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隔物传功败掌门 飞弹闭穴惊妖孽

冯琳胜回一场,群雄皆大欢喜,尤其是曹锦儿更对她大大奉承,冯琳退了回来,曹锦儿便立即上前迎接,同她道劳,各派宗师也末深悉其中奥妙,多赞许她。就在此时,冯琳忽听得“嗤”的一笑,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朵笑出来似的,冯琳大吃一惊,但看各派宗师均是正襟危坐,脸上神色如常,对这笑声,似乎是除了冯琳之外,谁都没有听到。冯琳知道孟神通在戏弄痛禅上人之时,曾用过“天遁传音”的功夫,心中一动,想道:“难道是孟神通对我冷笑?”但立即便想到:“若是有人暗助于我,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孟神通;孟神通若然知道,也绝不会干休,岂仅只是发出冷笑?”而且那笑声,并无恶意,不似冷笑,冯琳被这一笑,不禁引起三个疑团,第一、刚才是不是有人暗助自己?第二、除了孟神通之外,还有谁懂得“天遁传音”?第三、若果真是有人暗助,这笑声当是同一人所发,他为什么要如此诡秘?

就在冯琳暗自沉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孟神通那方又出来了一个人,指明向武当派挑战,这个人是东海长明岛的坎离剑屠昭明。

只听得他朗声说道:“素仰武当派的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威力无穷,小可不自量力,要请武当派高明之士赐教。”雷震子在各派掌门中年纪最轻,资历亦浅,不知此人来历,心想自己是掌门身份,当然不便下场,正想挑出一名功力最高的师弟,上去应付,只听得屠昭明哈哈一笑,按着说道:“前几场都是单打烛门,继续如此,未免乏味,听说最能表演武当剑法威力的是九宫八卦剑阵,就请雷掌门率领贵派高明之士,布成此阵,让小可见识见识如何?”

武当派约九宫八卦剑阵,是以九个精通连环夺命剑法的人,按着九宫八卦方位布成的,自徙明末武当派的黄叶道人创此剑阵之后,百余年来只用过三次,一次是对付女剑客玉罗刹,一次是对付大魔头韩童山、叶横波夫妇:最后一次则是在十余年前,冒川生在峨嵋山“开坛结缘”的时候,对付灵山脉约九名弟子。武当派的连环剑法本以迅捷绵密见长,若是九个精通连环夺命剑法的人同使,那就简直没有半点空隙,连苍蝇也飞不过的,即算在场的各派宗师,也末必能够单人匹马,烛闯此阵,何况屠昭明还指明要雷震子亲自主持?

屠昭明此言一出,四座皆喜,武当派三老之一的闲云道人和峨嵋长老金光大师识得屠昭明来历,却不禁心中一凛。

原来屠昭明此人正是以前灵山派掌门韩童山的工弟子,也是十余年前,武当长老冒川土最后一次“开坛结缘”的时候,曾率领同门,闯过武当剑阵那个叶大任的师弟,那次屠昭明没有同来,灵山派大败之后,屠昭明便即在江湖失踪,过了好久,始有人传说,他是另有奇遇,拜一位在东海隐居的剑客为师去了。

金光大师年近八旬,和韩重山同一班辈,深知韩重山门下弟子,以屠昭明最强,远胜于掌门师兄,如今销声匿迹了十余年,既敢再履中原,想必是练成了某一种武林绝技。闲云道人则是雷震子的师叔,前两次的武当剑阵,大败韩童山夫妇,与大败灵山派诸弟子之役,他都曾在场。因此在他认出了屠昭明之后,立即想到他是来报师父师兄两次大败之仇的。但想他纵再弹也强不过它的师父当年,虽是心中一凛,却也不以为意。

雷震子名如其人,是一副霹雳火的脾气,做了掌门之后,收敛许多,听屠昭明指明要他主持剑阵,禁不住怒火上腾,要不是显着掌门身份,几乎就要发作。当下“哼”了一声,冷冷笑道:“敝派的剑阵,只招待当世高人,阁下口出大言,想当具有震世骇俗的本领,或者亦足以当高人之号,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阎下的名字,究竟如何,总要见过方知,我不便破例,你还是与我门下弟于先比试一场吧!”

雷震子说了之后屠昭明也立即“哼”了一声,神气比雷震子更高傲的说道:“我自然不是当世高人,但贵沛的剑阵也末必要高人才能闯破,究竟如何厉害,也得见过方知,我说过的话从不收回,既然说了,也不便破例更改!”

两人怒容满面,场面登时僵了,闲云道人劝解道:“雷掌门,这位屠兄是当年灵山派武学大师韩重山的弟子,他的师父、师兄都曾在本派剑阵内印证过武功,念此渊源,掌门似不妨破例。”屠昭明双眼朝天,淡淡一笑,意思似说:“你们如今知道我的来历了吗?”

雷震子张抑怒火,说道:“既是师叔说情,那么就这样吧……”随即叫出九个名字,三个是它的师弟,三个是他的师侄,还有三个是他的弟子,叫这九人列成剑阵,冷笑说道:“尊驾既然划出道儿,要试便请一试,松石师弟,你们小心在意,接待高贤!”

顷刻之间,剑阵已经布好,松石道人是武当第二代中出类拔茎的人物,武功声望都仅次于掌门师兄,雷震子命令他代替自己主持剑阵,总算是很重视屠昭明了,屠昭明“哼”了一声,冷冷补道:“雷大掌门不到阵中,想是认为屠某还不堪承教,要是屠某万一缴幸,从贵派的剑阵中闯出来:…”雷震子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截着说道:“到什么地步说什么话,屠先生你现在尚未踏入阵门,这话不嫌说得过早么?”两人的语气都冷傲到极,屠昭明似乎根本就不把松石道人所主持的这个剑阵放在眼内,未曾入阵,便先要与雷震子订好破阵之后如何,而雷震子的话意,更是分明的说他末必有本领破阵。

屠昭明面色一变,“哼”了一声,但立即又哈哈笑道:“你的话也说得是,到什么地步说什么话,等下再和你说!”笑声中充满自负和对对力的轻视。拔剑出销,立即闯阵!

屠昭明这口剑式样特别,一般是短剑二尺八十,长剑三尺六,他的这口剑却长达四尺有多,但宽度则仅及三指,剑锋泛着暗赤色的光华。闲云道人对于各种兵器素有研究,见他也不禁一怔,小道:二垣口剑志是古怪,只怕当真练有什么邪异的功夫。”

屠昭明长剑一亮,即从叶门踏入,把守异门的是雷震子另一个师弟凌一飘,长剑平胸,护着前心,退后一步,让他入阵,只听得呼的一声,屠昭明一剑剌来,竟挟着一股炙人的热风,凌一飘吃了一惊,立即发动阵势,干震两门的守卫包抄过来,双剑齐出,架开了屠昭明的剑招,将他迫进核心,登时阵内剑光飞舞,紧紧将他里住!

武当派这九名弟子内功都已有了火候,屠昭明的怪剑虽然能汤起热风,却也不能造成伤害,他们各按方位,堵截敌人,屠昭明不论冲到哪里,总是碰着一片剑林,任他左冲右突,都冲不出一个缺口,武当派约九柄长剑便好像织成了严密无缝的剑网,越里越紧!

雷震子眼着便可取胜,冷笑说道:“这口出大言,我以为他定有非凡本领,谁知却是个银样蜡枪头!”他的师叔闲云道人在他身旁说道:“也还未可轻敌,你看他的步法也是按着九宫八卦方位,丝毫末乱,只怕乃是诱敌!”雷震子道:“咱们的剑阵,天衣无缝,他若诱敌,让剑阵越围越紧,那只有自速其败!”闲云道人沉吟不语,虽觉雷震子太过轻敌,但着这阵势,确是无懈可击,也就放下了心。

再过片刻,但见松石道人长剑一挥,发出讯号,逆转阵势,九柄长剑有如群龙夭矫,将屠昭明迫得步步移近剑阵的死门方位,只要一被迫进死门,那纵有天大的神通也难突破了。雷震子道:“师叔,如何?”闲云道人微微点头,道:“这一场大约不至于输给他了。”这时,闲云道人也以为定可取胜了,不过,他也有点奇怪,自从屠昭明进入剑阵之后,一直都是本派弟子占看上风,既没有经过什么恶战苦战,九名弟子却为何都是大汗淋漓?

心念末已,忽听得屠昭明一声长啸,长剑一指,剑铐上忽然喷出一溜火光,凌一飘首当其冲,登时给烧焦了半边面孔,屠昭明冲破了一个缺口,长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九宫八卦剑阵,登时大乱!众人这才看出,他的剑法其实也是造谐甚高,刚才最多不过拿出三成本领。

但最厉害的还是位那口怪剑,剑锋一指便是一溜火光,这时正是阵势收紧的时候,九个武当弟子挤在一堆,根本就没有腾挪闪展的余地,他的剑锋一指,最少便有一名弟子受伤……

松石道人然飞身跃起,跟着三个武当弟子也从不同的方位扑来,他们身形起在空中,仍是按着干、坤、震、兑的四门方位,屠昭明大喝一声,长剑盘头一舞,飞起了一片丈许方圆的火光,霎时间火散烟消,但见九名武当弟子都已受伤倒地,松石道人和凌一飘伤得最重,面孔烧焦,而且都被削去了一条手臂!屠昭明约两边肩膊亦是血迹殷红,那是被松石和凌一飘刺伤的,不过仅仅是割伤皮肉,比起武当派的一败涂地,他这点伤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原来屠昭明这十年来矢志报仇,跟东海的坎离岛主练成了坎离剑法,岛主特制的“坎离剑”也传了给他,剑内藏有发火的药物,一按剑柄,毒火便从剑锋喷出,而且坎离岛主精通奇门阵法,也传了给他。所以屠昭明才敢那么自负,同武当派的剑阵挑战。他抓着阵势收紧的那一刹那,才突然发出坎离剑的威力,致令守阵的武当弟子个个遭殃!

屠昭明固然是人获全胜,但他也没有料到,武当派剑阵的奇妙之处仍然超出他的意想之外,以至到了最后的那一刹那,他仍然不免受伤。

武当派一败涂地,雷震子又怒又惊,只见屠昭明缓缓行来,同他笑道:“屠某彻幸,闯出贵派的剑阵来了,富大掌门有何吩咐,在下洗耳恭听!”他竟然不显自己受伤,辞锋咄咄,分明是要迫雷震子和他动手。

雷震子面色铁青,深深后悔自己没有去主持剑阵,这时他虽然怒火冲天,但少林武当是武林两个最大的门派,他是武当派的掌门身份,对方已然受了伤,自己再和他动手的话,纵然得胜,身份亦贬,何况还未必有把握胜他?但要是不应战的话,武当派又挑不出第二个人可以迎敌,任由敌人耀武扬威,这个面子丢得更大。

雷震子一按剑柄,正待出阵,忽见一个瘦削的少年,笑嘻嘻的从人丛中跑出,朗声道:“武当掌门是什么身份,你受了伤,还敢向他挑战?哼,哼,连我也还不想检这个便宜呢!”这个少年正是江南。

屠昭明哪里看得起江南,双眼一翻,冷冷斥道:“你是什么东西,胡说八道,搅乱扬子,快快滚开,要不然我一剑就剌了你!”江南笑得眺了眼缝,说道:“好呀,我正要你说这句话,我等着你来剌呢,来吧,来吧!说了不做,你就是龟儿子!”

屠昭明大怒,他怎肯跟一个无名小卒交战,但说溜了嘴,被江南拿着话柄,不能转圜,大怒之下,便想舍剑不用,用重手法将江南摔出场去口

他还末动手,江南已是脚尖一点,翩如飞鸟的向他扑来,嘻嘻笑道:“受了伤的老混蛋,我江南本来不想占你这个便宜,可是件胡吹大气,辱骂于我,我明知胜之不武,但也拚着受天下英雄笑话,非叫你受点教训不可!”那话语和神气,竟似他还不屑和屠昭明动手似的。说时运.那时快,声到人到,一招“星河倒卷”!剑光如练,自下而上,竟然指到了屠昭明的咽喉。

江南这一招是“冰川剑法”中的精妙招数,他功力虽然不高,但这一招变幻无方,却是第一流的剑法,屠昭明冷不及防,大吃一惊,急忙斜身后窜,江南哈哈大笑,屠昭明一闪闪开,江南又已扑到,这时屠昭明已有了防备,反手一剑,喝道:“你再笑吧!”当的一声,把江南的剑震开,瞪、瞪、瞪的向后运返几步,江南身形一稳,又嘻嘻笑道:“老混蛋,我江南还在笑呢!你奈我何?”

屠昭明这一剑是用重手法劈出的,剑重力沉,满以为江南纵不受伤,最少兵器要给震得飞上半空,哪知江南仅是退了三步,仍然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屠昭明心中一凛:“这小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倒不可过于轻视!”本来江南的功力与屠昭明差得甚远,最多及得他约五成,但屠昭明经过了一场恶战,两臂又受了剑伤,功力自然减了两分,加以江南曾得金世遗传授上乘的武学诀要,挡这一招的时候,用了个避实就虚的“卸”字诀,又将对方的力道卸了两分,这样一来,江南的功力虽仍不及对方,但一消一长,已经相差不远,所以仅是倒退三步,便即稳住身形。

屠昭明固然有点惊异,陈天宇等人吃惊更大,他们做梦也料不到江南会出场向强敌挑战,这时见江南硬接一招,连返三步,虽然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但到底还是不及人家,陈天宇忧心忡忡,和唐经天商议道:“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拿性命当作玩耍,这怎么好?不如叫他马上认输,咱们另外出人将他换回来吧。”陈天字的意思是想唐经天出去替换江南,唐经天有游龙宝剑叉有天山神芒,兵器暗器都不输于对方,即使不能战胜,至少也不会落败。

唐经天望了场中一眼,微微笑道:“陈兄不必担心,江南是员福将,准不会输。由他来对付这等邪派强敌,只怕比你我出马都要强些!”陈天宇将信将疑,但唐经天既然这么说,他不能勉强唐经天出战,只好再看下去。

屠昭明步步进迫,但江南溜滑得很,领过了一次教训之后,不再硬接他的剑招,但见他手舞足蹈,忽而倒竖地上,一个肋斗翻了过去,冷不防就是一剑;忽而跳跃起来,一口浓痰向敌人射去。他用的是金世遗的独门身法,怪异非常,浓痰虽然不能伤人,但屠昭明是何等身份,若给他的痰涎沾上半点,颜面何存?

屠昭明气恼之极,条然间剑法一变,但见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不过片刻,就把江南困在当中,雷震子看得骇然,原来屠昭明这套剑法也是按着九宫八卦的方位游走,与武当剑阵的原理相同,武当剑阵要九个人各守一个方位,两地却是用快速的身法,移步换形,封住了八个方位,就等如一个人布成了一个剑阵!

当然他这一套剑法的威力,还是还不如武当派约九宫八卦剑阵,但以一人之力,便能布成一个剑阵,却的确是罕见罕闻的功夫,雷震子自问就不能够,心中想道:他这套剑法,我或者勉强可以应付,要想赢他,却是千难万难了!

江南不懂奇门八卦之术,屠昭明这套剑法一展开来,江南登时被困,圈子越缩越小,怪异的身法再也施展不得,而且在险象环生、性命俄顷之际,他也不敢再戏弄敌人,他要凝神对敌,连笑也笑不出来,当然也不会计碎痰涎了。

陈天宇捏着一把冷汗,唐经天也暗暗心惊,想道:“糟糕,糟糕,直到现在还没有高人暗助他的迹象,我料错了,岂不是要白送江南一条小命!”

江南哑然无声,轮到了屠昭明哈哈大笑,只见他一剑紧似一剑,朗声笑道:“小贼,知道厉害了吗?”突然身形一晃,从干方奔过异位,一剑将江南的长剑挑开,左手饼指如战,闪电般的向江南胁下猛戳!

本来屠昭明再造一招,便可以在江南的身上溯个透明的窟窿,但他恨极了江南对它的侮弄,立心要将他擒到手中,侮辱一番,以报此仇,哪知江南幼时会被崆名宿黄石道人强迫为徒,学得一套颠倒穴道的本领,屠昭明饼指一戳,江南忽地哈哈笑道:“痒死我啦:”养地反手一拂,五指齐张,他用的是金世遗所传的独门点穴功夫,屠昭明虽末深悉其中奥妙,但一见便如是上乘的点穴功夫,江南突然发笑,已令他吃了一惊,按着又见江南用上乘的点穴功夫反击,当真是骇异到了极点,连忙一个“倒踩七星步”闪出震位。饶是他闪避得快,且又开了穴道,也被江南的指尖沽了一下,登时全身酥麻,连运了三遍真气,气血方能畅通。这还是因为江南功力末够,要不然只这一指便能破去他的闭穴气功!

江南喘息一定,长剑扬空一闪,又嘻嘻笑道:“老混蛋,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吗?”屠昭明气得七窍生烟,后悔刚才没有抓住机会,一剑将他斩掉,如今手脚的酸麻尚未完全消散,再想施展九宫八卦剑法已是力不从心,同时他也怯惧江南的点穴功夫,不敢过份迫近。

只见江南哈哈大笑,一个肋斗打来,出剑向他又剌,屠昭明猛的咬一咬牙,大声喝道:“是你自己我死,休怪我剑底无情!”长剑一指,一溜毒火,从剑锋中喷射出来w

屠昭明一直到现在才施展他“坎离剑”的威力,并非他真的是手下留情,而是为了顾全他自己的身份。要知他以大破武当剑阵之威,按着便和一个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交手,被迫用剑,已是自觉有失面子,若还用剑中的毒火取胜,只怕更要贻笑武林。

现在他是无可奈何才施展最后的杀手,满以为毒火喷出,江南不死亦伤,哪知江南早已料到他有此一着,他长剑一指,江南一个肋斗便翻出去,怪声怪气的嚷道:“老混蛋放火烧人啦,乖乖,不得了,哈,好在我也有法宝!”

江南的肋斗翻得快,屠昭明也来得快,长剑指处,火光就要烧到他的背后,江南忽地反手一扬,但见一团寒光,罩着烈火,冷气蒙蒙,眨眼之间,便即烟消火灭。

原来江南所用的“法宝”便是冰块神弹,他以前功力未到,他义嫂幽萍不敢将冰弹与他使用,直到前日他打退了金日禅之后,幽萍才知道江南的功力已比自己高出一筹,因此在今日赴会之前,便送给他五粒冰魄神弹,作为护身之用。

这冰魄神弹乃是万载寒冰所,蕴藏有奇寒之气,正是一切火药暗器的克星,江南一发就是三颗冰魄神弹,寒光冷气,凝成雾网,罩将下来,屠昭明的毒火纵使再强一倍,也要被它扑灭。

屠昭明大吃一惊,江南叫道:“来而不佳非礼也,老混蛋,你也接接我的暗器!”一抖手将剩下的两颗冰弹发出,屠昭明伸手一弹,将第一颗冰弹弹裂,冷气侵肤,不由得打了一个寒襟,埔二颗冰弹正好飞入他的口中。登时屠昭明竟似僵硬起来,变成了一奠塑像!

屠昭明有数十年的功力,虽然内功尚未拣到最上乘的境界,比之金光大师、痛禅上人等顶儿尖儿的角色自然还差得多,但最少可以比得上唐经天夫妇,一两颗冰魄神弹按理来说,他还可以禁安得起,即是江南的原意也只是想耗损他的真气,料不到他吞了一颗冰魄神弹便会僵硬了的!

江南突然见他现出那副怪模怪样,也不禁怔了一怔,就在这时,耳边忽听得有一个极熟悉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很清脆的说道:“傻小子,还不上去揍他!”江南被他一言醒,立即跑上前去,左右开弓,僻僻咄咄的打了屠昭明几记耳光!按着将他的坎离剑夺了过来,一把扔下谷底的深潭!

江南畅快淋漓的打了屠昭明一顿,心满意足,例开嘴笑道:“你这老不死的老混蛋,我本待一剑将你剌了,看你这副可怜的样儿,我又从来没有杀过人,好了,算你造化,我心肠一软,就饶了你吧!”对准屠昭明的屁股,一脚将他踢翻,屠昭明忽然恢复了知觉,痛得叫出声来,滚出了三匹丈地!

