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一剑诀仇寒贼胆 双魔火并慑群雄

司空化道:“不错,这位甘兄正是柳老前辈最得意的高足,柳老前辈曾有亲笔书信,郑重推荐,今日得见身手,果然是青出于蓝。”说话之时,暗暗的对寇方皋打了一个眼色。v寇方皋与司空化同事多年,当然知道它的心意,情知司空化也已在怀疑金世遗的来历,但为了要借助金世遗来压低西门牧野的气焰,故此不愿在此时追究。寇方皋心里想道:

“西门牧野虽然可恶,但我现在身居大内总管之职,要是给一个来历不明、图谋不轨的人混入宫中,这关系我可担当不起!”迟疑了一阵,终于又再向金世遗问道:“我听说尊师最擅长的是绵掌的功夫,阁下所会的武功却极其广博,莫非除了柳老前辈之外,还跟过其他名师么?”

金世遗笑道:“武学之道,一理通、百理融,外间仅知家师擅长绵掌功夫,其实他对于其他的上乘武学,也曾涉猎。”顿了一顿,又转向西门牧野笑道:“西门先生可还要再试试么?”

西门牧野对金世遗恨到了极点,他使毒的功夫虽然是世上无双,但自问在武功上却未必是金世遗的敌手,而在这样的场希要使用毒物的话,御林军的军官必然不服,因此只好按下怒火,强笑说道:“这位甘教头已连胜了两场,尽可以去得少林寺了。还是再继续选拔其他的人选吧。”

寇方皋越发怀疑,心想:“柳三春我虽未会过,但他的武功深浅。却瞒不过知道他底细的人。要是真如这姓甘的所说,柳三春岂非是当今武功最高的人?却何以十年之前,连南宫乙也曾赢过他?而南宫乙的功夫我却是曾试过的,不但比不上我,连司空化也要比他强一些,他的徒弟却怎么如此了得?看来这姓甘的乃是一派胡言!”

司空化正在考虑叫谁出来,在金世遗之后,接受西门牧野的考较,寇方皋忽地问道:“你们御林军中不是有一位老教头南宫乙么?今天可来了没有?”司空化道:“他已经告老退休了。”寇方皋奇道:“什么时候退休的?我记得不久前还见过他。”司空化道:“不错,他离开御林军还未到十天。”

寇方皋越发诧异,心知南宫乙的“退休”必有内情,就在此时,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嚷道:

“前御林军教头南宫乙求见司空大人!”司空化怔了一怔,道:“怎么,他回来了?”

寇方皋笑道:

“刚说曹操,曹操使到。请,请!赶快请南宫教头来吧!”不消片刻,只见南宫乙满面怒容,已是大踏步的走到堂上。

司空化站了起来,愕然问道:“南宫老师,什么事情?”南宫乙扫了金世遗一眼,跟着又指着厉胜男道:“大人,你可知道这两个人的来历么?”司空化一时不知所答,寇方皋忙道:“正要请教。南宫老师这么说,你一定是知道的了。”

南宫乙冷冷说道:“他们的底细要问他们自己才知道。我所知道的仅是:他们并非柳三春和万应当的弟子,他们是冒名来的!”

此言一出,登时全场震动,厉胜男勃然变色,手摸剑柄,金世遗却是神色如常,徵微一笑,道:“南宫先生为了查究我们的来历,煞费苦心了!”示意叫厉胜男不可即在此时发难。

至此,司空化也不得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南宫乙道:“我到过柳家庄,问清楚了柳三春并没有一个姓甘的弟子。后来,又得知云家庄发生了一件惊动武林的奇案。”司空化道:

“哦,什么奇案?”

南宫乙道:“柳三春与万应当十天之前回到云家庄作客,就在那一天晚上,云庄主云中现和柳万二人都不明不白的被人暗杀,连带云家的管家,云中现的大弟子也送了性命!”说至此处,更是全场骚动,人声鼎沸。司空化失声叫道:“有这样的事,怪不得我发出了请帖,直到如今,都不见云中现这老头儿到来。”

寇方皋听了南宫乙的这番说话,登时面挟寒霜,喝道:“这案子是不是你们做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冒名到此所为何事?”

金世遗神色自如,淡淡说道:“不错,那三个人都是我杀的!”

西门牧野大喝道:“原来你是奸细!”一手抓下,寇方皋拦着道:“他们万难逃脱,且慢动手,我要先问他们的口供:说: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们三人?”

金世遗道:“大人刚才不是问我冒名到此,所为何事吗?我就是因为要给大人效力,这才把他们三人杀死的!”

寇方皋道:“这却是为何?”金世遗道:“我说得清清楚楚,大人还不明白么?我若非冒认柳三春的弟子,司空统领焉肯将我收容?我们二人自问有一身本领,想替皇上勃力,博个功名,但苦无门路进谒,逼得出此下计,好有个进身的机会!”

司空化道:“原来如此,只是两位所用的手段却未免太狠了一些!”心里想道:“若然他们当真是藉此作进身之阶,为了冒名顶替不至露出破绽,才杀人灭口的话,那倒情有可原。得此二人,胜于那三个老家伙多了。”要如金厉二人乃是司空化所提拔的,今晚又是他带这二人入宫赴宴,设若这二人真是“图谋不轨”的“奸细”,司空化也脱不了关系,所以他尽量往“好处”着想。杀人灭口、冒名顶替虽然属于邪恶的行为,但在他们这班人看来,却算不了什么一回事。

寇方皋老奸巨滑,听了金世遗的话,却是半信半疑,但他还末抓到真凭实据,而且对金世遗那等出神入化的武功,也有几分忌惮,所以要不要立即便拿人,一时间他也是难以决定。

西门牧野忽地斟了两杯酒,哈哈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甘教头敢作敢为,正是我辈中人:来,来,来,我敬你一杯,咱们戮力同心,定能诛尽天下武林人物!”

:金世遗接地酒杯,目光一瞥,忽见厉胜男向他打了一个眼色,金世遗笑道:“我酒量不好,你那一杯小一点,我与你换一杯吧!”说时运,那时快,倏的便把西门牧野那杯酒夺了过来,另厉胜男已是一个箭步来到他的背后,手臂一伸,勾着了他的脖子,西门牧野不由得“哎哟”一声,一只手却将自己这杯酒送了过去,西门牧野大怒道:“你,你好无礼!咬哟,哟……”

话犹未了,张开了嘴巴,金世遗的那杯酒便灌了进去!

西门牧野也好生了得,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横眩一台,厉胜男急急松手,用天罗步法避开,西门牧野左手一拍,“当”的一声,酒杯落地,登时在地上飞起了一溜光火,但却已有小杯酒灌入他的日内,西门牧野张口一吐,一股酒溟向金世遗喷去,与此同时,在他袖管里又射出一股彩色的烟雾。但金世遗动作比他更快,哈哈一笑,便已抓起了西门牧野约两个同党,恰似做了两面盾牌。那两人一个被毒烟熏瞎了眼睛,另一个被毒酒淋到面上,登时如着火烧,面皮焦黑!

金世遗喝道:“你刚才还说要与我戮力同心,怎的暗中下毒?”

变生意外,全场震惊,司空化也吓得呆了。寇方皋急忙拦在他们二人中间,叫道: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西门牧野嘶声叫道:“这小子分明是来卧底的,司空大人,你还要庇护他们?”

西门牧野共有十五个党羽,除了无非大师与连珠兄弟已被废了武功之外,其他的十二个黄衣人一齐涌上,将金厉二人包围起来,眼着这场恶战,已是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情势极度紧张之际,忽听得有人大声笑道:“西门牧野,我也给你庆功来啦!”笑声铿铿锵锵,宛如金属相击,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

紧接着“蓬蓬”雨声巨响,只见外面闯进了一伙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红光满面的老人,他一进来,便把两个拦着地想盘问他的御林军军官抓了起来,摔了出去,将一桌酒席也撞翻了。

这两个军官亦非泛泛之辈,但一照面就给他抓着,竟是半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哼也末哼一声,就给他像提起两只小鸡一般,摔了出去。周围的武士,几曾见过如此威势,尽都给他慑住!

司空化、寇方皋大吃一惊,急忙奔上,那老人背后突然窜出了一个道士,大声叫道:“不可动手,这位是孟神通孟老先生!”按着便有好几个人一齐叫道:“这不是耿秦两位统制么?”

司空化怔了一怔,惊魂硝定,方始叫得出声:“陵霄道兄,是你呀?请问孟老先生此来何意?”

随着孟神通而来的那一伙人,陆续走进,排列在他的背后,那几个人是:孟神通的师弟阳赤符,孟神通的弟子姬晓风,全真派的名宿陵霄子和原任御林军统制之职的秦岱和耿纯。凌霄子和司空化同属全真门下,全真派衰落之后,陵霄子遁入大雪山隐修,司空化则还俗求官:做到了御林军统领,他们二人所定的路子不同,但大家都抱着同样的志愿,想把全真派的声威重振起来。

孟神通是当世第一位大魔头,突然到来,声言要参加庆功宴,这真是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全场的几百个武士,个个提心吊胆,寇方皋也吓得面色青白,所有的人注意力集中到孟神通身上。

陵霄子道:“这不关你们的事,只是孟老先生要和西门牧野算账,你们放心!”

孟神通按着纵声大笑道:“西门牧野,你不是要诛尽天下武林人物吗?好呀,如今孟某送上门来了,你怎么还不动手呀?”

邙山之战的详细情形,只有司空化和寇方皋知道,在此之前,司空化本来要秦岱耿纯去拉拢孟神通的,但孟神通极为自负,意欲独创一派,压服武林,不屑于和他们联手,所以没有答应。

西门牧野公报私仇,趁着邙山之会,想把连孟神通在内的正邪各派都一网打尽,事后司空化得知,极不赞同,但因为西门牧野正在得势,所以他也不敢当面责备他。

司空化听了孟神通的话,心中一宽,抱着坐山观虎斗的态度,闪过一边。

寇方皋为了顾全大局,大着胆子,拦左西门牧野面前,说道:“孟老先生,请你暂息雷霆之怒,听我一言!”孟神通双眼一睁,“哼”了一声道:“怎么?”寇方皋道:“西门先生得罪了你,你要找他算账,本属理所当为,但今晚是皇上给他开庆功宴,请你看在至尊份上,给他一点面子。

西门先生,你斟一杯酒向孟老先生赔罪吧!”

孟神通冷笑道:“他处心积虑要毒杀我,此事岂是赔罪可了?”司空化虽然与西门牧野不对,但这时也感到事态的严重,迫得充作调人,拉着陵霄子道:“师兄,请你帮忙劝劝孟老先生,他要报仇不打紧,但若是、若是……”

孟神通哈哈笑道:“若是杀了西门牧野,岂不是令你们在皇帝面前无法交待?是不是这个意思?”寇方皋与司空化再也顾不得西门牧野的面子,急忙打躬作揖的齐声说道:“正是这个意思,孟老先生,你是通情达理的人,请你就喝了他这杯赔罪酒吧!”

孟神通大笑道:“庆功宴变成赔罪酒,这倒是有趣得紧,可惜我姓孟的偏不想喝他这杯酒!”

顿了一顿,突然又换了一副声调说道:“你们皇帝的心意,我老孟知道。他不过想诛尽不肯归顺朝廷的各大门派罢了,这桩事情西门牧野未必办得到,我姓孟的却可以一力担承,而且不必你们相助,功成之后,我也不曾向你们的皇上领赏,与你们争功邀宠。好,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你们若是再拦阻的话,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寇方皋与司空化并非有所厚爱于西门牧野,听了孟神通这话,心中都在想道:“去了一个西门牧野,换了一个孟神通,他又不肯与我们争功,这交易倒是对我们有益无损。”两人登时默不作声,悄悄的从西门牧野身旁溜开。

孟神通喝道:“西门牧野,你在邙山上的威风哪里去了?有种的就出来与我一决雌雄!”孟神通是有意要令西门牧野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乖露丑,好像猫儿捕捉老鼠一般,先把它折磨得够了,然后才把他吃掉。

忽听得“波”的一声,一团烟雾突然升起,迅速弥漫开来,大厅里虽有百数十盏宫灯,但在烟雾弥漫之下,若非站在对面,已是看不清楚人影。原来西门牧野见调停失败,寇方皋与司空化都有牺牲自己的意思,他哪敢与孟神通硬拚,故此立即放出烟幕,掩护逃生。浓烟有刺鼻的臭味,众人都害怕这是毒烟,纷纷向大门涌去,想逃到外面空旷的地方,大厅里登时乱成一片。

孟神通大喝道:“往哪里逃?”呼的一声,手臂暴伸,楼头抓下,西门牧野早已打定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主意,烟幕一放,立即拔步飞奔,孟神通这一抓虽然快如闪电,还是慢了半步,这一抓没有抓着西门牧野,却抓着了他旁边的一个黄衣人。此人名叫焦湛,乃是冀北三魔之一,功力深厚,不在西门牧野之下,被他抓着了琵琶骨,痛彻骨髓,急忙横眩一撞,临危之际的反击力道大得出奇,这一撞撞中孟神通的胸口,有如铁击下,孟神通也不禁心头一震,眼睛发黑。孟神通大怒,手指一紧,“察”声晌,焦湛的琵琶骨给他捏得粉碎,登时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武功到了第一流境界的,都练有夜眼的功夫,黑暗中亦可以视物,西门牧野所放的烟雾,主要是用在危急之时掩护自己逃生的:虽然有毒,毒性甚微,厉胜男和金世遗为了预防不测,嘴里含了用天山雪莲所炮制的碧灵丹,更不放在心上。西门牧野从横门逃出,想钻入宫中的秘道,脚步刚刚跨出门槛,金世遗已追到了他的后面。

寇方皋明白了孟神通的来意之后,知道孟神通虽然走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大魔头,却绝不至于行刺皇帝,故此他担心的不是孟神通而是金世遗,金世遗来历不明,要是给他闯入内宫,惊动皇帝,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所以他一直没有放松对金世遗的注意。

金世遗眼看就可以抓着西门牧野,忽觉劲风枫然,金世遗侧身一闪,没有闪开,寇方皋一把抓着他的手肘,食指紧紧扣着他的“曲池穴”,沉声喝道。.“甘教头,你要闯进内里干什么?”

金世遗心道:“这寇方皋身为大内总管,功力果是不凡!”寇方皋触着了他的身体,他的护身神功立刻生出反应,寇力皋但觉一股内力反震过来,触手之处,软绵绵的柔若无骨。

“曲池穴”乃是人身九大麻穴之一,一被点中,立时便要全身麻软,动弹不得,寇方皋是用了金刚指力扣住金世遗的曲地穴的,自以为万无一失,哪知手指一触,如触油脂,立即滑开,而且给他的护身神功震退两步,不禁大吃一惊。

金世遗震退了寇方皋,跟着立即反手一拂,只听得“哎哟”一声,一条人影突然凌空飞起,这人的功夫也好生了得,一手抓着了构梁,在半空晃来晃去,有如打揪骅一般。

原来这人正是孟神通的弟子——神愉姬晓风,在这个混乱的场面中,他禁不住贼性大发,技痒难熬,趁此时机,混水摸鱼,要偷一些值得夸耀的东西作为纪念,他一出手,就在司空化的袋中摸去了两张御林军的空白文书,一即上面盖有统领的官印,可以随意填上名字,作为御林军军官的出差凭信,或者作为奉委的文书之用的。)跟着又趁寇方皋与金世遗搏斗正烈之际,偷去了寇力皋的碧玉鼻烟壶,正想再摸金世遗的内袋,却被金世遗一记“拂云手”将他抛了起来。金世遗这记拂云手有七八百斤力道,若然摔了下来,定然头破脑裂,好在姬晓风轻功超卓,居然在半空中一个转身踢脚,身躯平空拔起数尺,伸手就攀着了构梁,似打揪骅般的汤了几汤,这才消去了所受的金世遗那股猛力。

孟神通这时刚把焦湛击毙,见状大惊,金世遗震退寇方皋以及将姬晓风抛起的那记“拂云手”手法,正是乔北溟武功秘笈中的秘传绝学!

说时迟,那时快,孟神通大吼一声,倏的从人堆上飞过,喝道:“你是谁?”使出了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掌力,一掌向金世遗的天灵盖拍下来!

金世遗使出了弹指神通的功夫,中指一弹,“卜”的一声,正正弹中孟神通的虎口,登时将他的掌力卸去了几分,但他以指敌掌,终是稍稍吃亏,也禁不住苞跟枪迹的运退几步,并且接连的打了两个寒喋。

孟神通见使出了第九重的修罗隐煞功,仍然未能令对方受伤,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同时也断定了这人必定是金世遗,但相貌又似不对,正想上去看个清楚,金世遗突然转身,“呸”的一口唾涎向他吐来,“毒龙针”杂在唾涎之中射出,嗤嗤声响,孟神通急忙挥袖一拂,毒龙针触及他的衣袖,被他的护身神功一震,尽皆粉碎,可是那口滑腻腻的唾涎,已沾在他的衣袖之上。金世遗笑道:“你管我是谁?你在这里行凶,我看不过眼!”

孟神通大怒,第三招跟着急发,这一招他用的是力道最猛的金刚掌,金刚掌在中原的武林中也有几个外家高手懂得运用,算不得怎样稀奇,但像孟神通这样能把深厚的内功运到金刚掌上,成为了内功外助合一的掌力,却是世上无双!

忽地有两条黑影从旁窜出,一个手使“降魔件”,一个手使“铁轮拨”,都是沉重的兵器,这两个人大叫一罄:“还我三弟的命来!”两件沉重的兵器同时向孟神通的头颠磕下!

这两个人是焦湛的结拜兄弟,使降魔梓的那个名叫鲍胆,便铁轮拨的那个叫王殷,他们与焦湛并称冀北三魔,情逾骨肉,孟神通击毙了焦湛,他们要为义弟报仇。

孟神通大吼一声,双掌齐挥,左击降魔件,右击铁轮拨,金刚掌力,威猛无涛,一双肉掌,竟胜过这两件铁铸的重兵器,但听得当当雨声巨响,鲍旭的降魔件反震回来,收势不及,竟把旁边的一个黄衣人打得脑浆迸流:王殷在冀北三魔之中功力最高,但他的铁轮拨给孟神通当中一击,也给震得虎口流血,几乎掌握不住。

铁轮拨两端有轮形的锯齿,王殷趁着那后退之势,顺手一拖,孟神通的衣里也给他撕裂了几片,孟神通大怒,一掌又击下来,金世遗在混乱中大叫道:“并肩子上呀!”接了孟神通一掌,迅即以天罗步法闪开,西门牧野的党羽,只道是同伴呼援,他们见孟神通如此凶横,想起在邙山之战,他们也曾随了西门牧野与孟神通为敌,人人不寒而栗,也人人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心想孟神通定然不肯放过他们,轨索性与之一拚!登时那些没有受伤的人和那九个来给西门牧野助阵的黄衣人都一齐踏上,将孟神通困在核心。金世遗趁此时机,在浓烟之中悄悄溜走了。他不是畏惧孟神通,而是为了要照顾厉胜男,因为厉胜男正用“天遁传音”之术,叫他快来。

西门牧野从横门逃出,进入后堂,他知道这座离宫里有一条秘密的地道,他刚才给金世遗灌了一杯毒酒,虽然立即喷出,也已有了几滴沾喉,他在酒中下的药粉乃是孔雀胆,本来想害金世遗的,却不料反而害了自己。孔雀胆剧毒无比,幸而他功力颇深,又服下了解药,这才不至于立即身亡,但这时毒性亦已发作。所以他要急于寻觅一处僻静的地方运功疗伤。那条秘密的地道,正是躲避强敌和运功疗伤的理想所在。

孟神通在外面这一场大闹,早已惊动了整座离宫,所有在宫内守卫的人,人人都知道孟神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们又不知道孟神通的来意只是为了对付西门牧野,因此尽皆吓破了胆,躲藏起来。

西门牧野头晕目眩,一时之间,找不到那条秘密地道的入口,正自心焦,忽听得一声喝道:

“你还想逃么?”西门牧野一扬手打出两柄毒龙锥,但他的功力因为体内毒发,大为减退,这两柄毒龙锥打出不及一丈之地,便落了下来,根本就没有碰着敌人。

西门牧野一瞧,只见是一个穿着御林军军官服饰的人,西门牧野急忙叫道:“我不是敌人你不认得我吗?”

那军官冷冷说道:“我认得你是西门牧野,皇上重金礼聘,要你替他诛尽武林人物的未来国师。”西门牧野道:“对啊,你既然认得我,咱们彼此都是为皇上效力的人,又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与我为难?”那军官道:“害一个人一定得有什么冤仇吗?我问你,你与万家的人又有什么冤仇?你却帮同那姓孟的老魔头害了厉家一家的性命?”

