,尤其是端木芙,更是深不可测,休想从她面上摸出任何线索。

严无畏哼了一声,道:“端木芙,你何故竟不警告罗廷玉一声?”

这话突兀而来,惊人之至,所有的人,包括罗廷玉在内,都愣住了。端木芙对严无畏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居然懂得,轻轻一笑,道:“好厉害!怪不得你能独尊天下好一阵子了,老实说,我以为你一定无暇觉察到我这一方面来呢!”

严无畏道:“老夫平生谄言充耳,听得太多了,不易动心,你还没说出答话。”

端木芙美眸中射出凶毒的光芒,恨声道:“严老贼!不论你今日施展任何诡计,也休想逃得大劫,这就是我给你的答话。”

严无畏憬然而悟,忖道:“原来她深信罗廷玉纵然是在分散心神之下,仍然可以赢得我,嘿!嘿!她们未免把罗廷玉看得太高了。”

方转念间,端木芙的悦耳的话声又响起来。战场中除了偶尔发出刀剑相击的铿锵声之外,再无任何其他声息了。

只听端木芙道:“罗公子,令尊翁已经仙逝,这噩耗是那孟夫人告诉我的。”

对峙中的两位绝代高手,闻得此言,身子都不要震动一下。但他们震惊的原因,却是两样。

先说罗廷玉,他猛然得知老父已确实死亡,心中的震悼,不言可喻。至於严无畏,却又大大不同了,他是因为听得这消息竟是姚小丹传出来的,心中不禁大乱。

他并非不知道姚小丹与罗希羽视识,因为他本是因此事而远远走开,不再见她之面。这一大误会,早先总算解释清楚了。可是,她居然得知罗希羽的生死,却没有预先告诉自己。

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两件事。一是她对罗希羽,终究有一份情谊,所以她才会恐怕说出此事,会对於罗希羽的遗体以及他的後代,都发生大影响。第二点是她曾经见到罗希羽,很可能罗希羽是得她庇护收容的。第一点使他妒恨,第二点使他猜疑。因此,以严无畏这等一代之雄,也不由得身躯为之震动,无法掩藏心中的剧烈情绪。

端木芙看得清楚,晓得自己的估计没错,当下又道:“罗公子,大仇就在眼前,你不用尽全力,扑杀此獠,尚有何待?”

罗廷玉听得此言,心念电转之际,果然把满腔悲愤,化作复仇的意志,而意志正是产生不可与抗的力量的泉源。他宝刀上的杀气陡然间增加了一倍,“嚓”一声,又跨前一步。

严无畏的情绪既被姚小丹之事所扰,复又想到端木芙的确高明之极,轻轻一语,就使自己的布局苦心,完全落空。以罗廷玉现下的气势,加上严无畏自己的心情,这一战几乎可以不打,就分得出胜负了。但如果情形当真是如此的话,就未免显得严无畏太以无能,而他决计不可能做成独尊天下的局面了。只见严无畏的“七杀杖”一举,也向罗廷玉反迫而去。

他杖势乍动,侧边的尚大名已如闪电一般,向秦霜波扑去,他手中的一对短戟,发出一种劲厉得足以令人胆寒的风声,并且舞出一片光影。此人在秦霜波如此厉害的剑气笼罩之下,居然还能够冲上去攻击,这等身手功力,照理说已经是比秦霜波还高明,方能办到。秦霜波清啸一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精芒,电掣升空,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了尚大名这一击。她破空而起之际,感到冲破敌人战圈之时,并不艰难,可知对方功力绝对不比她深厚。

端木芙高声道:“秦姊姊,你尽管放心反击,这一定身有至宝相护,是以才敢悍然出击。”

这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秦霜波心灵间已亳无疑惑,顿时完全贯注在手中的剑上,猛然掉头一电射。她在空中的姿势轻灵飘逸之极,可是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她的身心与宝剑已合而为一了。

这道光芒下射之时,严无畏亦已挥杖向罗廷玉抢先攻去。他乃是趁尚大名突然出击的动作,使得罗廷玉略略分心时,抓住机会,出手抢功,若然他错过了这个机会,此後休想复得了。

严无畏一出手,威势之猛,无与伦比,本来人人都被秦霜波下击的灵翔剑势吸引,可是严无畏杖势一出,风雷并发,使得全场之人,变作向他望去,然而秦霜波那边亦不忍轻轻放弃,这使所有的人,都恨父母没有给自己多生一对眼睛。