阳赤符将他扶了起来,只见他一双手掌,指头合拢,向内拐屈,双腿却是僵直不灵,走路也只能一跳一跳的直起直落,在场的武学行家都着得出来:屠昭明的手脚关节已经硬化,武功不废自废,从今之后,是再也不能与人动手过招的了口

江南这一边的人,人心大快,看着屠昭明那副狼狙的神情,罔然大笑,同时对江南高声喝采,邹纬霞更是欢喜得合不拢嘴来,拉着江南问长问短,又说又笑的道:“你果然没有骗我,当真是练成了超卓的武功,打得真是妙极了!我刚才还替你担心呢,你被他那套古怪的剑法困住的时候,要是他不点你的穴道,一剑向你身上招呼,那岂不是大大的糟糕!”江南笑道:“我有先见之明,知道他会点我的穴道的。其实,你不用担心,即算他当时一剑剌来,我也有办法应付,绝不会为他所伤的。”当然这是江南的胡乱吹牛,但他却的确是自信不会受伤才敢向屠昭明挑战的,因为他已经知道有金世遗在暗中帮助他,不过金世遗不许江南说出他的名字,江南也就乐得吹牛了。

陈天宇夫妇却是疑惑不已,他们明明知道江南的功力还不如对方,即算有冰魄神弹,也不应该这样容易取胜的,然而事实上却是江南胜了,这岂非不可思议?

场中还有一个人疑惑不已,那是孟神通。各派的大宗师也都注意到了,孟神通这时正在游目四顾,好像找寻什么人似的,脸上露出一派惶惑的神色!

要知孟神通在三年之前曾经击败过陈天宇夫妇,那时他的武功还不及如今的造诘,但就在那时,幽萍的冰魄神弹也丝毫没奈他何,他心想屠昭明的功力纵然不及他在三年之前的功力,但亦不会差得很远,按理说两颗冰魄神弹是断断不会就令他冷得僵硬的。但因先是屠昭明剑铐上射出浓烟烈火,继而是冰魄神弹发出的冷气豪光,孟神通在那刹那之间,也着不清楚,所以心中虽有怀疑,却也不敢就此断定对方是有人暗助。t

屠昭明这一场输得莫名其妙,孟神通这方的人都有点不大服气,喊喊喳喳的议论开来,有的说道:“我看那小子用的不是正派武功,说不定是什么邪门妖术!”有的说道:“屠老师一举击破武当剑阵,却败给一个乳臭未干的无名小卒,真是太不值得了。”有的却说道:“这不是妖术,这是冰魄神弹,你们没有见过,我是知道的。”说这话的是个白教喇嘛,曾参加过八年前在西藏争夺金本巴瓶的盛会,见识过冰川天女的冰魄神弹。阳赤符问道:“你知道这小子的来历吗?”那白教喇嘛道:“哇,对方阵中有一个穿着白袍,身躯修长的少年,名叫陈天宇,这小子就是那个姓陈的书懂。”阳赤符是见过陈天宇的本领的,回过头来对孟神通道:“师兄,这一场输得蹊跷!”

众人听说江南的身份不过是一个书懂,相顾骇然,有几个高手本来想出去向江南挑战的,也忍住了。因为身份悬殊,胜之不武,不胜为笑。而且江南早已退了回去,按比武的规矩,那就是他取得胜利之后,不愿继续再打下去了。

孟神通道:“胜败兵家常事,同足介怀?何况比对起来,咱们也没有输。师弟不必胡乱猜疑,以后多加小心便是。”陵霄子掀须笑道:“孟老先生说得对,屠贤弟大破武当剑阵,令得武当的掌门人不敢应战,已足令他名垂不朽!”陵霄子与武当派有隙,他故意说得声音响亮,有心让雷震子听到。

雷震子素来自负,武当派受挫,他面子已挂不下了,虽得江南替他挡了一场,心中感到满不是味儿,听了这话,果然忍不住气,立即越众而出,朗声说道:“比了这么多场,时候也不早了,还是咱们这些首脑人物来比一场吧。孟神通,听说你练成了武林绝学的修罗阴煞功,我雷震子不自量力,想向你讨教!”他起初本是想向陵霄子挑战的,但转念一想:“射入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陵霄于虽是早已成名的人物,到底不及孟神通的身份,在他心目中,武当派是武林的最大门派,和孟神通交手,这才不至辱没他武当派掌门人的身份。

孟神通淡淡说道:“雷掌门的记性也未免太坏了,我刚才说过些什么话,你就记不得了么?阳师弟,你去和他说!”

阳赤符走到了距离三丈之地,抱拳笑道:“雷大掌门想较考本门的修罗阴煞功吗?这容易得很,阳某也练过几年,不妨献拙,并藉此领教富大掌门的连环夺命剑法,要是雷大掌门当真能夺了阳某的性命,那时请再向我的师兄挑战不迟。”

孟神通在比武之前早已与痛禅上人说好,要等到他的手下输了之后,他才轮流接战各派掌门,阳赤符不过是重申此意而已。他说话软中带硬,分明是不把雷震子放在眼中,雷震子勃然大怒,便要发作,阳赤符依照武林礼节,抱拳作揖,通了一个“请”字,陡然间寒腱骤起,雷震子打了一个寒喋,几乎透不过气,吃了一惊,急忙强抑怒火,镇定心神,运气一转,这才不感到寒意。

就在这顷刻之间,阳赤符身形一晃,业已到了雷震子的面前,一声笑道:“富大掌门还不拔剑,敢情定认为阳某不堪承教么?”到了此时,哪还容得雷震子避战,高手比拚,双方都要力争先着,雷震子急忙一个回身拘步,立即宝剑出销,反手一剑,剌阳赤符胸口的“璇玑穴”,他尚未转身,背后竟似长着眼睛一样,这反手一剑,认穴奇准,而且劲风呼呼,显见武功亦已到了一流境界,阳赤符不敢轻敌,双掌打了一个圈圈,作势牵引,雷震子突感到一股无形的潜力。向他一扯,剑尖向旁边滑出几十,溯了个空。说时运,那时快,阳赤符早已双掌平推,使出了修罗阴煞功口

这三年来,阳赤符得他师兄的传授,功力大进,修罗阴煞功亦已拣到了第七重,双掌一堆,寒腱卷地,竟似突然间变了气候,从春光明媚的时节进入了寒气肃杀的隆冬,雷震子听过冯琳所说,知道不可让他的手掌碰上,立即飞身跃起,一招“随击长空”,长剑换了一朵剑花,凌空刺下。

这一剑雷震子运了九分功力,隐隐挟着风雷之声,阳赤符尚未曾似他师兄那样练成金刚不壤之躯,不敢以血肉之躯硬接,迫得也用移形换步的上乘轻功避了一招,雷震子身形未定,第二剑第三剑相接而来,他这连环夺命剑法,一招按着一招,连续不断,端的有如长江溟涌,大海潮生,周围三丈之内,登时都在他的剑光笼罩之下,饶是阳赤待已练成了第七重的修罗阴煞功,一时之间,却也无法近身。

阳赤待在三丈之外发掌,虽然仍有开碑裂石之能,寒风透骨之威,但以雷震子的功力,却还能够支持。越斗越烈,不多一会,两人都是汗如雨下。

这一战比之先前几场都要惹人注目,看到紧张之处,两方面的人都捏了一把冷汗,要知雷震于是一大宗派的掌门身份,若然输了,武当弟子都要面上无光;阳赤符是孟神通的师弟,若然输了,追随孟神通的人,恐怕也会对他信心大减。

孟神通眉头略皱,金光大师暗暗留神,见他嘴唇徵微开阖,原来孟神通正在用“天道传言”向师弟指点战略,金光大师暗暗道声:“不妙!”可是孟神通既非出手相助,他的声音除阳赤符之外,其他的人亦不可闻,金光大师纵然看出他暗中捣鬼,却也不能干涉。

就在金光大师心念方动之际,只见阳赤符身形一晃,忽地追上前来,左臂一伸,双屈,一招“游龙探爪”作势向雷震子的手腕勾来,竟但要硬抢他的宝剑,雷震子的剑法同等厉害,见他扑上前来,正合心意,立即一招“横云断峰”,剑尖上的光芒暴长教寸,端的有如迅雷闪电,条的就向阳赤符伸出来的左臂横削过去。

一剑制出,只见剑锋徵颤,“嗤”的一声,阳赤符的长袖断了一截,然而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紧接着“叮”的一声,阳赤符的右手中指已在雷震子的剑背上弹了一下。双方的身形就在这刹那间由台再分,恢复了刚才的距离。

表面看来,雷震子的剑虽然给对方弹中,但他削断了对方的衣袖,似乎还是稍占上风,武当弟子看到掌门赢了一招,欢声雷动。那知雷震子心中却是暗暗叫苦!

原来阳赤符得师兄指点,已是想出了克敌制胜之法,他迫近敌人,作势擒拿,待雷震子一剑削来,他的手臂立即缩入袖管,却施展“流云飞袖”的功夫,将对力的长剑一里,当然以雷震子的功夫,宝剑绝不会让他的衣袖卷去,但阳赤符以袖代臂,让对方削去,他也就赢得了那瞬息的机会,弹中了雷震子的宝剑。

阳赤符的修罗隐煞功已拣到了第七重,具有了“隔物传功”的本领,这一弹立即将一股阴寒之气从雷震子的剑上传到他的掌心,继而侵入他的体内,不消片刻,雷震子便觉寒意直袭心头!

雷震子刚才抵御对方用劈空掌力所发出的修罗隐煞功,已自耗损了不少内家元气,如今又被对力以“隔物传功”的本领,将阴寒之气直接攻入他的体内,他一方面要默运玄功,保护心脏,一力面要抵御敌人的攻击,连环断命剑的威力,自是因之大减。

雷震子的剑招渐趋缓慢,武当派的弟子亦已觉出不妙来了,猛听得又是叮叮雨声,这一回阳赤符来势更疾,出指如电,接连在雷震子的剑背上弹了两下,这才从容不迫的飘身而退,雷震子的连环夺命剑法本以迅捷绵密见长,一旦力不从心,破绽自露,慢了三分,这一次便连敌人的衣角也没有沾着了。

阳赤符哈哈笑道:“雷大掌门,可还要再比下去吗?”雷震子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忽地将长剑一抛,便即退下。

原来他体内的血液这时已冷得似是要凝结起来,那把宝剑更是比冰块还要冷土十倍,哪里还能拿在手中?他已然不能使剑,这一场哪还能够再比下去?

阳赤符赢了此场,仍然不退,立在场心,又朗声说道:“武当派已是全军尽墨了,还有哪一派的掌门要来较量我的修罗阴煞功吗?”雷震子刚刚退至场边,闻得此言,本来已经苍白的面孔越发变得如同死灰,“哇”的一声,一口鲜血旺喷出来,身子摇摇欲坠!

痛禅上人和金光大师双双离座,各自挽着他的一条手臂,将他扶住,雷震子正在冷得发抖,忽地感到体内如有两股暖流循环流动,痛楚顿减,舒畅无比,原来是这两位武学大师,运用本身的功力,为他驱除阴寒邪毒,这两位大师即算孟神通以第九重的修罗隐煞功掌击他们,他们也有硬接二掌之能,何况阳赤符仅是第七重的功力,而且还是“隔物传功”,两位大师合力施为了不消片刻,便叫雷震子的头顶上发散出热腾腾的白气,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可是雷震子内心的难受却丝毫没有减轻,但听得他颤声叹道:“当派今日受此奇大辱雷某恭居掌门,无颜冉在此参加盛会了。”痛禅上人忙道:“偶然失利何足介怀!雷兄你要安心静养。”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个银铃似的声音怒道:“谁敢轻视我武当派?当派还有人在此,谁敢说我武当派全军尽墨?我如今就要来见识你的罗阴功!只见一个白衣少妇,美艳如花,衣袂飘飘,轻步出场,正是冰川天女!正是:

玉剑冰弹寒敌胆,邙山会上显神通。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面分解。

第三十二回 毒手扬威搜劲敌 冰弹玉剑门魔头

冰川天女兼有三种身份,尼泊尔的公主、武当派的长老、天下第一剑客唐晓栏的媳妇,任何一种身份都是非同小可,更何况她美若天仙,手持冰剑,这一出来,当真是全场阅动,个个注目。武当派弟子更多一重心事,要知阳赤符虽说是得了师兄指点,才能在三十招之内击败雷震子,但他也的确是具有击败雷震子的功夫,冰川天女纵然比雷震子高出一筹,能否胜得阳赤符却是谁也不敢预测的,要是冰川天女再败,武当派就真是全军尽墨了。.阳赤符为她的容光气度所慑,骄狂之态顿敛,施体说道:“冰宫女主人莲驾到来,为此会生色不少!仰你的冰弹玉剑,乃是武林异宝,今日有缘相会,想可以一开眼界了。”

冰川天女淡淡说道:“你想见识此剑,亦非难事,何必费偌大心力,派人列冰宫偷盗?”说话之间,早已把冰魄寒光剑拔出销来,这柄宝剑乃是冰窟中万年寒玉所,通体透明,耀眼生缤,移开。但他们身体虽然发抖,心里却是兴奋非常,人人心中均是这样想道:“冰川天女不惧修罗阴煞功,她的剑术、轻功又较敌人高明,着来这一战定操胜券。”有人甚至心想,孟神通的师弟不过如此,孟神通大约也不会强得大多,怯敌之意也就因之大减。阳赤符每中一弹一剑,他们就是一阵欢呼。

他们哪知道孟神通除了修罗隐煞功之外,还练有不少武学中早已失传的功夫,乔北溟那半部武功秘笈,亦已完全参透,随便使用一种,都足以与当代一流的武学大师抗衡,阳赤符虽然还不及他,也得到他一部份传授,这时阳赤符见修罗隐煞功与劈空掌力都不足以应付冰川天女,正在思索如何克敌致胜,耳边忽听得师兄用“天遁传音”轻声说道:“天罗步、阴阳抓,劈空掌!”阳赤符本来就想到要用“天罗步”与“阴阳抓”的,只因这两种功夫,自已还末十分纯熟,又尚未摸清冰川天女的功力深浅,故此一时之间,畴曙未决,如今得了师兄的“天遁传音”,心中想道:“师兄法眼,必已着出了对方优劣之处,叫我用这两种功夫,再保留原来的劈空掌,定不会错。”

就在他思索之时,身上叉十了两剑,当下不再祷践,先使出了“天罗步”来,冰川天女正自得心应手,忽然间一剑剌去,却失了敌人的所在,陡觉微风枫然,敌人以已到了身后,冰川天女何等快捷,立即反手一剑,这一回见到阳赤符的身影从自己侧边掠过,可是阳赤符只是那么轻轻的一飘一闪,踏上两步,冰川天女的一剑又剌了个空。原来这“天罗步”是从奇门八卦之术演变来的,看似简单,方位的变化却极之复杂,比上乘轻功中的“穿花绕树”身法还要奥妙得多,拣到了最高境界时,即使碰到了比自己高强十倍的能手,也能够保存自己。

冰川天女一连剌出数剑,剑剑落空,杀得性起,忽地平空拔起,一招“飞瀑流泉”,冰魄寒光剑在空中一划,登时似天空中酒下了干百点寒星,冰川天女的轻功本来高出对方,这一下从空中望将下来,敌人无所遁形,她觑准方向,凌空击下,满以为定然可以一击便中,她想得不错,哪如临到了冰剑堪堪就要刺中敌人之际,阳赤符又使出了第二种功夫。

只见他双掌齐扬,千指如钧,扬空一抓,势道凌厉之极,完全是一种近身肉搏的擒拿手法,但却比武林中流传的任何一种擒拿手法都要霸道得多,尤其古怪的是,他双掌一扬,意然生出了两种方向相反的吸力,使人如坠急流激湍之中,冰川天女大为惊骇,要知她是公主的身份,怎容得对方抓着她的身体?这一剑若然剌下,固然可以刺中对方,但她也难免落在对方的手中了。何况阳赤符中了冰剑,最多不过损耗真气,若冰川天女被他抓着,说不定可能肢体伤残,冰川天女如何敢与他硬拚?

冰川天女心中一凛,赶快趁着尚未给对方的吸力吸下之际,身形一屈,使出了奇妙无比的绝顶轻功,左脚脚跟与右脚一碰,箭一般的倒射回去,但听得“嗤”的一声。饶是她退得有如流星闪电,左角衣襟也被撕下了巴掌大的一块!

这一来,冰川天女的精妙剑法已是毫无用武之地,因为她在地上既不能剌着对方,若然运用轻功,近身搏斗,对方有“阴阳抓”的功夫,又是得不偿失,阳赤符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冰川天女没法,只得易攻为守,用精妙的剑法防身,冰魄寒光剑化成了一道光幢将她遮掩得风雨不透,心想:“我看你赤手空拳,又如何攻得进来?”

那知阳赤符并不急于攻入她的剑光圈内,他的“天罗步”与“阴阳抓”两种功夫奏效已是完全不受冰川天女的威胁,便可以好整以暇的默运玄功,绕着冰川天女游走,在离她一丈之内,接连的发出劈空掌来。

阳赤符的功力本来胜过冰川天女,冰川天女的剑法能防身,却不能防御他的劈六掌力,阳赤符一掌紧似一掌,掌力从四面八方打来,冰川天女便恍如一叶轻舟,在惊涛骇浪中东飘西汤!

冰川天女暗叫“不妙”,心中想道:“如此相持下去,我没法再刺中对方,内力却先要给对方耗尽。”处此情形,既然无法取胜,自然而然的便起了全身而退的念头。

在冰川天女想来,她轻功胜过对方,而且对方也畏她的剑法,她要退走,最多不过判她输了这场而已,斜阳赤符也拦她不住。

哪知阳赤符的“天罗步”不但可以用来防守,也可以拦截敌人,冰川天女身形一晃,他立即便如其意,一声喝道:“想要逃吗,那也不难,把你的宝剑留下!”声到人到,拦住了冰川天女的去路,冰川天女应付不了他的“阴阳抓”,不敢与他肉搏,只好改个方向逃避,阳赤符按着奇门八卦方位,一闪一飘,绕圈踏出几步,冰川天女一个转身,恰恰又看到阳赤符便在她的面前。当真是进退两难,无法可施!原来“天罗步”之所以称为“天罗步”,便因为这种步法展开,可以做天罗地网般的包围敌人。

这时,赴会诸人亦都着出了冰川天女败家已露,武当弟子尤其气馁,雷震子黑了面孔,只待冰川天女一败,他使要退出会场。

阳赤符越迫越紧,冰川天女心道:“糟糕,糟糕,我最多只能支持半个时辰了。”就在此时,耳边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走干方,绕异位,用冰弹打入他的耳朵!”

冰川天女一怔,这时阳赤符正是在她背后的“坤”位发掌,冰川天女根本就瞧不见他,那声音教她走干方,绕异位,发冰弹,那么冰弹岂不是变成了无的放矢。但那声音熟悉之极,而且又是用命令的口气说的,冰川天女无暇考虑,也不容她考虑,这刹那间她就像受了催眠似的,依照那个声音的指教,施展绝顶轻功,俟的从干方绕到异位,卜卜卜弹出三颗冰弹,就在她冰弹发出的同时,阳赤符刚好出现在她面前的“震”位,第一颗冰弹打入他的耳朵,二三两颗冰弹打中他两边耳朵下面的晕眩穴,只听得阳赤符闷哼一声,突然间好似变成了一尊石像,它的一记劈空掌刚欲发出,举手抬足,双眼圆睁,形状神情却一丝不改保留下来,当真又是滑稽,又是古怪。

冰川天女笑道:“好呀,你还想要我的宝剑吗?”冰剑在阳赤符面前一晃,阳赤符的眼皮都不动一下,显然是冰弹打中它的穴道,已经见效。原来阳赤待所练的是一种邪派中最神奇的闭穴功夫,任何高明的点穴手法都不能冶他,有用暗器打入他的耳朵,才能破去他的闭穴气功,同时令他不能动弹。因此.其实只要一颗冰弹便够,其他两颗打中他“晕眩穴”的冰弹还是多余了的。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得全场人众,无不惊愕,但在众目睽睽之下,阳赤符分明是给冰川天女打中穴道,孟神通这方的人,虽然觉得有点蹊跷,却是做声不得。

冰川天女道:“好,你不要我的宝剑,我可要回去啦!”刚刚走得两步,孟神通忽然大喝一声:“站住!”

这一声有如晴天霹雳,冰川天女呆了一呆,道:“经天,你来替我接这一场。”她以为孟神通是要替她师弟报仇,按照比武场规,她不愿继续谁也强她不得。

孟神通双眼一扫,气纳丹田,一字一句的将声音送出去道:“是哪一位高人来到,请恕孟某失迎之罪。”声音铿铿锵锵,刺耳非常,估量四五里内,都可听见。这一声登时令全场都震动起来,人人都睁大了眼睛,要看是什么高人出现。过了一会,寂然毫无反应,众人窃窃私议,乌天朗倚老卖老,阴阳怪气的说道:“孟神通活见鬼啦,哪里有什么高人?有高人来,还瞒得过我这双眼睛吗?”