西门牧野大吃一惊,颤声叫道:“你,你是谁?”这军官正是厉胜男,倏的拔出剑来,厉声喝道:“你管我是谁?快把百毒真经献出来,否则叫你毙于剑下!”信手一挥,裁云宝剑“嗓”的一声,在一根石柱上斩了一下,登时石层纷飞,柱上开了一道裂口。

西门牧野面色大变,连返几步,说道:“百毒真经不在身上,你让我出去,我答允给你便是。”

厉胜男正因为摸不清他的“百毒真经”是否常在身上,所以才不立即动手,但如今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神色又变,厉胜男何等聪明,立即知道了那百毒真经定然在他身上。当下一声冷笑,说道:“当真不在身上么?且让我来搜搜看!”声到人到,刷的一剑,划破了西门牧野的上衣,这刹那间,西门牧野也立即出手,袖中飞起一团毒烟,又撤出了一把用毒药碎过的梅花针。厉胜男一剑划过,立即转身,那把梅花针都刺在她的后心,她身上穿有宝甲,梅花针刺不进去,纷落如雨。

厉胜男穿过浓烟,她口中含有碧灵丹,毫无伤损,只见西门牧野背倚一根楠木柱,气喘呼呼,胸前敞开,被利剑划过之处,起了两道血痕。厉胜男正要上前结束他的性命,忽见他已把那本百毒真经拿了出来,喝道:“你再上前一步,我立刻把这本昼撕成粉碎,死了也教你不能得到!”

厉胜男冷笑道:“你.当真不要命么?”西门牧野道:“你退后十步,我把这本书抛给你。你若是要恃强夺取,我西门牧野宁死不辱!”厉胜男心道:“这死在临头,却还要显着面子。好,我就骗他一骗。”当下一面后退,一面说道:“你将书抛在地上,我饶你不死一.”就在此时,忽见那根楠木柱似乎徵微转动,厉胜男叫道:“你捣什么鬼?”一掠而前,西门牧野正要将书撕烂,忽觉虎口一麻,原来是厉胜男来得快极,毒针已射入他的手腕寸脉,那本百毒真经也就跌在地上。

西门牧野嘶声叫道:“我知道你了,你是万家那个孤女,报应,报应!百毒真经交还你吧!”

这时他也已经倒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微弱,厉胜男还不放心,上前刺了他一剑,这才发觉他早已死了。

厉胜男杀了西门牧野,满怀欢喜,便去检那百毒真经,哪知刚一触及,手掌突然感到有如给香火灼了一下似的,厉胜男大惊,急忙放开,掌心已起了几个泡泡,一阵阵麻痒痒的感觉,从中指直向上升,登时心头作闷,全身乏力,急忙用“天遁传音”之术,同金世遗呼救。

金世遗及时赶到,只见在那根楠木柱下,倒了两个人,血流满地,一个是西门牧野,一个是厉胜男,而那根木住乖谛转。金世遗只道是两败俱伤,这一惊非同小可。厉胜男道:“我中毒了,你赶快给我先开了右手边的“委中穴”和“肩井穴”。”金世遗听得厉胜男还会说话,稍稍宽心,依言替她开了穴道。厉胜男接续说道:“你用布里手,替我将那本书检起来。”

金世还听她这样说法,已知那本书上有毒,有心考验一下自己的功力,轻轻用手指一触,只觉得指头有点发烫,金世遗已练成了正邪合一的内功,使将接近诸邪不侵的境界,这一下虽然未曾中毒,也感到不大舒服,小道:“涂在这书上的毒药果然利害,只怕不在孔雀胆与鹤顶红那些剧毒之下。”当下不敢再试,撕下一幅衣衫,将那本书包起来。

厉胜男道:“我现在已取亓税俣菊婢,就只差孟神通那半部武功秘笈了。”金世遗眼光一瞥,见西门牧野面孔瘀黑,七窍流血,死状甚惨,想起他也算得是一位武林高手,不无感触,叹口气道:“善用毒者死于毒,这本书我看你不要也罢。”厉胜男道:“圭家传宝笈,怎能不要?我已知道他在书上涂的是什么毒药了,将来我自会将书上的毒解去。哈哈,有了这本真经”若再取啬前氩棵伢牛咱们联手,天下还有何人能敌?”金世遗在这刹那,心中突然起了一个念头,几乎就想把那本书撕成粉碎,但见厉胜男露出兴奋的神情,不忍令她伤心,只得将那本书交了给她,又叹口气道:“既是你家之物,就让你取厝グ桑但愿你好好用它。”

厉胜男道:“请你把西门牧野身上的毒物都搜出来。”金世遗一艘,搜出了十几撙药丸,也不知那些是毒药,那些是解药。厉胜男瞧了一眼,笑道:“这也真够狠毒,临死还会来这一手。

而且身上并没有这种解药。好在我口中含有碧灵丹,否则就要陪他去见阎王了。世遗,麻烦你再用银针给我刺天枢、地阙、申府、归藏、阳白、宾、玄机七处穴道,刺了这七处穴道,可以保得住七天之内,毒性不至发作。”金世遗和她相处几年,跟她学会了针灸之术,当下依法施为,并用本身真力,助她推血过宫。厉胜男面色渐渐恢复红润,金世遗问道:“这十几撙药丸,可有解魔鬼花毒性的药么?”

厉胜男捡起了一个小银瓶,里面有几十颗黄豆般大小的绿色药丸,厉胜男打开瓶盖,闻了一闻,说道:“不会错了,这便是能解魔鬼花毒性的解药。”

这时,外面的高呼酣斗之声震耳欲聋,听来似是孟神已占了上风,接着便有脚步声传来。

金世遗取了那瓶解药,向西门牧野刚才所倚的那根楠木柱设详,那根木柱静止下来,不再旋转了。

厉胜男道:“这木柱定有古怪。但咱们可也不必理会它了,还是快快走吧。”她中了剧毒,性命虽得保存,功力已是大减。自忖敌不过孟神通那一伙人,心想自己已杀了西门牧野,取亓税俣菊婢,待到功力恢复之后,再与金世遗联手,那时向孟神通报仇便容易得多,好汉不吃眼前亏,是以催金世遗快走。

金世遗笑道:“咱们不能只顾自己,我还要救几个人。”用力推那木柱,那木柱转了几转。忽地听得轧轧声晌,开了一道窄门,刚刚容得一个人进入。这根楠木柱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里面中空,正是进入秘密地道的暗门。

原来西门牧野刚才要厉胜男退后十几步,然后才肯把百毒真经给她,正是因为他已找到了这道暗门,所用的缓兵之计。但他中针之后,气力不加,只推得那根木柱旋转,力道未到,尚未能令得暗门开做。

就在这时,已有四五个大内卫士从外面跑了到来,金世遗一把毒龙针撒去,利入了他们的穴道,那几个卫士哼都末哼得一声,便全都倒地。

金世遗拖了厉胜男,从那暗门跃下,在里面把守的卫士见他们穿的是御林军军官服饰,急忙问道:“外面闹得怎么样了?”金世遗道:“不得了,不得了!那孟老怪杀进来了!”

那些守卫吓得西青唇白,有一个较为镇定,说道:“你们从这暗门进来,一定给他瞧见了。

咱们得赶快将这地道封闭!”地道口有一道石门,他将石门关上,还怕不稳固,又呼金世遗帮忙,将两个石鼓搬来顶着。

金世遗问道:“这地道通到什么地方?”那卫士道:“通到离宫外面御河旁边。哎呀,我得赶快去将那边的入口也封闭。”这班卫士斗心惊胆战,一时之间,竟没想到要盘问金世遗如何知道有这条秘道。

金世遣将他拉住,笑道:“现在可不必这样慌张了,孟老怪正在宫中杀得兴起,他哪有工夫到外面去另找进口,宫中有几百武士,尽被他杀的了。你们现在先给我办一件事情吧。”

那卫士问道:“什么事情?”金世遗道:“寇总管为了预防意外,叫我通知你们,将这批俘虏转移到另一处所。”那卫士诧道:“还有什么处所比这里更安全妥当的?”金世遗道:

“寇总管这么吩咐,我们只有依令而行。”

那几个卫士惊魂稍定,其中有一个老练的大起疑心。问道:“到底要转移到什么处所?”金世遗道:“出了这座离宫,自然有人接应。”那卫士道:“咦,你的说话好像有点前言不对后语,你刚才不是还赞成封闭这个地道的吗?”金世遗道:“那是为了暂时可以阻止孟神通这班人进来,我可并没有叫你们封闭那一边的出口呀,怎么前言不对后语了?”先头那卫士道:“非是我们信你不过,这样重大的事情,寇总管应该交有令牌给你,请你将令牌取出来作为凭据。”

金世遗假传命令,本来就知道不容易取信于人,他的用意其实不过是试探一下而已!

现在从这班卫士的言语之中。已证实了俘虏乃是关在地道之内,无须再敷衍他们,当下哈哈一笑,说道:“好,令牌就在这里,你们不相信,就来看吧!”那几个卫士瞪大了眼睛,正等待他取出令牌,金世遗笑声未绝,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点了他们的穴道。

两人迳往里闯,沿途也碰到几个卫士,见他们是御林军军官,都没有查问,走了不久,便见有一间石室,外面有一大群卫士,金世遗扬声说道:“我们是奉命来巡视俘虏的,这里没有出事吧?”卫士长道:“没有出事,外面闹得怎么样了?”金世遗道:“咱们的人被孟神通杀了不少,现在西门先生和司空大人正在与他恶战。寇总管担心这班俘虏乘机越狱,因此叫我们来巡视一下。”

那卫士长道:“你可以出去告诉寇总管,叫他不必担心。这班俘虏虽然都是武林高手,但他们中了西门先生的毒,功力早已消失,我又给他们加上了手铐脚镣,这里又是重重看守,他们插翼难逃!”金世遗道:“好,你办得很好!但我们既奉命而来,总得巡视一下,然后才好回去报告,”卫士长认出了金世遗便是刚才在比武场上大显身手的那个人,心道:“敢情定寇总管见他武艺高强,所以临时调他来加强这里的守卫?”拿出了锁匙,心中忽想:“不对,不对!

寇总管要是派人来巡查,何以不派自己人,却要调一个御林军的人来?何况这两个人又是新来的,寇总管怎能这样相信他们?”要知御林军军官和大内卫士,虽然都是给皇帝当差,但却是不同系统,寇总管不派自己的手下,却用司空化的人。这实在是不大合乎情理。

那卫士长方自畴蹈莫决,忽觉微风枫然,金世遗从他的身边掠过,一笑说道:“不敢劳你费神,待找自己来开!”那卫士长吃了一惊,这才发现手中的锁匙已被金世遗夺去。

卫士长大怒喝道:“喂,你怎的如此无礼!”一手就向金世遗抓去,金世遗正弯下腰来,将锁匙插入匙孔之中,对这卫士长的袭击,丝毫不加理会”那卫士长精于擒拿手法,一抓抓着金世遗的肩头,正自想道:“要不要捏碎他的琵琶骨?”心念未已,忽觉一股大力反震回来,登时跌了个四脚朝天!

金世遗用“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内功跌翻了那卫土长。同时也打开了囚门,只见里面黑压压的一大堆人,手铐脚镣叮当作响。金世遗用天遁传音之术对厉胜男道:“你来给这些人弄断手铐脚镣,待我打发他们。”

这时那卫士长已爬了起来,大喝道:“将这两人毙了!”在囚房外担任看守的卫士有十几个之多,纷纷亮出兵器,向他们扑来,厉胜男趁他们尚未合围,迅即展开绝顶轻功,使用天罗步法,一溜烟似的溜入了囚房,金世遗笑道:“你们胆敢违抗命令,念在同僚份上,责罚从轻,你们就在这里躺一会吧!”使出独门点穴功夫,脚踏天罗步法,在人丛中穿花蝴蝶般的穿来插去,不消片刻功夫,那十几个卫士都给他点中麻穴,倒了一遍地。

金世遗进入牢房,牢房四角有微弱的烛光,里面呼呼当当一片断金毫玉之声,定睛着时,西门牧野刚才移交给寇方皋的那批俘虏部在其内,厉胜男正在用裁云宝剑给他们削断手铐脚镣,还没有削完。

那些人见来的是两个御林军军官,个个惊疑不定,少林寺十八罗汉之一的怀真和尚喝道:

“你们又来耍什么花招?”金世遗笑道:“我想请你大和尚出去吃一顿狗肉。”怀真怒道:“胡说八道,少林派弟子可杀而不可辱,你到底要干什么?”金世遗道:“啊,我忘记了你出家人是不能吃狗肉的,好,那就先请吃一颗药丸吧!”厉胜男一剑削断他的手铐,再一剑削断他的脚镣。金世遗掏出一颗药丸送到他的面前。怀真和尚双掌一推,金世遗笑道:“你贪这里舒服么?

就是不吃狗肉,到外面溜溜也好解解闷啊!”左手一伸,托着他的下巴,怀真的嘴巴不由自已的张了开来,金世遗将解药塞了进去,怀真和尚只觉一股热气直透丹田,说不出的舒服,片刻之间,精力恢复,怔怔的望着金世遗,做声不得。金世遗大笑道:“你相信了吧?”

怀真合什施体道:“贫僧错怪了施主了,请问施主高姓大名,尊师哪位?”金世遗笑道:“我是武林中未入流的无名小卒,不说也罢。”他取出了那盛满解药的瓶子,先倒了一颗,放在自己的掌心,然后交给厉胜男道:“这解药很灵,你给他们每人服一颗。”厉胜男笑了一笑,说道:

“好,那老太婆我看看就讨厌,让你去做人情吧。”厉胜男七窍玲珑。见金世遗先留下了一颗,立即便猜到他的心意。

金世遣走到曹锦儿身边,弄开了她的手铐脚镣,笑道:“曹大掌门,你不必我再你吃药了吧?”曹锦儿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悯悯发光,盯了金世遗一眼,地好像遇见鬼魅一般,颤声喝道:“你,你是谁?”金世遗笑道:“我早已说了我是个无名小卒,不值得你曹大掌门下问。”

囚门打开已有好一会了,这时被囚在房中的人,也已看清楚了外面的情景:那些着守他们昨卫士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虽然他们没有看到金世遗动手,也知道是他干的了,对于金世遗是来救他们,再也没有疑心,有几个服下了解药已经恢复功力的齐声嚷道:“曹大姐,这的确是解药,不必多疑!”

曹锦儿冷冷说道:“我从不轻易受人恩惠,除非我已知道了你的来历。”原来曹锦儿听得金世遗声音好熟,已是起了疑心。曹锦儿的师叔甘凤池是最善于用易容丹的人,曹锦儿年轻的时候。

也常常用易容月改变容貌,随他的父亲曹仁父、师叔甘凤池等人行走江湖。因此她一眼就瞧出了金世遗是用了易容月隐藏了本来的面目的。她已经隐隐思疑是金世遗,但还不敢断定,心中想道:“听这声音似乎是他,但这魔头不是早已死了吗?冯琳应该不会骗我?而且若然真个是位,他又岂有这好心畅救我?”

金世遗本来是还留有三分邪气的人,见她如此骄傲。想起了她以前对待谷之华的刻薄毖恩,一时气从心起,有意令她难堪,便用了天遁传音之术在她耳边说道:“你一定要知我是谁么?

好,那我便告诉你,我是你要驱逐下邙山,不许我拜祭吕四娘之基的那个魔头!我救你不是为了你,是着在你的师妹谷之华份上,你明白吗?”话未说完,只听得曹锦儿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竟然晕过去了!正是:

当年扫墓曾相会,气煞邙山曹掌门。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神功力斗修罗掌 妙药难消往日嫌

这个意外的事情突然发生,众人无不吃惊,俘虏中有一个邙山派的第三代弟子卢道磷,慌忙跑过来叫道:“掌门师姐,你怎么啦?”

金世遣将曹锦儿气得吐血昏迷,心中也好生内疚,想道:“这老太婆如此骄傲幅强,真是始料之所不及。’给她把了一把脉,便对卢道磷道:“令师姐是因为一时惊喜交集,歪了一口气,料想不至于有性命之忧。目下逃生要紧,你将她背起,随我走吧。嗯,这里有一颗解药,你待她醒转的时候,立即让她服下,要是她不肯服,你就她。”

卢道磷不明其中原故,好生诧异,心想:‘为什么师姐不肯服他的解药呢?’他将那颗解笔闻了一闻,气味、形状,都和自己刚才所服的那颗丸药一模一样,便将它珍重收藏好了。这时众人虽然觉得金厉二人来历不明,甚为古怪,但却都相信了他们。卢道磷向金世遗谢了一声,便依他的吩咐,背起了掌门师姐,跟随他闯出地道。

地道里还有二三十名武士,有一些人听得这边牢门打开的声音,且已赶了到来。这时,牢狱中原来被囚约二十多个各派弟子,都已恢复了功力,不必金世遗动手,便将那些武士一个个的收拾了。不过这些正派门下,不愿多伤性命,所以或者是用‘点穴法’点倒他们,或者是用分筋错骨手法,令他们受一点轻伤,暂时消失了抵抗的能力。

不消片刻,这班人已走到地道的另一端出口之处,出口虚的石门已经锁上,怀真和尚正要打开,金世遗凝神一听,外面似乎有脚步之声,急道:“且慢!’在地上抓起了两个受伤的武士。然后倏的打开了石门,立即便将那两个人摔出。

陡然间,只听得雨声撕人心肺、极为凄惨的叫声,随着一股寒飙卷地而来,金世遣将那两个武士一摔,便立即窜出,恰媒恿嗣仙裢üダ吹囊徽疲

原来孟神通和他的师弟阳赤符,已把西门牧野那班党羽尽都杀掉,到后望来搜索西门牧野和金世遗的下落,发现了西门牧野已倒毙在地道进口之处。寇方皋立知不妙,只好恳求孟神通相助,孟神通正要除去他心目中的唯一劲敌,立即哈哈笑道:“我杀了西门牧野的手下,也得帮忙你们一下,免得你们受皇上怪责。西门牧野一定是给那小子杀的。好,我就把那小子杀了。

你们可以把一切罪过都推到他的身上!”

寇方皋喜出望外,心道:“矢了一个西门牧野,却得了一个孟神通相助,他又不会与我争功,哈,哈,这当真是转祸为福了。’于是,急忙往前带路,带了孟神通这一班人,堵截另一边地道的出口,恰巧金世遗这一班人,也正是在这时候冲出来。

金世遗接了孟神通的一掌,虽然能够抵御,却也感到遍体生寒。原来要将修罗阴煞功练到第九重的境界,纵使懂得练功之法,而内功又已到了正邪合一的地步,最少也还得十年,所以金世遗虽然获得了乔北溟的上半部武功秘笈,深悉其中奥妙,但却未有练过修罗阴煞功。他只能凭着本身的护体神功抵御,终是稍稍吃亏。

孟神通这时已断定了他就是金世遗,又惊又喜,喜者是自己的功力着来还能够略胜对方一筹:惊者是金世遗硬接了他的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居然神色不变。心中想道:“若不在此时将他除去,他终须是我的心腹大患。”

说时迟,那时快,孟神通一占上风,第二招又闪电般的跟着发出,这一次是双掌齐挥,左掌凝聚了第九重的修罗隐煞功,右掌却是最猛烈的金刚掌法,一掌阴柔,一掌阳刚,而且都到了最高的境界,普天之下,只怕也只有孟神通一人能够如此而已。

幸而金世遗懂得他的功力奥妙,当下一个盘龙绕步,身躯一例,中指一弹,先化解了他左掌的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右掌则使出四两拨千斤的上乘内功,碎轻一带,但听得肝的一声巨响,孟神通一掌拍空,但那刚猛无伦的金刚掌力,却把距离他们较近的一个御林军军官打死了。

这一下个个大惊,纷纷从他们的身边散开。登时在他们周围方圆五丈之内,成了一片空地。

金世遗用尽平生所学,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了解拆了他这一招,而且还禁不住‘登、登、登’的连退三步。孟神通一声长啸,大声喝道:“好小子,你还想逃吗?’第三招又似暴风疾而般攻到,这一招他左掌仍是用修罗隐煞功掌力,右掌则化掌为拿,开出了比金刚掌法更为很毒的‘阴阳白骨抓’,五指如钧,一弹一抓,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通袭金世遗的十处大穴,以他的功力,若然给他抓着,即使是最上乘的闭穴功夫,亦是难避。金世遗全身都在他的掌影笼罩之下,用任何身法步法,都难避开,而且他的五指分成五股力道,金世遗若要再用‘四两拨千斤”的方法,也不能够应付了。

在这危机瞬息之间,金世遗不退反进,大喝一声:‘来得好!’双掌齐挥,迎了上去,左掌用了个‘卸’字诀,化解了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右掌却以其人之道,还冶其人之身,使出金刚掌力,拍向孟神通的脉门!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孟神通这一抓若然抓实,金世遗的奇经八脉,固然都要给他抓裂,但孟神通的脉门,若然给金世遗一拍,因为孟神通这只手的力道已分为五股,也断断不能抵御他的金刚掌力,脉门势必给他震裂,最少也要损失十年功力。虽然对比之下,金世遗吃亏更大(奇经八脉断裂,武功即要全废。)但孟神通仇家太多,功力一损,只怕要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明知稍占便宜,却也不敢与他硬拚。

双方的掌势都是快到了极点,孟神通一见金世遗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心中一凛,无瑕思索,立即五指收拢,将这一抓化为十天星掌力打出,这一来虽然仍是双方以内家买力硬拚,但孟神通自忖本身的功力要比对方深厚,这样的硬拚对他便有利得多。

哪知金世遗的功力虽然稍有不如,但他却曾经得过唐晓澜传授他的天山派正宗内功心法,而且他得的那半部武功秘笈,又是偏重于上乘的武学原理的,他在那孤岛三年,已经将正邪两派最上乘的内功心法融会贯通,所以论到内功的威力虽然尚不及孟神通,但却要比孟神通精纯得多,双掌一交,孟神通登时感到出乎意外,只觉对方的内力虽然没有猛烈的反击,但却似无穷无尽似的,任凭自己冲击,却总抵挡得住。就像狂涛猛浪冲击下的坚固堤防!他接连目了七八次的强力冲击,一次强过一次,金世遗的身子仍然没有挪动分毫!