罗廷玉宝刀疾出,严密封架,他的气势,也足以使叁军辟易,因此之故,这当代的两大高手稍一接触,已经比别人斗上千百招还要紧张,真是扣人心弦。两股兵刃一触,但听“呛”的一声脆响,余音袅袅,兀自萦绕耳际。众人方诧为何那刀杖相触之时,竟会发出这等清脆悦耳的声音?忽听端木芙高声赞美道:“秦姊姊不愧有、剑后”之名,这一剑如庖丁解牛,又如羚羊挂角,香象渡河,全无痕迹。”。

众人在百忙转眼望去,但见尚大名双眉当中,现出一点红印,此外,双目已瞑,尸身正向後仰跌。众人这时方知刚才那一声脆响,竟是秦霜波击破敌方双戟封架之势所发出的,怪不得如此溥脆悦耳。

她只是凌空一剑,就把这尚大名杀死,这等身手造诣,果然至足惊人,也的确可当得上“剑后”之称了。但众人又奇怪那严、罗一一人,何以能够兵刃猛碰而不发出一点声息的?

此时严无畏和罗廷玉两人,兵刃业已分开,各自绕圈疾行,速度越来越快,绕了二叁十个圈子之後,众人眼都花了,难辨人影。

端木芙一拍掌,发出清脆的声音。疏勒国师突然惊醒一般,振吭喝道:“杀呀,”顿时全场一阵大乱,本来已经停歇了的刀光剑影,立即又弥漫全场,连正在对峙中的双方大队人马,亦开始冲杀搏斗。整座古寺的後半截,完全变成了战场,这是因为杨师道也及时发动攻势,从四面八方攻扑。

独尊山庄仍有数百手下,在四周布防,因此四周都传出了杀喝叱之声,而且不须多久,惨叫之声,更是此起被落。

严无畏施展他那苦修炼了数十年的功力,刻意找寻机会,进击罗廷玉,他目下已占了些许机先,所以很有可能一举击杀了罗廷玉,正如奏霜波一剑就杀死了尚大名一般。

要知他们这等绝世高手相争,胜负生死,往往是在一招半式之间,即可奏功。

如若双方皆能保持水准,情势旗鼓相当,谁也抢占不了先机的话,则可能鏖战叁五千招,为时十天八天,也分不出胜负。

严无畏深悉自己的内伤尚有那麽一丝未愈,这一丝内伤,表面上可以不露形迹,但如果苦斗之下。一拚上内功,”刻就变成致命的弱点。因此,他要就一举击毙罗廷玉,要就远走高飞,等内伤完全痊好,方可作那长期的艰苦鏖战。

有这个理由,所以他早先极力设法在心战上取得上风,以期能争到先手,,虽然此计後来被端木芙轻轻破去了,但他目下终究已抢到了一点机先,换言之,他还有机会可以一举击毙罗廷玉。至於其余的高手,如秦霜波、疏勒国师等,盈下已没有插手余地,纵然罗廷玉死在临头,他们也只能乾瞪眼,绝对无法相助。

这是因为他们这等高手一拚上了,每一招一式都丝丝入扣,绝无任何空隙可以插得进去。

疏勒国师,和广闻大师都出手对付蜂涌而来的霜衣卫队,连潘大钧等人,亦不得不出手抗拒扑迫而来的敌人。因此,在端木芙身边,只有一个崔阿伯尚未出手而已。

严无畏和罗廷玉越转越快,到後来简真分不清那一条人影是严,那一条人影是罗,这等打法,天下罕观○秦霜波虽是明知无法插手,但她看出罗廷玉失去先手,大有杀身之危。因此之故,她完全无心去理会旁的事,独自抱剑守在罗、严这一对的旁边,只要有那一丝空隙,她定要发剑相助的。

那两人不知转了多少个圈子,罗廷玉的圈子越转越小,严无戾则相对的扩大,正如下围棋一般,在一定的面积上,此消则彼长,面积占得多,亦即得到胜算。这两人的情形,亦复如是。

秦霜波真是忧心如焚,恨不得自己替代下罗廷玉,宁愿是自己遭遇到这等危险,而不忍看见罗廷玉如此。她晓得这情势将有一个限度,便会结束,那就是当罗廷玉失去活动余地之间,定将露出破绽,予敌以可乘之机。、自然那结果是严无畏一杖扫毙罗廷玉,并且率众展开反攻,翠华城以及正派群侠,一看“刀君”也死於非命,登时滇散,一败涂地。她痛苦和着急得连神智也有点不大清明了,脑子中空空洞洞,浑身也感到阵阵麻木,好像血液都不流通了。