孟神通变了面色,再度大声喝道:“阁下刚才这手,足见高明,既是挟技前来,与我作对,却又为何愉愉摸摸的躲在暗里,不敢露面?”

孟神通这几句话令得武当派哗然骚动,雷震子骂道:“呸,好不要险,想赖这一场么?”所有在场的人,除了冰川天女心中有数之外,其他的人都觉莫名其妙。

孟神通不理雷震子的叫嚣,迳自问冰川天女道:“咱们彼此都算得武林中有点名声的人,不打谎语,刚才是否有人向你暗地传音?”

冰川天女正自为了那个极为熟悉的声音感到非常迷惑,心神怔忡,同况她生平从来末说过一句假话,给孟神通一问,冲口说道:“不错,但我还不敢断定他是谁人。”要知金世遗之死,经过冯琳母女证实,冰川天女早已确信不疑,所以她虽然觉得这是金世遗的声音,但在未曾见面以前,总是不敢肯定。正如孟神通一样,虽然也疑惑到是金世遗,但总觉得这太不可能。

冰川天女自己承认,大出众人意外,登时全场静了下来,但那个神秘的“高人”,却还没有出现。孟神通“嘿、嘿、嘿”一阵冷笑,叫道:“曹锦儿,你怎么说!”

曹锦儿莫名其妙,心慌意乱,末及开言,唐经天站起来说道:“孟神通,刚才你的师弟接连比了两场,你是不是也曾用“天遁传音”向他指点?武当派的雷掌门还末曾向你算账呢!你若认为你师弟输得不值,掌门也输得不值!比对起来,即算双方都有人指点,你也还欠我们一场!”

雷震子精神陡振,哇哇叫道:“哈,原来是你这老贼暗中弄鬼!怪道我输得糊里糊涂!”其实,阳赤符的武功的确是胜他许多,即算没有师兄指点,也不过赢得较慢而已。雷震子的起闹,完全景为了要挽回面子。

孟神通“哼”了一声,不屑与雷震子门口,但对唐经天的说话,却禁不住着心中一,“咦,他怎么也懂得天遁传言?”眼珠一转,冷冷问道:“什么天遁传音,你可曾听得我说些什么暗语吗?”

唐经天之所以知道邪派中有“天遁传音”这门功夫,乃是从痛禅上人那儿转来的,但痛禅上人也是仅知其名,并非懂得这门功夫,所以不但是唐经天,即痛禅上人金光大师等武学宗匠,也不会听到孟神通刚才向师弟所说的暗语,不过他们暗中留意,见是孟神通在激战之时,嘴唇微微开阖,猜到他是暗中运用“天遁传音”,向师弟指点而已。

唐经天答不出来,但他聪明绝顶,心头一动,立即冷笑道:“你刚才说的好,咱们在武林中都不算是无名之辈,尤其你以一代宗匠自居,难道还会打谎语吗?你说了些什么暗语,你知、我知、你师弟知,也许还有旁人知道,你自问你是否曾用过“天遁传音”?难道还当真要麻烦我给你再说一遍?”

这正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孟神通作贼心虚,不敢再追究下去,但见他伸手一拍,解开了阳赤符的穴道,双眼一翻,说道:“你当我是气量狭窄,和你计较这一场的胜负?这一场你的妻子虽说是得人指点,到底也是她凭着真实的功夫,轻功、剑法、暗器都有了相当火候,要不然虽得指点,也不能取胜,既然她打中了我师弟的穴道,这一场当然算是她赢,呸,你当我像那些胡赖混账的人吗?”

这番话说得公平合理,确乎像个宗师的身份,但骨子里却又是针对雷震子,雷震子当然听得出来,但却做声不得。

大家正以为这场风波将可平静,那知孟神通顿了一顿,又说下去道:“我并非计较这场胜负,但你们既在场外另外埋伏有人,实是不合场规,非即刻将他交出来不可!我可以亲自下场,与他较量!”

这又是一个难题,那个神秘的“高人”既然不肯出来,曹锦儿哪里去找一个给他?江南心里暗暗纳罕,想道:“金大侠为什么忍得下这口气,孟老贼分明是几次三番向他挑战,不过没有指出它的名字而已。”江南哪里知道,金世遗之不肯出来,实是另有情由。而且经过了这三年的孤岛幽居,又练了邪派至高无上的秘笈,金世遗的气质也多少与前有所不同,岂是江南所能料及?

孟神通连叫三次,要请那“高人”出来,毫无反应,大怒喝道:“曹锦儿,这里是你的地头,你暗中藏有埋伏,我问你要人|.”

说时迟,那时快,孟神通身形一起,已是箭一般的向曹锦儿这方冲来,冰川天女尚在场中,末来得及退回,孟神通掠过她的身边,忽地说道:“好,曹锦儿不肯说,我先把你拿下,再去问她!哼,你不乖乖扔下宝剑,还要与我动手吗?”

你道孟神通为什么这样着急要找出那个隐藏暗处的“高人”?因为他现在的怀疑又如了几分,最初他虽然想到金世遗,但瞬即又自己否定,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待到他替师弟解开穴道之时,发现了敌人能碰他独门闭穴之法,心想:“天遁传音或者还有人懂得,这个运混元真气闭穴之法,却是我从乔北溟的武功秘笈学来的,师弟虽末学得十全,却也绝非当代高手可破,除非他学过那本武功秘笈。这个人除了金世遗还有谁?”要知当日在荒岛上他与金世遗抢夺那本武功秘笈,两人各得半部,金世遗得的是上半部,偏重于武学的上乘心法,其中包括了千百年来几个未曾解决的武学难题,例如免除“走火入魔”之法就是其中之一:下半部偏重于实际对敌的各种奇功,例如怎样将修罗阴煞功拣到第九重的境界就是其中之一。所以金世遗可能不懂得练修罗隐煞功,但他通晓乔北溟的武学心法,却能洞悉其中的奥妙,不过修罗阴煞功能防御,无术可破,所以孟神通还不怎样忌惮;武功秘笈中还有几种十分狠毒微妙的功夫,因为是乔北溟临终前几年才研究到的,当然还末得尽善尽美,因此乔北溟把末到家之处也写出来,留待他的传人补救。例如运混元真气闭穴,用暗器射入耳朵,弹裂中耳的隐穴便可破解,即是一例。金世遗懂得他这们的心法,纵然不晓运用,却知他的破绽所在。所以上半部和下半部实在是相辅相成而又相生相克。孟神通最忌惮的也就是金世遗万一卡死,复回中士,与他争霸!而今他发现了有人能破他的奇门闭穴,焉得不又急又惊!

孟神通与金世遗既然是死对头,当然查清楚了他过去的历史,知道他与唐经天夫妇交情非比寻常,因此在情急之下,才会不显身份,想拿下冰川天女,迫金世遗现身。唐经天见孟神通拦住了冰川天女的去路,又惊又怒,喝道:“岂有此理!”话声末停,只见孟神通已向冰川天女抓下,冰川天女扬手弹出七颗冰魄神弹,孟神通张口一,七颗冰弹都落在他的口中,孟神通尽数将之吞下,哈哈笑道:“妙极,妙极,胜于十全大补灵丹!”孟神通此言确非假话,他的修罗阴煞功已到了第九重境界,吞下冰魄神弹,确是可以助长威力。

冰川天女飞身急退,孟神通吞下冰弹,略一晃身,并不见他怎样作势,饶是冰川天女轻功卓绝,转眼间又给他追到。孟神通伸手待抓,忽听得至际呜呜的怪啸之声,一道乌金光芒,电射而至口

这是唐经天射出的天山神芒,当年天山派的第二代祖师凌末风大侠,就曾仗着游龙宝剑与天山神芒称雄天下,扫汤邪魔,天山神芒坚逾精金,论到暗器的威力之大,无出其右,当真是无坚不摧,碰者立毁,孟神通见了这等声势,亦自心中一凛,想道:“要是唐晓澜今日在此,就的确是个劲敌了:”当下将抓向冰川天女的一抓缩回,翘起中指一弹,那枝天山神芒给他弹个正着,一道乌金光芒直上遥空,比唐经天射来的来势更速,这不是唐经天的暗器功夫不行,而是他的功力比起孟神通来相差尚远,所以虽有天下最厉害的暗器,也难奈他何!不过孟神通弹去了天山神芒,虎口也自稍稍感到酸麻。

痛禅上人缓缓起立,沉声说道:“有话好说,同必与小辈为难!”孟神通面上一红,痛禅上人以武林中泰山北斗的身份向他发话,他自是不能不略顾身份,稍稍畴践,冰川天女已逃回己阵。

孟神通道:“好,既然是上人替她讨情,我暂且放过了她。只问曹锦儿要人。”痛禅上人道:“孟先生此言差矣,据老纳所知,纵有高人暗伏,此人也不是曹大姐约来的,孟先生自己找不见,岂能着落在她的身上?一金光大师接道:“何况高人异士,喜欢游戏人间,或者他见孟先生指点师弟,他也一时技痒,步孟先生之后,略显神通?想来他既有如此本领,当不至于怯战,孟先生在此会之后,尽可以找他比试。当世高人无几,以孟先生交游之广,同愁不能查个水落石出?似乎不必这样小题大做!”金光大师的说话到此停止,似乎意犹未尽,江南嘻嘻一笑,在人丛中探出头来,扮了一个鬼脸,说道:“似乎还应该加上一句:无理取闹!”

痛禅上人与金光大师说的都合情合理,但他们不知内情,他们以为是“小题大做”,其实孟神通则是认为“心腹大患”,恨不得越快越好,找出此人,若看是不是金世遗。因此他将不惜用尽一切办法来查究,纵有痛禅上人金光大师相继发话,他也不肯干休!

江南的笑声一止,他就立即抓住话题,作出老羞成怒的样子,大吼叫道:“你们说我小题大做,无理取闹?好,我就索性闹到底,先拿曹锦儿打二百大板,问她个犯了场规之罪,谁叫她放人进来,暗中与我作对?纵非约来,这失察之罪,总该她负。”金光大师刚说得一句:“孟先生,你怎可如此蛮不讲理……”孟神通已大喝道:“谁要是不服,都冲着我来,反正我有言在先,早就要与你们各派掌门较个高下的了!”

曹锦儿气得浑身乱颤,人怒骂道:“放屁,你当我曹锦儿是什么人,胆敢口出污言!”孟神通道:“你以为你是邙山派掌门?在我眼中,你一钱不值,赤符、晓风,来,帮我困人!”双臂一振,登时摔倒了几个人。金光大师道:“孟先生,老纳与你比试一场!”他坐在主持座位,距离较远,乃要拼众而出,孟神通又悻倒了几个人,忽听得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小孟,老夫在此,你不可如此放肆!”

孟神通陡觉有人从侧面袭来,人多拥挤,他盛怒之下,不及细察,便即骂道:“什么东西,冒充我的长辈?”挥袖一拂,施展“沾表十八跌”的上乘内功,忽地感到那人的劲力大得出奇,“嗤”的一声,他的衣袖被那人撕去了一截、孟神通手腕一翻,也没有将那人抓着,孟神通掌心往上一登,立即发出了第九重的修罗隐煞功掌力。

这个人是腔恫沛的长老乌天朗,他年过八旬,所练的功夫介乎正邪两派之间,最喜欢恃老卖弄,这次各派大会邙山,没有选地出来主塔全局,他已心中有些不满,因此抢在金光大师前面,想把孟神通拦住,显显自己的功夫,以他隔年纪,唤孟神通一声“小孟”,本不为过,那知孟神通未曾细察,开口便骂,气得他七窍生烟!他有七十年以上的功力,而且也练成了几种独门的武林绝学,当然非比寻常,故此孟神通随手一轮,反而给他把衣袖撕去,但待到孟神通出了全力,施展了第九重的修罗隐煞功,他就禁受不起下,还幸他有与“天罗步”异曲同工的“龟藏豹隐身法”,没有给孟神通的手掌打中,但那股排山倒马的掌力,挟着蚀肤刺骨的寒腱,却把他推得跟跟舱枪的向后直退!

阳赤符随在师兄身后,正好撞着了他,乌天朗一腔怒气,全都发在他身上,肩头一台,喝声:“滚开!”阳赤符的“阴阳抓”尚未使出,已被他撞个正着,乌天朗在孟神通掌下吃亏,对付阳赤符却是绰绰有余,阳赤符给他一台,登坞摔了个筋斗。

孟神通使出了第九重的修罗隐煞功,在他周围三丈以内的人都感到冷透心头,而且被他的掌力压得透不过气来,几个功力稍低的已然倒在地上,他们同门的师兄弟急急将他们抬走,未曾受伤的也都纷纷走避,登时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孟神通听得师弟的喊声,回头一看,见是乌天朗,自己亦感到有几分孟浪,不过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冷冷说道:“原来是件这个老不死,来,再接我这一掌!”声到人到,又是一记挟着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发出,就在此时,忽见一团黄影,俟的插进他们二人中间,原来是金光大师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上披的是一件杏黄色的架装。

金光大师击掌一翻,登时把孟神通的双掌粘住,淡淡说道:“孟先生何必动怒,你若是想找人试掌,老纳就与你比试一场。”孟神通吃了一惊,小道:“怪不得他与痛禅上人在中原能够缸袖群伦,果然是具有绝世神功,非同小可,居然敢硬接我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金光大师运出了修练几十年的玄门正宗“太清气功”,内力源源而至,牢牢的将孟神通的双掌胶着,孟神通在迫切之间竟然摆脱不开,心中想道:“要与这老和尚分出胜负,最少也得半个时辰.”他急于要抓曹锦儿,迫出金世遗,不愿与金光大师纠缠,陡然间施展出金刚般若神功,将全身内力,全都从掌心追出,立即把金光大师推开,一声笑道:“多承你青眼有加,肯予赐教,只是孟某如今有事,等下再向你领益如何?”

饶是金光大师的玄门内功已拣到了至高无上的境界。被孟神通这么一推,也自觉得气血翻孟神通摆脱了金光大师,转眼之间就冲到了烛臂神尼的墓前。

曹锦儿和邙山脉长幼三代同门都在墓前的那片空地上,担任着守护师祖坟墓之职,见孟神通冲入他们的圣地,个个气缸了眼,奋不显身,争与孟神通拚命,孟神通哈哈大笑,他不愿多耗真力来使修罗隐煞功,只是施展“沾衣十八跌”的功夫。邙山派众弟子一近他的身前,未曾沾着他的衣角便摔了出去,要拚命也无从拚起。

孟神通喝道:“曹锦儿,你还往哪里躲?晓风来给我缚人!”翼仲牟、曹锦儿、卢道磷、林望这四个邙山派武功最高的人站好方位,正待迎战,忽听得孟神通大叫一声:“哈,原来你躲在这里,还不给我出来!”身如巨鹰掠空,候的从这匹人头顶掠过,扑到了烛臂神尼坟墓右侧的一尊翁仲一古代在墓前置石守护,谓之翁仲)前面,一声大喝,横掌如刀,立即向翁仲的头部击去。

原来就在他要向曹锦儿等人施展毒手之时,忽瞥见这尊翁仲晃了一晃,当然猜得定是翁仲腹内中空,内里藏得有人。果然一掌劈去,翁仲应声而倒,跳出了一个人来,但这个人却大出孟神通意外,但贝他呆若木鸡,第二掌竟然劈不下去:正是:

花明柳暗孤雏现,石破天惊怪客来。

欲知此人是谁?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弱女陈情图弭祸 神魔恃势强凌人

这刹那间,邙山派众弟子都突然静止下来,曹锦儿睁大眼睛,神色非常难看,似是既且喜,又带着几分尴尬,显见这个人的出现,也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李沁悔失声叫道:“谷姐姐!谷姐姐!”原来这一个藏在翁仲腹中的少女,正是耶山作的弃徒,孟神通的女儿谷之华。谷之华抬起头来,默默无言的向李沁梅打了一个招呼,表示看到了她眼光随即又转到孟神通身上。

孟神通呆了一会,调调说道:“之华,你、你来做什么?”谷之华站到烛臂神尼基前,缓缓说道:“今天是我师祖的忌辰,我一来是给师祖、师父扫墓,二来是想请你们息止干戈。”

孟神通道:“叮,你是要我就此罢手?”曹锦儿将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亦是怨声说道:“谷之华,想不到你居然有脸到来,还居然敢站在师祖墓前说这样的话!息上千戈谈何容易?你可知道丐帮的四大长老是给谁害的?你可知道你这十恶不赦的父亲刚才还欺侮谁来?”

翼仲年道:“师姐且别动怒。”面向孟神通道:“你说得对,今日之事,当然不能就此罢手!但你所要寻觅的“高人”现在你已经见到了,她本来是邙山派弟子,就在去年今日,此地此时,被本派掌门逐出门墙的,你现在大约可以相信这个人不会是我们预先约来了暗算你的了吧?好,现在就请你离开此处,要继续再战,到草坪上去!”要知这里是触臂神尼的坟墓所在,邙山派视为最神圣的地方,若给孟神通在此乱打一场,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若然毁坏了祖师坟墓,即算能够杀了孟神通,那也是邙山派的最大耻辱!

谷之华眼眶里的泪水几乎要滴出来,曹锦儿的责骂早在意中,翼仲年平素是爱护它的,现在也对她不谅解了,这封不能不使她有受委屈之感,但最快她痛心的却还是双方的态度都如此强硬,着来这一场武林浩劫,已非人力所可挽回!

谷之华尽避受尽委屈,但她还是咬紧嘴唇,忍着眼泪,听翼仲年说完了话。

孟神通仰天打了一个哈哈,说道:“之华,你听见了没有?曹锦儿就不认你这个师妹了,你还帮着地做什么?哼.哼,休说他们不肯罢手,就算曹锦儿在我面前磕二百个响头,我也不肯干休!”

孟神通心里明白,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人物,决不会是她的女儿,所以他仍然要按着原来的计划,先拿下曹锦儿,再追出那个人来。孟神通声色俱厉,说了这几句话,便不再理睬女儿,猛地转过头来,眼光中充满杀气,对着曹锦儿喝道:“还不快来领罪,难道当真还要我亲自出手吗?我有话在先,下手决不留情,再迟片刻,管教你们个个性命难逃!”双掌一抬,掌力尚未发出,寒台已是卷地而来,饶是曹锦儿、翼仲年练过一年的“少阳神功”,亦自觉得寒冷难禁,牙关打战。

就在这危机瞬息之际,忽见谷之华霍地一个晃身,拦在孟神通与曹锦儿的中间,高声说道:“请你们再听我说几句话!”孟神通赶忙撤回掌力,谷之华续道:“我想好几条调停的办法,不知可不可行,请你们双方斟酌。”

孟神通道:“你说说着!”谷之华指着他道:“你害了丐帮四大长老,又特强欺压各派宗师;这些事情,本来是你的不对!”孟神通听得她一开口就编派自己的不是,“哼”了一声,要不是面前是位女儿的话,只怕谷之华的话末曾说完,就要给他一掌打死。

谷之华转过头来对曹锦儿道:“武林中有句话:杀人不过头点地,若是他肯悔罪,我也希望你能饶恕他,当然“悔罪”二字不是空口说说而已,我要请他做三件事情。”

孟神通面色铁青,冷冷说道:“要我悔罪?要我向她求饶?哼,你在向谁说话?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活了这一把年纪,从来末曾向任何人低过头!”右掌缓缓约叉抬起来,但一眼望去,见女儿眼眶里满是泪水,一脸哀恳的神色,孟神通的手掌再一次的停在半空,说道:“好,是哪三件事情,我姑且再听你说说。”

谷之华道:“第一件事情,你要向丐帮的翼帮主、邙山派的曹掌门、青城派的韩掌门他们赔罪:第二件是你从此退出武林;第三件,我知道你得了乔北溟的武功秘笈,这本秘笈,若然留在你的手上,各派终不放心,而且也怕你所传非人,将来又要造成大祸,所以这第三件事情,便是请你将那本乔北溟的武功秘笈,交给德高望重的少林寺主持痛禅上人!好,就是这三件事情,曹师姐,他若实现这三项诺言,我也望你得罢手时须罢手,可饶人处且饶人!”