孟神通这才知道,自己虽然比对方稍胜一筹,但要把对方真个击败,最少只怕也要得在一干招以上!

孟神通所得的邪下半部武学秘笈,是偏重于实用方面的,有各种歹毒的邪派功夫,孟神通一见在内力的比拚上不易取胜,立即撤掌换招,准备用层出不穷的各种歹毒功夫,来试探对方虚实,要试出哪样功夫才能克制对方,同时在试用各种功夫的时候,仍然时不时的发出一掌带有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因为金世遗虽然能够抵挡第九重的修罗隐煞功,但每接一掌,却总要稍稍吃一点亏。

金世遗应付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虽然稍稍吃亏。但好在孟神通使到了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也颐为耗损真力,绝不能一掌按着一掌的发出,金世遗还可以支持得住。

金世遗烛力大战孟神通,其他的人插不进手来。但双方亦早已在御河旁边的河岸上,展开混战!

寇力皋最重视的是耶山派掌门曹锦儿,她在这群俘虏中身份最高,又是皇上有意要亲自审问的人,万万不能容她逃脱。他一眼瞥去,见曹锦儿被一个汉子背着,似乎是已受了伤,心中大喜,便不再理其他俘虏,迳向那个汉子扑去。

寇方皋身为大内总管,武功上确有惊人的造诘,被西门牧野俘虏的这一班人,大都是各正派中的二流脚色,哪里拦阻得住,幸而他的目标只在曹锦儿。无暇伤人,但饶是这样,有两个华山派的弟子、一个青城派的弟子,因为挡住了他的去路,被他用大摔碑手摔伤。

转瞬之间,寇方皋已追到了那汉子后面,背着曹锦儿的那人是她的师弟卢道磷。在邙山派的第三代门人之中,是第六名好手,使的是奇门兵器铁琵琶,听得背后风势劲疾。不用回头。

便知是有敌人追到,左手一按铁琵琶立即向后拍出。

他这铁琵琶内藏暗器,手指一按,三枚透骨钉倏的飞出。寇力皋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中指疾弹,嘟哪两声,两枚透骨钉已给他弹开,但距离甚近,暗器射来的力道又强,寇方皋弹开了两枚,手指亦已感到麻痛,按着再弹那第三枚透骨钉,却只能使那枚透骨钉略失准头,呼的一声,从他的额角旁边斜飞而过,险险擦伤了他的皮肉。

寇方皋大怒,长臂一伸,将卢道磷的那把铁琵琶夺了过来,另一只手就向曹锦儿背心抓去,就在这危险万分的时候,忽听得一声喝道:“住手!’竟是佛门的‘狮子吼’功,寇方皋心头一震,那一抓还未曾抓下,一股极其刚猛的拳风,已从背后袭来。

寇方皋捡起铁琵琶便打,但听得‘当当’之声,有如臣击钟,震耳欲聋。那把铁琵琶径不起这股大力,给那人一槌便槌扁了。

寇方皋这时也不由得心中一颤,只得暂且放开了曹锦儿,回头着时,槌扁了铁琵琶的乃是个身材高大的和尚。

原来这个和尚正是少林派十八罗汉之一的怀真,他因中毒被擒,在这班俘虏之中,武功最高,尚在曹锦儿之上。

这时,他服了金世遗的解药之后,已经完全恢复了功力,一口闷气正自无处发,一槌槌扁了铁琵琶,第二槌便向寇方皋楼头槌下,寇方皋横眩一台,顺势便抓他小臂的‘曲地穴’!

寇方皋这一抓有裂石之能,哪知怀真和尚乃是少林方丈痛禅大师的得意弟子,所炼的‘金刚不坏身法’已有了五成火候,寇方皋抓着他的臂膊,竟然如触铁柱,非但抓不进去,指头反而隐.隐作痛,说时迟,那时快,怀真和尚一个‘登山跨虎’,‘碎’的一拳又照着寇方皋的胸口打来,这一拳是少林五行神拳中威力最大的龙拳,寇方皋急忙撒手,一个‘吞胸吸腹’,上身陡地挪后五寸,怀真和尚的拳头刚刚沾着他的衣里,便给他反手一拂,拂着脉门,怀真和尚有护体神力,虽然不至受伤,但那股刚猛的劲力,却也给他卸去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力道,拳头触及他的胸口,只不过使得他的上身微微一晃而已。

两人交手两招,都已知道对方是个劲敌,怀真和尚为了掩护曹锦儿,拚命堵住他。将十八路神拳展开,每一拳都有雷霆万钧之势,寇方皋只能沉住了气,以刚柔并济的‘拂云手’和‘天星掌”对付他的罗汉神拳。

华山源的社子祥和腔恫沛的方桐是这班俘虏中仅次于怀真和尚与曹锦儿的高手,他们两人合力抵敌司空化,也恰恰是打成平手,难分高下。

孟神通这边,还有一个武功极强的陵霄子,论辈份是司空化的师兄,论功力也在司空化之上,他在邙山之战曾吃过厉胜男的亏,厉胜男此际虽然改了男装,但陵霄子却认出了她所使的那把宝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登时一展拂尘,便即拦住了厉胜男的去路。

厉胜男中了剧毒,全靠碧灵丹保住真气,功力已是大大减退,本来不是陵霄子的对手,幸而她这柄裁云宝剑乃是神物利器,舞到急处,化了一道光幢,护着全身,陵霄子急切之间,却也奈她不何。

在这场大混战中,最高兴的还是孟神通的弟子——神偷姬晓风,他趁浑水摸鱼,又偷了许多东西,不过,他却不敢去惹金世遗。他一见厉胜男亮出那柄宝剑,心中大喜,立即哈哈笑道:

‘我偷不到冰魄寒光剑,这柄宝剑也是稀世之宝,哈,哈,我只有不得已而思其次了。”

姬晓风行动有如鬼魅,厉胜男虽把宝剑舞得泼水难入,但他在旁边乘瑕抵隙,竟然有几次伸手进来,厉胜男的宝剑险些给他夺去。厉胜男接连撤出了两把毒针,见姬晓风依然窥伺在旁,待机而动,厉胜男人急智生,喝道:“你这小贼,怎的这样没出息,附近就是皇宫,皇宫里多少宝物,你不去取,却来觊觎我这把宝剑!”

姬晓风一连伸手几次,都不能得手,而且有一次指头险些被削,何况厉胜男又有许多歹毒的暗器,他也有点顾忌,得厉胜男一言提醒,他怔了一怔,立即笑道:“你这话也说得有理,还是拣容易的俭吧!”

姬晓风一溜烟似的,来得快,去得快,说到了末一个字,身形早已不见。寇方皋暗暗吃惊,但他给怀真和尚缠住,脱身不得,孟神通又正在全力和金世遗搏斗,根本就不管这个徒弟作些什么。寇方皋把心一横,想道:“给这小城偷去大内宝物,我固然要受罪责,但总比放走了这批俘虏罪名要轻一些。’这时,他们这一边已占了上风,寇方皋喝道:“别的都不用管,先把那老太婆擒了!”

金世遗大为焦急,他虽然可以支持,但厉胜男已似渐渐支持不住,剑光的圈子越缩越小,陵霄子那柄拂尘盘空飞舞,把她的身形都笼罩了。卢道磷背着曹锦儿,被困在核心,靠着社子祥和方桐等几个好手,替他拚命招架,形势也是岌岌可危!

孟神通大喝一声,又是一掌挟着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撑下,金世遗接了这一掌,陡然心头一震,不由自已的打了一个寒襟,原来高手比斗,最忌分心,两人相差无几,金世遗牵挂着厉胜男,稍一疏神,孟神通便大大的占了上风。

曹锦儿这边的人,这时都已聚集在卢道磷的周围,缩成了一个圆圈,保护曹锦儿。但孟神通这边还有一个高手阳赤符,他的修罗阴煞功已练到了第七重的境界,保护曹锦儿的这一班人,无人能够抵敌,已给他伤了好几个人,眼着就要被他冲入。

就在这危急万分之际,忽听得当当的钟声,越来越急,后面是皇宫,不消说这当然是皇宫内告警的钟声了。

寇方皋司空化大大吃惊,心想:‘难道是另有刺客偷进宫中!或者是宫中宿卫发现了姬晓风了?’是姬晓风那还便了,若是另外的刺客,那事情可就严重了。正在奋力进攻的卫士和御林军官为这钟声所扰,攻势登时缓了下来。寇方皋叫道:“司空大人,你领一部份人回宫保驾!”

话声末了,忽见后宫的神武门打开,有四骑马冲了出来,随后是一大群的卫士。在宫中御道上驰马,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除非是皇帝、皇子和年高位尊的亲王才特准骑马进宫,现在一出来就是匹骑,卫士们和军官们尽都惊骇,除孟神通还在力拚金世遗之外,其他的人都停了手。

转眼之间,那几骑马已来到了御河旁边,第一骑的骑士是个衣服丽都的少年皇子!

寇方皋认得是十五皇子颗淡,干隆实塾惺七个儿子,这颗淡的头上虽然有十四个阿哥,但却以他最得父皇的宠爱,亲信的大臣都知道干隆有意叫他将来继承大位的。(按:这颗瑛便是后来的嘉庆皇帝。)

第二匹马的马背上,却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姬晓风,一个是年约六十左右,两鬓微斑,但却是精神奕奕、满面红光,没有显出些微老态的人,姬晓风被反剪双手,坐在他的前面,一望便如姬晓风已变成了这人的俘虏。寇方皋一见这个情状,比第一眼见十五皇子颗瑛更要吃惊,心中想道:“这是什么人?姬晓风是天下第一神偷,来去无踪,居然也被他捉了!”

第三、第四匹坐骑并峦而行,一男一女,若来乃是一对少年夫妇。

十五皇子显瑛满面惊惶的神色,待看见了寇方皋,方始呼了口气,急忙嚷道:“寇大总管,这位唐先生找你!’按着回头问道:“我可以回宫了吧。’那个被他称作‘唐先生’的人徵笑道:“多谢皇子陪我同来,既然见了寇大总管,这里的事,我可以自己料理了,皇子你请便吧!’颗瑛如遇大赦,急忙拨转马头,随着他的一大群卫士,有一大半跟着他回去,另外一小半却似是不愿错过一台好戏似的,留了下来。

寇方皋见十五皇子和这群卫士来去匆匆,莫名其妙,正想上前请问那‘唐先生’是什么人,忽听得姬晓风也在嚷道:“唐大侠,那位就是我的师父,你也可以让我走了吧?’那人点点头道:

‘好,你走吧!’放松了手,姬晓风一个肋斗翻下马来,嘻嘻笑道:“这还是我平生第一次失手被擒,不过,也还值得,普天之下,古往今来,大约未曾有过第二个同行,能够像我一样,在皇宫内跑过马了!’跟看大声叫道:“师父、师父,你留一点气力,别和那小子打啦!天山派掌门唐大侠来啦!”

寇方皋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才知道捉了姬晓风的这个老头,乃是武林中公推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天山派掌门唐晓澜!

孟神通听得徒弟的叫声,饶是他胆大包天,也不觉心头一震,暗自想道:“一个金世遗已是劲敌,如今又来了一个比金世遗更厉害的唐晓澜,这封如何是好?’金世遗趁他心慌意乱之际,双臂一振,冲得孟神通闪过一边,金世遗倏的便跳出了圈子。

原来金世遗一则不愿在唐晓澜面前露出本来面目,二则以唐晓栏的身份,也绝不会要他帮手来斗孟神通,所以他趁此时机,摆脱了孟神通,拉了厉胜男便跑!

厉胜另在中毒之后,苦战半天,已是精疲力竭,她曾吃过唐晓澜的大亏,在他天山神芒之下,险些丧生,犹有余悸,如今唐晓澜突然出现,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幸而金世遗这时已到了她的面前,才把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厉胜男抓着了金世遗的手,禁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陵霄子这时虽然亦已停手,但还在监视着厉胜男,忽见一团白影,风驰电逐般的帐然而来,还未曾着得真切,那人已拉了厉胜男便跑。凌霄子不知厉害,还想阻拦,拂座方展,只听得‘啪”的一声,已被打了一记耳光!这还是金世遗急于逃走,无意伤他的性命,这一记耳光,只用了三分力道,但饶是如此,陵霄子已是满面开花,现了五道指痕!

唐晓澜一眼就看出了厉胜男,也从金世遗的身法,看出了他就是以前曾在冯瑛剑下救了厉胜男的那个人,但他却不知道这人便是金世遗,心中方是好生诧异,想道:“我隐居了这几年.想不到后辈中竟是人材辈出!这人居然和孟老怪打成平手,实是不可小视,只不知他为何一见了我便跑?’若在平时,他一定要查出个水落石出,但现在他来的目的是为了救曹锦儿和对付孟神通,因此虽然心有所疑,却地无瑕去管金世遗和厉胜男了。

原来唐晓澜已到了少林寺见过痛禅上人,知道曹锦儿被一个不知来历的黄衣人所擒,也知道了邙山大战,各正派的掌门人,几乎部在孟神通的掌下吃了败仗。以唐晓澜和邙山派前任掌门吕四娘的交情,不待痛禅上人请托,便毅然以营救曹锦儿为己任,他从徒弟锺展的口中,知道敌人之中,有一个是御林军的副统领白良骥,因此怀疑到那一群黄衣人多半与朝廷有关,于是留下了冯瑛、锺展、李沁梅三人在少林寺协助痛禅上人,而他自己则带了唐经天夫妇,潜入皇宫,查探消息。

唐晓澜在少年时候,曾经和吕四娘入过几次皇宫,自是熟识门路。他本来要迳自去见皇帝的,到了御书房的门口,已经望见了干隆,干隆是学过武功的人,甚为机警,一见有个陌生的人影,立即遁入复壁,从暗门逃走,他抓不着皇帝,却抓着了侍立在干隆旁边的十五皇子颗瑛。

宫中侍卫闻声而来,唐晓澜不愿多伤人命,只得表露身份,并显了一手绵掌击石如粉的功夫,那班侍卫听说他就是天山派的掌门唐晓澜,早已吓得魂魄不全,何况又见十五皇子落在他的手中,当然更不敢动手。当下唐晓澜就向十五皇子打听,问他知不知道有大埔武林人物的这件事情。

唐晓澜是一代大侠的身份,本来无意挟持皇子作为人质,但颗瑛被他一问,却是心惊胆战,生怕唐晓澜对他不利,急忙慌慌张张、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不关我和父皇的事,捉人的事,是、是、是寇总管管的,寇、寇总管今晚,不、不在宫中……。’唐晓澜听说寇方皋不在宫中,皱了一皱眉头,颗淡连忙说道:“他、他在围城离宫,好在离这里不远,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唐晓澜一想,这也不错,有皇子同去,不愁寇方皋避而不见,颗瑛为了急于脱身,显不得宫中禁止骑马的禁例,还叫人给唐晓澜、唐经天和冰川天女都备了马。

姬晓风恰值也在这个时候潜入皇宫,卫士们无一发现,他在琉璃瓦背听得下面有喧哗之声,还影影绰绰的见了许多卫士的影子,似乎正在开着什么事情,他一时好奇心起,探头下望,也想趁混乱的机会,伦些东西,他瞒得过所有的卫士,却逃不了唐晓栏的一双眼睛,唐晓澜见宫中竟有这等轻功超卓的人物,亦自觉得有些奇怪,当下一记劈空掌,就把他打了下来。

唐晓澜擒了姬晓风,听他一说,始知孟神通亦在那儿,心中大喜,于是将姬晓风也一并挠来,来得正是时候。

孟神通有意先试一试唐晓澜的本领,上前迎接,以掌抚拳,施了一礼,说道:

说道‘久仰大名!可惜邙山之会,唐大侠不肯屈驾前来,无缘领教。”

他这一揖,以绝顶的内功,发出了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因为是以绝顶的内功发出,化猛烈为深沉,丝毫不带风声,但那股寒骐却似暗流汹涌,无声无息的向唐晓澜袭来。

唐晓澜淡淡一笑,回礼说道:“听说孟先生在邙山上大显神通,可惜我没眼福。不过,现在见到了也是一样,要是孟先生不吝指教的话,唐某现在就可以奉陪,见识见识孟先生修罗隐煞功之外的功夫。”

孟神通见他神色丝毫不变,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心中想道:“要是我未曾和金世遗先斗了半天,大约还可以和他打个平手,现在交手,却是必败无疑。’急忙说道:“这里靠近皇宫,咱们若然在此比试武功,恐防惊世骇俗,甚至震动九重,不如另外选蚌地方,拣个日子如何?”

唐晓澜受了他的一揖,其实也是暗暗感到寒意,不过他的功力深湛之极,所以连孟神通也察觉不到异状。

唐晓澜的内功早已到了诸邪不侵的境界,接了孟神通暗地发出的第九重修罗隐煞功,竟自感到寒意,亦不禁心中徵凛,想道:“这老魔头果然名不虚传,它的修罗阴煞功虽然不能伤我,但我要取胜,着来也不容易。’当下一笑说道:“对啦,孟先生在久战之后,难显神通,理该歇息生时。任凭尊意,随你选择时地,我再领教除了修罗阴煞功之外,孟先生的其他功夫吧!”

孟神通听他再次提起‘其他功夫’,即是在众人面前揭破了他已曾用修罗隐煞功暗袭,而且揭破了他不敢即时比门的真正原因,孟神通禁不住面上一红,他生平自负之极,从来就不曾忍过这样的气,但现在碰到的对手是唐晓澜,尽避他面上一红,几乎就要立即决战,但毕竟还是忍下了。

当下,孟神通想了一想,便即说道:“一月之后,在嵩山少林寺相见如何?据我所知,各派的掌门人还在那儿,咱们的武功优劣,也可以让他们作个见证!”

各正大门派的高手云集嵩山少林寺,孟神通竟敢提出要到嵩山少林寺比武,似乎他已胸有成竹,胜券可操,唐晓澜听了,也不由得吃了一惊。旁人的想法,孟神通这时额已处于劣势,唐晓澜要是立即迫他动手,纵不能即时将他除掉,最少也可以令他身受重伤,功力大减。但唐晓澜是何等身份,焉肯占人便宜,当下立即答允。孟神通带了姬晓风等人也便马上离开。

孟神通一走,寇方皋更是忐忑不安,唐晓澜面色一端,向他问道:“寇大总管,我这班朋友犯了哪一倏皇法,寇大总管要将他们拘捕?”

寇方皋这时,哪还敢与唐晓澜对敌,连忙将责任都推到西门牧野身上,恭恭敬敬的答道:

‘唐大侠请释雷霆之怒,这不关我的事。是西门牧野一人所为,现在他亦已死了。”

唐晓澜‘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西门牧野所干的好事么?他怎么死的?’寇方皋道:

‘就是刚才走掉的、你那位年轻朋友杀的。’怀真和尚打了半天,昏头昏恼,这时才注意到金世遗和厉胜男已经不见,失声叫道:“哎呀,我们这两位恩人已经走了,我还没有向他们道谢呢。

不错,西门牧野是年轻那个姓李的杀了的。”

唐晓澜志在救人,不想再与寇方皋为难,说道:“既然不是寇大总管要将他们拘捕,那么我可以和他们走了吧。’寇方皋这时宁可掉了官职,也巴不得唐晓澜早走,当然不敢再道半个‘不”字。

皇宫后面乃是量山,唐晓澜率领众人,退上量山,从容撤走。卢道磷背着曹锦儿,曹锦儿仍然昏迷末醒。

这时已不用担心会有追兵,唐晓澜道:“曹大姐怎么啦?放下来让我着着。’细察脉象,但觉六脉不调,心火燥盛,气息却很微弱,唐晓澜诧道:“曹大姐受的似乎不是内伤,却何以虚弱如此?’怀真和尚道:“她和我们一般,都曾中了阿修罗花的毒。’唐晓澜道:“察这脉象,似乎在下久之前,她曾动过真气,激怒之下,以至昏迷。不单单是由于中毒。’卢道磷道:“唐大侠明察帆毫,刚才那位朋友也是如此说的:”唐晓澜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所说的那位朋友是否就是刚才和孟神通对敌的那个人?还有,你们既然都中了阿修罗花的毒,却怎的叉都恢复了功力?”