率而她有“剑后”的威名,站在那儿,敌方之人,没有一个敢去惹她,假如有人那麽大胆敢去攻击她的话,一定发现很容易就得手,容易得将会教人无法置信。

时间只过了一阵,可是在动手中以及旁观者的感觉上,好像巳经漫长得没个完一般,尤其是秦霜波。

罗廷玉的圈子已经小得方圆还不够两尺了,再小的话,那就唯有站着旋转了,其实也就是败亡的一刻了。

只见他们急如星火地转了二叁十圈,罗廷玉的情况虽然还未改善,但似平已略略站稳了一点,没有再行缩小。

严无畏心中暗暗吃惊,固为他已觉察对方不但抗力绝强,甚且已有着膨胀的趋势先兆,他甚至也知道这是什麽缘故。要知大凡是高手相相争,一方失去先机的话,只要对方紧迫不放,则失去先手这一方,必定越来越弱,终致露出致命的破绽为止。

这一点在气势上,最是分明,照常理而言,罗廷玉应该气势一真削弱,真到全无斗志,心寒胆落,以招致败亡的结局。可是罗廷玉眼下就是那股气势一点也不曾减弱,虽然在招式身法中落了下风,但那气势只不过压得缩小一点而已,并非减弱。

严无畏明白这是因为罗廷至内心之中,燃烧复仇的火焰,这股恨火,造成无法扑灭的气势。所以,他所受的压力越大,等到有机会宣泄之时,威力更强,其时他的一记反击,必是石破天惊,用尽平生之力的一击。

假如严无畏他没有那一丝内伤的顾忌,还不致於害怕,目下却因为心存忌惮,自问接不住对方突然爆炸的一招反击,所以心中暗惊,念头电转。他乃是一代枭雄,从来当机立断,决无迟疑不决之事,现在的局势,正是须要一种异常的果敢决断。

但见他忽然间斜斜分开,快得如同电光石火,真是使人看也看不清楚。这是因为他借转圈子时,那股天然的离心力量,再加上他本身的武功,比起平时几平快了一倍。

他有如一支劲锐无匹的疾箭,穿过了纷乱的人群,一下子刺破了潘大钩等数人的防卫网,落在端木芙的身边。崔阿伯那等身手之人,也不过刚刚提起拐杖,但端木芙一条左臂,已经落在严无畏的巨掌之中。

这个突然发生的变故,使得周围的数十人为之目骇神摇,都忘了挥动兵刃而停止搏斗。

严无畏发出一声长笑,震得众人耳鼓嗡嗡直响,他接着大喝道:“都给我住手!”双方:还在交战之人,转眼望见,无不如言停止了。严无畏又斥道:“站住。”

但见罗廷玉、秦霜波、疏勒国师、广阀大师等四个有资榕可以与严无畏一拚之人,都同时停住脚步,不敢上前。

广闻大师道:“严老施主,你这等手段也好意思拿出来麽?”

严无畏道:“老夫成名之时,你尚是一个小沙弥,何须你来教导於我?”

秦霜波抗声道:“严庄主:你此举的确太不够光明磊落了。”

严无最道:“哦!难道”刚才罗廷玉呈现败势之时,你也能无动於衷,而不生救援之念麽?那麽你横剑站在旁边,是何用意?”

秦霜波为之语塞,她乃是“剑后”身份,是普陀山潮音阁的传人,佛门规矩绝对不可以打诳语。

疏勒国师高声道:“好吧:就算你严老兄可以这样做吧,咱们言归正传,你想勒索什麽,开出条件来。”

此人乾脆直爽,叫对方划出道来,快人快语,博得全场之人都在心中喝采。严无畏阴森森的目光扫过全场之人,特别在罗廷玉面上多停留一会,但见他俊目中含着熊熊的火焰。当下转念道:“此子满胸仇恨之火,大有攀为玉碎,不作瓦全之想,看来要价不能太高,否则只落得一个同归於尽,甚不划算。”

他目下正如押重注赌博一般,如果押对了,顿时扳回败局,如果错了,性命亦将不保,这等以性命生死下的注头,可以称之为天下罕有的豪赌了?他睨视了崔阿伯一眼,冷冷道:

“放下你的拐杖,赶快站到那边,以免罗廷玉一时冲动,扑了过来,迫得老夫把这女孩子杀死。”

崔阿怕愣了一愣,想想也是道理,只好收杖走过去,挡在罗廷玉与严无畏之间,在他的立场而言,果然可以如此,谁也不会怪他。

严无畏道:“老夫第一个条件,要罗廷玉你立时下令,叫手下都停手退开。

罗廷玉一言不发,打个手势,当即有一名翠华城的手下,取出一枚号角,呜呜的吹将起来。由於他们乃是实力强犬的胜方,是以他们一退,独尊山庄之人自然不会上前挑战。

严无畏侧耳听了一阵,感觉到很满意地点点头,道:“这就对了,罗公子,你仍然不失为明智之士,要知你如若娶了端木芙为妻,那就等如已占有天下了。”

罗廷玉道:“我没有霸占天下的想法,翠华城有史以来,也从无这等想法,那只是你这等枭雄方有这种野心而已。”

他一方面表示自已的立场,另一方面,也暗示对方说,他并非定要得到端木芙不可,这是非常厉害的答话,可以使人咀嚼半天。

严无畏道:“使得!这是你个人之事,老夫管不着,但老夫却深信端木芙的性命,其重要的程度,足以使本庄在这一场劣势之中,全部撤退。”

他冷冷一笑,又接着道:“假如我只开出一个条件,我深信你们会立刻答应的,不瞒你说,老夫正在考虑如何多要一点。”

罗廷玉怒哼一声,崔阿伯忙道、、:“罗公子,你千万别生气,且听听他有什麽条件?”

端木芙突然道:“严无畏,你和宗旋如出一辙,皆是扣押了我做人质,他是你教出来的,自然不足为奇。”

端木芙的话虽然轻松讽刺,但目下局势太严重,谁也笑不出声。只听她又道:

“但我得警告你一声,假如你需索太多,只怕到头来一无所获。”

严无畏发出的笑声,非常刺耳,接着说道:“是麽?假如你宁愿牺牲你的生俞,而不作卷土重来的打算,老夫自将一无所获,但我敢打赌,你很信任你的智慧,必定会力谋生存,以便将来向我再次报复的。他的分析,合情合理,没有人持异议。端木芙格格笑道:

“严无畏!假如你很年轻的话,也许我会倾倒於你的才智武功之下。”

、这句话使得罗廷玉方面的人觉得很不舒服,但严无畏却不免飘飘然起来,因此,他竟没有觉察端木芙利用眼色,把崔阿伯支开,尤其是当他察觉许多人表现出尴尬脸面之时,心中更为得意。

突然间,他半边身子麻木了一下。在此之前,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就在他发觉麻木之时,端木芙已经带着笑声,曳空飞去。这个变故,不论是敌我双方,无不为之愣住,最少有片刻之久,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包括罗廷玉也在其内。

端木芙能够从严无畏掌握中挣脱出来,已经是使人难以置信之事,何况她还使出一记非常美妙轻盈的身法,凌空飞越了两丈有余,这等距离,已经是功力很深厚的高手方能办到的了。

她身子着地之後,眼见全场尽皆愕然,这才格格笑道:“罗公子你尚有何待?”

罗廷玉如从梦中惊醒,大吼一声,震得众人耳鼓续豪发响,但见他人随刀走,化作一道精芒眩目的光虹,向严无畏电射而去。

严无畏已经没有麻木之感,可是心灵的挫折,比之任何打击还要严重,简直连一点斗志都没有了。罗廷玉挺刀迫去,脚下发出“赧郝”的声音,配合宝刀和姿式,形成一股莫与伦比的强大气势。

全场为之鸦雀无声,因为已知是何缘故,所有的人,不论武功强弱,无不体会出罗廷玉这一招,含蕴着至为巨大的威力,而且是他一身武功之所聚,假如他这一招不能得手,则等如昭告天下,他目前尚非严无畏的敌手了。所以他这一刀能杀死严无畏,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太容易,反之,如若不能奏功,则至少证明他造诣尚弱於对方,被对方逃走。