乔北溟的历史各派的门人弟子不知,他们的掌门却是都知道的,听说孟神通得了乔北溟的武功秘笈,均是大吃一惊。

曹锦儿到了此际,其实亦已是色厉内住,她着了刚才动手的情形,已经清楚知道,在场诸人,连痛禅上人与金光大师在内,都拦挡不住孟神通。

曹锦儿心中想道:“谷之华这样调解,倒还不算背叛师门,这三个条件,若是孟神通肯依,嗯,这,这倒还可以考虑考虑。”其实她只要能挽回面子,心中已是干肯万肯,她之所以沉吟不语,不肯先表示态度,也不过是为了面于而已。

痛禅上人高宜佛号,合什说道:“谷姑娘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孟施主,为祸为福,就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要知孟神通虽是大恶难饶,但要是他真的肯献出那本乔北溟的武功秘笈的话,这本秘笈,据武林中历代的传说,乃是融合正邪各派所长,为武学另辟天地的,那么各派弟子,都可以得到益处,对武学的昌明,贡献亦是极大。大功大罪,当可两相抵消。何况,若是双方不肯退让,硬是拚下去的话,不论谁胜谁敢,总是一场浩劫。

这时,千百道目光都集中在孟神通身上,孟神通神色木然,从外表看来,倒不像刚才的那样发怒、可怕,痛禅上人和曹锦儿等人,也就是因为希望他能含在骨肉之情,故此才对他有所期待。

哪知孟神通此时正是伤心到了极点,所以表面着来,反而显得异常的沉静,一点怒气都瞧不出来。但见他沉默了好一会子,忽地爆出惊天动地般的狂笑之声,震得各派弟子耳鼓都崂崂作响,功力较低的竟然晕倒地上,狂笑之后,孟神通扯着头发叫道:“好呀,枉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仅有一点骨肉,你、你竟要迫你的父亲屈辱求饶,胳膊不向内弯!我孟某纵使是造了如天罪孽,也不该受此报应!”

谷之华平心静气说道:“你答应这三件事情,我也答应你一件事情,不管你过去的罪孽,我愿意重新认你做父亲,在你退出武林之后,咱们两父女拣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下来,我终日陪伴着你:有享天伦之乐,绝不分开,爹爹,你愿意么?”

孟神通刚才正像一个疯狂的野兽,但谷之华的这番话,却像最高明的驯兽师手中的鞭子,登时令得孟神通平静下来,也像他女儿一样,眼眶中满是泪水!

面前站着的是他唯一的骨肉之亲,地想起了去世的爱妻,想起了过去多年,别人所不知道的,他内心的寂寞,女儿愿意侍奉他的终生,与他一同逍遥世外,这不正是自已的愿望?难道还不值得为此而牺牲武林霸主的尊荣?这时他一片悯然,思如潮涌,几乎就要冲口说道:“好,女儿,我依从你,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转别人的话!”但话到口边,他却又没有勇气说下去,但见他眼光闪烁不定,唉,谁知道他在想的什么!

谷之华目不转睛的望着孟神通,她这次出来调解,一线的希望,就是在于孟神通能为父女之情所感动,只见孟神通的面色越来越显得慈和,谷之华几乎听得到自已心跳的声音,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想道:“若是他肯接受调解,这一场的武林浩劫就可以避免了。我也就要伴他过这一生了。嗯,别人将会怎么想呢?”她知道本派与孟神通仇深似海,即算经过调解,但仇恨之心总不会就此冰销,自已复认本派的大仇人为父,等于自绝师门,纵然自已是一片苦心,只怕掌门师姐也绝难谅解。也即是说自已重返师门的心愿,将永无实现之期日

她脑海中又突然出现了金世遣的影子,去年今日,她被师姐逐出门墙,金世遣送她下山时开解它的那几句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几句话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莲出污泥,凤生幽谷,他是他,你是你,有何相干,何需烦恼?”想不到今日为了挽救这场浩劫,自已却可能与他“清浊合流”,“嗯,要是金世遗知道了,他又将怎么样看待我呢?”她也曾经听到过金世遗的死讯,不过,她是武林中唯一对这个消息不肯轻信的人。

但这些思虑,不过像淡云遮盖着炽燃的太阳,她有一颗炽热的心,甘愿委屈自已,舍己救人的心,一方面是要将自己的父亲从罪孽的深渊中救出来,一方面也是要将掌门师姐从死门关上救出来,那么一切非议,甚至是金世遣的非议他算不得什么了,她心中暗道:但求我心之所安,知我罪我,都由他吧!”

可惜的是,尽避谷之华甘愿委屈自己,舍己救人,她的目的仍是不能达到。就在她刚以为有成功的希望之时,孟神通的神色忽然一变,淡淡说道:“你所说的这三件事情,我一件都不能办到!”

父女之情,终于敌不过称霸武林的野心,更确切的说,是位极度的骄傲,令他在一再畴睹之后,终于下了决心,他不能在胜利即将到手之际,反而向自己所看不起的敌人屈膝求饶,“何况,我冒了性命之险,历尽万苦千辛,求得这部武功秘笈,为的什么?”思念及此,心意立决!

这刹那间,谷之华一切都绝望了,孟神通的声音虽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慈和,但对于她却不啻是焦雷轰顶,登时只觉地转天旋,摇摇欲坠。

孟神通笑道:“傻孩子,你有一个天下无敌的父亲不更好么?”轻轻推开了她,又同曹锦儿那方走去,每走一步,杀气便流一分,可是,他刚走得三四步,谷之华又追上来。

孟神通一皱眉头,还末说话,只听得“删”的一声,谷之华已把霜华宝剑拔了出来,孟神通冷冷说道:“你要与我为敌么?”话犹末了,陡然间只见谷之华倒转青锋,一剑就向自己的胸口戳去。

曹锦儿“啊呀”一声,叫将出来,几乎就在同一时侯,紧接着只听得“当”的一声,一道青光,腾空飞起,谷之华宝剑脱手,倒下地来,孟神通跨步向前,双手一齐向她抓下!

然而也就在这同一时侯,孟神通忽觉两股大力,一齐攻来,原来是痛禅上人和金光大师,他们是在孟神通和女儿说话的当儿,前来保护曹锦儿的,这时见谷之华突然倒地,两位大师不约而同,一齐出手。

孟神通左掌接痛禅上人,右掌按金光大师,闷雷似的“逢,逢!”两声响过,孟神通倒退三步,痛禅上人与金光大师亦自立足不稳,左右分开,就在这时,曹锦儿已把谷之华抱了回去。

孟神通怒道:“她是我的女儿,我要取她回去,是死是活,你们都管不着!”痛禅上人道:“善哉!善哉!老呐管不着,这里却还有管得着的人!”回过头来,.问道:“老纳可说得对么?曹大姐,这事情该是你管!”

曹锦儿将谷之华交给了一个女弟子,神情肃然,正色说道:“我今日以邙山派掌门的身份,当众宣布,我允许谷之华从今日起重列门墙!”谷之华舍了性命来维护她,终于将她感动了,可惜的是谷之华却听不见。

武林中父、师并重,而且,若在父亲和师父敌对的时候,规矩是从师不从父,除非她甘愿脱离本派,那又另当别论。现在,赴会诸人,人人都听见谷之华刚才那番说话。要是孟神通不肯答允那三个条件,也即是不肯与曹锦儿和解的话,她就不认他做父亲。而且人人也都听见,谷之华在呼曹锦儿的时候,口口声声啡地做“掌门师姐”,这也就是她不愿脱离本派的明证,现在曹锦儿已正式宣布,许她重列门墙,孟神通任凭怎么说也管不着她了。

痛禅上人义正词严说了几句话,便不再理会孟神通,迳自回去看谷之华,只见谷之华双睁紧闭,面无血色,曹锦儿含泪道:“气息都似乎没有了!”

痛禅上人一诊脉象,说道:“不,她一点事情也没有。”曹锦儿刚才抱起谷之华的时候,已觉得她全身冰冷,现在痛禅上人却说她没有事情,若非痛禅上人是德高望重的武学大师,她怎也不会相信。

痛禅上人道:“她是没有事情,但我现在却没法叫她醒来!”

曹锦儿道:“是中了迷药?”痛禅上人摇头道:“不,若是中了迷药,那倒好办。她是中了i一种武学典籍中从末见过的奇门点穴,老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原来孟神通在谷之华拔剑自杀的时候,心念一动,立即便用从乔北溟武功秘笈中所学到的一种“逍遥指”功夫,将她点倒。这种点穴,对于身体毫无伤损,但若非懂得这种点穴法的人解救,永远昏迷不醒。孟神通施展这种功夫,一来是为了不让女儿自杀;二来是令到谷之华不能再向他罗嚼:三来是万一她被对力的人抢去,料想也没人能够给她解穴。

曹锦儿放下了一半心事,问道:“然则,这怎要办?”痛禅上人想了一想,说道:“若是这次会后,老朽缴幸得以安然无事的话,当用一指禅功,替她打通奇经八脉,那时她自会醒来。”一指禅功是少休七种绝学之一,用时颇耗功力,而且最少也得两个时辰,方能替人打通奇经八脉,所以痛禅上人现在不能施救。曹锦儿已知道谷之华毫无伤损,而痛禅上人还不惜耗损功力,愿意在会后将她救醒,爱惜后辈之心,实是可佩。曹锦儿想起自已以前对待谷之华的种种,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翼仲羊道:“先把谷师妹搬回观中去吧,免得再给孟神通抢去。”曹锦兄道:“你说的是,但还得请一两位武功高强的人保护她。”适才屠昭明大破武当剑阵,武当派有几个弟子受伤,这时也正要找人护送回去。李沁梅拉母亲的手,冯琳笑道:“我知道你愿意伴谷姐姐,好吧,我们两母女送受伤的人回去。”冯琳武功,仅在痛禅、金光两位大师之下,自是最适当的人选。冯琳想了一想,又道:“锺展,你也和我一同回去,武当派这几个受伤弟子,都是男人,你照顾他们方便一些。”其实冯琳一向就不拘论男女之分,何况这几个武当弟子又是它的后辈,她要锺展同行,实乃在心目中早已把他当作女婿,怕他在待会儿可能会发生的混战中受伤。这次会战是武林中百年难遇的盛事,锺展虽然非常想着下去,但他更愿意陪伴李沁梅,冯琳唤他,他也乐得舍鱼而取熊掌了。

痛禅上人回过头来,道:“孟施主,你所要追查的“高手”已经查出来了,你所想管的事情也有人替你管了,是否还照施主与老纳击掌立誓之约,再比下去?”孟神通一想,若然再闹下去,一定要擒拿曹锦儿的话,必将引起混战,金光大师与痛禅上人一齐出手,自己实是并无必胜把握,若照原先之约,即算是车轮战,自己也有把握连败数十高手,何况女儿这等维护她的掌门师姐,自己不看在痛禅上人份上,也当看在女儿份上,于是傲然的点了点头。

混乱平静下来,大家回到草坪,又恢复了刚才对峙的形势。孟神通面挟寒霜,神情冷傲,令人不寒而栗。阳赤符和姬晓风一主一右,分立两旁。阳赤符刚才被乌天朗摔倒,伤了小腿的筋脉,走起路来一跋一拐的,垂头丧气。姬晓风则适得其反,神采飞扬。原来刚才在人丛中穿来插去,又施展了妙手空空的本领,愉到好些零星物件,例如大智禅师的佛珠,曹锦儿鞋上的珠花,路英豪的独门暗器蝴蝶镖,林望随身挠带的玉萧等等,都给他顺手牵羊的摸去。它是天下第一神偷,一着到稀奇难得的东西,轨禁不住手痒。他偷东西并不全在乎价值,就像今人之欢喜搜集纪念品一般,越是名人用过的东西,轨越为宝贵。姬晓风今日偷了许多武林着名高手的物件,捉够他夸耀终生了。

孟神通双眼望着姬晓风,淡淡说道:“补天膏拿来!”姬晓风怔了一怔,小道:“我哪来的什么补天膏?啊,对了,对了,师父一定是指我偷来的其中一种灵药。”但他刚才偷到的药膏之类,瓶瓶盒盒,总共就有十几种之多,到底哪一样是补天膏,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孟神通不耐烦与他多说,轻轻在他肩头一拍,登时“沙沙”的一片声响,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纪念品”堆了满地,孟神通指着一个长颈的玉瓶说道:“将药膏化开,给师叔热敷!”顿了一顿,又道:“蠢东西,拿了人家的却不知道用处,见识浅陋;还自称什么神偷,以后多向你师叔请益。”

姬晓风应了一声:“是?”弯腰将那只瓶子拾起,只不过一瞬间,当他抬起身时,别人只见他手上拿着那只长颈玉瓶,可是地上的那一大堆东西,已全部都消失了。可知他在捡起瓶子的同时,把其他的物件亦都已藏好,手法之俐落干净,当真是难以思议!偷儿又名“三只手”,照他的手法着来,岂只是“三只手”,简直是人臂哪吐,千臂如来,收藏东西就有如变魔术一样?

被他偷掉东西的那些失主们目瞪口呆,乌天朗更是羞得满面通红,原来“补天膏”便是他的。此膏擅能续筋驳骨,而且见效极快,新折断的筋骨,不消半个时辰便可恢复如初,创制此膏的是腔恫派上代掌门缪三娘,因为她是个女子,此言又是如此灵异,所以命名为“补天膏”,取女蜗石补天之意。武林的各派宗师当然识得“补天膏”是腔恫之宝,所以一饶孟神通说出“补天膏”名字,当然也知道乌天朗是着了姬晓风的道儿了。

刚才孟神通大闹时候,乌天朗接了他的一掌,虽说给他震退,却也撕去了他一截衣袖,而且又打伤了阳赤符,比对起来,还有便宜,所以一直得意洋洋,岂知自己的木门妙药,给孟神通的弟子愉去还不知道,这面子去得更大!不由得老而通红。其实孟神通也不是有意羞他的,只因孟神通虽然亦有续筋驳骨之乐,但功效却不如补天膏之又快又好,故此叫姬晓风用补天膏去药治师叔。

姬晓风和阳赤符正在退下,孟神通忽地问道:“比了几场啦?”姬晓风道:“共是七场,双方三胜三员一和,恰好拉成平手。”

孟神通挥了挥手,待姬阳二人退下之后,他使大踏步走出场心,朗聋说道:“比了这许多场,天色亦已不早,不如由孟某一场作了,向各位掌门老师,各位高明之士领教,各位若是胜得孟某,孟某立即自裁,要是孟某万一彻幸得胜,哈哈。那便要请各位依照诺言。将各位的掌门弟子归我门下了!各位掌门是一齐上呢?还是轮流向孟某赐教?”

本来照孟神通与痛禅上人所说好的,乃是由双方高手,先行互相约战,若是痛禅上人这方获胜,最后才由孟神通出场,依此办法,邙山大会,最少也得三五天,才能得出个结局。现在,孟神通显然是已迫不及待,自动提早出场,要以他的绝世武功,强行压服各大门派口

痛禅上人本来可以请他维持原议,继续再拖下去,但痛禅上人是何等身份,何况他也要维硝各大门派的尊严,对孟神通的挑战,自是不能拒绝。

可是由谁先去应付孟神通,却是颐费祷曙,要知孟神通虽说可以允许各派掌门齐上,但试想以痛禅上人、金光大师那身份,又如何可以联合其他掌门人而向孟神通围攻?即算是“车轮战”也已经有失身份了。

忽然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孟老弟,老朽不自量力,刚才与你仅仅对了一掌,未曾尽兴,就由老朽来先舍命陪你一场如何?”这老头子正是乌天朗,他特老卖老,眼高于顶,受了刚才那场挫折,自恃还有法子可以抵御孟神通的掌力,便不显一切,迳自出场。

孟神通淡淡说道:“好吧,乌长老既要指教,便请你划出道儿。”乌天朗笑道:“稍安毋躁。”暂待片时,取出一个漆黑发亮的圆筒,拇指一压底部,登时一股烈火喷了出来,他还末走到孟神通面前,这股烈火也不是喷向孟神通,而是左手执喷火筒,来烧自己的右手:当他最初取出喷火筒之时,各人都大惑诧异,小道:“这位武林中年纪最大的老前辈,何以这等没有出息?”

要知武功苦练到了炉火纯青,神、气合一的境界,举手投足,甚至摘叶飞花,都有无穷威力,哪里还需要借助于身外之物?所以凡是倚暗器成名的人,不论如何歹毒,总不会是一流高手。因此赴会诸人,起初见乌天朗拿出喷火筒来。都不禁大为诧异,心中均想:“这老头儿自视极高,怎的却使用起火器来?凭着孟神通那等本领,又焉能给你的火器烧着?”

哪知乌天朗不是用喷火筒去烧孟神通,而是用来烧自已的手!这一来,大家比刚才还要诧异十分,一个人,不论他的武功怎样高强,总还是血肉之躯,如今乌天朗竟然任凭烈火焚身,这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乌天朗见了众人惊奇的神色,得意非常,哈哈笑道:“老头儿怕冷,出场之前,先烘烘手,诸位何须大惊小敝!”草坪上,冰魄神弹所发出的冷气尚未完全消失,确是比别处冷得多,但谁也知道,乌天朗怎会怕冷,这不过是位的“风凉话”。

姬晓风心想:“我见过江湖术士的吞刀吐火,老家伙这套,莫非也是一套幻术,用来吓唬人的?”他正在场边煎药,守着药炉,炉中的炭火烧得通红,心念一动,便对马天朗笑道:“老头儿怕冷,到这里来烤现成的人吧!”乌天朗道:“这更好。”将喷火筒一掷,恰好烧着一段树根,片刻之间,就烧焦了一半,姬晓风吃了一惊,小道:“这敢情比火炉里的人还要厉害!”冰川天女赶快发出一颗冰魄神弹,将火焰扑灭,免得引起火灾。乌天朗盘膝坐在火炉旁边,双手插进炽热的火炭里面,不停的道:“舒服,好舒服!”姬晓风探头探脑,越来越靠近他的身边,忽听得乌天朗“哼”了一声。喝道:“小贼,你还想来偷我的东西!”姬晓风一连翻了几个帅斗,跌出三丈开外,狠狠不堪。

这次却实是冤枉了姬晓风,他是想凭着自己丰富的江湖经验,来瞧瞧乌天朗弄的究竟是有甚玄虚,乌天朗要报刚才一箭之仇,一发觉他到了身后,背脊稍向后仰,姬晓风一碰着他,便给他运用护体神功,弹出数丈。要如以乌天朗的本领,本来姬晓风也偷不了它的东西的,只因刚刁乌天朗要全神应付孟神通,才给他得手。如今,乌天朗立心要惩罚他,两地又太过自恃自己神出鬼没的身法,不知厉害,竟敢靠近他的背心,当然立即便受报应。好在姬晓风一觉不妙,立即闪避,虽是重重的摔了一咬,却末受伤。

乌天朗抽出手来,缓缓起立,说道:“孟老弟,刚才咱们仅仅对了一掌,还末尽兴,咱们仍然继续对掌如何?”双掌一拍,铿铿然发出金属之声,火星四处飞散!

众人一着,只见他双掌火红,便像刚刚出炉的铁板一般,都不禁骇然,小道:“难道他当真练成了最上乘的金刚不壤之躯?”

原来乌天朗并非练成了金刚不壤之躯,阴山的乌风洞内,出产有一种天蚕丝,比最好的石绵更能防火,但产量极少,他费了三十三年功夫,将采集到的天蚕丝做了一对手套,外面又套了一层极薄约合金手套,薄到着不出来,这封金属手套的色泽和肉色一样,旁人着了,便以为他真是任由烈火焚烧他的双手了。不过,他虽然在金属手套的内层又套有能防火的天蚕丝手套,金属手套被烧得通红,这等高热,仍然不是寻常的武学之士所能抵受的,所以它的护体神功,虽然比不上痛禅上人或金光大师”但也算得一等一的了。

孟神通并不知道他两重手套的奥妙,见他双掌火红,热九四溢,也自觉得有些诧异,心道:“怪不得人家说这老儿的武功极为诡异,果然名不虚传。”但他却也并不畏惧,淡淡说道:“你既然划出道儿,孟某奉陪便是,发招吧!”