怀真和尚道:“不错,就是那个人给我们服了解药的。’唐经天插口问道:“那个人是否和那个妖女一道来的?你们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怀真和尚一愕,反问道:“什么妖女?’华山派的吐子祥最为仔细,他早已看出厉胜男女扮男装的破绽,便道:“哦,你是说使宝剑的那个军官吗?我也怀疑她是个女子。’怀真和尚道:“不管她是男是女,这两个人都是救了我们性命的恩人,可不是什么妖女呀!’怀真和尚生性耿直,幸亏说厉胜男是‘妖女’的人乃是唐经天,他才客气几分,要是换了旁人,他可能就要大声斥骂了。

唐晓澜好生纳罕,想道:“如此说来,敢情那‘妖女’还不是坏人?她怎的又无缘无故的屡次与经儿为难?’饶是唐晓澜阅世甚深,见闻过不知多少稀奇古怪的事,这时却也想不出同以万胜男忽正忽邪的道理。

唐晓澜再问道:“那么,曹大姐没有服他的解药么?’虞道磷道:“是呀,我也觉得奇怪得很。师姐把解药扔了,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昏迷的。’众人七日八舌,将刚才所经过的情形都对唐晓澜说了。

唐晓澜沉吟半晌,道:“且先把曹大姐救醒了再问。’手指搭着它的脉门,运用天山派的正宗内功,指力直透了进去,帮助她血脉流通,曹锦儿陡然一震,‘哇’的一声,一口瘀血又呼了出来,卢道磷连忙将金世遗留给他的那颗解药,塞进师姐口中。

过了片刻,曹锦儿悠悠醒转,卢道磷道:“好了,好了,师姐,你看看谁在这儿?’曹锦儿气喘呼呼的问道:“那两个、那两个……。’她‘魔头’二字末曾说得出来,卢道磷便即接口说道:

‘那两位救我们出狱,赠我们解药的恩人,不知什么原故,都已走了。”

曹锦儿听了,气得几乎再晕过去,要知邙山派与金世遗之间本来并无仇恨,只不过为了那年扫墓的事情,曹锦儿坚持门户之见,不许金世遗到吕四娘墓前拜祭,因而引起一场冲突而已。如今她虽然极之不愿接受金世遗的恩惠,但毕竟还是吞下了人家的解药。所以,在师弟的面前,要是她揭出金世遗的名字,将金世遗大骂一顿,她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但她又是个极要强的人,这口气只好哑忍。

唐晓栏扶着她走了几步,说道:“这解药果然甚有灵效,曹大姐,你现在觉得如同?’曹锦儿只得点点头道:“好、好得多了!多谢唐大侠相救。’唐晓澜笑道:“这全是耶两位朋友的功劳,与我无关。曹大姐,送你解药的那个人呼什么名字,你一定知道吧?’卢道磷也道:“那人真是一片好心,他见师姐不肯服他的解药,特别给我留下的。师姐,你起初为什么不肯服它的解药,是疑心他的路数不正么?”

曹锦儿尴尬之极,把手一挥,斥卢道磷道:“不要你管!’可是,她可以斥骂师弟,却不能不对唐晓澜交待,她回头一望,见唐晓栏正用着很诧异的眼色看着她,曹锦儿不禁又是面上一红,咬咬牙恨,沉声说道:“唐大侠,这人的来历,你何须问我。他是你所赏识的人,我听说你还曾径传授过他的内功心法!”

唐晓澜心头一震,要不是他修养功深,几乎就要失声叫了出来。心中想道:“这怎么会?

这怎么会!金世遗难道果真还未死么?’他的武学造谙是天下一人,这时仔细一想,从金世遗刚才所项露的那几手功夫,有两手还可以看出青龙尊者的家数,虽然已经加以复杂奇奥的变化,但究竟还未曾变化净尽。

这时唐晓澜也是心乱如麻,首先想到的是:‘要是沁梅这小妮子知道他还活着,不知又会闹出什么事来!”继而想道:“金世遗和那小妖女形影相随,甚至不惜冒险从我的天山神芒之下,救了邪小妖女的性命,这份交情不比寻常!呀,想不到金世遗竟是个用情不里,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品格太差,武功再好也不足取了。呀,金世遗本来不应是这样的人,想来是因为‘近朱者于、近墨者黑”。和那小妖女混在一起,给那小妖女带坏了!’唐晓澜虽然甚为爱惜金世遗,但他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对于金世遗他虽然不敢即下断语,观感却是坏了几分。再一想到李沁梅和钟展近来交情日好,终于下了决心:‘金世遗欢喜那小妖女就由他去吧,我不必多事再去告诉沁梅丁……”

卢道磷等人做梦也想不到那人是金世遗。他们虽然很想知道那人是谁,但是曹锦儿和唐晓栏的面色都不大对,谁也没有胆子敢去追问。正是:

来去京华人未识,是仇是友费疑猜。

欲知后事如:请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解困扶危闻恶耗 伤情一怀旧上襄阳

暂且按下唐晓栏与曹锦儿等人不表。且说金世遗拖了厉胜男,离开斗伤,向着距离最近的东门疾跑,街头上虽有巡逻的兵丁,但只见一团白影在他们的面前飞过,休说阻拦,连他们是什么模样,也未曾看得清楚。

跑了一会,只听得厉胜男娇喘呼呼,金世遗放慢脚步,忽觉厉胜男的身子软绵绵的倚靠着他,金世遗道:“你怎么了?”厉胜男道:“走不动啦!”金世遗定睛一瞧,只见她双颊火红,目光呆滞,金世遗道:“你中了剧毒,又和那牛鼻子臭道士恶斗了半天,也实在太累了。不过,咱们这个模样,可不能找客店歇息,甚至在北京城里也有麻烦,只好到了城外,再找个合适的地方,给你疗伤。”一面说,一面伸开一条手臂,围着厉胜男的纤腰,几乎是抱着她跑路,厉胜男充满了喜悦,双眼忽地放出光茫,精神也恢复几分,但她却更放软了身躯,低下了头,靠着金世遗有力的肩膊,气息琳琳,发香缕缕,弄得金世遣颈项十分痕痒。

前面忽有一个军官骑马而来,喝道:“什么人。给我站住!”原来这是一个派去巡视城门、刚刚回来的御林军军官,他认得金厉二人,看个清楚,大吃一惊,问道:“怎么,你们不是随司空统领去赴宴的么?”金世遣道:“不错,司空大人差我出城有事,借你的马一用。”不待这军官再问,立即将他掀翻,信手点了他的昏哑穴。

金世遗扶着厉胜男跨上马背,两人合乘一骑,赶到东门,天刚蒙亮,城门尚未打开。守城的军官问他们要出城的令箭,金世遗哪有工夫与他纠缠,拔了厉胜男那把裁云宝剑,一剑将锁着城门的大铁锁斩开,再一掌将那军官打倒,迳自纵马出城。

厉胜男好像越来越虚弱的样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金世遗扶着她,手掌紧贴她的背心,一面策马疾驰,一面给她推血过宫。到得天色大亮,他们大约已离城二十余里,那匹坐骑虽然是匹蒙古健马,亦已口吐白沫了。

金世遣将手掌收回,问道:“可觉得好了些么?”厉胜男道:“好是好了一点,只是口干得要命,”金世遗回头遥望,说道:“这个时候。他们大约会分出胜负来了。”忽地叹了口气。

厉胜男笑道:“你为着我,宁愿失了眼福,我实在很是感激。”要知瑕若是唐晓澜大战孟神通的话。那实在是武林中百年亦难一见的好戏,厉胜男最熟悉金世遗的脾气,当然立即便睛到金世遗叹气的由来。

金世遗听她软语温存,心中所感到的遗憾登时烟消云散,也笑着道:“为着你的原故,我但愿唐晓澜能杀了孟神通!”

厉胜男道:“不,我却但愿孟神通龙活下来!”金世遣道:“能够亲自手刃仇人固然痛快,但现在孟神通已是武林公敌,谁都想早日将他除去。你也不必固执着定要自己报仇了。”厉胜男摇了摇头,说道:“孟神通若是出别人除去,那还罢了,我却最不愿意唐晓澜将他杀掉。”

金世遗默然不语,两人的意思,彼此都已明白。金世遗希望唐晓澜杀了孟神通,是想藉此而消除厉胜男对唐晓栏的敌意,但听了她这番话,若来她还是念念不忘祖训,只因为天山派的始祖和三百年前的张丹枫大侠有一段渊源,而张丹枫却是乔北溟至死不忘的仇人,所以承继了乔北溟衣钵的厉胜男,技成之后,就非得为师门雪辱不可。

厉胜男道:“你若是怕唐晓澜,你尽可置身事外。”金世遗道:“我不是怕什么人,只,只……”厉胜男笑道:“只什么?嗯,我知道你的意思啦,你对唐晓澜那位宝贝的甥女,只怕是到了如今尚未能够忘情,哈,只、只可惜她现在已经有了心上人啦!”

金世遗怒道:“你胡说什么?”厉胜男伸了伸舌头笑道:“一句话就惹得你生气了?好,我说错了话,向你认错好不好?我应该说,其实你也早已有了心上人啦!”金世遗给她挑动了心事,谷之华的影子倏地从心头掠过,厉胜男忽地咳了几声,呻吟道:“口干得更要命了,好像是要冒烟啦:”金世遗笑道:“谁叫你说了一车子的话?口渴活该!”话虽如此,但见厉胜男忍受痛苦的情状,却不禁暗地生怜,抬头一望,笑道:“那边似乎有一家人家,咱们过去讨点茶水喝喝。”

厉胜男的目力不及金世遗,远远只见一团黑影,再策马走了一里多路,这才看清楚了,却原来是路边的一间茶铺。金世遗笑道:“正好,正好,不必向人家讨了。”

北方这种路边的茶铺,多数兼卖酒食,金世遗系好了马,拉了厉胜男进去,管茶铺的是一对老年夫妇。这时,天亮了才不久,他们的门也刚打开了一会儿,便有顾客进门,这两夫妻又是高兴,又是惊奇。

金世遗啡道:“有酒吗,给我打一斤酒,不,先例两碗茶来喝喝。”那老婆婆陡地一惊,似乎是害怕什么似地,吓得说不出话来,那老公公颤声说道:“大人请、请坐,我、我就去倒茶。”金世遗这才注意到厉胜男衣里上染有血污,心中想道:“这两位老人家兄我们是军官打扮,身上又有血债,难怪他们着慌。”

金世遗取出一锭银子,笑道:“我知道有些公差,总是白食人家不给钱的,我们却不是那号人。这锭银子你先拿去,酒钱菜钱,慢慢再算。嗯,你可有什么送酒的菜?”

这老头儿开了几十年的茶铺,还从未见过一个军官像金世遗这么和气的,他望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哪里敢接,连连说道:“没有这个规矩:没有这个规矩!你老赏面,肯到我的小店喝茶,我哪还能收你的银子?而且东西也还未曾端来,要是你老体恤我们,吃过之后,再随便赏几个小钱吧。”金世遗笑道:“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别人是先吃东西后付钱,我却是先付钱后吃东西的。你要是不收,就是把我们与那些鱼肉乡民、白吃白喝的混账王八蛋官差同样看待了,你先收下吧,待吃过了。冉慢慢算账不迟。”

金世遗再三相强,老头儿只好先收下他这锭银子,说道:“小店可没有什么东西,只有昨天卖剩的一盘卤牛肉,拿来给你老送酒可成?”金世遗笑道:“成,成,我喜欢吃卤牛肉。”

经过这么一来,那老婆婆的恐惧也渐渐消除了,金世遗和他们聊天,知道他们本来有一对儿女,女儿已嫁,儿子在五年之前被拉夫,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口因此只剩下他们两者管这家茶铺,茶铺后进有一间小房,用门帘隔开,做他们的卧房。

待那老头儿再去倒酒的时候,厉胜男悄声笑道:“好容易才使得这两个老家伙不怕我们,可是等下子我们上路,大路上人来人往,我这身染着血污的衣里怎见得人?”金世遗笑道:“你改了半个多周的装束,想来也是很不舒服的了。”厉胜男道:“正是呢,改扮别的身份还好,扮成一个军官,乡下人见了都是又憎又怕,那还有什么意思?”金世遗笑道:“很好,很好!”厉胜男道:“别人正不舒服,你还说什么很好?”金世遗道:“你知道了叫人害怕对自己也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那不是很好么!”

正在闲聊之际,忽听得蹄声得得,有两骑马停在路边,骑马的是两个佩有腰刀的壮汉。一个说道:“好极了,这家茶铺还兼卖酒菜的呢,咱们且进去歇歇喝上两杯。”

金世遣听得声音好熟,定睛一瞧,认得是邙山派第三代的弟子,曹锦儿的师弟白英杰和路英豪,他们的父亲也就是当年在武林中响当当的角色——江南七侠中的白泰官和路民瞻。

这两个人都是曾经和金世遗交过手的,但现在金世遗已改了容貌,他们却认不出来。

白英杰眼光一瞥,见有两个军官在座;他是个比较谨慎的人,畴曙一下,说道:“路贤弟,咱们赶路要紧,喝两碗茶算了吧。不要多耽搁了。”

路英豪道:“忙甚么?这里离京城只不过四五十里,索性在这里吃点东西,然后一口气赶到北京吃午饭。何况,师姐……”说到这里,忽地打住。原来是白英杰狠很的控了他一把。

路英豪虽然较为鲁莽,经这一捏,也立即会意,心中想道:“师兄也太谨慎了,这两个鸟军官也用得着怕他们么?”不过,他素来敬服师兄,当下不敢多话,就在茶铺门前讨了两碗茶喝,付了几文茶钱,便匆匆走了。

厉胜男认不得白路二人,笑道:“这两个人看来武功不弱,却怎的一见咱们便慌慌张张的走了?莫非他们是背着重案的江洋大盗,避忌公门的人?”

金世遗却是疑云暗起,想道:“听他们的语气,似乎是已经知道了曹锦儿的下落,说不定唐大侠前往京师营救曹锦儿之事,他们也知道了。不过,既然有了唐大侠去营救,还何须他们冒险进京?莫非是邙山派另外发生了严重的事情,他们急着要去会见掌门师姐?即算见不着师姐,也一定要见着唐晓澜?”

厉胜男笑道:“你在想些什么?”金世遗忽地也捏了她一下,指头稍稍用力,厉胜男“哎哟”声叫将起来,金世遗叫道:“不好,不好!你的伤口又发作了么?”

厉胜男何等机灵,知道他定有用意,立即呻吟道:“是啊,我不该喝了半杯酒,伤口又裂开了,哎呀,痛得好厉害,不能再走啦!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茶铺这封老夫妇心地甚好,急忙走过来道:“要不要躺一会儿?”金世遗道:“正是不敢启齿。我们昨晚去捕盗,强盗非常厉害,我这位兄弟反而受了伤。好在不是致命的伤。不过,现在不能走动,正想借你们的房间躺一躺,我到前面市集抓药,马上回来。”那老头儿道:“行。前面不过三四里路,就有市集,你赶快抓药回来,我给你煎。”

金世遗扶了厉胜男进那间用门帘隔开的卧房,说道:“你们出去招呼客人吧,我给他先换敷金创药,不必劳动你们两位老人家。那锭银子,你也不必找了,就当作房钱吧。”

厉胜男待他们走后,立即问道:“世遗,你这是闹什么玄虚?”金世遗笑道:“我给你去买一套衣里,你也该回复本来的面目了。”厉胜男道:“这敢情好。不过,恐怕你还有别的事吧?”金世遗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瞧那两个人有点可疑,想看一看他们是什么路道。反正你也要运功疗伤,这间房正合你用。我去去就回。”其实,他还是瞒了厉胜男,他是早已知道了白路二人的身份的。

厉胜男徵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去下我独自跑的,好,你去吧!”听她的语气,她显然已知道了金世遗有些事情还瞒着她。金世遗不由得感到有点内疚于心,想到她病伤未愈,几乎要打消了去追踪那路白二人的念头,但另一个人的影子却在吸引着他,再想到厉胜另有宝剑防身,又有许多歹毒的暗器,虽然功力未曾恢复,但对一般的武林高手,已尽可应付裕如,这样一想,他好像找到了为自己辩解的理由,终于放心去了。

金世遗那匹马是匹蒙古良驹,快马加鞭,不消一顿饭的功夫,已望见了那两个人。路白二人这时正走到三岔路口,白英杰幼年随父亲到过京城,勒马一着,说道:“走东边这条路。”

金世遗正要策马追去,就在这个时候,西边那倏小路,忽地有两匹快马疾驰而来,霎眼之间,便抄过了路白二人的前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路英豪大怒,反手拔剑,白英杰较为慎重,止住了他,叫道:“朋友,请借一借路!”话犹末了,前面那骑的高个于忽地手掌一抬,路白二人只觉寒飙台面,吃了一惊,他们那两匹坐骑也忽地一声长嘶,跳了起来,路白二人急急翻身落马,只见那两匹坐骑好像发了狂似的,跳跃了几下,忽地口吐白沫,倒了下来,哀嘶不已。

金世遗认得这两个人是孟神通的弟子,那个高个子而且是孟神通门下功力最高的大弟子项鸿,另一个则是孟神通约二弟子郝浩。金世遗见顶鸿一个劈空掌就打翻了路白两人的坐骑,心中想道:“几年不见,这的修罗阴煞功原来也拣到了第四重了。怪不得这两匹坐骑禁受不起。”

这时,白英杰也已动了真气,沉声问道:“我与你们何冤同仇?你们阿故将我的坐骑害了?”

项鸿冷冷说道:“我家小姐呢?”白英杰怔了一怔,道:“什么你家小姐?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何人?”项鸿冷笑道:“姓白的小子,你还装什么傻?你们到襄阳谷正朋家里作什么?快说,你把我家小姐藏到哪里去了?”

金世遗这时离开他们还有大半里路,但他们的说话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呆了。原来他之所以要追踪路、白二人,甚至忍心抛下了尚在病中的厉胜男,为的就是想向路白二人打听谷之华的消息,想不到现在却在项鸿的口里先说了出来。他所说的“我家小姐”,毫无疑问,指的当然是谷之华。

路英豪大怒骂道:“胡说八道,谷姑娘是我的师妹,你是她的什么人,竟敢冒认地做你家小姐?”

项鸿冷笑道:“你的师妹?你们的掌门曹锦儿不是早已把她逐出门墙了么?”路英豪怒道:“这是我们本派的事情,不必你来多管!”白英杰道:“两位有所不知,谷姑娘早已重归邙山门下了。”路英豪长剑业已出销,“哼”了一声道:“白师兄,何必与他们多说,只问他们让不让路!”

项鸿笑道:“郝师弟,这浑小子竟敢在咱们面前强横霸道,这不是可笑得紧么?嘿,嘿!你要是不讲理的话,咱们就是不讲理的祖宗!”路英豪睁大了眼睛,忍着了怒气道:“听你们这么一说,你们倒像是满有道理似的?不错,我们到襄阳谷家寻找我们的谷师妹来着,这辟你们什么事?你们有什么道理?快说,快说!”

项鸿有意戏耍他,哈哈大笑,慢条斯理的说道:“就算谷姑娘是件的师妹又怎么样?天、地、君、亲、师,这是每家人家都供有的牌位,你总该知道吧?师父虽属尊长,但总比不上亲生的父亲吧?何况那曹锦儿不过是她的师姐,你们也只是她的师兄!我奉了她亲生父亲之命,要找她回家,她的下落,我怎能不管?快说,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自英杰早已猜到他们是孟神通的弟子,正在暗运少阳神功,准备与他们的修罗隐煞功对抗,所以由得师弟与他们吵嘴。路英豪却是个耿直的人,在他心目中,从未曾把孟神通当作谷之华的父亲,因此在那两人称谷之华做“我家小姐”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想到孟神通这方面去。这时如梦初醒,怔了一怔,立即暴跳如雷,人怒骂道:“原来你这两个坏蛋是孟老贼的奴才,哼,哼,我正要找你们的晦气!”

项鸿喝道:“你这浑小子嘴里放干净一点,你骂我们也罢了,竟敢骂我们的师尊?”路英豪道:“我偏要骂,孟老贼!孟老贼!”项鸿身形一闪,呼的一掌就向路英豪打去,喝道:“你骂吧,你骂一句,我就打你一记嘴巴!”

路英豪亦已有了准备,骂声出口,长剑立即换了一朵剑花,喇的剌出;江南七侠之中,除了吕四娘之外,就要数到路民瞻的剑术最精,路英豪这一招攻守兼备,正是他家传的上乘剑法。

哪知项鸿这一掌却是用到第四重修罗隐煞功的掌力,而且他从师弟姬晓风那儿也学了几步轻巧的步法,路英豪陡觉冷气侵肤,寒风透骨,不由得心头一震,剑点落歪,说时运,那时快,项鸿已移近身前,张开蒲扇般的大手,眼着就要拍到他的面门!

就在危机瞬息之间,忽见刀光一闪,从两人中间直劈下去!要知当年的江南七侠,各得独臂神尼的一套功夫,路民瞻以剑术见长,白泰官则以快刀驰誉,白英杰幼承家学,青出于蓝,在这柄单刀上已练得出神入化,这一刀突如其来,当真是势捷如电!