这是古今未之前闻的奇事,一个人居然能令致全场观众,不论本身武功的高低,均能感受得出他的刀势所代表的意义的。

严无畏终究是当代之雄,到了这刻,也自振起平生的功力,运聚杖上。他已晓得对方这一刀已妙入化境,唯有出手硬碰硬的斗上一招,各凭真功夫,分出胜败。

此外,别无他法可想,换言之,他已没有逃避的机会了。

罗廷玉一直迫到切近,宝刀起处,踏中宫,走洪门,迎头劈去。严无畏目射xx精光,威风凛凛,挺立如山,横杖向敌人宝刀力架。

但见这两大高手,表演了一记毫无花假的硬斗手法。刀杖相触,又是“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声势骇人。

人人都极力睁大眼睛,但见罗廷玉退了步,严无畏却渊停岳峙,稳立原地,双脚未移分寸。但不知如何,全场之人,却都感觉到严无畏似是输了,只不知他是一个怎样子的输法而已。

罗廷玉捧刀齐胸,仰天长啸一声,虎目中忽然并射出泪珠点点,啸声之中,也含蕴得有无限悲愤,无限怅惘。他啸声未歇,严无畏手中的七杀杖,“砰”一声掉在地上,面色也变得如纸一般白,但见他身躯摇摆了几下,终於向後跌倒,尘埃飞扬。

这一次,全场之人也愣了好久,端木芙高声道:“恭喜罗公子,仇人授首,身膺刀君。”

疏勒国师道:“不错!罗公子已臻刀君境界了,这一刀的形质虽然被敌杖架住,但那无形之刃,已直取敌心了。”

刚刚说过这两句话,人群起了一阵骚动,独尊山庄之人,铅纷夺路而逃,顿时又引起一场盛大的杀。寺里寺外,升起了一片响澈云霄的杀声,没有多久便下令罢战。只见独尊山庄之人伤亡枕藉,到处均是血迹尸体,所剩下的人之中,已找不到一个领袖人物了。翠华城以及正派群侠一停手,余众四下逃窜,转眼工夫都逃得一乾二净了。

一小群人围立在严无畏的尸首四周,罗廷玉和端木芙站得最近,他们低头望着这个面目冷峻的一代魔王,但见他紧闭的嘴角,仍然透出一种残忍无情的味道。一代魔王,终於伏诛,罗廷玉和端木芙的血仇,也终於得报了,但纵是如此,他们心中仍有无限遗恨,因为以往被害者的音容笑貌,只能成为记忆中的幻影,再也不能在这世间出现了。

这战场的後事,自有杨师道等人料理,即便是严无畏的尸体,也和其他的人一同埋葬,并不曾拿到罗希羽的墓前,再加摧毁,这便是正派侠士与不法强徒相异之处。疏勒国师看了罗廷玉的那一刀,心悦诚服,顿时死了对端木芙的爱慕之念,同时也因为端木芙能从严无畏手中挣脱,对她异常敬佩服气。

端木芙事後拿出一件暗器,给大家看,这是一枚钢管,能发射针状暗器,她解释说,她乃是故意设法给予严无畏的机会,好让他抓住自己,然後,她凭籍刚刚苦炼有成的家传秘剑及内功,一面发出药针,使严无畏麻木一下,顺便也就挣脱了。

她指出唯有以身诱敌,方能使严无畏不致於一上来就全力逃遁,她所冒之险虽大,但很值得。

罗廷玉率领翠华城之人,送走西域疏勒国师这一路人厉,接着又分别送走少林、武当等无数众人。之後,他率队前赴翠华城故址,着手加以重建。接下去的日子,购材鸠工,大兴土木,把翠华城从一片废墟中,逐渐建造起来,最後,已大致恢复了旧日的壮观了。

天下武林同道,贺礼络绎不绝的送来,每个人的贺礼,都是双份,原来罗廷玉已发出喜帖,预定在翠华城重建竣工之日,同时也举行他的婚礼。他的婚礼也与众不同,敢情新娘子的姓名,竟要列出名单,多达叁人。这叁位新娘,领衔的是“剑后”秦霜波,接着是一代才女端木芙,最後则是西域佳丽蒙娜夫人。

这一件风流韵事,传遍了南北十叁省,大凡是略有办法之人,谁不想前赴翠华城,看看刀君和叁位美女的丰采?因此,迫近佳期之时,水陆两路,武林人物之多,可说是盛况空前。翠华城之风光热闹,看官们定可想像得到,笔者毋庸赘述了,本书至此,也告结束。

(全书完)

LEAVE A REPLY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