乌天朗一招“天马腾空”,双掌齐出,一掌击向孟神通胸口,一掌拍向孟神通面门,掌法的凶狠霸悍也还罢了,他那双炽热的手掌,若给他打中,岂不等于给通红的铁条烙过?孟神通虽说神通广大,却也不能不有三分顾忌,当下虚拍一掌,不敢硬接,但使出的却仍然是挟着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曰

乌天朗烧红双掌,正是要孟神通不敢碰他,孟神通的手掌碰不着他,修罗阴煞功的威力便不能尽量发挥,如此一来,鸟天朗不过等于接他的劈空掌力而已,虽然仍感到压力奇大,呼吸不畅,却是无妨。反而是孟神通有所顾忌,被他不住的硬追上来,要东躲西门,显得处在下风。

孟神通的眼力何等厉害,过了一会,觉察到他双掌所发出的热力,不似内家的真阳之气,也猜到他的手掌大约是包着一层极薄的金属了。不过,他尚未知悉天蚕丝手套的秘密,同时对怎样应付他这封炽热的“怪掌”,也还末想好最适当的办法,所以仍然是只守不攻。

还有一点奇异的是,若是烧红的铁,时间一久,也会冷却,他这双怪掌,和孟神通斗了三十多招,依然热度不减!

孟神通洞悉正邪各派之长,心中想道:“这老儿虽然不能运用纯阳之气伤人,功力亦实是不弱,我若只是用修罗隐煞功来对付他,不触及他的身体,最少还得一个时辰,方能令它的双掌冷却。”原来乌天朗将纯阳之气凝聚掌心,助长热力,孟神通用劈空望所发出的阴煞之气与他对消,虽仍稍稍占胜,但在迫切之间,却还不能令他的双掌冷却。

孟神通要以绝世武功,压服各大门派的武学宗师,心想若给乌天朗缠上一个时辰,胜来亦不光采,当下眉头一皱,计上心头,佯作畏惧他双掌热力的神气,连连后退。

乌天朗运掌如刀,连环进击,孟神通榔步跟舱,忽然现出立足不稳的样子,乌天朗大喜,一招“横云断峰”,左掌劈下,忽地一掌劈空,陡觉脑后风生,原来孟神通已使出天罗步法,绕到他的背后,一口凉气吹入他的耳朵。

孟神通疾如闪电,乌天朗亦自不弱,觉出不妙,立即反手一掌,但还是慢了半分,只听得嗤的一声,衣襟下摆已被孟神通撕去一截!耳鼓被他的凉气吹入,登时耳鸣目眩。

孟神通这一招,与金世遗刚才教冰川天女用冰弹打入阳赤符耳朵的作用相同,乌天朗的功力远较阳赤符为高,勉强尚可支撑,但身形则已比前迟滞。

本来孟神通这时只要用“天罗步”与“阴阳抓”便可胜他,但孟神通有意炫耀武功,撕下他的衣襟,包着手掌,一声笑道:“来对掌啊!”往前一按,“咄”的一下,双掌相交,包在孟神通掌上的那片破布登时燃烧起来,孟神通迅即撤掌抽身,一口气吹去灰烬,因为双掌相交,快如闪电,包着孟神通手掌的破布虽被焚毁,它的皮肉却丝毫没有受到损伤。

孟神通哈哈笑道:“一掌未能尽兴,再来,再来!”运掌如风,“蓬!蓬!蓬!”连击三掌,乌天朗与他对了一掌之后,阴寒之气已传入他的掌心,循着他的手少阳经脉,攻入体内,他掌心的热度亦因之大减,孟神通不必有破布隔着,亦可以直接与他接触了。

对了四掌,乌天朗面如死灰,孟神通冷笑道:“尽兴也末?“蓬”的一声,又是一掌,这一掌乌天朗如何还能禁安得起,登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颓然倒地!

孟神通掏出一颗药丸,乌天朗正在咯血,嘴唇未曾合拢,恰恰被地弹入口中,孟神通笑道:“我徒弟取去你的补天膏,我送还你一粒六阳月,保住你的老命,一物换一吻,我也总算对得起你了!”

这六阳月是孟神通采集六种最燥热的毒药配制成的,平常人只要服食一颗,立即七窍流血而亡,但若在受了他的修罗隐煞功所伤之后,却可以起以毒攻毒的作用,保住性命。乌天朗被迫吞了一颗,但觉一股阳和之气循着少阳经脉流贯全身,知道孟神通并非骗他,这六阳月的确是解除道:“大敌当前,岂容一味计较个面子?为了要替师兄雪恨,以二对一,也顾不得了。”当下拔出长剑,立即便向孟神通进招。

祁连沛的掌门齐天乐则是乌天朗的好友,他为人介于正邪两派之间,本来就不太重视这些讲究,何况他对付孟神通,自已也觉得实是毫无把握,见辛隐农拔剑向前,他也单掌拍出。

孟神通一个盘龙绕步,绕到辛隐农的侧边,但立足末隐,只听得背后金刀劈风之声,辛隐农的第二招又已攻到,剑光飘瞥,闪烁不定,变化奇诡之处,连孟神通亦自心头一凛。

孟神通笑道:“你的剑法比你的师兄还胜一筹,青城派中,当数你第一了。天芷掌也一并使出来吧!”原来青城派以三种武林绝学着名,即天罗步、天遁剑和天芷掌。青城派是南宋末年从峨嵋派分出来的,至明代中叶乔北溟那一时代,青城派这三种武学已臻完善,孟神通从乔北溟武功秘笈中所学到的“天罗步”,就是从青城派的“天罗步”变化出来,比青城派原来的更为深奥,所以孟神通对辛隐农不敢使用,只叫他再一并使用天芷掌。

天遁剑和天芷掌这两门武林绝学,乔北溟当年也曾有过研究,不过他研究所得的破解之法,载于他武功秘笈的上半部,孟神通却未曾学到,他那次击伤辛隐农的师兄韩隐樵,纯是靠着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威力。本来他现在也可以用修罗阴煞功打败辛隐农,但他一来想窥察一下天遁剑和天睾掌的秘奥;二来也因为辛隐农的剑法非常精妙,用修罗阴煞功对付像辛隐农这样的一流高手,一定得碰着他的身体才见威力,但一到近身搏击,孟神通对他的剑法,也有三分顾忌,纵使道:“大敌当前,岂容一味计较个面子?为了要替师兄雪恨,以二对一,也顾不得了。”当下拔出长剑,立即便向孟神通进招。

祁连沛的掌门齐天乐则是乌天朗的好友,他为人介于正邪两派之间,本来就不太重视这些讲究,何况他对付孟神通,自已也觉得实是毫无把握,见辛隐农拔剑向前,他也单掌拍出。

孟神通一个盘龙绕步,绕到辛隐农的侧边,但立足末隐,只听得背后金刀劈风之声,辛隐农的第二招又已攻到,剑光飘瞥,闪烁不定,变化奇诡之处,连孟神通亦自心头一凛。

孟神通笑道:“你的剑法比你的师兄还胜一筹,青城派中,当数你第一了。天芷掌也一并使出来吧!”原来青城派以三种武林绝学着名,即天罗步、天遁剑和天芷掌。青城派是南宋末年从峨嵋派分出来的,圭明代中叶乔北溟那一时代,青城派这三种武学已臻完善,孟神通从乔北溟武功秘笈中所学到的“天罗步”,就是从青城派的“天罗步”变化出来,比青城派原来的更为深奥,所以孟神通对辛隐农不敢使用,只叫他再一并使用天睾掌。

天遁剑和天芷掌这两门武林绝学,乔北溟当年也曾有过研究,不过他研究所得的破解之法,载于他武功秘笈的上半部,孟神通却未曾学到,他那次击伤辛隐农的师兄韩隐樵,纯是靠着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威力。本来他现在也可以用修罗阴煞功打败辛隐农,但他一来想窥察一下天遁剑和天芷掌的秘奥;二来也因为辛隐农的剑法非常精妙,用修罗阴煞功对付像辛隐农这样的一流高手,一定得碰着他的身体才见威力,但一到近身搏击,孟神通对他的剑法,也有三分顾忌,纵使把辛隐农打死,自己只受一点轻伤的话,那也是大失面子的了。好在孟神通所会的上乘武功甚多,尽可以因人而施。

就在孟神通说话之间,辛隐农已一连使出上招变化极其繁复而又极其凌厉的剑招,但见剑光飘瞥,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他这套剑法以狠、准、捷、变四字诀着名,来无踪,去无迹,所以称为天遁剑法。但饶是他运剑如风,每一剑都似乎可以刺中孟神通,却总是差那么半寸没有剌着,每当他的剑尖沽及孟神通的衣里,轨给孟神通运用最上乘的内功卸开他的劲力,令它的剑父滑过一旁,这种功夫和武当派“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大同小异,但比“沾表十八跌”还厉害得多。

到了第八招,也就是当孟神通叫他将“天芷掌”也一并使出来的时候,辛隐农养地大喝一声,果然剑掌兼施,掌似奔雷剑如掣电,他左掌一按一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吸力,孟神通的身窜也不禁颤抖一下,略向前倾,但听得删的一声,这一剑贴着孟神通的肩头平削而过,与辛隐农联手的齐天乐,见此大好机会,立即一个盘龙只步,绕到孟神通背后,一记“开碑手”击向它的背心。

孟神通赞道:“天芷掌果然名不虚传!”陡然间飞身掠起,竟但台集般的从齐天乐头顶越过,齐天乐急忙转身发掌,只听得孟神通大喝一声,道:“好,现在我再试试你的混元气功!”

一掌击下,如裂败革,但听得“蓬”的一声,紧接着“嗤”的一响,众人尚未看得分明,只见两人已条的分开,齐天乐背心的一大幅衣宴已碎成片片,孟神通的衣袖也被撕去了一截,孟神通仍是神色如常,齐天乐则似饮了几杯,徵带醉意,面色青里泛红。

原来齐天乐所练的混元气功,是最上乘的“捱打”功夫,孟神通挟着第九重修罗隐煞功的掌力,也不过是使他内脏稍受震汤,却还伤他不得。齐天乐除了混元气功之外,“分筋错骨手”的功夫也是武林第一。敌人一近他的身前,立刻就要被他折手断足,孟神通仗着天罗步的步法奥妙,堪堪避开,但饶他闪避得快,也不能不断送了一截衣袖。

孟神通应付他们的联手合斗,领有几分顾忌,急切间还真的不敢太过欺身进搏,他双掌一分,使出了最刚猛的“金刚掌力”,左击齐天乐,右击辛隐农,力道有如排山倒海,齐天乐刚才吃他一掌,五脏六俯都受震汤,虽末受伤,亦已心性,辛隐农的天芷掌力,勉强可以抵敌,但它的剑招,却给孟神通的掌力汤开,最多也不过刺到离身三尺之内。

转眼过了二十余招,孟神通对天遁剑和天芷掌的精华所在,已经心领神会。忽地收回金刚掌力,改用游身八卦掌与他们游斗,辛隐农觉察他的掌力减弱,长剑如虹,立即进逼。

孟神通淡淡笑道:“你们两人与我斗了五三十招,大不容易,也应该歇歇了。”中指一弹,一缕寒风,向辛隐农眼睛刺去,辛隐农双眼酸痛,滴出泪来。模糊中似见孟神通的影子已到了自己的面前,急急忙忙一招“白虹贯日”剌出,这一招是天遁剑法的杀手,千隐农已拚着与强敌两败俱伤。

但听得一声惨呼,他面前的那个人影像一根木头般的倒下地来.这时他才看得清楚:倒地的是齐天乐而不是孟神通!

原来在那一瞬间,孟神通使出了旋转干坤的最上乘的借力功夫,双指一接剑脊,轻轻一引,将辛隐农这一剑引去刺齐天乐,辛隐农这一剑已是用足了十成功力,更加上孟神通的本身劲力,齐天乐虽有最擅于捱打的混元气功,也经受不起,辛隐农的剑尖在他肚皮上,足足划开了五六寸长的伤口。

孟神通拍拍双手,闪过一旁,笑道:“这是你们自己人伤了自己人,可恨我不得。好在这点外伤你们青城派的金创药已可医好,大约不必我再赠医药了。”正是:

魔滔滔天谁可制?邙山遍地血光寒。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花明柳暗孤雏现 石破天惊怪客来

辛隐农又羞又愤,但这时他亦已不堪再战,只有默默无言,扶着齐天乐回去。

这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如血,曹锦儿这边连败几场,人人心情沮丧,江南在唐经天身边,悄声说道:“金大侠要是再不出来,这回可真的糟糕了!”唐经天也在暗暗奇怪,心中想到:“刚才暗中指点冰娥的那个人若是金世遗,他应该早已现身,难道金世遗真的死了?”

金光大师站起身来,缓缓说道:“孟施主,若袖刚才承蒙施主赐了一掌,现在再来领教你的绝世神功!”并不见他怎样奔跑作势,但仅仅是说了这几句话,他便已到了场心。

金光大师与痛禅上人同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并驾齐名,几十年来,从未与人交手,一出场,当真是非同小可,登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心情都似棚紧了的弓弦,要如痛禅上人在此场比武开始的时候,与孟神通击掌立约,已经略显下风,要是金光大师在这场败给孟神通的话,则算痛禅上人最后比场,多半也是担劝不住,所以这一场金光大师与孟神通的决斗,不但与中原武林的颜面攸关,而且也是生死存亡的一战!

孟神通道:“大师武林硕望,孟某承蒙赐教,实感荣宠。功夫若有不到之处,还望指点。”右掌划了半道圆弧,缓缓推出,到“指点”这两字出口,突然掌势加剧,疾苦雷霆,他说话极为客气,这一掌却绝不留情,他立心要试试金光大师的功力,用的是刚柔并济的般若神功,比刚才对付辛齐二人时,纯用阳刚之力的金刚掌,还要胜过几分。

金光大师兀立如山,待他拿到,左掌也同样的划了半道圆弧,看似毫不着力的轻轻一撷,孟神通却似风中的树枝似的,颤抖了几下,接连退出三步。峨嵋派一众弟子,欢声雷动。

要知金光大师年纪在七旬开外,他自幼出家,勤修峨嵋的正宗内家心法,六十多年的功力之所累,岂比寻常?孟神通虽得了乔北溟的半部武功秘笈,究竟还不过三年,论到内功的纯正深厚,终是金光大师稍胜一筹。

但尖声末绝,孟神通的第二掌又已击来,金光大师兄出手带着劲风,只道是最刚猛的金刚掌力,仍然用拂云手对付,比前更加了一分内力,双掌一触,孟神通那股刚猛的力道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闪电之间,便转化为挟着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从纯阳转为纯阴,掌心冰冷得难以形容,那股阴煞之气也就在这瞬息之间,侵入了金光大师体内。

拣到孟神通这样境界的金刚般若掌力和修罗阴煞功,在武林中已经是绝无仅有的人物,更厉害的是他竟然能够将这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武功,在一刹那间突然转换,所以饶是金光大师那等深湛的功力,也禁不住心头一震,虽然他立即运用护体神功,将体中的寒毒发散,但亦已元气受伤。

金光大师退后三步,脚跟末稳,阴煞呼啸,寒潮蚀骨,孟神通第二掌又已打来,金光大师双眉一竖,沉声说道:“孟施主苦苦相迫,老纳这几根枯骨就拚着付给你吧!”双掌相交,声如郁雷,突然间只见两人都僵立当场,有如两尊石像!

原来金光大师这时已抱着自我牺牲的决心,他接了孟神通一掌之后,自知以他的功力,来对付孟神通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最多可以硬接二掌,到了第四掌,就没有把握防御,到第五掌就必然要受重伤,以他那样的身份,只能力战而死,绝不能向孟神通低头认输,因此就在他硬接孟神通第二掌之时,便把毕生功力都运到掌上,他勤修苦练了六十多年的太清气功,非同小可,孟神通但觉对方的掌心生出一股极为强烈的吸力,急切之间,竟然摆脱不开!

孟神通心头一凛,却淡淡说道:“大师言重了,是大师迫得孟某要请你成全了!”武林中所谓请对方“成全”,就是将性命交付给对方的意思,但孟神通这两句话乃是反话,意思是说金光大师迫得他要以性命相拚,那么结局只有强存弱亡,他若输了,死而无怨,他若赢了,也决不饶金光大师的性命。

各派的武学大师闻得此言,都禁不住心头大震,只见金光大师的头顶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气,害的是他竟然能够将这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武功,在一利那间突然转换,所以饶是金光大师那等深湛的功力,也禁不住心头一震,虽然他立即运用护体神功,将体中的寒毒发散。但亦已元气受伤。

金光大师退后三步,脚跟末稳,阴煞呼啸,寒潮蚀骨,孟神通第二掌又已打来,金光大师双肩一竖,沉声说道:“孟施主苦苦相迫,老朽这几根枯骨就拚着付给你吧!”双掌相交,声如郁雷,突然间只见两人都僵立当场,有如两只石像!

原来金光大师这时已抱着自我牺牲的决心,他接了孟神通一掌之后,自知以他的功力,来对付孟神通第九重的修罗隐煞功,最多可以硬接三掌,到了第四掌,就没有把握防御,到第五掌就必然要受重伤,以他那样的身份,只能力战而死,绝不能向孟神通低头认输,因此就在他硬接孟神通第二掌之时,便把毕生功力都运到掌上,他勤修苦练了六十多年的太清气功,非同小可,孟神通但觉对方的掌心生出一股极为强烈的吸力,急切之间,竟然摆脱不开口

孟神通心头一凛,却淡淡说道:“大师言重了,是大师迫得孟某要请你成全了!”武林中所谓请对方“成全”,就是将性命交付给对方的意思,但孟神通这两句话乃是反话,意思是说金光大师迫得他要以性命相拚,那么结局只有强存弱亡,他若输了,死而无怨,他若赢了,也决不饶金光大师的性命。

各派的武学大师闻得此言,都禁不住心头大震,只见金光大师的头顶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气,孟神通的脸色渐渐由青变紫,由紫变黑,那是他的修罗阴煞功已经发挥到最强的威力的徵象!痛禅上人、辛隐农、唐经天等着得出来,金光大师的头上白气越来越浓,那即是说他体内的纯阳之气,越来消耗越甚,看此情形,金光大师实是败象已露,

原来金光大师的太清气功虽然已拣到世上无双的地步,若然只拚内力,孟神通不是它的对手,但孟神通的修罗功却是最歹毒的邪派功夫,古往今来,除了二百年前的乔北溟一人而外,还没有第二个人练到第九重的,阴煞之气,源源侵入金光大师体内,金光大师约三十六道大穴,都被这股阴煞之气强力打开,所以金光大师既要运功防御阴煞之气,又要抵挡孟神通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此消彼长,自是相形见绌,险象环生!

孟神通虽然占了上风,心中却也是暗暗叫苦,金光大师功力的深厚,超出了他的估计,他使出了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过了将近一盏茶的时刻,虽然感到金光大师的内力渐渐减弱,但仍未到枯竭的地步,掌心也仍然是一片温暖。孟神通恐惧的不是不能打败金光大师,而是在击毙金光大师之后,若然再与痛禅上人交手,他就完全没有取胜的把握了。金光大师运用太清气功与孟神通硬拚,抱的也正是这个主意:牺牲自己,削弱孟神通修罗隐煞功的威力,好让痛禅上人得以成功。

再过一会,金光大师头顶上空的白气越来越浓,两人的身形,就像被浓雾所笼罩一般,太阳已然落山,暮色四合,目力稍差的已经看得不大清楚,但所有在场的人,却是越来越感到呼吸紧张,眼睛不敢稍瞬,简直连一根针跌到地下都听得见响。

就在这极度的寂静中,忽听得江南“咦”的一声叫了出来,唐经天随着他的目光着去,只见就在他们身旁的乱草丛中,有几朵不知名字的野花正在徐徐开放,花瓣红白相间,艳丽非凡,一阵风吹过,送来了非常奇怪的香气,竟似带有淡淡的血腥气味,但又令人感到懒洋洋约有说不出的舒服口

江南这么一叫,其他的人也都注意起来,只见远远近近,树木底下,野草丛中,竟然有无数这样奇怪的花朵开放,一眼望去,就像在地上涌起一片红霞,与天上的晚霞互相辉映,更显得十分刺目!

一般的花朵都是日间开放的,黄昏之后才盛开的可说是非常之少有,何况是这样怪异的花朵,而且是漫山遍野的盛开!这等奇怪的现象,登时令得双力的数百高手,都感到蹊跷,目瞪口呆,对金光大师与孟神通生死决斗的注意力都移转了。

陈天宇忽地叫道:“不好,这是魔鬼花!”唐经天道:“不错,是阿修罗花,各位请赶快屏息呼吸,开了穴道!”原来在喜马拉雅山上有一种花叫做阿修摧花,这种花所放出的香气能够令人筋酥骨软,最先被印度曲苦行僧发现,梵文中“阿修罗”是恶魔之意,所以他将这种花取名为“阿修罗花”:当年尼泊尔的国师将年羹尧的儿千从拉萨狱中劫去,就是用这“魔鬼花”令看守者昏迷的:四年前的春天芝娜潜入陈天宇家中,也曾用过魔鬼花令出萍昏迷,然后在她的心胸插入毒箭。所以唐、陈二人,嗅到这种异香之后,就立刻断定必是魔鬼花无疑。但他们虽然可以断定这是魔鬼花,心中仍是大惑不解!