项鸿骤见刀光在面前疾闪,也不由得心头一震,这时他哪还来得及去打路英豪的耳光,饶是位已学得姬晓风的几步步法,刀光闪过,也削去了他的半倏衣袖。

项鸿大怒,铁扇一张,护着前心,右掌一抬,再次发出第四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这一次是全力向白英杰打来,而他的师弟郝浩也已向白英杰扑上。郝浩用的是单笔点穴,招数亦是凌厉非凡,不过他的修罗阴煞功却远远不及师兄,仅只到了第二重的火候。

路英豪虽然冷得牙关打战,但剑术还在,长剑一展,挡住了郝活的判官笔,郝浩刚要让蔓,白英杰忽地反手一刀,郝浩明明着见刀锋向他削来,却是无法闪避,但觉指头一凉,右手的尾指已给削断。这还是因为项鸿救得及时,用掌方震歪白英杰刀锋的原故,要不然这一刀斩下,更是不堪设想。

登时两对师兄弟混战起来,但听得铮铮声响,白英杰一口气斩了十七八刀,第十七刀斩伤了项鸿的肩膊,第十八刀又削去了郝活的一只手指。但路英豪却适得其反,剑招发出,渐渐力不从心.按说他们各自秉承家学,武功不应相差如此之远,其中却有一个原故。原来自从谷之华将吕四娘的遗着——三篇“少阳神功心法”交出之后,曹锦儿就挑选几位师弟来练“少阳神功”,练少阳神功不但要武功的基础懊,而且还得心性冲和。脾气急躁的人,纵使武功多强,也是练不好的。(这也就是在抵御孟神通的修罗隐煞功方面,曹锦儿尚不如她的师弟翼仲年之故。)白英杰是曹锦儿所选中的师弟之一,路英豪却完全没有学过“少阳神功”。

吕四娘在晚年所妙悟的“少阳神功心法”,本来就是准备对付孟神通的,不过要有她那样的功力,再学了少阳神功,才可以破解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像翼仲牟等人,则最多可以应付第七重。至于白英杰自然又差一些,不过,封顶鸿的第四重修罗隐煞功还勉强可以应付。

但现在是双方混战,他虽然还可以勉强应付,他的师弟路英豪却已应付不来。

金世遗一看,心中想道:“我若还不出去,他们可要吃不消啦!”他当然不会惧怕项鸿的修罗阴煞功。但却怕马儿禁受不起,于是,先把坐骑系在路旁的一棵柳树上,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上去,捏着嗓子嚷道:“你们这班家伙是怎么搅的?白日青天,在路上打架,打又打得不爽快,打了半天,还是没完没了的!当真是混帐之极!老子等得不耐烦啦,赶快给我滚开!滚开!”

这时,他们正打到最紧要关头,白英杰的快刀已渐渐给项鸿克住,项鸿眼见胜利在望,焉肯放松?路白两人给他们紧紧迫住,几乎喘不过气来,更不能“让路”了。

其实项鸿也早已瞧见了路上有人走来,但他却不认得这人就是金世遗,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见金世遗先系好了马匹,再大摇大摆的走来,说话又是带讽带骂,分明是有心混扰,登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待得金世遗走近,突然一掌向他劈去!

金世遗骂道:“岂有此理,不让路也还罢了,还要打人!”项鸿这一掌正劈中金世遗的胸膛,见金世遗竟是若无其事的向他冲来,不由得慌了,说时运,那时快,项鸿的第二掌刚要发出,已给金世遗一把捉着,就像提起一只小鸡似的,直摔出去!

金世遗直插入混战的中心,白英杰的单刀,路英豪的长剑,郝浩的判官笔,三般兵器,在这刹那之间,纵使想隔开亦已收势不及,三般兵器一齐戳到了金世遗的身上。

白英杰、路英豪失声惊呼,郝浩的判官笔却用力戳下,金世遗不理会白、路二人,先把郝浩的判官笔劈手夺了过来,拘为两段,一声喝道:“你也跟你的师兄滚吧!”如法炮制,也像捉小鸡似的把郝浩提了起来,一把摔出,恰恰跌在他师兄的身边。

这两师兄弟被金世遗这么一摔,不但觉得疼痛,而且觉得浑身有如被火烧一般,原来金世遗已震断了他们三焦经脉,将他们的修罗阴煞功一举破了。幸而他们功力还朱全失,尚能跑路,这时,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敢回头再望!

白路二人惊魂未定,定眼着时,见金世遗身上非但没有伤痕,连衣里也毫无破损,而刚才他们的一刀一剑,却分明是已触着了他的身体的,这一惊比刚才更甚!刚才的吃惊是怕误伤了金世遗,现在的吃惊却是由于金世遗不可思议的武功。其实金世遗也不过只是用了内家功夫中的一个“滑”字诀而已,但一来因为双方本领差得太远,二来在他们的刀剑触及金世遗衣里的时候,本能的反应令他们减轻了劲力,所以就连衣棠也没有伤损了。

路英豪名如其人。是个豪爽的汉子,对金世遗又是感激,又是佩服,走过来纳头便拜,金世遗笑道:“都是自己人,理该患难相助,路兄弟何必客气。”白英杰道:“恕小弟眼拙,不知在何处见过兄台?敢问兄台高性大名,尊师哪位?”

金世遗胡乱捏了一个假名,说道:“白、路工兄原来已不认得小弟了,小弟是两个月前往邙山大会上与两位兄台见过面的。小弟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

参加邙山大会的各派弟子总计不下五六百人之多,路英豪和白英杰是耶山派中的头面人物,易于为人认识,金世遣这么一说,路英豪半点也没有怀疑,心中且有歉意,尴尬笑道:“邙山会上的人实在太多,我现在想起来了,甘兄不是在会期那一天才来,和邓朝元老英雄等人在一处的吗?我刚才一见就觉得相貌好熟,只是想不起名字。”那次大会,痛禅上人率领“十八罗汉”前一日赶到,第二天才是邓朝元率领二十多位俗家弟子前来,路英豪不好意思说认不得金世遗,因此把这件事提起来。而且在他的心目中,他也确实是把金世遗当作那次随邓朝元来邙山参加大会的、少林派的俗家弟子之一。

金世遗心中暗笑,却装出赞叹的口吻说道:“路兄的记性真好!那次大会,一共来了五百六十八个人,难为你还记得我的相貌!”

白英杰道:“怪不得甘兄的武功如此高明,原来是少林派的高弟!甘兄刀枪不入,敢情是已练成了了贵派的金刚不坏神功么?”

金世遗笑道:“练是练过的,说到“练成”,那还差得远呢!小弟至多不过有三四分火候。”

白英杰却是个精细的人,听金世遗的话,越听越觉怀疑,原来那次大会,他正是奉命接待客人的“知客”之一,虽说来人太多,他已记不完全,但对于最重要的少林、武当、峨嵋几个大门派的弟子,它是特别留心的,却怎样也想不超有金世遗这样的人:而且他又知道少林沛的金刚不坏神功极少传给俗家弟子,就算是俗家弟子之首的邓朝元,对这门功夫也不过略懂皮毛,当下心中想道:“若然他真是少林派的俗家弟于,以他的武功而论,早已应该在江湖上大大有名,却为何我根本就未曾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他虽有怀疑,却也不会疑心到金世遗是个坏人。他对金世遗在他最危急的时候出手相助,心中也是感激得很的。

路英豪见师兄态度冷淡,颇为奇怪心中想道:“休说人家救了你的性命,即算仅是武林同道,你也不应该摆出一副冷面孔对待人家。咦,师兄平素也是个爱结交朋友的人,为何今日大大失了常态?”路英豪方自纳罕,白英杰却巴站了起来,向金世遗施了一礼,说道:“大恩不言报,我们还有点小事要赶着上京,就此别过。”路英豪正谈得高兴,被师兄催促,无可奈何的痛师兄站了起来,忽地嚷道:“糟糕,糟糕,我约两条腿麻木不灵,已经不听使唤了,这怎么赶路?”原来他因为未练过“少阳神功”,体内受阴寒之气所侵袭,无法解除,时间一久,手足的关节都给冻得僵硬了。白英杰正要扶他,金世遗笑道:“难得相聚,多谈片刻何妨,我还有点事情想请问两位兄台呢!”他右手拉着路英豪,左手拉着白英杰,路白二人休想移动分毫。

路英豪忽地感到似有一股暖流,在身体内流过,直透四肢,登时感到舒服无比。白英杰本来也有点春寒料峭的感觉的,经金世遗这么一拉,热力从他的掌心直透进去,这点轻微的寒意也立时消失了。

白英杰是个武学行家,当然知道这是金世遗在用上乘的内功替他驱散阴寒之气,只得停了下来,同金世遗谢道:“多谢甘兄再次施惠,请问甘兄想知道的是什么事情?”

金世遗道:“请问两位兄台,你们可是到过了襄阳谷家么?”白英杰道:“不错。”金世遗道:“可见过了令师妹么?”白英杰道:“你问这个干么?”金世遗道:“我与令师妹也曾相识,那次在邙山会上,他被孟神通点了穴道,后来就不知下落,我也想打听打听她的消息。”白英杰道:“不劳甘兄挂心,那次她虽然遇险,幸得高人相救,早已平安无事了。”他怎也没有想到,那次救谷之华出险的人,就是在他对面,和他说话的这个金世遗。

金世遗道:“我是想问她现在的下落,两位不是已经见过了她的吗?”白英杰迟疑片刻,答道:“见过了。”金世遗道:“那么谷姑娘现在何处?她的身体可完全恢复了么?”

白英杰又再迟疑,心中想道:“这姓甘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也像孟老贼那两个弟子一股,絮絮不休的盘问谷师妹的事情?”路英豪忍不住答道:“都是自己人,说你听无妨,我们在襄阳是见过谷师妹,但第二天她就失踪了。我们也正在想知道她的下落呢!”

路英豪此言一出,金世遗禁不住大吃一惊,急忙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华、之华、她、她怎样失踪了?”金世遗一直是捏着嗓子说话的,现在一时情急,不知不觉的放开了嗓子,露出原来的口音。白英杰心头一动,想道:“这人的口音好熟,难道果真是相识的人?我却怎么想不起来?咦,他为何要用假嗓子说话?”

路英豪没有他师兄那么精细,但听得金世遗连呼雨声“之华”,呼得这样亲密,也有点儿纳罕,暗自想道:“听他如此称呼,他和谷师妹一定不是泛泛之交。”

不过,路英豪虽然有点怀疑,但他感激金世遗救命之恩,且又佩服金世遗的武功,因此仍然不加掩饰的,把本门的事情,对金世遗说了。

路英豪道:“实不相瞒,我们是奉了掌门师姐之命,到襄阳去请师妹回出的。师妹的义父是襄阳谷正朋,谷正朋逝世多年,师妹还未曾到过他的坟前祭扫,所以那次邙山大会之后,掌门师姐不见她的踪迹,便料到她定是回义父家中去了。

“我们到了谷家,果然见着了师妹,但任凭我们怎样劝说,她都不肯回山。着来她好像十分颓唐,对什么事情也不惑兴趣。口口声声,但愿侍奉义母终老,不想再入江湖了。”

金世遗听得心里凄酸,想道:“这都是我害了她。”路英豪道:“幸亏掌门师姐也料到她不愿回山,按着又派了程浩和林笙两位师兄赶来,捧出本门的金牌劝驾,她这才答应了。”

曹锦儿发出金牌,召见一个本门弟子,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要知这块金牌,大有来历,乃是邙山派的创派祖师——前明公主独臂神尼留下来传给历代掌门的。当年吕四娘也是在得到师傅给她这牌金牌之后,才敢诛杀了因。金世遗听到此处,已经完全明白了曹锦儿的用意,着来她不仅准许谷之华重列门墙,而且是有意将掌门之位传给她了。

果然路英豪按着就道:“曹师姐实是有意令她接任掌门,不过曹师姐的意思谷师妹末知道。只道曹师姐是怕她不肯回去,才用金牌召它的。她见了金牌,只好答应了。”

金世遗问道:“既然她已答应了和你们一道回山,怎的又中途失踪了呢?”路英豪道:“不是中途失踪,乃是当天晚上,在她家里失踪的。她和我们定实了第二天一早起程,哪知她当天扫墓回来,晚上使出了一件极为古怪的事情。”

金世遗道:“什么怪事?”路英豪道:“因为师妹已答应了明早同行,那一晚我便安心睡觉,哪知到了午夜时分,我忽被一声凄厉的叫声惊醒,白师兄也同时醒来,他比我精细,听出那呼声是来自西楼。”金世遗问道:“你们两位是同住一房?”路英豪道:“不错。我和白师兄同住,距离西楼较远:程、林两位师兄另住一房,距离西楼较近。西楼是谷师妹的闺房所在,楼上有两间房,另外一间是她的义日韩民夫人住的。”

金世遗道:“嗯,我明白了。那一声叫可是你师妹的声音吗?”路英豪道:“不是,那是她义母的叫声。后来我和白师兄赶到西楼,在楼梯口先发现了两个人。”金世遗道:“想必是件那两位师兄——程浩和林笙吧?”路英豪道:“这次你猜得对了,正是他们。程林两位师兄的武功比我们高得多,可不知怎的,竟然糊里糊涂的受了人家的暗算。两个人倒作一堆,满脸黑气,验不出什么伤痕,但却是神智昏迷,只“荷荷”的呼,像白痴一股,瞪着两只大眼睛,却认不得我们,又不会说话。”金世遗想道:“想必是他们碰到极为惊心动魄的事情,所以吓成这个模样。但这两人都是邙山派中出类拔萃的弟子,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论理又不应这样。而且他们遇见强敌,又何以不出声呼呼?”

路英豪接续说道:“我们见此情形,知道不妙,急忙上楼去叫师妹,却只见它的房门已经打开,人早已不在了。这时,韩夫人听得我们的叫声,方始从房中出来。”金世遗道:“据我所知,谷正朋的妻子也是个武艺高强的女英雄,不在她丈夫之下,她可曾和敌人交过手么?”路英豪道:“没有。连敌人是什么相貌,她拉瞧不清楚,据她说,她听得谷师妹房中有响动的声音,起来着时,却只见一倏黑影,似乎是背着一个人,从对面的瓦背飞过,她还末来得及施展轻巧去追,便给那个人用瓦片打了她一下。我们看见她时,她的额角还青肿着,血也还末止呢。”

金世遗大为惊疑,心中想道:“谷之华已尽得了吕四娘的真传,武功之高,远在曹锦儿之上,即那位韩夫人,武功也许比她稍差,但在江湖上亦已可算得是一流高手,怎的会毫无抵抗,我给敌人将谷之华绑架了去?”

路英豪续道:“我起初以为是孟神通的门人弟子所为,但据白师兄说,程林两位师兄的症状卸不似是受修罗阴煞功的伤,可惜他伫二人都已神智昏迷,不会讲话,我们请了名医给他诊冶,过了几天,他们仍是那样,丝毫不见清醒。根本就没有办法从他们的口中探出什么消息。”

金世遗苦苦思索,但觉这件事情的经过,有许多离奇古怪的地方。谷之华是自行失踪还是给敌人掳去?若是给人掳去,那么这个人最少也是孟神通一流人物。

白英杰道:“我最初也曾怀疑是孟神通。但一来程林二位师兄并非是受修罗隐煞功之伤;二来刚才所碰到的孟神通那两个弟子,他们也在追查谷师妹的下落,可见谷师妹不是落在孟神通或他的党羽手中了。”金世遗心道:“还有第三个理由,你们尚未知道。孟神通现在正在京中,推算路程和时间,他不可能先到襄阳掳了女儿。”正因如此,金世遗更觉得这件事情是个难解之谜。

路英豪续道:“按照我们邙山派的规矩,接了掌门人以金牌宣召的弟子,必须带了金牌回去听令,因此,那面金牌,已是在谷师妹手中。”金世遗:“这么说,那面金牌岂不是随同谷姑娘失落了?”路英豪道:“就是呀!所以我们要急着去见掌门师姐。现在各派掌门人还在嵩山少林寺,我们若是得见师姐,也准备先往少林寺一行,届时但愿得与我兄再聚。”金世遗道:“你们忙着赶路,我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那两个家伙遗下的马匹正合你们使用。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路英豪正在与金世遗拱手道别,白英杰忽然说道:“此次多蒙兄台援手,感激不尽。但不知兄台的真名实姓,可肯赐告么?”一面说话,一面向金世遗深深一揖。路英豪怔了一怔,心道:“他的姓名不是早已告诉我们了吗?你怎么怀疑那是假的?”深恐金世遗因此不悦。

金世遗徵徵一笑,说道:“白兄果然是个精明的人。你们见了师姐,自然明白我是谁了!”

路英豪不觉愕然,就在这一瞬间,他还末来得及出声再问,金世遣身形一晃,早已过了三岔路口,跨上他的那匹骏马,绝尘而去了。

金世遣虽然和路白二人开了一个大玩笑,但他的心头可是沉重得很,一路思念着谷之华,心中想道:“之华碰到了灾难,我岂能不管?那晚曾与敌人朝过相的,只有程林二人,我要是能令他们清醒过来,或者可以探出一些蛛丝马迹。”想至此处,一幕往事忽然又浮上心头,那是他和谷之华在邙山童会的晚上,厉胜男忽然出现,不惜自断经脉,身受重伤,阻止了他去追赶谷之华。“假如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胜男,她肯放我到襄阳去查访之华的下落么?她现在也正是毒院末愈,要是她不肯与我同行,我可以丢下她不管吗?”两个少女的影子在它的心头忽起忽落,令得他心乱如麻!正是:

唯恐眼前人不谅,最难排遣旧时情。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渺渺芳踪无觅处 重重疑案费思量

金世遗委决不下,心想:“且待回去见了胜男再说。”按照那茶铺主人的指点,先到小市集上去买衣里,市集上没有成衣店,幸亏那日恰是墟期,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档故衣摊子,金世遗知道厉胜男喜欢打扮,拣了又拣,费了好多功夫才拣到了两件比较漂亮涵意的女装。市集上的人见他挑选女装,无不奇怪,但因他是个军官,谁也不敢多口。

这时已是天将近午,金世遗心道:“胜男一定等得心焦了。”急急忙忙骑马赶回。

那茶铺离市集不过四五里路,金世遗快马加鞭,不消一枝香的时刻,茶铺已经在望,忽地迎面碰见两个乡农装束的汉子,慌慌张张的在路上奔跑,金世遗觉得可疑,大声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两个人见是个军官,越发慌张,给结巴巴的嚷道:“有强盗、有强盗,强盗杀、杀了人啦!”

金世遗吃了一惊,心想莫非是厉胜另在茶铺遇上了敌人,将人杀了?他一眼已瞧出那两个乡下人不会武艺,不似匪徒,便不再理他们,策马直奔茶铺。

只见茶铺里静悄悄的,金世遗已预感到有点不妙,走了进去,一眼瞥见在柜台下面和卧室门口,各有一具尸首,正是管茶铺那对老夫妻!摸了一摸,尸首尚还温暖,显见被害未久。

金世遗揭开门帘,大声叫道:“胜男!胜男!”房子里只有一张空榻,哪里还有厉胜男的影子?

金世遗这一惊更甚,心想厉胜男持有宝剑,又百许多厉害的暗器,人也机警绝伦,虽然功力朱复,但一流高手也未必奈得她何,怎能这样容易就给敌人掳去?而且她也知道自己是往市皋贞衣,纵使遇到强敌,抵挡不住,也该逃跑出来,用天遁传音呼救,茶铺距离市集和三岔路口都不过四五里路,若是她用天遁传音呼救的话,自己理该听见。

饶是金世遗经历过无数风波,这时也自有点心慌意乱,但觉厉胜男的突然失踪,和他所听到的谷之华的失踪一样,同是离奇难解!

就在这时,门外人声嗜杂,有人叫道:“里面有声息,凶手还躲在里面,小心,小心!”按着叉有人失声吆喝,喝令凶手出来,金世遗应声跳出,只见茶铺外面,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原来是保正听得出了命案,带了团练来查勘了。

那些人见出来一个军官,尽都呆了,一时之间,无人动手。金世遗瞧见那两个乡农也庄人堆里苗,崇忙捏他们抓住,喝问道:一你们可瞧见强盗是什么模样么?”

那两个乡农慌忙答道:“我们根本没有见过强盗的面。”金世遗道:“那你刚才又在大嚷强盗杀人?”那两个乡农道:“我们进来想喝一碗茶,发见这两者的尸身,喂,那、那当然是强盗杀的了。”

金世遗自己也觉得好笑,心里想道:“我也真是急得糊涂了,从他们口中,问得出什么?”无瑕纠缠,立即推开众人,跨上坐骑,拣了一倏他刚才末走过的路追下去,背后只听得那班人大叫大嚷,原来那些人把他当作凶手,以为是他吃了东西不肯付钱,在纠缠中将这个老人杀了。要知那时一个军官特强杀人乃是常有之事,怪不得他们怀疑,鼓噪,好在有那两个乡农说明这个军官是在路上碰见的,鼓噪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去。

金世遗一口气跑了十多里路,用天遁传音呼唤,没有听到回答,在路上也末发觉有什么可疑的物事,于是再向另一个方向找寻,直到天黑,四面八方都查探过了,兀是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金世遗大为失望,但失望之中,不知怎的,却又似有一些轻松之感,心里想道:“胜男不是个普通的女子,不但武功高强,机智亦非常人可及,纵使落在敌人手中,只要敌人不是当场把她害死,她总有脱身之计。”而且金世遗尚未知道孟神通与唐晓澜比武的结果,在他以为孟神通这次不死亦必重伤,有可能伤害厉胜男的敌人绝不会是孟神通,所以便更觉宽心了。当下心里想道:“谷之华的失踪之事,虽然是同样离奇,但襄阳谷家,还有程浩和林笙二人,只要我能令他们清醒过来,总可以从他们口中探出一些消息。”

金世遗打定了主意,便连夜动身,那匹马已累得不堪,他索性舍了坐骑,趁晚上施展轻功,一个晚上赶了将近二百里的路程,拂晓时分,歇息一会,再到附近的市集买了一匹马代步,如此这般,晚上用经功赶路,日间另外换过坐骑,不过十三天便从北京赶到了襄阳,好在他的内功已差不多到了最上乘的境界,每天歇息个把时辰,体力便自恢复。

谷正朋虽然早已在五年前去世,但说起两湖大侠谷正朋的名字,在襄阳仍然是尽人皆知,金世遗很容易的就打听到了谷家的所在,那是在襄阳西郊离城约十里左右的一个村子。

金世遗马不停蹄,直奔谷家,只见大门紧闭,墙角生苔,似是这间大宅,久已无人料理,金世遗拉起大门的铜环,扣了几下,大门开了一扇,里面还有一重铁栅栏,一个丫环模样的少女站在栏栅后面问道:“你是什么人?”

金世遗道:“我姓甘,是你家小姐的朋友,特来探访它的。”那丫环道:“小姐不在。”金世遗道:“那就请见你家主母吧,烦你通报一声。”那丫环道:“你是从哪儿来的?”金世遗道:“我是从嵩山少林寺来的。”他知道谷家是武学世家,即使丫环婢仆,也必然知道少林寺的名头,甚至知道武林的近事,他怕那个丫环不肯给他通报,或者通报了而谷老太太不肯见他,所以冒称是少林寺的来客,要知各派的首恼人物部还聚集在少林寺,他声称从少林寺赶来。谷老太太定然以为那丫环打量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家主母也出门去了,你若有拜帖,就留下来吧。”金世遗好生失望,说道:“怎么,你家主母也出外末回?什么时候出门的?”那丫环道:“差不多有一个月了。”金世遗推算时间,那是在谷之华出事之后不久,便再问道:“那么她什么时候回来?”那丫环道:“逼我怎么知道?她老人家去什么地方,要去多久,我们做了环的是从来不敢问的。”

金世遗想了一想,又再问道:“那么有两位邙山派的弟子,一个叫做程浩,一个叫做林笙,听说在你家养病,我和他们都是相识的朋友,请你让我儿见他们,好吗?”那丫环废了双肩,说道:“你是说那两位一直昏迷未酸的、我家小姐的同门师兄吗?”金世遗喜道:“正是,正是。他们现在都还昏迷末醒吗?不要紧,我略通医道,或者可以治好他们。”

那丫环道:“那两位大爷也早已离开这里了。”金世遗大为奇怪怪,问道:“他们既然一直昏迷末醒,又怎能离开?”那丫环道:“当然是有人接他们的了。”金世遗道:“什么人?”那丫环似乎有点不耐烦的神气,说道:“你这人怎的这样好查根问底,我怎知道是什么人?总之不是他们的朋友便是他们的同门兄弟了。”顿了一顿,又道:“这屋子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下人,你要找的人都不在。你既然没有拜帖留下,待我家主母回来,我再告诉她吧。”说罢便“辟”的一声关上大门。金世遗忙再提声问道:“等一等,我还有一件事要问问你,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接了他们走的?”那丫环在里面没好气的答道:“记不清楚了,大约有十来天吧。”随即听见它的脚步声走进屋内。

金世遗一无所获,大为失望,没精打采的从原路走回。走了一会,猛地想道:“这丫境的说话有个大大的破绽,她说谷老太太出门将近一月,而程、林二人却不过是十多天之前才离开的。

这二人受伤昏迷,谷正朋的妻子韩夫人(谷老太太)和它的丈夫周以侠义着称,岂有丢开这两人不管,独自出门之理?”

若依金世遗以往的脾气,此时便要再闯谷宗,但一来他经过这几年的磨练,尤其是在与谷之华相识之后,性情已改了许多;再则想到谷老太太是谷之华的义母,若然确在家中,自己破门而入,双方面子也不好过。因此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心中想道:“且待我今晚再去瞧个明白。现在先到襄阳找个客店歇歇再说。”

金世遗没精打采的走出村子,忽见有几个小叫化在村子里走来走去,探头探脑的似乎对自己甚为注意,金世遗暗暗奇怪,小道:“莫非他们因为我是陌生人么?”那几个小叫化见金世遗望着他们,便上来讨钱,金世遗虽然有点疑心,但因心中有事,也不理睬他们,扔了几个钱便走。

回到襄阳,已是将近黄昏的时分,在城门外面的一个角落,有个老叫化正在打开棉懊捉子,金世遗第一眼瞥见它的背影,暗自笑道:“怎的今日老是碰见花子太爷?”忽地那乞丐回过头来,金世遗一看,不由得心里一跳,原来这老呼化不是别人,正是江南丐帮的帮主翼仲年。

金世遗这时已改了衣裘,不再是军官服饰,但尚未恢复本来面貌,翼仲牟认不得他,虽然觉得这人似乎有点相识,却也并不怎样在意。

金世遗故意放慢脚步,心里想道:“翼仲年来襄阳作甚么?”就在此时,有一行三人走出城门,为首的衣服丽都,肥头大耳,似乎是个富豪,另外两人则似是它的跟班,那富豪打了翼仲牢一眼,骂道:“哪里来的臭叫化拦着城门讨乞,公差们也不管管,真是失了咱们襄阳的体面。”翼仲牟懒洋洋的答道:“我在这里捉子,可并没有拦着城门讨乞啊!”

那富豪大怒骂道:“臭叫化还敢多嘴!”翼仲年淡淡说道:“我闻你身上的气味比我还要臭得多:”那富豪大叫道:“反了,反了!”说时运,那时快,他约两个随从早已向翼仲牟去,一个嚷道:“公差不管我来管!”一个嚷道:“你顶撞了齐大爷,我要剥你的皮!”

金世遗冷眼旁观,暗自笑道:“这两个狗腿子可要吃苦头了。”心念末已,忽见那两个随从出手如电,一个用的是分筋错骨手法,一个使的是鸳鸯连环腿的功夫,手脚起处,劲风呼呼,哪里是普通的随从,竟分明是两个内家高手!

翼仲年本来是懒洋洋的躺着在晒太阳,这一来大出他的意外,几乎给那个随从踢中,幸而他应变得快,使出丐帮的绝技“降龙手”,坐在地上,身形似陀螺般一转,一提就捉着那随从的抑后跟。

就在这时,另一个随从亦已使“分筋错骨手”的功夫,向翼仲牟抓到。金世遗一见他们出手,便知道这两个随从虽然不是寻常之辈但以翼仲牟的功夫,还尽可以对付,因此便不管他们,却特别注意那个貌似富豪的胖子。

只见他手指一弹,倏的飞出一栈银光,这是梅花针刺穴的绝技,在金世遗眼中虽算不了什么,但那富豪距离翼仲牟有六七丈远梅花针若能打到三丈开外,在江湖上已经算得是一流高手了,而这个人竟然在六七土外发出梅花针,金世遗一见便知道他的功力在翼仲年之上。翼仲牟若是没有那两个随从与他纠缠,或者还可以避开,但现在他要同时应付三人,那却是绝对应付不了。

金世遗心念一动,立即“呼”的一声骂道:“三个人欺负一个老叫化,那才真是不要脸!”随着那“呼”的一声,银光立即消失,原来金世遗也从口中呼出一枚飞针,将那个人的梅花针打落了。

翼忡牟抓起那个随从的脚后跟向前一送,另一个随从的“分筋错骨手”恰懊抓着他的同伴,痛得他一哎哟”一声叫将起来,粗壮的身躯登时软得似一团烂泥,两个人倒作一堆。

那富豪模样的人喝道:“那倏栈上的朋友?何妨出来见见!”口未开拢,忽地一团泥巴飞来,将他的口塞得满满,耳朵边只听得有人说道:“你再欺负那位化子大爷,我就要再你三斤臭水沟的污泥,你这个下三流的小辈,要想拜见我还得再练十年!”他耳边听得声音,眼中却不见人影,口又不能说话。把他简直气得死去活来!

翼忡牟这时亦已知道有高人暗助,但金世遗用“天遁传音”之术向那富豪说话他却不见,当下他暗里谢了一声,便向空中一揖说道:“这位好心的朋友不必动怒,使老叫化是给人欺侮惯了的。哎,这位大爷不许我在这里捉虱子,我就避一些吧!你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可不关我的事,三位大爷,请了!请了!”边说边拿起拐杖,“笃笃”有声,躲到另一个远处角落,坐了下来,仍然懒洋洋的打开棉懊捉子。那个富豪这时哪里还敢多事?吐出了嘴里的泥巴,拉起他那两个随从,各赏了一巴掌,三个人嘀嘀咕咕的连忙走开,嘴里虽在小声的骂,却不敢再看翼仲年一眼。

金世遗心里好生痛快,想道:“可惜我另外有事,没功夫追查这三个家伙的来历,哼,只叫他们吃点小苦头,算是便宜他们了。”这时他已在襄阳的大街行走,忽见迎面又来了两个乞丐。

金世遗心里想道:“是了,怪不得我今天碰见这么多叫化,想来他们都是丐帮的弟子,帮土来了,他们自应朝见。”

夜幕将降,华灯初上,襄阳大街上人来人往,甚为热闹。金世遗因为特别留意那两个乞丐,忽然瞥见人丛里似乎有一个相识的人,倏地从那两个乞丐的旁边擦肩而过,似是轻轻的碰了他们一下,那两个乞丐以事属寻常,毫不在意,仍然是自顾自的赶路。

金世遗可猛地心中一凛,这时他已认出了这个人是姬晓风,不禁有些奇怪:“姬晓风为什么也赶到了襄阳?这两个叫化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施展妙手空空的绝技?”

姬晓风身法好快,一下子就溜入了人丛之中,但在大街上他到底不方便施展轻功,金世遗暗暗运了两分内劲,挤人人丛,在地周围的人都突然感到似有一股大力将他们推动,不由得两面分开,金世遗一下子就抓住了姬晓风,低声说道:“朋友,跟我来!”姬晓风跟了孟神通三年,武功亦差不多可以跻进江湖上一流高手之列,给金世遗一把抓着手腕,全身酸麻,动弹不得,大吃一惊,唯有俯首贴耳的让他拖走。旁人虽然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古怪,但却以为他们是老朋友相遇,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一些人被金世遗的暗劲推开,莫名其妙的瞪大了两只眼睛,还不知道是金世遗的捣鬼。

金世遣将姬晓风拖过一边,悄悄的在他耳边说道:“把你从那化子身上偷来的东西交给我!”

姬晓风是天下第一神偷,眼光特别锐利,金世遗虽然改了面貌,却给他认出了就是在北京与自己师父交过手的那个乔装军官,当下自叹倒霉,冷冷说道:“算我遇到了贼祖宗了,好,交给你,你先松手!”摸出一包东西,金世遗接过来一捏,四匹方方硬硬的似乎是个小匣子,金世遗道”“是这个吗?在这里我给你几分面子,你若骗我,我可要叫你大吃苦头。”姬晓风一副委屈的神气说道:“你的武功虽高,却原来是个新入行的,我们这行的规矩,碰到了更高明的黑吃黑的对手,他要索取什么赃物,我们只有双手捧上,绝无瞒赃或掉赃之理。”金世遗见多识广,一想黑道上是有这么一条规矩,被同道所“吃”的人,纵然心有不甘,也只是事后设法报复,在被“吃”的当时是只有服输的。

当下金世遣将那包东西纳入怀中,说道:“且慢,我还要问你几句话?”姬晓风已猜到了他要问些什么,趁金世遗将东西纳入怀中的时候,忽地身形一起,疾如飞鸟的飞身上屋,金世遗稍为缓慢,一抓一竟然没有抓着,姬晓风在屋顶大呼道:“有贼,有贼,快捉贼呀:快捉贼呀!”

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姬晓风突然飞身上屋,再加上这么一嚷,登时惊动了着热闹的闲人,人声鼎沸:“看称贼呀,看飞贼呀:”“贼在哪儿?贼在哪儿?”“哪个是贼?哪个是贼?”就在这纷扰混乱之中,姬晓风早已逃得无踪无影!

金世遗的轻功虽然不弱于姬晓风,但他稍为慢了一步,有些人的目光又已向他投来,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若也飞身去追,将更骇人耳目,金世遗不肯败露行藏,只有让姬晓风逃脱,当下施展天罗步法,在人丛中左边一兜,右边一绕,避开了众人的注意,悄悄的溜出了人丛。

金世遗本来想抓住姬晓风,向他盘问孟神通的消息的,却不料姬晓风十分狡猾,稍一疏忽,我给他逃了,金世遗心里想道:“姬晓风此来襄阳,多半是奉了孟神通之命,来追查谷之华的下落的。这样看来,敢情那老魔头并末丧生在唐晓澜剑下!”

金世遗在较冷静的街道找了一间小客店暂且栖身,关上房门,打开那包东西一着,却原来是一方拜匣,里面有翼仲牟具名的拜帖,是给谷之华的义母、谷正朋的妻子韩民夫人的。

金世遗本来就怀疑韩去人未曾离家,见了这张拜帖,不啻又得了一重证实,心里想道:“丐帮的消息最为灵通,要是韩夫人不在此地,冀仲牟断不会来,更不会具帖求见。着来那小丫头说的全是谁话,不但韩夫人未曾离家,那程浩林笙二人也必然还在谷家,所以翼仲年才急急赶来。”只是有一件事情金世遗还末明白:那小丫头若不是秉承主日之命,断不敢胡造谁言:那么韩夫人为什么要对外人隐瞒?难道她早已料到了他会前来,或者是谷之华已告诉了她,他还末死?而谷之华不肯见他?因此,虽然是谷之华业已失踪,而韩夫人也不愿意他来探问谷之华的消息。

金世遗心乱如麻,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想道:“不管怎么样,且待我今晚去看了再说。”金世遗,上次在邙山玄妙观的时候,曾遭遇龟灵子与绎道安二人,金世遗在暗中将他们捉弄,剥了他们的人皮面具,此刻他准备去夜探谷家,想到这人皮面具正好可派用场,不料一检查身上的东西,却发现少了一张面具,金世遗起初呆了一呆,随即省悟,哑然自笑道:“是了,我迫姬晓风交出眠物,却想不到他也偷了我的东西。幸好还剩下一张人皮面具。”

待到二更时分,金世遗戴上面具,悄悄离开客店,不到半个时辰,便赶到谷家。正进了围墙,忽听得有衣襟带风的之声,只见两条黑影,也正从园子的东北角飞进谷家。

金世遗吃了一惊.小道:“好俊的轻功,后面这个也还罢了,前面这个真是轻如片叶,落地无声,若然只论轻功,只怕孟神通远比不上他!”金世遗屏息呼吸,在繁枝密叶之中瞧出去,后面那人正是日间所遇的那个富豪模样的胖子,前面那个有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冷森森的令人感到几分鬼意,金世遗暗自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姬晓风。怪不得他愉了我一张人皮面具,敢情是要扮鬼来吓唬谷老太的!”

心念末已,跟着又是两条黑影越过墙头,在金世遗眼中,这两个人的轻巧可差得多了,不但有衣襟带风之声,甚至可以听得出他们粗重的呼吸气息,在他们将落地的时候,姬晓风轻轻将他们一带,这才没有弄出声音。金世遗认得他们就是富壕的那两名随从。其实以一般的江湖人物而论,这两个人的轻功也不算差了,不过,与姬晓风比较,那当然是相形见绌。

姬晓风满目四显,摆了摆手,表示四下无人。原来姬晓风耳目非常灵敏,只要有些微声息,他就能听得出来。这也是金世遗为什么要屏息呼吸的原故。金世遗暗自好笑,冷眼旁观,看姬晓风捣什么鬼。

只见姬晓风作了几下手势,指一指园中央的一栋房子,随即便独自离开,一溜烟似的直奔谷家正屋。

金世遗懂得黑道上的“手语”,姬晓风那几下手势“说”的是:“你去绊住那个老太婆,我去找人。.金世遗本来要跟踪姬晓风的,转念一想:“不如先去瞧瞧谷老太太吧,这胖子的真实功夫在姬晓风之上,只怕谷老太太对付不了他。反正姬晓风总要与他们会合的,就是让他偷了谷家几件东西也算不了什么。”

那富豪带了他那两个随从,士了瓦背,金世遗悄悄跟着他们,那房子里透出一点灯火富豪模样那个胖子举动却十分轻雾,用了一个“倒卷珠”的姿势,挂着檐角,偷偷向下张望。两个随从则挤在一起,从屋顶中央所开的嵌着玻璃的十天窗望进去。金世遗就伏在他们的旁边,而且轻轻的揭开了一片瓦,这两个家伙竟然丝毫没有发觉。

金世遗早就听出了屋子里有两个人在下棋,心里正自好笑:“韩夫人也算得女中英杰,怎的这两个笨家伙在天窗上偷着,她都没有发现?居然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下棋。”不料一看之下,金世遗也不禁大吃一惊。却原来和韩夫人下棋的竟是冯琳,当真是大出金世遗意料之外!金世遗走了定神,心中想道:“怪不得韩夫人丝毫不加戒备,却原来有冯琳在这儿!”

只听得冯琳笑道:“韩大姐,你这一着好厉害,我没法解救,只好和你打劫了!”(按:“打劫”是围棋的一个术语,在彼此可以互吃的情况下,己方的子结对方吃去之后,须等待一着,才可以将对方的子吃回。因此这一着必须找对方的要害政击,使对方不能不应。这便叫做一个“劫”。)韩夫人道:“哪里有劫给你打?”冯琳道:“莫忙,莫忙,哈,我找到啦,瞧,我打给你着!”

她的手心本来扣着几粒棋子,说到一个“打”字,养地将棋子一甩.冯琳的“飞花摘叶”功夫,何等厉害,一花一叶,亦足以致人性命,何况是比花叶坚实得多的棋子,只听得刺耳的破空之声,向上打约两粒围棋子竟然力透瓦背,正正打中伏在屋顶中央向天窗俭着的那两个人,“扑通”连声,登时都跌了下来。

那个胖子的武功却极为了得,见冯琳把手一扬,立刻脚尖一松,“咯”的一声,竟然施用“头”,破门而入,但饶是如此,他的屁股也给那攸棋子打中,虽然皮粗肉厚,但给棋子擦过,也有如刀刷一般。

那胖子怒吼道:“好狠的贼婆娘,我与你拚了!”声到人到,腰带一挥,便向冯琳扑去。他的腰带是用白金所的软剑。

冯琳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要商贾商浩,这次买卖你可要吃亏啦。”说罢也解下她的束腰绸带,向那胖子卷去,一面笑道:“绸带换金带,这利钱可算不错。”

原来那胖子姓商名浩,因他生得肥头大耳,又是姓商,在江湖上当以富商的身份出现,所以得了一个绰号叫做“恶商贾”。那两个随从是他的徒弟。

冯琳挥动绸带,夭矫如龙,呼呼风响,威力竟似比商活的那柄白金软剑还强三分,商浩虽然暴怒如雷,却只有招架的份儿。

金世遗不想给冯琳见到,心中想道:“冯琳大约总得过了十招,才可以把这胖子收服,我趁这机会先去瞧瞧姬晓风捣什么鬼,着他要找的是什么人?”

金世遗跟着姬晓风刚才所定的方向,奔向谷家正中的那栋大屋,但见屋内的门户尽都打开,有好几间房子里都站着一个丫环,目光呆滞,纹丝不动,有如泥塑木雏,这当然是姬晓风所干的把戏。金世遗心道:“姬晓风果然是个老贼,准备冯琳和韩夫人赶来,让他们先要救人,先要查问,这样他便可以赢得时间,可以从容找人了。”

金世遗已经知道是谁干的,所点约叉并非致命的穴道,不必急于施救,便迳自穿房入室,不久,便在一间房子外面,听到了姬晓风的声息。只听他自言自语道:“真倒霉,不见师妹,却见了这两个病表。”

金世遗好生奇怪,心中想道:“姬晓风口里的师妹,指的当然是谷之华。孟神通已差遣项鸿和郝浩到过此间窥探,难道谷之华失踪的消息他还不知道吗?何以听姬晓风的口气,好似认定了之华还在谷家似的?”