要知喜马拉雅山顶乃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这种花之所以被命名为“魔鬼花”,除了它的香气能令人筋酥骨软,失掉抵抗力之外,还因为它只能在最寒冷的喜马拉雅山顶方能生长,但现在是阳春三月,邙山的积雪都早已溶化了,而这种魔鬼花却竟然在这黄昏时分,顷刻间开遍山坡,岂非咄咄怪事!

唐陈二人这时已没有余瑕思索,这种魔鬼花在刚刚开放的时候,香气最为浓烈,而且又是慢山遍野的盛开,比之当年尼泊尔那个国师只用一朵枯萎了的魔鬼花,自是不可同日而语,连唐经

天吸了这种香气,都觉得有点心神恍憾,其他的人更是如醉如痴。

唐经天心道:“这必定是孟神通作怪!”但放眼着去,他的党羽,也都似饮醉了酒一般,金日禅骂道:“曹锦儿,你弄甚玄虚?”挥动他那闪闪发光的怪棒,便从人丛之中奔出,唐经天惊奇更甚,既然孟神通那方的人也受到伤害,难道另有一个第三者在暗中捣鬼?这人能令魔鬼花在邙山盛开,岂非比孟神通更要神通广大?

心念方动,忽听得孟神通那方的陵霄子叫道:“金老弟,提防暗算!”就在这瞬息间,一团白影候的从金日晖头顶掠过,金日禅怪俸一挥,还末着清楚是什么东西,虎口已似被铁钉刺裂,疼得他大叫一声,雷电棒脱手飞去!原来从他头顶掠过的那个人穿着钉鞋,他的雷电棒未曾打出,便给来人踢中!

唐经天大吃一惊,小道:“哪里来的这个女子,只凭她这份轻功,便不在我的姨妈之下!”姬晓风凌空飞起,扬手便是三枚毒的丧门钉,那女子身法快到难以形容,连姬晓风那等卓绝的轻功,迫切间也追她不上,三枚丧门钉射到她的背心,也不知她用的是什么邪门功夫,只听得咄咄咄三声,三枚丧门钉都反射回来,插入了一棵老松的树干。

除了极少数的几个武学大师之外,其他的人只看见两团白影在空中追逐,转眼间便到场心,场中孟神通与金光大师仍然像两只石像一般,动也不动,对外界所发生的种种奇异现象,竟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姬晓风叫道:“师父,留神!”话声未了,只听得“蓬”的一声,一团火欲在孟神通与金光大师之间炸裂开来,登时烟雾中无数细如牛毛般的光芒闪动!江南大叫道:“厉姑娘,是你呀,金大侠呢?”

这少女正是厉胜男,她正是趁着孟神通与金光大师性命相搏之际,突然出手报仇的厉胜男所发的正是她厉家秘传的最歹毒暗器——毒雾金针火谈弹,她在荒岛三年,与金世遗一道练了乔北溟秘笈的上半部,武功之高,自是今非昔比,杂在烟雾之中那一大把细如牛毛的梅花针,经她以内家真力发出,也带着嘶嘶的破空之声。

烟雾迷漫中只听得孟神通大吼一声,条时间烟消火灭,但见金光大师的架装已烧破了好几处,絮梁上擂满了银光闪闪的梅花针,孟神通却是毫发无伤,两人各退一方,距离已在六七丈外。

江南叫道:“糟糕,糟糕!她不是帮我们的,她、她、她——”几方面的动作都快如电光石火,江南的话声末了,姬晓风已到厉胜男背后,一剑刺去,厉胜男头也不回,但听得“上”的一声,姬晓风的剑尖刺中她的背心,竟然反弹开去,剑尖拘曲,不能复用。姬晓风这一惊非同小可,要知他现在的功夫,也已差不多可以跻身第一流高手之列,这一剑刺中厉胜男的背心大穴,竟自伤她不得,焉得不慌,心中想到:“她拣到了刀枪不入,岂非比我的师父还要厉害三分?”他哪里知道,厉胜男是用乔北溟藏书的玉匣,做了两面护心镜,护着前心后心,寻常的刀剑,那能动得分毫。

厉胜男挥袖一拂,姬晓风一个肋斗,翻出三丈开外,厉胜男也不理他,迳自向孟神通奔去。这时江南方把后面那几句话说完。唐经天听说她曾骗过季沁梅,现在又见她伤了金光大师,他并不知厉胜男与孟神通有血海深仇,为了报仇,不择手段,以至殃及池鱼,在这敌友难分之际,生怕她又下辣手,伤了金光大师,不假思索,立即飞身出场。孟神通这方的几个高手,也接连奔出。

孟神通喝道:“好呀,原来是你!”他只道刚才藏在暗处的人便是厉胜男,见她这等本领,虽然知道她一定练过高北溟那半部武功秘笈,但他也知道厉胜男原来的武功基础薄弱,对它的顾忌还不如对金世遗,一见她土来,立即便用“天罗步”步法,身形一闪,从它的侧面欺身而进,说时迟,那时快,陡然间只见寒光电射,厉胜男闪身、拔剑、进招,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难以形容!

厉胜男这把宝剑是乔北溟留下来约三宝之一其他三宝是藏书的玉匣和白玉神弓)本来是金世遗佩带的,现在因为金世遗要让厉胜男亲自报仇,所以交给她使用,这把宝剑是用海底金属所

,其薄如纸,锋利异常,孟神通陡见金光出匣,也不觉心头一!只听得“铮”的工酌,孟神通使出般若神功,一指弹中剑脊,厉胜男虽然练了半部武功秘笈,功力到底与孟神通相去尚远,登时心头一震,胸口如受千斤重物所压,气闷非常。幸而孟神通与金光大师先拚了一场,功力减了二成,要不然这一弹指,便足以令厉胜男内脏受伤!

双方动作都快似电光石火,厉胜男借着一弹之力,身躯已自腾空飞起,一道青碧色的寒光,俨似长虹划过空际,孟神通虽没受伤,颊下的二络长须已被宝剑的光芒削得只留下半分长短;同时在他运用般若神功之际,魔鬼花的香气也乘虚袭入,孟神通不禁亦觉得心头烦闷,急忙运了口气,再将胸中的浊气呼了出来,就在这刹那间,厉胜男已落在数丈开外,与金光大师相距咫尺。

唐经天见她接近金光大师,无瑕思索,一枝天山神芒带着呜呜的破空之声,向她射去,厉胜男一声冷笑,宝剑一挥,把天山神芒削为两段。天山神芒坚逾精铜,唐经天大大吃惊,说时运,那时快,但见青光一闪,厉胜男已到了跟前,一声冷笑,说道:“我倒要试试你的天山剑法!”唐经天一招“玄鸟划沙”,游龙剑往外一圈,双剑相交,但听得“当”一声,火星飞溅,厉胜男那口宝剑寒光湛然,唐经天的游龙剑却损了一个缺口。唐经天呆了一呆,第二招末及使出,陡觉寒风扑面,冷气侵肤,眼睛涩痛,手中一松,游龙宝剑已被厉胜男劈手夺去。原来是厉胜男使出玄阴指的功夫,相当于修罗阴煞功第五重的威力,弹指射出寒风,唐经天虽然可以受得起,但距离太近,被阴风所袭,眼睛却睁不开来,所以他的功力虽然不输给厉胜男,却在两招之内,便给厉胜男夺了他的宝剑。厉胜男脚步一滑,从唐经天的身旁掠过,顺手连他的剑销也拿走了。

金光大师双眼一睁,问道:“你是厉家的后人吗?”架婆一抖,钉在架梁上的梅花针纷落如雨,他的太清气功当世无二,架装上虽钉满了梅花针,却没有一口能刺进他的皮肉。厉胜男道:“大师已着出了我的来历,当可原谅我刚才冒犯。这颗丹丸,能解魔鬼化之毒。小女子误犯大师,赠药赎罪。”将丹丸弹出,金光大师道:“好,我相信你!”接过丸药,纳入口中。本来以金光大师的功力,已是百邪不侵,无需丸药,但因为他与孟神通对掌,元气大伤,魔鬼花的香气虽然仍不能毒害他,但却要分神抵御,别人若有他那等身份武功,或者会顾虑到接受晚辈的解药有失面子,他是个得道高僧,根本就不会计较旁人的毁誉,为了可以全力疗伤,应付危局,因此他毫不畴践的领了厉胜男这个人情。他眼见种种怪异的事情相继发生,已是隐隐感到一场包大的暴风雨即将降临了!

这时,孟神通这方的高手,已从四面八方向厉胜男追来,陈天宇夫妻见了她夺了唐经天的宝剑,也急忙出场接应,在这混乱的情形中,两方面的人都把厉胜男当作敌人,陵霄子最先追到,拂尘一抖,一招“万节摺心”,袭向厉胜男的背心大穴。

陵霄子是全真派的名宿,在孟神通这边,除了孟神通之外,就以他的武功最强,拂尘一展,根根笔直,当真有如银针利箭一般,厉胜男反手一剑,寒光疾闪,削断了他一丛尘尾,陡然间忽觉宝剑下沉,原来是剑柄已被他的尘尾缠着。这柄拂尘的尘尾乃是乌金玄丝所,这一下子突然间从百铜而化为绕指柔,若非有极精纯的内功,实是难以办到,厉胜男稍为轻敌,几乎便吃大亏。好在她的内功也已拣到了收发随心的境界,一觉不妙,内家真力立即凝聚剑尖,一柄其薄如纸的宝剑立即变得沉重异常,陵霄子运劲夺她的宝剑,竟是纹风不动。

厉胜男侧转身躯,正想运用玄阴指的功夫取胜,孟神通那方的阳赤符、金日禅等人已相继来到,金光大师寿眉一扬,淡淡说道:“陵霄道兄,真好功夫!老呐接你一招吧,好让厉姑娘与阳施主他们印证武功。”一口气吹去,缠在厉胜男的剑柄上的尘尾登时散开,陵霄子儿金光大师受伤之后,还有如此功力,大吃一惊,急忙道声:“不敢!”收回拂尘,便即退开。

厉胜男冷笑道:“便宜了你这牛鼻子臭道士!”宝剑一挥,登时发出一片断金忧玉之声,阳赤符的长剑被削为两段,金日惮的雷电棒也损了一个缺口。金日惮识得厉害,接了一招,立即闪开,阳赤符刚用“补天膏”续好折断的筋骨,跳跃不灵,被厉胜男踢了一个肋斗。

厉胜男杀出重围,迎面碰到了陈天宇夫妻,厉胜男圆睁双眼,忽地笑道:“你们也来了吗?”收回宝剑,一跃而前,双手齐出,把陈天宇夫妻的脉门扣住,陈天宇夫妻武功亦非泛泛,但厉胜男的身法手法实在是快到难以形容,兼且诡异之极,陈天宇夫妻双剑未曾剌出,便给她擒住动弹不得。江南大叫道:“糟糕,糟糕,厉姑娘你怎么连金大侠的好朋友也打起来了?”

江南话声末了,厉胜男早已双手松开,笑道:“看在世遗份上,我也送你们两颗药丸。”左手在陈天宇面颊一捏,右手在幽萍面颊一捏,两人的嘴巴同时张开,厉胜男闪电般的把药丸塞了进去,轻轻一推,说声“去吧”,这一堆同时把他们的穴道解开,待到他们站稳抑步,厉胜男早已到了草坪的另一边了。

陈天宇夫妻功力稍弱,吸了魔鬼花的香气,虽然不至于醉倒,也觉得有点软绵绵的提不虚劲来。他们之所以在一动手便给厉胜男制服,另一半原因也是为此之故。如今被厉胜男强迫他们吞下药丸之后,好像饮了解酒汤一般,晕眩之感,登时消失,精神一振。两人既感羞惭又觉诧异,心中均是想道:“听她的语气,说是“看在世遗份上”,难道金世遗果真还活在世上不成?”

从魔鬼花开放、厉胜男的突然出现之后,到现在为止,她败给孟神通,胜了陵霄子、金日惮等许多高手,又赠药给金光大师与陈天宇夫妻,这一段时间虽然经过了这种种事情,但总共还不到一盏茶的时刻。

厉胜男选择了最有利的时机出击,想不到孟神通在恶斗之后功力之高仍在她意料之外,她毒雾无功,金针失效,仗着最锋利的宝剑也不过仅仅割了他的二络长须。厉胜男自知不敌,只好打

再与金世遗商量办法。算逃了出去,

奇怪的是孟神通在这段时间中,一直像石像般的兀立场心,并不去追赶厉胜男,痛禅上人暗暗留心,只见他双阵炯炯,好像在探索什么,神色颇为古怪。痛禅上人心头一动,忽听得有脚步

来得迅疾之极,痛禅上人大吃一惊,小道:“哪里来的这许多高手?”仔细一数,竟声远远传来,似有十二、三人之多!

就在这时,猛听得孟神通一声大喝:“好呀,你也来了!”说时运,那时快,只见一大群穿着一式服装的黄衣人突然从乱草丛中现出身来,接连着凄厉的叫声,此起彼落,这班人竟是不分臣

红皂白,冲入场中,见人便杀,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江面老人,他双手空空,不带兵器,出手最为很辣,碰到有人拦着他的去路,便一掌打制对力的天灵盖,转眼之间,已有三个邙山沛的弟子,两个峨嵋沛的弟子,和两个孟神通的弟子在他的事底丧生!

青城派的代掌门人辛隐农使出天罗步法,拦着他的去路,一剑刺去,他的摄云剑法飘忽不定,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删删两剑,在那江面老人的耳朵旁边削过。

这两剑辛隐农攻得很辣之极,那江面老人避得也恰到好处,眼看第三剑便可以致他死命,不料剑父在离他的咽喉只有三寸的时候,千隐农的手臂忽然垂了下来,似是受了催眠一般,剑招发出,毫无劲力,红面老人一掌拍出,“上”的工酌,正中辛隐农的背心,辛隐农登时飞出三丈开外,幸而他在那危机瞬息的刹那,以“天罗步”的步法移形换位,要不然也要给他拍碎了天灵盖了.

阿罗尊者大吼一声,截着那江面老人,迎头便是一掌,他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掌劈那红面老人的天灵盖,双掌相交,只听得“蓬、蓬!”雨声,那红面老人连返三步,阿罗尊者闷雷似的哼了一声,双臂一振,摔倒了旁边的一个黄衣人,飞奔下山。阿罗尊者的掌力有开碑裂石之能,瑜伽气功也练到了上乘境界,刚才比试,连少林寺的大雄禅师都不是位的对手,如今与这红面老人只拚了一掌,便即落荒而逃,场中各派的武学宗师,无不大骇。唐经天距离较近,着得分明,贝他接了红面老人一掌之后,一张红脸,便立即变得如同黑炭一般,心中想道:“原来他是中了毒,但以他的功力,想不到世间竟有这种剧毒可以令得他在瞬息之间便受重伤!”

唐经天掏出了两颗用天山雪莲炮制的碧灵丹,对冰川天女道:“快服下碧灵丹,咱们双剑合璧,斗一斗他!”

说时迟,那时快,厉胜男飞身一掠,已截住了那红面老人的去路,只听得厉胜男喝道:“好呀,孟老怪的帮凶,你盗了我家的百毒真经,竟然敢到这儿作恶!”宝剑一挥,红面老人长袖一拂,袖中飞出一团五彩烟雾,这是五种最难得的毒物合成约五毒散,厉胜男识得厉害,一剑挥出,立即飘身闪开,只听得“喇”的一声,红面老人的衣袖被她削去,红面老人怕她的宝剑厉害,一时之间,也不敢向前追赶。

厉家遭受惨祸之时,厉胜男还在她母亲腹中,当时的经过,都是她母亲告诉它的。但她母亲也只知道主凶是孟神通,另外一个帮凶的名字,她却末打探到。同时因为当时动手杀尽万家全家的是孟神通,那个帮凶则是去搜索厉家所藏的典籍的,所以厉胜男母女也不愿多费功夫去探查他的踪迹,怕的是打草惊蛇惊动了孟神通。想不到这个帮凶也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比孟神通更为狠辣,看来他竟但要把两方面的人都一网打尽!

就在厉胜男亲身闪开的时候,只听得孟神通发出一声柠笑,身形飞起,巨鹰般的从人们头上飞过,同那红面老人冲来。

那红面老人叫道:“再来一次合伙如何?人交给你,剑留给我!”就在他说话的同时,痛禅上人已扬手甩出一串念珠,一百零八颗念珠四面散开,俨如在空中布下了一张珠网,将孟神通的身形罩住。孟神通哈哈笑道:“老和尚最后的一点家私也抖出来了!”在空中一个翻身,双袖挥舞,合成了一个圆圈,一百零八颗念珠被他卷去了十之七八,但他脚跟的涌泉穴,脑后的神庭穴和胁下的愈气穴也给念珠打中,虽然并无大砖,却也迫得落下地来,笑到一半就笑不出声了。

厉胜男的轻功并不比孟神通弱,这一阵间,她早已奔出草坪,跑下山坡,只听得她扬声叫道:“多谢上人援手,投桃报李,我也给你们开一条路吧!”发出两攸毒火弹,火光在乱草丛中蔓延开去,将那条山径的阿修罗花也一并烧了。她的毒火弹虽然不能够消除阿修罗花的异香,但以毒克毒,却可以起了中和的作用,令阿修罗花的毒性大大减轻。

转眼间孟神通已到了那红面老人的面前,一声柠笑,冷冷说道:“好呀,西门牧野,原来你还没死,居然想把武林人物,连我在内,都一网打尽么?哼,哼,你以为凭着妖花毒草就可以横行无忌,那也未免太小觑我了!”那红面老人也冷笑道:“你没想到我会来与你算二十三年前的旧账吧?哼,哼,你以为练成了修罗隐煞功便可以独霸天下,那也未免太狂妄了!”

原来在二十三年前,西门牧野打探到厉家隐居的所在,那时他和孟神通并称武林二恶,他擅于用毒,武功则还不如孟神通,他深知万家的家传武学非同小可,纵有毒药迷香,也难以制胜,因此只好邀孟神通同谋合伙,去夺取厉家的武学遗篇。

他们选择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潜入厉家,西门牧野先点起用阿修罗花研制的迷香,厉家虽然有百毒真经,百毒真经上也载有关于阿修罗花的毒性和解法,但因为万家忌怕仇家,世世代代,都隐匿在幽谷之中,不敢出头露面,当然更谈不到去各处采集药物了。经过了二百多年,厉抗天所留下的毒药,除了有限几种之外,其他都因时间过久而消失了作用,阿修罗花是极难得之物,万家的人怎会想到有人会利用这种毒花来暗算他们,当然也不会预先配制解药。这样一来,厉家男女老幼三十多人,在半昏迷的状态中,武功几乎完全消失,被孟神通杀得干干净净,只逃出了一个怀孕的妇女,这便是厉胜男的母亲,而西门牧野也趁他们杀的时候,盗取了万家的武学遗篇。

大功告成之后,这两个合伙同谋的“好朋友”各怀异心,西门牧野突然从背后偷袭,用毒刀伤了孟神通,他以为孟神通已斗至筋疲力竭,这一刀定可致他死命,哪知孟神通武功之高,超出他的意料,在毒发之前,先把他打得重伤,抢走了万家的武学遗篇。

孟神通当时已练成了金刚掌力,他震伤了西门牧野约三焦经脉,料想西门牧野最多也活不过三天,因为自己也毒发在即,便不再去追赶他。想不到西门牧野竟然没死,而且边带走了一部孟神通未曾发现的百毒真经,二十三年之后,在此紧要关头,突然出现。

西门牧野在这二十三年之中苦心钻研百毒真经,研究到用药物培养,在暖地催生魔鬼花之法,算好时辰,令得几百株魔鬼花同时在邙山开放,每株平均开花十朵,几千朵魔鬼花的异香,不啻在邙山上布下了一张硕大无朋的无形毒网,料想当世高人,即算他的内功已拣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在这极浓极别的几千朵魔鬼花异香侵袭之下,也将骨软筋酥,消失了抵抗能力。

他没想到孟神通也得了乔北溟的武功秘笈,见孟神通在连番恶斗之后,居然还放在魔鬼花的花海之中大声喝骂,武功之高,比起从前,岂止高出十倍?因此西门牧野口头虽然强硬,心头亦已大大震惊。

说时运,那时快,只听得孟神通大喝一声,寒飙陡起,挟着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已是迎面打来,与此同时,一团彩雾从西门牧野袖中发出,这是那歹毒的“五毒散”,毒雾弥漫,登时将孟神通的身形罩住。

烟雾弥漫之中,只听得“蓬”的一声,孟神通运起绝顶神功,一口气将毒雾吹散,与西门牧野对了一掌,西门牧野闷哼一声,如同害了担疾一般,身躯抖个不停。幸亏孟神通因为与金光大师恶斗了一场,功力已减了二成,同时因为要运气吹散毒雾,功力又减了两成,要不然这一掌就可以要了西门牧野的性命。

孟神通也是极不好受,西门牧野的掌心总有奇毒,孟神通接了一掌,从掌心到虎口以上,登时起了无数红疹,一条手臂麻痒痒的几乎便不出劲来。

孟神通急忙默运玄功,身形一晃,左掌又再连环发出,西门牧野旁边的两个黄衣人同时奔上,一个接了孟神通的这一掌的另一个用的却是少林派的罗汉神拳,重重的在孟神通的胸口击了一拳。

孟神通的护体神功已练到最高境界,随念而生,那黄衣人一拳击下,轰轰然发出金属之声勺,触及的竟然不似血肉之躯,大吃一惊,拳头末及收回,已给孟神通震倒三丈开外。硬接孟神通一掌的那人伤得更重,右臂脱臼,跌翻地上,喷出了一滩鲜血。

孟神通连番得胜,心中却是大大震惊,试想他是何等功力,虽然减弱了一半,仍足与当世任何高手抗衡,而今这个硬接了他一掌的黄衣人,居然只是受伤,未曾毙命,而那个击了他一拳的人,虽是给他震倒,但亦未受重伤,而孟神通给他击中,胸口也自隐隐作痛。

孟神通的武学造谙,早就看出了跟从西门牧野的这一群黄衣人,其中并无一个庸手,而今试了两人,更证实了他的观察,不由得大大吃惊,心中想道:“这十二个黄衣人,任何一个,都具有一派完匠的资格,为什么我却一个不识:西门牧野从哪里将他们找来?他们又何以肯低首下心,听从西门牧野的指使?”孟神通一想,自己即使元气末伤,也绝不能将这十二个黄衣人尽数

何况西门牧野已成为天下第一的使毒高手,又何况正派这边还有一个神功卓绝的痛禅上打败,

如此一想,哪里还敢恋战,立即撇开党羽,落荒而逃,那十二个黄衣人分散四方,急切间未人。能聚拢,个个都惧怕孟神通的绝世神功,也没有谁敢去追赶。

不但孟神通不知道这十二个黄衣人的来历,在场的各派武林宗匠,也没有谁认识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人人都是惊诧无比!

孟神通一去,西门牧野举这十二个黄衣人更无忌惮,专拣人多的地方杀去,这十二个人个个都有烛门的歹毒功夫,或用掌劈指戳,或用刀砍剑削,或用毒药暗器,集中在邙山上的好手虽有数百之多,但除了功力卓绝、诸邪不侵约有限的几个武学大师之外,其他的人都因为难以长时间开了呼吸,受了魔鬼花香气的侵袭,人人都如同饮了过量的烈酒一般,头晕目眩,劲力便不出来。片刻之间,横遍地,血流盈野!

痛禅上人急忙下令撤退,西门牧野吞下了一颗药丸,暂时止住因受了修罗阴煞功所感到的奇冷,率领三个黄衣人杀来,痛禅上人脱下架梁,一翻一卷,登时好像平地上涌起了一片红云,拦住了他们,但听得呼呼风晌,“上通”一声,西门牧野先给摔了一个筋斗,金光大师奋起神力,也打伤了一个黄衣人,另外两个黄衣人不战自退,金光大师、痛禅上人、唐经天夫妇、翼仲牟、曹锦儿、辛隐农、大悲禅师这八个人分成四路,掩护各派的弟子从厉胜男烧焦了的山径,逃下邙山。正是:

会中惊见群魔至,大难来时各自逃。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为谁幽怨为谁苦 镑自相思各自伤

这次聚会邙出的各派弟子,都是本派中的翘楚,除了受伤极重的数十人之外,其他的虽然因为吸了魔鬼花的异香,不能运用内家真力,但跑路的本领还是有的,在痛禅上人率领之下,轻伤的负重伤的,末受伤的则随着八大高手断后,虽然一败涂地,阵容却并不凌乱。

西门牧野叫道:“能多杀一个便多杀多一个,逃跑了的就不必去追了!”这班来历不明的黄衣人群相呼啸,俨如一大群发疯了的猛兽,逢人便杀,不论正邪,当者披靡!正派的弟子因为有人率领,伤亡还不算重大,孟神通邀来的党羽,武功最高的十来个人早已逃跑,余下来的字着逃命,自相践踏,通刻之间,几乎被这一班黄衣人诛锄迫尽!

赞密法师大怒,迎着两个向他奔来的黄衣人,大吼一声,这一吼乃是佛门无上的“狮子吼功”,那两个黄衣人被这巨雷般的声音一震,登时耳鼻流血,全身酸软,急忙后退,在赞密法师周围的十来个西域喇嘛诸宗的弟子,急忙跟着他冲出重围,西门牧野给了两个黄衣人一服“惊神散”,转过头来又拦截其他的人。其实赞密法师这一吼大为耗损元气,若然西门牧野再去硬拚他,赞密法师也难逃此劫。孟神通这方好在有个赞密法师不肯弃众先逃,救出了十多个人。

被孟神通骗来做徒弟的那两个无知少年——曹锦儿的孙儿赵英华和赵英民,自出娘胎以来,几曾见过这等阵仗,“师父”已跑得无影无踪,他们吓得魂飞魄散,正在跌跌撞撞的胡奔乱跑,忽见姬晓风飞一般的从他们身边掠过,背后两个黄衣人大呼小叫的追来,赵英华赵英民叫道:“姬师哥救我!”喊声末绝,姬晓风也早已一溜烟的跑得无影无踪。

眼看这两个无知少年便要毙于黄衣人的掌下,忽听得一声喝道:“鼠子敢尔:”陡然间一团寒光冷气,在那个黄衣人的面前散开,紧接着两道剑光,同时袭到,来的正是唐经天夫妇。冰川天女先发出冰魄神弹,将那两个黄衣人阻了一阻,然后夫妻联剑,拦截在黄衣人和赵氏兄弟的中间。唐经天虽然给厉胜男夺了他的游龙宝剑,但天山剑法仍在,一柄普通的青铜剑在他的手内也是威不可挡,何况还有冰川天女那把世上无双的冰魄寒光剑。他们夫妻二人早服下了用天山雪莲炮制的碧灵丹,不惧魔鬼花的异香,双剑齐出,宛如二龙抢珠,刷刷雨声,把那两个黄衣人的右臂齐根削掉,唐经天插剑归销,左手抱起赵英华,右手抱起赵英民,拔步便跑。冰川天女给他断后,仗着玉剑冰弹,闯出敌阵,那群黄衣人摸不着唐经天夫妇的底细,见这。对男女全然不催觉鬼花的异香,一出手便伤了他们约两个同伴,。都不禁大大吃惊。其实这群黄衣人的本领,若然以一敌一,并不在唐经天夫妇之下,唐经天夫妇之所以能够成功,轻轻易易的便从虎口救出人来,一来走出其不意:二来是他们夫妇的剑法配合得妙到毫颠;三来是冰川天女的玉剑冰弹,乃是他们见所末见闻所未闻的武林异宝,那两个黄衣人正在肆无忌惮之际,骤然间被冰魄神弹所袭,猛吃一惊,来不及招架,便给削了手臂。这一来,这群黄衣人的凶谈顿时受挫,不敢追赶。唐经天夫妇冲回来救人,再杀出敌阵,来去如风,总共还不到一盏茶的时刻,便追上了大队,将赵家兄弟交给了曹锦儿。曹锦儿骂道:“你这两个畜牲还有脸回来兄我吗?为什么不跟你们的师父去!”举起龙头拐杖便打,翼仲年将她拦住,劝道:“请掌门师姐念在他们年幼无知,饶了他们这一遭。”这两兄弟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向祖母求饶。曹锦儿是非常溺爱这两个孙儿,只因当着各派武林宗匠的面前,不得不装模作样,一经劝解,自乐得乘机收篷。

镑派掌门各自查点本门的伤亡人数,总计起来,死亡和下落未明约有八十七人,重伤约有七十六人,轻伤的更是不计其数,金光大师叹道:“想不到邙山大战,落得如此收场,正邪双方,均是一败涂地!”翼仲年道:“西门牧野的名头我在三十年前还曾经听过,这一大群黄衣人的来历我却是一个不知,咱们这场惨败,不是败在孟神通之手,而是败在这群来历不明的黄衣人之手,真真是意想不到!”各大门派帮会的掌门人中,以丐帮的掌门翼仲牟见闻最广,连他都不知道这群黄衣人的来历,其他的人更不用说了。痛禅上人沉吟半晌,说道:“孟神通的本领之高,除了天山唐大侠夫熬之外,中原的武林人物,只怕无人是地敌手:如今又添了西门牧野与这一帮黄衣人,个个狠心辣手,今后武林的劫难。正是方兴末已呢!为今之计,只有请各位暂时到小寺养息疗伤,一方面打探这群黄衣人的来历,一方面派人请唐大侠夫妇出山,同谋应付。”少林寺离邙山不远,手中尚有数百武艺高强的僧人,避难疗伤,自是最理想的所在,各派掌门,听了痛禅上人的话,均表赞同,只有曹锦儿双眉不语,痛禅上人瞧她一眼,问道:“曹大姐,你在惦念你本门的小师妹吗?”

曹锦儿给痛禅上人道破心事,面上一红,说道:“不错,这群黄衣人来得蹊跷,只怕他们也会分出一些人到观中捣乱。之华昏迷末醒,万一落在坏人手中,教我、教我如何对得起吕姑姑。”她想起以前对谷之华的诸多误解,想起去年在邙山会上丝毫不留情面的将她逐出门墙,再想起了她这次舍了性命的维护自己,想起了它是吕四娘的唯一传人……确是由衷感到惭愧。痛禅上人道:“此事确属可虑,好在有冯琳母女保护着她,纵算众寡不敌,将她救出来谅还能够。不过,在观中疗伤的不止是她,还有几位武当派的门人,只怕冯琳难以兼顾。”唐经天夫妇和雷震子同声说道:“待我们再去一趟。”痛禅上人道:“有三位前往接应,那是最好不过。”唐经天等人正要动身,痛禅上人忽然道:“且慢,且着是谁来了?”就在此时,只听得远处一声长啸,唐经天听出是位姨母的声音,大喜叫道:“是他们脱险回来了。”暗暗佩服痛禅上人远处听声的本领。

饼了片刻,只见撞撞人影已从山坡那边出现,这时虽是午夜时分,但月光蛟洁,看得甚为清楚,领头的正是冯琳。雷震子、唐经天都同时喊出声来,不过,却是一喜一忧,原来武当派受伤约九个门人,一个不少,都随着冯琳回来了,反而是李沁梅、锺民和谷之华却一个不见。

这桩奇怪的事情得从头说起,且说冯琳将谷之华抱回观中之后,试用红教的大藏解穴功夫给她解穴,大藏解穴功夫可破任何奇门点穴,但用在谷之华身上,却是毫不见效。冯琳暗暗吃惊,心中想道:“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孟神通的点穴法连我的大藏解穴神功都不能破,我虽然未曾与孟神通比试,但据此着来,我已是输给他了。只好盼望痛禅上人得胜归来,再给她解救了。”她将谷之华安置在静室之中,吩袄李沁梅和锺展好生看护,便去给那几个受伤的武当弟子疗伤。

李沁梅在谷之华耳边换了几声姐姐,谷之华哪里会答应她,李沁梅泪盈双睫,低声说道:“谷姐姐真可怜!”锺展道:“痛禅上人说她并未受伤:只是一时昏迷末醒,待痛禅上人回来,自能解救,师妹不必心焦。”李沁悔道:“你哪里知道我的心事?我恨不得早一刻能与她说话,我有许多事要问她。嗯,这几年来我寂寞死了,找不到一个可以和我谈谈心事的人。”锺展神色黯然,强笑说道:“这么说我倒真羡慕你的谷姐姐了,她与你相处的时日不多,你已把她认为平生知己。咳,真是每个人有每蚌人的缘份,强求不来的!”

李沁梅呆了一呆,通:“师哥,你、你说什么?”锺展道:“我说各人有各人的缘份,勉强不来。比如说咱们自幼一同玩耍,一同长大,但在你的心目中,我就比不上,比不上她!”锺展平素不善辞令,但这一段话乃是他有感而发,却是说得极为诚挚,且又带着几分激动,几分辛酸。

李沁梅天真无邪,过去由于金世遗占据了她整个芳心,因此一直未曾觉察到锺展对她的心意。这时惊然听到锺展辛酸的话语,细嚼他话中含意,方知这位师兄对自己竟也是一片痴心。锺展这段话明里是说羡慕谷之华:四里则是指金世遗。是李沁梅对金世遗生死难忘的感情,令得做既羡且妒。

晚风中吹送来一片花香,月亮从窗外的繁枝密叶之中探出头来,窥伺他们。银白色的月光下照见李沁梅微带红晕的杏脸,锺展却低下头来,不敢望她。

李沁梅默然无语,她倚着窗户,出神了好一会,忽地说道:“师兄,我知道你在必心我。我恨感激你。正因为咱们自幼一同玩耍,一同长大,我早已把你当作家人一般。没有什么人可以代替你,我也从没有想过要将你去比什么人。但我对谷姐姐另有一种情份,我欢喜她,我敬佩她,我可怜她,嗯,你,你明白么?”锺展黯然道:”我明白的。只是,只是——”李沁梅道:“只是什么?”锺展叹口气道:“唉,还是不说的好。你明白我的心意,那就行了。”李沁梅说的是谷之华,实在则是诉说自己对于金世遗的情感,这,锺展当然也明白。他本来想拿“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话去劝解她,但李沁梅没有明白说出金世遗的名字,他这些话语也就不便出口了。

李沁悔心乱如麻,就在此时,他们二人所不敢提到的那个名字,忽然从谷之华口中说了出来。谷之华像是在梦叹一般,低低的唤了两声:“世遗,世遗!”声音虽极含糊,李沁梅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怔了一怔,急忙走近床边,推一推谷之华的身子,叫道:“姐姐,醒来!醒来!”谷之华并没有醒,转了个身,仍然用梦叹一般的声音唤道:“世遗,世遗,别离开我……哦,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你,你说得对,你别走啊!”李沁梅心头一震,在她的“灵府穴”一戳,道:“谷姐姐,你说什么?是我在你的身边,你以为是谁?”谷之华身躯微徵颤动了一下,双眼紧闭,梦喂般的声音也停止了。李沁梅本来是给她解穴的,却不料反而令她再度昏迷。

原来刚才冯琳用红教的“大藏解穴神功”给谷之华解穴,虽然没有立即见效,但却刺激了她的神经,令得她在全然无知无觉的状态中有了一丝知觉,陷入了一种蒙陇的昏迷梦境中,蒙陇中感到似是有人在它的身边,因此自自然然就唤出了她最思念的人的名字。只因孟神通的点穴法与正宗的武学截然相反,所以季沁梅给她解穴,弄巧反拙,反而又令她失了知觉了。

李沁梅失魂落魄的呆在一边,忽听得锺展说道:“我以为那是多嘴的江南胡说八道,原来这、这竟是真的。”李沁梅道:“师兄,你、你说什么?江南他、他说什么?”锺展道:“江南说金世遗生前对她一往情深,在上次的邙山会上曾为她竭力辩白,而今看来,谷之华对他也是念念不忘,唉,只可惜,只可惜人死不能复活!”李沁梅啤道:“嗯,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过了半晌,她却又忍不住问道:“上次邙山会上,那是怎么一回事?”锺展道:“如今已是一死一生,这件事还提它做甚?唉,还是不要说吧!”李沁梅叫道:“不、不!他们两人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凡是关于他们的事情我都想知道,你、你还是说吧!”

上次邙山会上金世遗为谷之华辩护的事情早已轰传武林,只因大家怕刺激李沁梅,都瞒着她,如今季沁梅已觉察了谷之华对金世遗的隐情,且又连连追问,锺展把心一横,想道:“都说给她听,或者可以断绝她对金世遗的思念,对她反而会有好处。”于是将他所听到的都说了出来,又道:“四年前,你不是曾听江南之言,到过崂山去探访金世遗的下落吗?听说那次他本来是准备和谷之华一同出海的,后来不知怎的却换了那位厉姑娘了。”李沁梅道:“你是听谁说的?”锺展道:“咦,你妈妈未曾对你说过吗?”锺展明明知道冯琳瞒着女儿,但事已如斯,为了断绝她对金世遗的痴念,宁可令她大哭一伤,因此将冯琳所告诉他的也都说出来了。

奇怪的是李沁梅并没有他预料中那样悲痛,只见她呆了一会,忽地凄然一笑,自言自语的说道:“谷姐姐,我只道我可怜,谁知你比找吏可怜!我还有母亲、还有师兄,你失去了他,却是什么人也没有了!唉,为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为什么人死不能按生?要是位能够复活的话,我一定将你的心意告诉他,我想,他、他会听我的话的,我要叫他和你永不分离!”要知李沁梅乃是一片无邪的赤子之心,虽然她初恋的感情不会这样容易消除,但当她发觉是她所敬爱的谷之华也像她一样爱上金世遗的时候,她确确实实不是感到妒忌,而是感到谷之华的可怜了。

十五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透过繁枝密叶,穿过碧纱窗户,李沁梅自言自语的说了这一段话。静找下来,在月光下宛如一尊女神的塑像。锺展呆果的望着他的师妹,忽地感到在她的身上,好像蒙着一层比月光还要圣洁的光辉。锺展心头也渐渐宁静下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忽然发现在“女神”的面颊上,滚下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她在想些什么呢?是悲伤金世遗的不能复生,还是为谷之华的命运而叹息?或者是既哭别人又哭自己呢?

李沁梅在想些什么?她正在想起四年前的一件往事。她被孟神通囚禁在石室里,和谷之华初会面时白一段情景。她与各之华一见如故,向谷之华毫不掩饰的诉说了自己对金世遗的感情,谷之华指点她到崂山去找金世遗,后来又千方百计的联合了陈天宇他门将她放了出来。她测起了当她不谷之华谈至金世遗拌时候,谷之华的眼角也蕴着泪光,她当时以为谷之华是为着自己的身世而伤心,现在她完全明白了;敢情谷之华当日的心情就是与自己此刻的心情完全一样。可是,当时的金世遗还是活在世上的啊,而谷之华却忍受着自己的难过,毫不畴躇的将金世遗的行踪告诉了她(这和厉胜男的用谎话骗她,怡好完全相反!)现在她完全明白了:是谷之华为了要成全她,宁可牺牲了她与金世遗的感情。

月光下的谷之华静静的躺着,在李沁悔的眼中,谷之华也像蒙着一层比月光还要圣洁的光辉,李沁梅心痛如绞,低低的换了一声:“好姐姐!”暗自想道:“可惜、可惜他已经死了。”

锺展叫道:“师妹,你、你”李沁梅道:“我、我没有哭!”又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深的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悄悄的揩干了脸上的泪珠。就在这一刹那,忽见树梢风动,以是有个人影,突然间一闪就不见了。李沁梅养地一惊,大声叫道:“世遗!”但只见明月在天,风停树静,远远的望出去,除了几块略似人形的石头之外,哪里还有什么!