房间里有两张卧榻,躺在左手边的是程浩,右手边的是林笙,还有一个丫环,已给姬晓风点了穴道,这个丫环,正是日间不肯给金世遗开门的那个了环。、姬晓风游目四顾,自言自语道:“找不到人也得拿一点东西,总不能空手回去。”在那丫环身上摸了一会,摸了一方手绢,展了开来,凑到鼻端一闻。笑道:“好香,好香!”姬晓风戴的是人皮面具,那丫环又怕又羞,浑身颤抖,满面通红。

金世遗瞧那丫环的窘态,心里发笑:“谁叫你日间对我这么凶,且让你吃姬晓风一点苦头。”

他心里一想发笑,便透出了一点声息,姬晓风倏的回头,一个“谁”字还未曾出口,已给金世遗一把抓住。

金世遗笑道:“你偷了我的东西,又到这里来戏弄人家的丫环,我也得让你吃点苦头。”即以其人之道,还冶其人之身,剥了他的面具,信手叉点了他约穴道。

金世遗扶起了程浩仔细审视,程浩口中发出“荷荷”的声音,眼发青光,状若白痢,林笙也是如此。

金世遗大吃一惊,原来这两个人也是给点了穴道的,“点穴”这种功夫本来不足为奇,奇在连金世遗也看不出是哪一家的手法,急切之间,竟是无法解开。而且照一般的情形,穴道若被封闭在十天以上,武功多高,元气也要大受损伤,而这两个人的脉象却并不显出什么异状,可见这是一种极为奥妙的邪派点穴功夫。

金世遗沉思了一会,心中一动,想道:“莫非是西藏红教的点穴手法?”他所得的乔北溟那半部武功秘笈,罗列了正邪各派的点穴手法,以及各种解穴的功夫,只有红教密宗的点穴,秘笈上只是提到所受者的几种症状,对他的手法和解穴之道,却什阙如,想是当年的乔北溟也末参透出来。而秘笈上所载的症状,其中有一两点正与程林二人所显露的相同。

金世遗心道:“奇怪,红教密宗中的几个武学大师从来不理外事,而且程林二人在武林中的尸身份也是微不足道,他们岂能干这样的事情?”心念末已,忽听得外间似有声响,金世遗急忙躲到帐后,只见冯琳和韩夫人走了进来。冯琳一见姬晓风便骂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城一.”去年冯琳母女在冰宫作客的时候,姬晓风替孟神通送信,邀唐经天夫妇赴邙山之会,曾顺手牵羊,就在冯琳的眼皮底下,愉去了她女儿李沁梅的一股玉钗!冯琳记起前仇,将他抓住,信手便打了他一记耳光。姬晓风早已被金世遗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有自叹倒霉。

冯琳这记耳光,打肿了姬晓风半边面孔,见他仍是纹丝不动,以冯琳的武学修为,当然立即察觉他也被人点了穴道,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

金世遗屏息了呼吸,冯琳听不出些微声息,而且她也料不到还有人躲在房中,当下唯有先替姬晓风解开穴道,再审问他。

岂知金世遗用的是毒龙尊者所博的独门点穴之法,冯琳在急切之间,也解不开他约穴道。不过冯琳懂得缸教密宗的一种功夫,能够以本身买力震汤对方的奇经八脉,使对方的穴道自解。

不过这种解穴之法极为霸道,身受者的穴道虽然可以解开,元气却要大受损伤,所以上次在邙山会上,谷之华被它的父亲点了“隐穴”,冯琳便不敢用这个方法替她解穴。

现在冯琳要取得姬晓风的口供,姬晓风不比谷之华,冯琳对他当然不必有什么客气,她用其他的解穴方法。试了几次毫不见效之后,肩头一皱,手掌一抬,冷冷说道:“好,反正你是一个小贼,残废了也是活该,我不要你的性命,只叫你今后不能再偷东西。”

金世遗听得冯琳如此说法,知道她是要用残酷的方法为姬晓风解穴,禁不住心头一凛,一来他怕姬晓风说出他来,二来他对姬晓风也有几分爱惜,心中想道:“姬晓风虽然是孟神通的弟于,但却并无大恶。而且江湖上有这样的一个妙手神偷,也可以平添许多热闹,毁了他那不是太煞风景么?”

这时,韩夫人已替那丫环解开了穴道,那丫环抖抖索素的说道:“房间里、还有、还有一个人!”

冯琳的手掌将拍末拍,听了这话,陡然一惊,就在这瞬息之间,金世遗突然将床帐一扯,跳了出来,轻轻的在冯琳的虎口一弹,同时替姬晓风解开了穴道,在他的耳边,用天遁传音之术说道:“小城,快跑!”

金世遗这几下动作快如闪电,冯琳手腕一麻,但见一张灰暗的竟似带着鬼气森森的面孔在她尸身旁一掠而过,饶是冯琳技高胆大,也不禁吓了一跳!说时运,那时快,姬晓风和金世遗都已窜出门外,一溜烟的跑了。

这两人的轻功都在冯琳之上,冯琳要追也追不上。

金世遗见冯琳并未来追,他也不去追姬晓风,他正有几个疑团待解,想了一想,悄悄的再折回来,偷听马琳说话。

,冯琳遭遇了这件意外的事情,惊奇之极,这时她已从那小丫环口中,知道制服了姬晓风的便是从阮后突然扑出,并救走了姬晓风的那个人,越发感到迷惑,金世遗暗里偷窥,但见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道:“莫非又是他?莫非他当真还活在世上?”冯琳本来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她接连遭遇了几次金世遗,而且有一次是当她和赞密法师比武的时候,金世遗暗中以绝顶神功相助,助她反败为胜的,虽然金世遗每次都未曾露面,但冯琳却已疑心是他了,不过,她现在却是做梦也料想不到,金世遗又会回来,就在窗外,暗地里窥探她的动静。

韩夫人拉开了覆盖在程林二人身上的床帐,呼了口气,说道:“幸好没有事情,刚才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冯琳笑道:“韩大姐受惊了,不过,这两个人却不会受惊,在他们的穴道尚未解开之前,就算是天翻地覆,他们也不会知觉。”韩夫人道:“依你猜度,刚才那个怪人来此有何用意?会不会是曹锦儿沅来的人乔装的?要是给他们瞧出了破绽,这可真不好意思!”冯琳笑道:“不会,邙山派的人连曹锦儿在内,都不会有这等功夫。而且,就算他们起了疑心,也一定是依照江湖礼节来拜访你,断不会像我这样胡来的。”

金世遗听得莫名其妙,正在琢磨韩夫人所说的“破绽”,冯琳所说的“胡来”是指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丫环进来报道:“南丐帮帮主翼仲牟求见主母,拜帖已经遮上来了。”金世遗心道。.“想是因为他那份拜帖被姬晓风偷去,要另外备办一份,所以阻迟到这个时候才来。”

韩夫人道:“话说曹操,曹操就到。冯大姐,你料得不错,曹锦儿果然派遣她的师弟登门求见了,他意不及待的深夜赶来,定然是为了他的师弟师妹了,我只怕瞒他不过。”冯琳道:“我暂时不见他,要是你怕为难的话,迫不得已时,可以将一切都推到我的身上,就说是我点了他们的穴道,叫翼仲牟找我说话。料翼仲牟和曹锦儿不敢对我怎么样。”

金世遗心上的疑云豁然开朗,这才明白了她们刚才的话语。暗自笑道:“我真是糊涂了,竟没想起冯琳也会红教密宗的点穴功夫。”其实这并不是他聪明一世,懵懂一时,而是因为他绝对意想不到竟会是冯琳干的!正是:

疑云阵阵仍难去,此事离奇不近情。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玉女深情怀旧友 金牌有命护同门

程林二人被何人点穴这个谜虽已解开,但另一个谜却更加难解,冯琳为何要用红教密宗的点穴秘法将他们两人变成白痴?虽说冯琳越老越“淘气”.但如此“淘气”,岂非太出情理之外?

只听得冯琳再次叮嘱道:“要是翼仲牟瞧不出破绽,瞒得过就瞒他,非到迫不得已时,不要把我说出来。”韩夫人笑道:“我知道。”当下冯琳留在室内,由得韩夫人独自去见翼仲牟。金世遗分身乏术,想了一想,抱着“看把戏”的心情,心道:“还是去瞧瞧翼仲牟如何闹事好些。”便舍了冯琳,悄悄的跟着韩夫人。

韩夫人收了拜帖,便在客听会见翼仲年,寒暄既毕,韩夫人问道:“不知翼帮主深夜前来,有何见教?”

翼仲牟道:“有两件紧要的事情,非得请夫人赐示与帮忙不可,因此深夜求见,失礼之处,尚望夫人海量包涵。”

韩夫人道:“翼帮主太客气了。不知是哪两件紧要的事情?”

翼仲年道:“第一件事是我受了痛禅上人的委托,要我找冯友侠火速回去。”

韩夫人听说是痛禅上人要找冯琳,吃了一惊,问道:“可是少林寺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翼仲年道:“正是。孟神通已约好天山派的掌门唐晓澜,定期在下月十五,在少林寺比武,这是敝帮在北京的弟子替唐掌门用飞鹃传书,报告痛禅上人的。孟神通敢上少林寺挑,定然是有备而来,所以痛禅上人也须早作准备,约齐各派高手,共谋应付。而且冯女侠的姐姐冯瑛也已到了少林寺了,等待和它的妹妹见面。”

金世遗心道:“原来唐晓澜和孟神通在北京果然没有决战,现在距离约战之期只有十七天,怪不得翼仲年如此心急,也幸亏丐帮消息灵通,又有飞鸽传书,才能四方送信。”

翼仲年望着韩夫人,歇了一歇,按着说道:“听说冯友侠是来了夫人这里,不知可以让我见见她么?”

韩夫人颇为诧异,心中想道:“冯琳曾说,她来我这儿事先并没有告诉给少林寺诸老,而且她也是为了找寻女儿,顺道到我家的,翼仲年却何以知道?”但这次翼仲牟是奉了痛禅上人之命,韩夫人的身份也不容她说谎,翼仲年既然明白道出,韩夫人只有说道:“不错,冯友侠是在我这儿。你且稍待一会,待我叫个小丫环去请她出来。冯女侠素来喜欢热闹,知道了这件事情,明天一定会和你们赶回少林寺的。还有第二件事呢,又是什么紧要的事情o.”翼仲牟道:“第二件事是我奉了掌门师姐之命,务必要找到谷师妹,并请她立即回去,要是现在不回去的话,只怕以后不能再见面了。”

韩央人诧道:“这话怎说?令师姐尚未知道之华已失踪了么?”

翼仲牟道:“曹师姐最近方自京城脱险回来,正因为她听到了谷师妹突然失踪的消息,所以特别着急,日夜盼望谷师妹能赶早和她见面。因为、因为她恐怕不能再等待多少日子了。”约一H皿低沉,忧虑之情,见于辞色。

韩夫人大吃一惊,急忙问道:“令师姐玉体欠安么?”

翼仲牟道:“正是。敝师姐虽幸得唐大侠援手,脱险归来,却不料又得了重病。她已是上.了年纪的人,这次在监狱里受了许多折磨,出狱后叉面临本源的难关,当真是心力交疲,所以一得了病,便不能起床了。”

翼仲牟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曹师姐这次在京师被囚,深知朝廷以邙山源为大敌,只怕纵然过了孟神通这一关,本沛的祸患什还兴未艾呢?在本派的第三代弟子之中,谷师妹乃是前任掌门吕师叔的衣钵传人,久安薰陶,虽然年纪最轻,但她的见识、武功都走出类拔萃之选,所以曹师姐早就有意命她继任掌门,前次差遣程林二位师弟将金牌来招她,便是想请她接任掌门的,]韩夫人点点头道:“令师姐的用意我也早已明白,可惜之华那晚失踪之后,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翼仲年不理会韩夫人的说话,竟似当作谷之华就在旁边似的,自顾自的说道:“曹师姐怕谷师妹为了以前曾将她逐出门墙之事,耿耿于心,一再向我表示悔恨,叮嘱我尽力向谷师妹解释,谷师妹呀,你若然不肯回去,曹师姐定然以为你仍在怪她,只怕她死了也不能溟目!”

“曹师姐还说:要是谷师妹不肯做掌门,也应该回去见她一面,彼此商量,应付本派的内忧外患。曹师姐还说:吕姑姑(吕四娘)一以反清复明为职志,吕姑姑死后,她接任掌门,自愧不能承前人遗志,谷师妹是吕姑姑的衣钵传人,她只有寄望于谷师妹了。她说:[谷师妹虽然怨我怪我,但着在她师父的份上,在此际木派面临灾祸之时,谷师妹似乎也该捐弃前嫌,回来和一众同门共谋应付。”她千叮万嘱,叫我一定要将她这番话转告谷师妹。韩夫人,你可以帮帮我的性找她,让我儿见她吗?”

话犹末了,忽听有人哭道:“曹师姐,是我错了。可是,我却并没有怪你啊!”哭声中只见一个少女揭而出,正是谷之华!

金世遗暗里偷瞧,见谷之华出现,当真是又惊又喜,几乎疑是梦中。要不是顾忌着有韩夫人与翼仲牟在旁,他几乎就要扑了进去。

只见谷之华颜容樵悻,好像是刚病了一场似的,别说是金世遗感到悲痛,翼仲牟也忍不住心里一酸,说道:“谷师妹,以往令你受了许多委屈,曹师姐也觉得难过得很,叫我向你致歉。我刚才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谷之华以袖拭泪,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很感激师姐的好意。”

正在此时,冯琳走了进来,见谷之华泪痕满面,只道她是受了师兄的责怪,登时沉了面向翼仲牟发作道:“老叫化,这些事情都是我干的,点了程浩林笙穴道的是我,呼之华不理金牌宣召,抗曹锦儿之命的也是我,全不关你谷师妹的事,你要责怪尽管责怪我好了,我不能让你欺负她!”

原来冯琳是为了女儿的原故,才到襄阳谷家来的。李沁梅脱险之后,未曾回到少林寺,便在路上碰到了出来找她的母亲,李沁梅很挂念谷之华,她猜测谷之华那日在邙山失踪,很可能是已经脱险,回到襄阳看她的义母去了,因此有意往襄阳一行。冯琳知道了女儿的心意,藉口怕孟神通的党羽在途中将她伤害,便将她劝住,自己愿意代替她上襄阳去寻访谷之华,并叫她不可将自己上襄阳的事告诉旁人知道。

冯琳早已疑心金世遗尚活在人间,也已疑心到了那晚在邙山玄妙观上大闹之时,那个神出鬼没、暗中助她,后来又将谷之华挠走的人就是金世遗,甚至她还猜度金世遗和谷之华也许都在襄阳。

冯琳曾亲眼见过金世遗和厉胜男、谷之华亲热的情景,对金世遗已是极为不满,好在她的女儿和锺展日益亲近,婚事可期,这时,在冯琳的心目之中,锺展当然要比金世遗更为可靠,她也愿意女儿和他能够成为夫妇了。

因此,她甚怕枝节横生,若是给女儿知道了金世遗仍在世间,甚或在襄阳见到了金世遗,那么,她和锺展的婚事定然告吹,而且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所以她才极力劝阻女儿,不惜亲自代她去走一趟。她准备到了襄阳之后,若是见着金世遗,就把金世遗骂一顿,警告他不可再招惹自己的女儿;若然见不着金世遗,只见着谷之华的话,她也要对谷之华劝告一番。要知冯琳和它的姐姐冯瑛,当年与吕四娘台称“江湖三女侠”,吕四娘居长,就等于她们的姐姐一般,冯琳认为:为了爱惜吕四娘的唯一弟子,她应该对答之华揭穿金世遗的“假情俨义”,劝告她不可再上金世遗的当。

果然,她到了襄阳,只见着谷之华。但她们还末来得及深谈,第二天就来了程林路自等人,令谷之华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要知谷之华为了她父亲的事情,尤其是那次在邙山调解失败之后,她早已意冷心灰,这才回转襄阳,决心奉养义母终老的。然而,创伤尚未过去,她的掌门师姐已接连派人来催她回去,最后甚至差遣了程浩、林笙两位大师兄用金牌来宣召她!

当时,谷之华接了金牌,当真是左右为难,肝畅寸断!虽然程浩林笙末曾说出曹锦儿要她接任掌门的命令,但她已隐约搞到了曹锦儿有这个意思。虽然,她对孟神通早已断了父女之情,可是,他终究是自己的生身之父,要是接任了掌门,那即是要把生父变成死敌:谷之华可以不理她父亲的事情,甚至任何人将她的父亲杀死,那也是他罪有应得,谷之华都可以不闻不问。但若要她统率同门,与生身之父拚个你死我活,那却是她不忍做的!

韩夫人没有子女,对答之华是爱逾骨肉,当然也希望她伴着自己,但谷之华是邙山派的弟子,现在邙山派的掌门用她师父所博下的金牌来召她,武林中人最讲究尊师重道,韩夫人也不敢自作主张,将她留住。

当晚两母女商量再三,畴践莫决。冯琳知道了这件事情,她是个最爱管闲事的人,一方面为了她的女儿(在她女儿结婚之前,她不愿意女儿和谷之华见面,免得漏了金世遗在生的消息。)

一方面为了要替谷之华解决难题,竟然想出了一个“怪招”,把事情榄到自己的身上,当晚就把程林二人点了穴道,又要谷之华佯作“失踪”,谷之华别无他法,而且冯琳又是个说了就做、不计后果的人,谷之华只好听从她的摆布。

冯琳替谷之华应付了这件事情,又用了一个晚上,劝谷之华从此不可再理会金世遗。其实不须冯琳这样过份的“热心”,谷之华对于金世遗也早已心似寒灰了。在邙山玄妙观之夜,西门牧野派人偷袭,金世遣将她救到石窟,厉胜男突然出现,她亲眼看到金世遗为了厉胜男的缘固,停下了向她追踪的脚步,而且把厉胜男揽在怀中!(她可不知厉胜男是用自断经脉的法子阻止了金世遗去追她的。)不过,由于冯琳这一番“热心”相劝,不啻加重了金世遗“寡情薄义”的罪恶,也加重了对谷之华的刺激,谷之华第二天便病倒了。

翼仲牟到来的时候,谷之华的痛虽然已有起色,但尚未完全恢复,她听得丫环报道丐帮帮土来到,张自支撑,悄悄出来偷听,正听得翼仲牟后半段的说话!

她听到了曹锦儿重病垂危,渴望在临死之前见她一面;她听到了翼仲年用她师父的名义,以大义相责,要求她回去共同应付本派的危难;她到底是受过吕四娘多年薰陶的人,听到这里,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终于跑出来和师兄相见!

翼仲牟道:“谷师妹,我的话你既然都听到了,那么你意下如何?明天可以和我们同走么?”

谷之华道:“我听师兄的吩咐,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头,我非常感激曹师姐的厚意,但掌门人我却是不敢当的。请翼师兄先向曹师姐讲个明白。”翼仲牟徵笑道:“你放心,曹师姐决不会让你难为。接不接任掌门,到时再慢慢商议吧。”

冯琳这才知道翼仲牟并非责怪师妹违抗金牌宣召,而是奉了曹锦儿之命,仍然要请谷之华回去接任掌门。冯琳听得谷之华一口答应随师兄回去,有点不高兴,淡淡说道:“原来你们两人早已让妥了,这倒是我多事了。”顿了一顿,面向谷之华续道:“接任掌门倒不打紧,只是件的精神尚未完全恢复,到时怎能应付那场大战?”

谷之华怔了一怔,问道:“什么大战?”冯琳道:“你尚未知道吗?孟神通已约好了日期,下月十五,就要到少林寺去与咱们一决雌雄。你均曾师姐现在少林寺,你这一去。正巧赶上。”

谷之华徒然一震,面色灰白,翼仲牟忙道:“这次有唐大侠主持,必操胜算。曹师姐她在病中是决不会出场的。你要是不想参与,到时也可以避开。或者咱们早两天赶到,你和曹师姐会面之后,可以先回邙山。道磷他们在那里着守你师祖、师父的坟墓,你去帮忙他们也好。”

谷之华心头一阵阵作痛,用力扶着几案,这才支持得住。金世遗藏身在树上,居高临下,屋内各个人的神情都着得清清楚楚,也禁不住为谷之华伤心:暗骂冯琳多事。但转念一想,要是冯琳现在不说,待到谷之华赶到少林寺才知道,那她所受的刺激就更大了。现在谷之华及早知道,去与不去,还可以由她决定。

谷之华的胆海里出现了两个场景,一个是曹锦儿躺在病榻上,咽着最后一口气,眼睛尚未闭上,定要等待自己到来;另一个场景是孟神通在耀武扬威,各正派人物纷纷向他咒骂。前一个场景令她感到心中何忍;后一个场景令她感到耻辱难堪:当真是去也难不去也难。就在她柔肠寸断,心乱如麻之际,她听到翼仲牟提起她师父的名字,师父的音容笑貌登时如在眼前,师父一生为国忘家,何曾有片刻只想到自己?思念及此,谷之华好似增加了勇气,突然抬起头来,说道:

“本派既是面临危难,曹师姐又在病中,于情于理,我都该随师兄回去。好,到时如何,我听翼师兄的安排便是。”

翼仲牟呼了口气,回过头来,冷冷的望着冯琳。

冯琳道:“你瞪眼睛、吹胡子作甚?敢情是要向我兴问罪之师么?”翼仲牟道:“不敢,只是想请问程林二人何事冒犯了你冯女侠,请你说出来,好让我处罚他们。”要知冯琳与邙山派虽然渊源甚深,但地出手点了程林二人的穴道,等如扫了邙山派的面子,这是犯了武林大忌之事,故此翼仲牟非要她陪罪不可。

翼仲牟不愧是一帮之主,说的话毒辣之极,并非直接向冯琳问罪,而是反过来问冯琳他的这两个师弟有什么罪,要是冯琳答不出来,那就得自认理亏了。

冯琳想不到翼仲牟如此认真,顿然间给他问住,眼看就要翻脸,谷之华忽地跪倒地上,向师兄磕了一个响头,说道:“这都是我的过错,我因为当时不想回去,所以了请冯姑姑用这个法子替我暂时应付,我愿意领受本门家法。”其实当时全是冯琳的自作主张,谷之华只是听她摆布而已。

翼仲牟当然知道这是师妹为了替冯琳解围,故意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但然有本派的弟子出头认错,便不能再迁怒外人,这样一来,反而令他为难了。

韩夫人道:“好在程林两位虽然穴道被封将近一月,身体却是丝毫无损,穴道一解便可恢复如初。他们是我的客人,要是翼帮主有所责怪的话,请责怪我吧。”

翼仲牟趁势收科,将谷之华拉起,说道:“看在你义母的份上,事情已经过去了便算了吧。冯友侠,现在可得麻烦你给我那两个不中用的师弟解穴了。”

冯琳甚是尴尬,轻轻哼了一声,就在这时,忽听得屋子外面有轻微的声响冯琳正在气头,骂道:“又有小贼来找死了!”抓起一把棋子,使出天女散花手法,用力向外面一掷?

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冷笑道:“韩夫人,你这样待客,未免太过了吧!”冯琳吃了一惊,与韩夫人走出来着,月光之下,只见三个老头儿排在一起,左首的是孟神通的师弟阳赤符,右首的是陵霄子,站在当中发话那人则是屠龙岛主符离渐,夜风吹来一片粉末,冯琳那一把棋子都被符离渐用降龙伏虎掌的掌力击碎了。

韩夫人只认得屠龙岛主符离渐,知道这符离渐和孟神通乃是好友。卅余年前,武林第一次围袭孟神通的时候,谷正朋夫妇都有参加,曾与符离渐遭遇,谷正朋和他对了一掌,稍稍吃了点亏,后来两夫妇联手,才把他打败了。不过奇怪的是:待到廿年后孟神通再次震动武林,却并末见符离渐与孟神通为伍。

原来符离渐在中原失意之后,逃到东海一个小岛,苦练武功,孟神通出海找寻乔北溟秘笈之事,他本不知情,后来因为孟神通一去三年,毫无音讯,阳赤符知道符离渐的所在,使到那个小岛找他,请他派船去查访孟神通的下落,孟神通困在火山岛上,既不懂造船,又不懂航海的技术,幸亏符离渐的船来到,方能脱困,重回中土。那时符离渐所练的一种奇门武功,尚未大成,孟神通感他相救之恩,恰巧他所得的那半部秘笈,有关于符离渐所练的那种功夫的秘诀,孟神通便传了给他,并与他相约,待他练成之后,即来与孟神通会台。

孟神通的党羽甚多,他也早已知道他的女儿在襄阳谷家,第一次他派了大弟子项鸿和四弟子郝浩来,无功而返;因此这次特别请了符离渐来找寻它的女儿,并派师弟阳赤符、神偷姬晓风、腔炯羽士陵霄子、恶商贾商浩等人协助他,孟神通也估计到它的女儿不肯依从,在他们临行的时候又交下锦囊妙计,呼他们绑架谷之华的义日韩夫人,这样拿韩夫人为质,就不怕谷之华不跟来了。

商浩、姬晓风等人是第一批,不料商浩遭遇冯琳,姬晓风遭遇金世遗,一败涂地。商浩被擒,姬晓风也险些废在冯琳掌下。姬晓风逃脱之后,不敢再来,只把在谷家所见的情形,告诉了师叔阳赤符,只瞒过了被金世遗制服的那一节。

阳赤符、符离渐、陵霄子跟着进来,正巧听得冯琳、翼仲牟、谷之华等人说话的声音。不费吹灰之力,便寻到她们的所在了。

韩夫人见是符离渐,心内暗惊,只道他是来报当年的一箭之仇,当下依照江湖礼节,施体问道:“符岛主此来同意?”

符离渐笑道:“特来向你讨一个人,你为什么把人家的女儿收藏起来?”冯琳骂道:“放屁,韩夫人自己的女儿,何用收藏?”符离渐道:“你才是放屁,谁不知道她的义女本来是孟先生的亲生女儿?好,现在我不和你说话,等下咱们再比划比!]阳赤符道:“我师兄看在你收养他女儿许多年的份上,不愿意和你为难。你知趣的就快快叫她跟随我们回去!”

韩夫人怒道:“你想拿孟老怪来威吓我吗?哼,休说是你,就是你的师兄亲自到来,我也决不能让他将我的女儿掳去!”

符离渐冷笑道:“你有胆说这样的话,好,我就请你向孟先生当面说说吧!”话声末了,身形倏起,五指如钧,同韩夫人楼头抓下!当真是势若旺飙,迅如闪电!

冯琳早已蓄势待发,一见符离渐出手,她的长袖也立即一挥,两人动作都是快到极点,只听得“啪”的一声,冯琳使出“流云铁袖”的功夫,软绵绵的衣袖,登时变得有如铁棒,正正拍中了他的虎口。

符离渐大喝一声,身形一斜,向前冲出几步,五根指头插入了墙壁,这才煞住那急冲之势。

泥屑纷飞,墙壁上现出五个窟洼,符离渐一个转身,大怒喝道:“好呀,我就先打发你这个老虔婆!你亮剑吧,符某就冯这一双肉掌,斗一斗你的天山剑法!”

冯琳冷笑道:“对待你这个老贼,何须用剑。”解下束腰的绸带,迎风一抖,夭矫如龙,竟然使出长剑的招数,同符离渐挥去。

冯琳用铁袖的功夫拍中他的虎口,他的虎口竟然没有破裂,本来就不该轻敌。但冯琳是骄傲惯了的,虽然知道这人武功甚高,但刚才那一招总算是占了一点上风,符离渐要用肉掌斗她的天山剑法,她怎肯输口,所以宁可用绸带迎敌。近十年来,她除了对待极强的对手之外,已经甚少用剑,却另外练成了一门功夫,可以把绸带当作软剑来使,又可以用来卷敌人的兵器,她自信就冯这根绸带,纵然胜不了符离渐,也决不会输给他。

岂知符离渐刚才那一抓,是因为想生擒韩夫人,只用了七分力道,冯琳若然用剑,最多也不过与他打个平手,如今改用绸带,虽则它的内功已到了上乘境界,绸带与宝剑棺比,威力总是不如,千数招一周,渐渐便有点相形见绌。

但见符离渐一掌拍出,便是一股劲风,冯琳的绸带在他的掌风激汤之下,东飘西汤,哪里能触及它的身体,激战中忽听得“嗤”的一声,符离渐五指一钧,将它的绸带撕去了一片,符离惭得理不饶人,立即欺身进招,第二抓便向冯琳的胸口抓下!

冯琳也真了得。就在这刹那之间。她已用了一个“卸”字诀,绸带脱出了敌人的掌握,反卷回来,同时,突然使出红教密宗的点穴手法,左手中食指一弹,弹中了符离渐的“曲池穴”。

符离渐料不到她竟然懂得红教中从不外传的点穴手法,这一下反变成了他轻敌冒进,吃了个亏。

幸而符离渐刚练成了“太行五玄阴气功”,与金光大师的太清气功,一正一邪,有异曲同工之妙,他的“曲池穴”一给冯琳弹中,立刻生出反应,真气逆运,把被封闭的穴道冲开,但饶是如此,一倏手臂也登时麻屏,几乎不能动弹。当下左手拍出一掌,慌忙退开三步。可惜冯琳没有抓紧时机,她见符离渐给她点中了穴,竟似若无其事,禁不住心头一凛,就这样稍为缓慢,符离渐的真气已经运了一转,贯达四吱,恢复正常了。

符离渐试了这一招,知道冯琳的点穴功夫厉害,不敢再欺身进击,当下把掌力催紧,一掌猛过一掌,劲风呼呼,有如排山倒海而来,冯琳的内功虽然到了一流境界,也感到压力沉重,渐渐有点支持不住。但因为符离渐不敢冒险进招,双方仍是个缠斗的局面,一时之间,尚难分出胜负。

陵霄子与阳赤符早已等得不耐烦,陵霄子道:“韩夫人。你说孟先生的掌珠不在这儿,请恕贫道放肆,要进去搜一搜了!”韩夫人面似寒霜,冷冷说道:“谷正朋虽然去世,他的家人岂能客人欺侮?刀来!”两个丫环,各自抛出一口柳叶刀,韩夫人手持双刃,守在门口,沉声说道:“你要进来,请先问我这两口宝刀!”

陵霄千冷声笑道:“正想请教夫人的峨嵋刀法!”拂尘一展,立即向韩夫人的刀柄缠去口韩夫人是峨嵋派无相神尼的女弟子,少年时候,凭着一对柳叶刀,与丈夫在江湖行侠,所向无敌,谷正朋赢得“两湖大侠”的名头,得他妻子的助力着实不小,如今虽已老了,雄风犹在,双刃霍霍展开,与陵霄子斗在一起。

陵霄子自恃武功高强,第一招就想把韩夫人的双刀夺出手去,哪知韩夫人的峨嵋刀法,确有过人之处,刀光电掣,倏的贴着拂尘削去,凌霄子没有缠上刀柄,忽觉冷气沁肌,急忙将拂尘一扬,但听得“喋”的一声,刀锋过处,他的尘尾已有几根给刀锋削断!韩夫人这一对柳叶刀乃是百缅刀。要不是陵霄于缩手得快,手指也险些给她削断。

陵霄子的这柄拂尘,也是一件宝物,尘尾乃是乌金支丝所,只因刚才散开,韩夫人的缅刀才能够削断几根。陵霄子一见不妙,招数立变,真力直透拂尘的末梢,千百根尘尾聚成一束,状如狼毫大笔,猛的一挥,铿然有声,竟如金属相触。在孟神通的党羽中,陵霄子是有数的高手,功力要胜韩夫人三分,韩夫人给他拂尘一挥,双刃虽末脱手,却也给他的猛力冲开了几步!

韩夫人离开了门口,阳赤符身形一晃,便即进入屋内,哈哈笑道:“老叫化,老朋友来啦,你怎么还躲在里面不肯见人?好,你不见我,我只好来见你啦!”

翼仲牟因为谷之华病体初愈,精神未复,所以在屋内保护她。谷之华本来想不顾病体,帮助义母抵御强敌的,翼仲年以师兄的身份,坚决不许她动手,并要她退入厢房,厢房里有一道暗门,必要时可以从暗门逃走。

翼仲牟撑着铁拐,兀立如山,大声喝道:“阳赤符,你师兄已是自身难保,你还要与他同恶相济么?趁早少作坏事,将来或者还可以对你网开一面!”原来阳赤符为人较为谨慎,虽也曾协助师兄为要,但其恶不大,所以翼仲牟才肯苦口劝他。

岂知阳赤符自从师兄取得乔北溟的武功秘笈之后,以为他们师兄弟二人从此即可称霸天下,已是死心塌地甘为师兄所用,哪里还听得进翼仲年的金玉良言。

阳赤符大笑道:“我给孟师兄找他的亲生女儿回去。怎能说是同恶相济?老叫化,你与我的年纪也差不多,却怎的这样老糊涂了?我劝你少管闲事,我也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翼仲牟沉声说道:“好,你既不听良言,我只好与你一决雌雄了!”阳赤符笑道:“正是呢,咱们五年前在孟家庄之战,未决雌雄,正好看一看这几年来彼此的进境如何?”笑声一收,立即一掌劈出!

阳赤符得他师兄传授,不但会了许多奥妙的武功,修罗阴煞功亦已经到了第七重的境界,满以为这一掌打出,翼仲牟非死亦伤。

却不料翼仲牟只是闷哼一声,立即便拐仗一轮,向阳赤符迎头痛击曰原来翼仲牟在邙山派的第三代弟子之中,功力最深,他的掌门师姐曹锦儿也不如他,加以他心性纯正和平,所以在曹锦儿挑选的几个曾学过“少阳玄功”的师弟之中,以它的成绩最好,现在他接了阳赤符的一掌,虽然仍是觉得寒气侵肤,甚不舒服,但却还可以支撑得住。

阳赤符见他居然接下了自己第七重的修罗阴煞功掌力,亦不禁有点诧异,但仍是傲然不惧,一声笑道:“老叫化,原来你也是今非昔比了。咱们可得好好较量一番了:”使出天罗步法,避开了翼仲牟这一拐。紧接着使出阴阳抓的功夫,双手扬空一抓,两股力道互相牵引,翼仲牟的铁拐歪过一边,说时迟,那时快,阳赤符立即欺身直进,第二招便向翼仲牟的胸膛抓下,要是给他抓实,便是开胸破腹之灾!

翼仲牟忽地打了一个盘旋,跌坐地上,拐端一翘,反指阳赤符胸膛的“愈气穴”,这一招用得精妙非常,辰辣无比,设若阳赤符仍然俯身插下,难免两败俱伤,阳赤符自信胜算可操,焉肯与他硬拚,只得先用天罗步法避开,再图反击。

哪知翼仲牟的拐仗伦圆,就如一片杖林,在面前布起了一道铜墙铁壁,阳赤符接连使出几种奇奥的武功,竟是攻之不入,摧之不毁!翼仲牟已是把师门绝学的伏魔杖法使出来了。这一套伏魔杖法,乃是邙山派的祖师烛臂神尼所创,中间又经过了因和尚、甘凤池、铁拐仙吕青等人的精研,演成一百零八路招数,每一枚打下都有千钧之力,而且仗头杖尾都可用以点穴,其中环夹有刀剑的路数,端的是厉害无比!

阳赤符见他杖法凶猛,只好不求速胜,当下退开几步,以劈空掌发出修罗阴煞功,翼仲牟使伏魔杖法,已是耗力非常,又要运用“少阳玄功”来抵御刺骨侵肤的阴煞之气,时间稍长,渐渐便感到力不从心,黄豆般粗大的汗珠一滴滴流下,同时却又牙关打战,全身颤抖。

两人各施绝学,越斗越烈,翼仲牟使到了伏魔仗法第二段约三十六招,用的全景买力,每一招都似金刚猛扑,隐隐挟着风雷之声,阳赤符每一掌发出,也是狂亲卷地,有如排山倒海而来。

这间屋子虽然是青砖建,极为牢固,但在这两大高手激战之下,也震得墙壁摇动,屋瓦碎裂,泥屑纷飞!

谷之华躲在厢房之内,虽然师兄早有严命,禁止她出来动手,但到了这个时候,她好似坐在风雨飘摇的小舟之内,怎忍让师兄一人独自抗御风溟,她咬了咬牙,提起了霜华宝剑,倏的拉开了房门。

翼仲牟大吃一惊,急忙叫道:“师妹,你快走!”就在这时,谷之华的耳边忽然听得一个极熟悉的声音说道:“之华,你别担心,让我替你将这老贼打发了吧!”谷之华怔了一怔,登时呆若木鸡。

翼仲牟本来已是勉力支撑,加上这一分神,伏魔杖法不觉迟缓下来,威力大减,阳赤符一见有机可乘,立即施用天罗步法,欺到翼仲年身前,一掌向他劈下!

这一掌有若奔雷骇电,沉猛之极,翼仲年的铁拐正使到一招“铁锁横江”,横扫出去,万万料不到阳赤待会欺到他的身前,铁拐来不及收回,掌风已是压顶!

就在这生死俄顷之际,奇迹忽然发生,但听得“蓬”的一声,双掌相交,阳赤符徒然一震,竟似臣球般给抛了起来,飞出门外!翼仲年硬接了这一掌,虽然仍是感到寒意直透心头,但对方的掌力却违不如料想的强劲,翼忡牟糊里糊涂的击败敌人,连自己也不禁呆了!

门外传来了韩夫人的呼声,翼仲牟走了一定心神,急忙追赶出去,他还以为是韩夫人受到了凌霄子和阳赤符的夹击,哪知出去一看,不但是阳赤符逃得无影无踪,陵霄子也正在倒卷拂尘,败下阵来,一声不响,急急忙忙,往外飞奔,状若丧家之狗。韩夫人也像他刚才那样,呆在一旁,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凌霄子与韩夫人大战了将近百招,韩夫人的刀法虽然精妙,气力终是不及对方,凌霄于的拂尘时散时聚,散时有如千针刺穴,聚时有如大笔横挥,到一将近百招的时候,已是把韩夫人的双刀社住,陵霄子正要抓着时机。痛下杀手,耳边忽听得一个声音说道:“牛鼻子臭道士,你不快滚,难道要我再赏你一记耳光吗?”

陵霄子与孟神通上次在御河边大战群雄的时候,陵霄子为了要捉拿厉胜男,被金世遗很很的打了他一记耳光,及今思之,犹有余怖,这时忽然听得就是那个打了他耳光的人在他耳边说话,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高手比斗,那容得失惊无神,就在他吓得猛然一震的当儿,韩夫人刀锋划过,立即在他的肩头拉开了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其实,即算他不受伤,听到这个神出鬼没的声音,也要吓得飞逃了!

这时只剩下了冯琳和符离渐这一对还在杀,符离渐见两个同伴都败走了,也禁不住心慌,冯琳绸带一挥,同他左足卷去,符离渐跳起避开,落地之时,无巧不巧,忽有一颗石子向他滚来,刚好碰着他的脚趾,说也奇怪,符离渐的护体神功,也已差不多到了第一流境界,但给这颗石子碰了一下,竟然痛彻心肺,立足不稳,冯琳尚未知是有人暗助,一见有机可乘,立即一脚踢去,正正踢中符离渐的屁股,这一脚用尽全力,直把符离渐踢得滚出三丈开外!

符离渐也真了得,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立即便越过墙头,狠狠的扔下雨句话道:“你偷施暗算,胜了也不光彩,有胆的到少林寺再决雌雄!”

冯琳哈哈大笑道:“输了就是输了,还说这些遮羞话儿作甚?谁施暗算来了?哈哈,真好笑,好在你们都在旁边看着,他给我一脚踢翻,败得这样狼狈,居然还不服气呢!]冯琳自得意,忽见韩夫人与翼仲年面面相觑,半句也没有附和她,捡上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冯琳怔了一怔,笑声登时止了,好半晌才听得翼仲年喃喃说道:“我着今晚之事,甚是蹊跷!”冯琳本来是武学大行家,一时得意之后,仔细一想,也觉得这次获胜,胜得太过意外,她心里正在想说话,已给翼仲牟先说了出来。冯琳猛地叫声:“不好!”一把拖着韩夫人,连声说道:“快、快去看你的女儿去!”

金世遗暗助翼仲牟和韩夫人,打败了阳赤符和符离渐,又吓走了陵霄子之后,趁着屋内无人,施展绝顶轻功,从树上飞下,一闪闪进屋内,推开了厢房的房门,低声叫道:“之华,之华!怎的你不作声,恼了我么?”

房间里的少女一声不响抬起头来,这刹那间,直把金世遗惊得呆了,这少女竟然不是谷之华,而是厉胜男!

金世遗张自镇定心神,调调问道:“你,你怎么也来了这儿?”厉胜男“哼”了一声,淡淡说道:“你来得,我就来不得么?D”金世遗道:“你,你那日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是失踪了!”厉胜男道:“别人失踪,你着急得不得了,赶忙老远的赶到襄阳来,我失踪了有什么打紧?”

金世遗无瑕与她门口,急忙一把抓着了她,问道:“谷姑娘呢?]胜男嘴角擒着冷笑,慢声说道:“谷姑娘么?——”金世遗道:“她怎么样?”厉胜男道:“你自己找去!”

厉胜男脸上一股怨毒的神情,金世遗给她瞧得汗毛凛凛,猛地一惊,叫道:“你把她杀了?”

抓住了厉胜男的手用力一捏。厉胜男忍着痛不作一声,金世遗竖起朵一听,屋子有隐隐的硬咽喘气之声,金世遗把厉胜男一摔,猛的向墙上一撞,墙壁登时来开,发现了那遗这时已显不得行藏败露,将厉胜男甩开,立即便飞奔出去。

那道暗门通向后园,在淡淡的月光之下,花树丛中,有一个少女的影子踊踊独行,金世世遗稍稍宽心,脚尖一点。身形如箭,一掠凉到了那少女的面前,叫道.“之华,之华,你,你没事么?”正日下。

无限伤心无限恨,哪堪情海起波澜。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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