锺展颤声叫道:“师妹,你、你瞧见谁啦?”开了大门,便奔出去,同样的什么人也没瞧见。

李沁梅调调说道:“想必是我眼花了,他、他哪里还能复生?”锺展忍着伤心,强笑说道:“你和他是好朋友,我一再的提起他,难怪你会想及,心有所思,幻影就会出现了。”

李沁悔道:“我找妈妈去,我有点害怕!比姐姐刚才会讲梦话,想是已有了点知觉。我叫妈妈再给她解穴。”锺展道:“还是你陪着她,我去吧。”话犹末了,忽似有人在他耳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锺展大吃一惊,就在这时,只听得李沁梅尖叫一声,声音中充满惊异和恐怖,锺展回过头去,他们本来是跨出房门了的,这回头一瞧,登时吓得他魂飞魄散,屋子里空汤汤的什么人也没有,连本来是躺在病榻上的谷之华也不见了。

李沁梅呆了一呆,再回到房中,睁大眼睛,四处一瞧,啊呀,这确实不是梦,但它的谷姐姐却像梦一般的突然消失了。锺展叫道:“你瞧,这道门……”病榻侧边有一道小门通向后因,本来是紧紧关闭了的,现在锺展一堆便开,这才发现门闩早已被人抽掉!

不问可知,一定是有人悄悄从这道侧门进来,将谷之华劫走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在这样短促的时间,这个人竟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谷之华劫走,室里室外,没有留下一个足李锺二人从侧门追出,但明月高悬,星星陕眼,园子里静得怕人,哪里还有谷之华的影子?

其实,他们心里也都明白:这个人既然能够瞒过他们的耳目将入劫走,本领何止比他们高强十倍?他们又怎能追得上人家?纵算追上了,也绝不是人家的对手!

夜风中送来一阵香气,似花香不是花香,香得令人心神恍憾。李沁梅展眼望夫,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几株三尺来高的花树,树身虽矮,给的花朵却有碗口般大,红白相间,鲜艳夺目,园子里本来没有这种花的,奇怪极了。

锺展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哎呀,我像饮醉了酒一般,脑筋也糊里糊涂了。”李沁梅忽地拔出剑来,高声叫道:“是谁?”陡然间只觉微风枫然,有两条人影从假山石后突然窜了出来,一个军官服饰,另一个则是一身黄色衣里,那军官哈哈笑道:“两个小娃娃不用跑了。这两个小娃娃对我们有用,老齐,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后半段说话是对他同伴说的,听来他已认定了锺李两人是他囊中之物,定然手到擒来。

李沁梅大怒,一剑刺去,那军官抽出一条皮鞭,删的一声,缠上了李沁梅的青铜剑,说时运,那时快,锺展已一剑剌出,他的功力稍高,这一剑剌出,劲风枫然,李沁梅顺势一个“顺水推舟”,剑锋带着鞭梢,那军官大约料不到李沁梅在吸了魔鬼花的香气之后,还有如此功力,一套之下,末能将李沁梅的青铜剑夺出手去,他的长鞭一时末能解开,给锺展一剑刺穿了他的衣襟,只差半寸,就要刺中他的穴道要害。与军官同来的那个黄衣人赞道:“天山剑法,果是不凡!”呼的一掌打出,掌风中又送饼来一股浓香!

锺展一个跟呛,几乎站不稳脚步,那黄衣人所放出的异香,不但令人筋酥骨软,他的掌力也是雄浑非常,锺展急忙展出天山剑法中的“大须弥剑式”,剑光由上而下的划了一个圈圈,这“大须弥剑式”用来护身最为神妙,剑式一展,浑身上下都似包投在一座光幢之中,饶是那黄衣人本领高强,赤手空掌,急切之间,也破不了他这一套防身的剑法。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军官早已抽出长鞭,黄衣人侧身分掌,左掌将锺展震退两步,右掌汤开了李沁梅的青铜剑,那个军官就趁着这个空隙,一个盘龙绕步,欺身直进,嗓的一鞭,在锺展的背心上重重的抽击了一记,蒲扇大的一幅衣里,随着鞭梢飞起,化成了片片蝴蝶。锺展的轩上现出一道长长的伤口!李沁梅这一惊非同小可,尖叫一声,连剑如风,几乎是整个身子扑了上去。就在这时,那军官也大吼一声,斜身窜出,原来他也被锺展的剑锋,在肩头上刺了一个窟窿!

李沁梅一剑溯空,重心不稳,黄衣人一抓抓来,掌风枫然,堪堪就要抓着她的手腕,李沁梅忽觉一股柔和的力道,将自己一带,重心登时稳定,只听得锺展在她耳边说道:“别慌,你靠着我的背脊:“锺展浴血死战,一手拉着了师妹,剑式改守为攻,从大须弥剑式变为追风剑式,嗓、嗓:咛,一连几记极为凌厉的剑招,完全是拚着两败俱伤的打法,那黄衣人冷笑说道:“看你这两个小娃儿送能撑得多久,白老弟,你也不必着忙收拾他们。”

两师兄妹背靠着背,联剑拒敌,彼此都感到好像有一股暖流通了全身,在这生死搏斗,患难与共之时,他们都甘愿舍了性命去防卫对方,同时也感到了对方对自己的那一份真情实意,纵然这还不是爱情吧,但这已经是超乎一般的兄妹情感了。

李沁梅一上来就觉得那军官似曾相识,这时听那黄衣人一叫,猛然省起他就是那年在崂山道上曾出现过的,那个御林军的副统领白良骥,他竟敢这么大胆,闯到高手云集的邙出来,大大出乎李沁梅的意料之外。更奇怪的是:他们已打了一盏茶的时分,她的母亲怎会丝毫没有知觉?直到现在,还未来援救他们!

白良骥的本领不在李沁梅之下,那黄衣人的本领则更在他们之上,何况他们呼吸了许久的魔鬼花醉人的香气,纵然舍命支撑,亦是支撑不住,激战中,只听得擦擦雨声,锺展又着了两鞭,手上脚士都是伤痕,李沁梅大声叫道:“妈妈,妈妈!”空旷的园子里,哪会有人向她回话。

李沁梅连叫数声,听不见母亲的回答,不由得心中慌乱,她本来就已支持不住,张开嘴巴大叫,又吸进了大量的迷香,更感到头晕目眩,全身酥软,懒洋洋的发不出一点劲来,迷迷糊糊中只听得那黄衣人得意笑道:“倒也,倒也!”李沁梅如受催眠,登时失了知觉,欢作一团,果然应声倒下。

锺展突然失了依靠,大吃一惊,回头叫道:“师妹,你”这“你”字方才出口,已被人点了穴道,就在这时,前面院落方始传来了冯琳的声音,可惜他们已听不见了。

何以冯琳迟迟不来?原来她也碰到强敌。那是比白良骥和这个黄衣人还要厉害得多的强敌!

白良骥偷入观中她是知道的,那时她正在静室打坐,听得瓦背上有悉悉索素的轻微声息。便如有夜行人到了。她也不动声息的登上了瓦背,只见那条人影已从西面那座藏经阁的檐角掠出,飞上后园一棵大树,在蛟洁的月光之下,那人的身法虽快,她已一眼看个清楚,认得是以前曾在崂山道上,败在自己手下的那个御林军军官,心中暗自笑道:“原来是这个小子,亏他有这样大胆,一竟敢到这里来!耙情他以为观中空虚,想来趁火打劫么?”以冯琳的本领,一伸手便可将他拿下,她摘了几片树叶,正想施展“飞花摘叶、伤筋碎骨”的功夫,忽地转了念头,想道:“这小子是御林军的副统领,来此同为?我不如偷偷的跟在他的后面,看他还有什么党羽,趁机戏弄他一番。”心念方动,东北角的那鹿迹客亭中,又有一条影子窜出,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黄衣人,冯琳心道:“这??的本领要比白良骥高出一筹,但沁儿和锺展也尽可以对付得了他们,我不必着忙,且再看看还有什么高手在后?”

忽地一阵香气吹来,冯琳心中一凛,从那香风来处,张眼望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草丛中有红白两色相间的花朵,大约有十数朵之多,冯琳暗自叫声:“不妙!”她曾在西藏漫游过几年,识得这是魔鬼花,以它的功力修为,虽然不怕中毒,但若在魔表花香气的包围之下,时间太久,吸然在亲中开放而诧异,当下,立即暗运玄功,闭了全身穴道,施展“八步赶蝉”的功夫,向前追去,就在此时,忽又听得东南方向,隐隐传来了叱啤呼号之声,那正是邙山派祖师烛臂神尼墓园所在的方向,也即是各派弟子与孟神通那一干人比武场所的方向!

以冯琳的武学造诘,从那远处传来的??杀声中,立即听出了那一干人都非等闲之辈,而且各各的路数不同。冯琳这一惊比刚才更甚,心中想道:“要不是孟神通这边突然添了许多好手,就是我们这边各派的武学大师都一齐出马了!”不论前者后者,都是情况紧急的讯号,尤其若是后者的话,那就更是失利的微象了!因为倘非失利,各派的武学大师断无一齐出马之理!

冯琳怎也猜不到,这一干人既非结孟神通助阵的好手,亦非各派的武学大师,而是西门牧野带来的那一群黄衣人分为两路,一路去破坏邙出的比武大会,另一路人数较少的则来捣毁道观,这一路其是四个人,白良骥和一个黄衣人已进了后园,另外两蚌黄衣人则埋伏在树木丛中窥伺冯琳。

冯琳何等本领,一觉有异,略一凝神,已听出了那两个黄衣人的所在,立即把手一扬,施展出“摘叶飞花、伤筋碎骨”的上乘内功,将早就藏在掌心的一把树叶撤出。

就在这刹那之间,只听得阴侧测的一声冷笑,微风枫然,闪电般的一条人影已??了到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黄衣人,比寻常人最少高出一个头,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着冯琳,就是楼头一抓,指尖几乎触及冯琳的额头,一般浓重的血腥气味冲进冯琳的鼻官,饶是冯琳的内功,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也觉得一阵恶心,甚不舒服!

冯琳焉能给他抓中,就在这刹那之间,她轻轻的一飘一闪,随手折下了一枝树枝,约三尺来长,横空一划,使出了白发魔女这一派嘀传剑法,一招“玄鸟划沙”,同那黄衣人的胸口疾刺。冯琳的内功,已到了摘叶飞花便可以伤人立死的境界,一枝树枝,在她的手中,比普通刀剑何止厉害十倍,这一“剑”剌出,竟然隐隐挟着金刀劈风之声,手法更是奇诡之极,但听得“嗤”的一声,那黄衣人的帽子给树枝挑起,露出一个光头,却原来是个和尚。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条人影又已扑到跟前,这个人却是个五短身材,比普通人最少矮一个头,使的是一柄拂尘,向上一卷,刚及冯琳腰际,冯琳一个移形换位,左手又多了一根绸带工拂尘绸带互相缠绕,双方一扯,都没有牵动对方;冯琳的树剑跟着剌出,那黄衣人急急松开拂尘,一个“鸡子翻身”倒翻出去,但听得“当”的一声,他头上的金冠也给树枝挑开,露出一个高髻,却原来是个道士。

这两个黄衣人身手矫捷,来去如风,在武林中实是罕见的人物,想不到冯琳出手比他们还快三分,折树枝、解腰带、闪避、反击,最后还挑开了他们的僧帽道冠,这一连串的动作,竟是在这瞬息之间,一气呵成,当真是快如闪电。这两个黄衣人一击不中,立即闪开,布成了椅角之势,心中均是暗暗吃惊。

冯琳收回树枝一看,树枝的上半段亦已断去,俄如被刀削一般,心中亦是微微一凛,月光下着得分明,只见这一僧一道,脸上都贴着几片树叶,和尚露出诡异的笑容,道士则是一脸苦相,但没有一点血痕,而且他们脸上的神情也一直不变,在月光下包显得诡异可怖,似是两张魔鬼的画像。

冯琳飞花摘叶的功夫,已经到了伤人立死的境界,但这两个黄衣人的脸上,都贴上了她撤出的几片树叶,却是丝毫不见血迹,而且连哼也不停一声,冯琳不禁更为惊诧,暗自想道:“他们的脸皮怎的这么厚,莫非竟不是血肉所做的不成?”

那高大的僧人阴侧侧的一声冷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又朝着冯琳抓来,掌风中送来强烈的血腥气味,比刚才更为浓郁,冯琳树剑剌出,这一回那僧人有了防备,冯琳一剑没有刺中,立即施展猫鹰扑击的绝技,一跃而起,那矮道士似乎早已料到她有此一着,身形先起,比冯琳纵得更高,拂尘下,万缕千丝,俨如在空中撤下了网,要把冯琳罩在当中。

冯琳所用的轻功,乃是她自小在猫鹰岛上,模拟猫鹰一一种脸部似猫的怪鸟一扑击的姿势而学成的,可以在空中转换方向,矮道士本来已制住机先,换是别人,一定躲不开他这一击,在冯琳却是应付裕如,一见拂尘罩下,立即扭腰一转,同时一口真气吹去,拂尘登时被吹得散开,但听得“嗤”的一声,那矮道士的肩头被它的树剑刺中,衣里裂开一片,鲜血点点滴下。那高大的僧人见同伴遇险,及时发出两记劈空掌,冯琳身子悬空,时间难以持久,第二剑便不再发出,也随着那个道士落下地来。

奇怪的是,那矮道士的肩头中剑,血点如珠,一颗颗摘下,但他脸上的那片树叶,被冯琳吹去,脸上现出树叶的凹痕,却依然没有半丝血迹,冯琳心中一动,冷笑说道:“原来是你这两个老不死的怪物,在这里装神弄鬼吓人!唐大侠可以剑下留情,我可饶不得你们!”

原来这两个黄衣老者乃是一对老搭档,那矮道士道号龟藏子,那身材高大的和尚则本来是个胡僧,到中国后取了一个汉名,法号释道安。龟藏子出身于道教中的“抱朴派”,这一派奉晋朝的炼丹士葛洪为祖师,讲究炼丹、采纳、方术:符镶之类的旁门左道,在道教中地位甚低,龟藏子郁郁不得志于中原,遂远走塞外,拟在蒙藏一带开宗立教,但蒙藏一带是喇嘛教的势力范围,他立脚不住,恰巧绎道安从花剌子摸来到蒙古,也想在蒙古建庙收徒,两人遂深相结纳,伤了红教喇嘛的七个高手。红教法王派大弟子到天山向唐晓澜求援,唐晓澜一来却不过法王的情面,二来他也打听得这两人在蒙藏一带做了不少坏事,遂毅然下山,孤身赴会,凭着游龙宝剑与天山神芒,与这两个魔头恶斗了一整天,最后用游龙剑削掉了龟藏子左手的无名指,用天山神芒射伤了释道安。自此之后,这两人便消声匿迹,算起来也将近三十年了。

冯琳曾听唐晓澜说过这件事情,只因事隔多年,一时想不起便是他们,但这两人一高一矮,形貌古怪,交手之后,冯琳又发现他们的武功路数与中原各派均不相同,并发现了那矮道士左手只有四指,终于猜到了他们的来历。

这两个黄衣人被冯琳识破来历,挑起旧恨,勃然大怒,绎道安嘿嘿冷笑道:“我正要找天山派的麻烦,你自己??上了,正好拿你来试试佛钢的掌力!”龟藏子也冷笑道:“且看是谁饶不了谁?道儿,我认得这老妖精定唐晓澜的小姨,咱们先把她拿下,不愁唐晓澜不乖乖送上门来,也省得咱们再上天山一趟。”

冯琳最恨别人说她年老扮俏,气往上涌,登时使出天山剑法的杀手神招,一剑刺去,这一剑虚虚实实,变幻莫测,一根枯枝,竟似化成了数十柄木剑一般,龟藏子和绎道安都觉得四面八方,全是冯琳的影子。

标藏于叫声:“不好!”只听得喇的一声,它的脸皮已被树剑划开了一道裂口,但与此同时,冯琳也陡然感到一股血腥味道直冲鼻官,饶是她闪避得快,肩头也被释道安的指尖沽了一下。衣服上留下了两道深红的指印!

只见龟藏于的“脸皮”裂开,一双阴阳眼睛更完全显露出来,原来这两人都是戴着皮制的面具,龟藏子有意让她的树剑在面具上划一下,好让释道安趁她树剑未及撤回,乘机下手的。若然冯琳手中是一柄青纲剑,他就不敢这样冒险了。

冯琳一念轻敌,几乎吃了大亏,待她稳住身形,已被那两个黄衣老者抢占了有利的方位!

这两个黄衣老者当年联手对敌,可以与唐晓澜恶战整天,功力之深,自是非同小可。冯琳虽是各派兼修,武功的路数最杂,比之唐晓澜究竟还逊一筹,若在一般的情况之下,她以一敌二,或者还可以和他们打个平手,如今她在魔鬼花的异香侵袭之下,又被释道安的毒血掌在肩头捺了一下,时间稍长,便不免落在下风。

释道安的毒血掌乃是一门极为厉害的邪派功夫,虽不及修罗阴煞功的威力无伦,但每次发掌,那股血腥味道也足以令人中毒,冯琳暗运玄功,隔一段时间才换一口气,虽不至立即中毒,吸入那血腥气味,也是觉得阵阵恶心。

正是因此,她听到了李沁梅锺展在后园??杀的声音,也不敢叫唤女儿,照它的想法,白良骥加上那个黄衣人,最多也不过与她的女儿师侄打成平手,她尽可以在打败这两个黄衣者之后,再去收拾他们。

岂知这两个黄衣老者越战越强,她非但不能战胜,反而落在下风;而李沁梅和锺展都因功力较弱,受不住魔鬼花异香的侵袭,终于被敌人生擒去了。待到冯琳听得女儿临危叫声,不由得她不大为慌乱,她刚刚应了一声,登时便觉五脏六俯好像翻转过来,原来她心神一乱,真气不免涣散,正在这最吃紧的时候,她一开口,魔鬼花的香气和释道安毒血掌的血腥气味,大量的侵入了她的肺俯!

冯琳眼睛发黑,暗呼不妙,就在这瞬息之间,龟藏子的拂尘一展,已把她的树剑缠着,绎道安双指挟着它的腰带,呼的一掌,打到了她的胸前!

冯琳心头一凉,眼着就要被敌人的毒掌打中,意料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只听得释道安突然尖叫一声,按着是龟藏子的一声狂嗅,这两个人竟然似两只受伤的野兽一般,叫声吼声,都是凄厉之极,冯琳尚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两个人已舍了冯琳,飞一般的越过围墙逃了!

冯琳走了定神,呼出胸中闷气,但见星河耿耿,明月在天,花片轻飘,树梢徵动,目力所及,除了她之外,已没有第二个人。

冯琳一片茫然,十分不解。因为照此情形着来,定是有高人暗中解救,但他又为什么不现出身来,而且这个人一出手便能够令这两个魔头负伤逃走,本领之强,岂非尚在痛禅上人、金光大师之上?当今之世,只有孟神通或者有此能为,但孟神通绝不会是救她的人,那么除了孟神通,数遍武林宗匠,哪还有此等人物?

冯琳呆了一会,心中想道:“不管他是谁,总之是我们这边的人,他既然能够暗中助我,当然也能够暗中相助梅儿。释道安与龟藏子这等武功,尚且不足当他一击,白良骥那一干人自然更不在话下了。我何须还替梅儿担忧?”

冯琳这个推论本来十分有理,哪知到了后围,四处寻觅,却不见女儿和锺展的影子,再到静室查看,连谷之华亦已踪迹杳然!

园子里的西北角隐隐传来了悉悉的声息,冯琳猛然省起,在西北角的玄女殿内,还有十二个正在那里疗伤的人,其中九个是武当派的弟子,他们是受屠昭明的毒火烧伤的,伤得甚重,虽然敷了金创圣乐,不至有性命之忧,但短期内却不能恢复功力,万一被敌人搜到他们,那后果真是不堪想像。

听那悉悉索素的声音,似乎是他们正在爬起身来,冯琳不由得又是心中一凛,他们为什么要爬起身来?可以推想得到,即使不是有敌人闯入,也定然是他们发现有敌人的踪迹了。

冯琳只好放弃了追踪女儿的念头,急忙赶到玄女殿去,却不料又发现了一桩更奇敝的事情,她因为过于着急,未及执明身份,便即推门进去,一只脚刚刚踏进,登时便有两柄长剑指到它的胸前,那是武当派的松石道人和郭嘉谟,冯琳的本领远在他们之上,当然不至受伤,但因骤出不意,也险险给他们的剑尖刺着,她是在剑尖离身三寸之时,才挥袖将他们的剑尖里着的。

他们发现来的是冯琳,当然立即停下手来,冯琳一着,武当约九个弟子都已站在殿中,持剑而立,布成了九宫剑阵,另外那三个受伤的人,也似乎已经痊愈,各持兵器,居中策应了。冯琳而且试出了松石道人和郭嘉谟的功力,最少已恢复了五成。

这还不算奇怪,更奇怪的是空气中有一缕淡淡的清香,那是天山雪莲的香气,冯琳大为诧异,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清香一续费猜疑。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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