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识破画图寻秘笈 力张强弩奏奇功

厉胜男身躯娇小,首先爬了进去,金世遗心道:“我也可以勉强入得,她的叔叔腰粗膊阔,可是为难。”心念末已,只见厉盼归伸了伸腰,深深吸了口气,全身骨骼格格作响,有如炒豆一般,登时身躯缩小许多,一伏身就进去了。金世遗吃了一惊,他早已知道有一种功夫叫做“缩骨功”,但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心中想道:“他们万家的功夫是乔北溟传下来的,当时乔北溟还未曾逃亡海外,武功尚未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传给厉抗天的也非他的全部武功,但着厉盼归懂得的功夫已经是这样奥妙,若真是笈到他的武功秘笈,内中还不知有多少难以想像的奇妙功夫:练成之后,天下还有谁人能与抗手?”

金世遗最后进去,他非常谨慎,但仍不免擦伤了少许皮肉,厉盼归笑道:“早知如此,该先教你学会缩骨奇功,以你的内功根底,最多三天包你学会。”这个洞窟,入口处非常狭窄,里面却颇为宽敞,厉盼归点燃了一束松枝,三个人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本以为洞中不知还有什么古怪,一路进去,却毫无障碍,倒是颇觉意外。

走了一会,忽觉眼睛一亮,厉盼归大叫道:“弓箭有了!”厉胜男“咦”了一声。说道:“这把弓是什么做的?真是大得出奇。世遗哥,你见过这样大的弓没有?”

金世遗走近去一着,只见石壁上横生一条石笋,石笋上挂着一张大弓,确是平生仅见。厉盼归手中拿着火把,说道:“这样大的弓,胜男只怕拿它不动,世遗,你取下来看看。”

金世遗双手一拿,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木已料到这张弓定然很重,却想不到重得他几乎拿不起来,他运了全身功力,才把那张大弓取下,但觉触手沁凉,叫道:“咦,这好像是白玉做的。”

厉盼归摸了一摸,笑道:“玉倒是玉,但却不是普通的玉石,这是海底的宝玉,我爹爹以前潜入深海,无意之中曾得到两小块这样的玉,比同样大小的石头要重一陪有多!这弓弦是蛟筋做的,也是非常难得的东西。”厉胜男啧啧称赏,说道:“这样大的玉弓,当真是稀世太D_。若挠它回国,定然轰动武林!”金世遗笑道:“谁有本领使这张弓,我若背它走路,只怕走不上十里路,背脊就要给它压扁了。”他试试拉拉弓弦,用了十成气力,只拉成了一个半圆的新月形,要想拉得弓如满月,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厉盼归笑道:“待我试试。”将火把交给了厉胜男,从金世遗手中接过那张玉弓,用力一拉,将那张大弓拉满,金世遗赞道:“叔叔真是天生神力!”厉盼归拉了两次,微微气喘,对那大弓的沉重,亦是好生惊奇。

在原来悬挂工弓的那根石笋下面,并排摆着三文长箭,厉盼归放下大弓,拿起了一枝箭来着,箭的形状也甚为古怪,箭头开叉,和普通的箭头大不相同,第二枝也是如此,不过开叉的形状稍为有些分别。他好生惊诧:“乔祖师当年制这张大弓,不知要拿来做什么用的?以他的绝世神功,岛上即算有许多凶恶的猛兽,亦不足当他一击。还何须用到这副弓箭?”

厉胜男忽地叫道:“快来瞧,这里还有一件宝物:”金世遗跟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上一团青蒙蒙的光气,本来甚是惹人注目,只因刚才大家都在围着玉弓,所以没有留意。金世遗走近一着,却原来是一把宝剑。

金世遗受过刚才的教训,不敢掉以轻心,用了十成气力,将那把剑一提,这一提起,不禁又是陡然一惊,不是太重,而是太轻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简直有如蝉翼一般。他用力过度,料不到剑这样轻,一时收势不住,跟跟迹枪的向前奔出两步,才稳住了身形。

厉胜男急忙过来,问道:“怎么啦?”金世遗道:“没什么,只是这把剑轻得出乎意外!”拔剑出销,登时在黑暗的石窟里现出了一道青光,周围三丈之内都可以照见,不用说这又是一件稀世奇珍了。这回连厉盼归也不知是用什么金属做的。

金世遗随手一挥,咋擦一声,削断了一根石笋,再向石壁一刺,刺得石宵纷落,深入数寸,拔出来看,剑锋毫无伤损,金世遗狂喜道:“真是一把宝剑,只怕比唐经天那把游龙剑还要锋利得多!”

厉胜男笑道:“你的拐剑在海中失去,这把宝剑正合你用。”金世遗道:“这是你家的东西,我怎么能用?”便要拿去交给厉盼归。厉盼归双眼一瞪,微惶说道:“世遗,你是我的侄女婿,也算得是我厉家的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吗?我有家传的独脚铜人,无须用这把剑,你留下吧。”金世遗实在不愿多受厉家之恩,但被厉盼归这么一说,怕再推辞便会引起他的疑心,只好收下。

厉盼归道:“乔祖师把两件宝物都藏在这里,想必武功秘笈也是藏在此地的了,咱们再继续笈吧。”

金世遗一想,若是笈到乔北溟的武功秘笈,那又是胜于这两件宝物百倍干倍了。当下各人精神抖挂,继续笈寻,几乎把石窟翻转过来,仍然笈不到半点埋藏的述象。金世遗拔剑向两边的石壁刺去,试探了几十处,都没有中空的地方,厉胜男道:“不必试了,乔祖师若是把武功秘笈埋在这里,他定然不会让咱们瞎摸瞎笈,白费心机。”厉盼归道:“不错,乔祖师当年留下画图,指引咱们进入这个石窟,这两件宝物,他都肯让咱们唾手而得了,若是武功秘笈埋在这里,想来他含在昼图上留下标志的。”取出那幅画图再仔细参详,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半天,既笈不到任何记号,也着不出什么道理。

金世遗道:“据说乔北溟当年曾对那个偶然飘流到这岛上的海客许下誓言,谁要是能把他的遗体运回故土,他便愿收这个人做隔世弟子。藏灵上人在波斯得到这本海客日记,因此才来笈我和他合伙的。依此看来,若是有武功秘笈的话,可能和他的遗体同埋一处。依理推测,他当年孤伶伶的一个人在这岛上,若是死在这个石窟,断没有第二个人给他掩埋,这个石窟,毒蛇猛兽又不可能进来,虽然过了二百多年,最少也该留有些残骸誊骨或其他遗物,现在这个石窟里干干净净,连一片骨头都笈不到,他的遗体定然不是埋在这里的了。”

厉盼归大为失望,想不到笈了几十年,刚刚有了一点端倪,又要再费心机去笈乔北溟的遗体。厉胜男安慰他道:“虽然笈不到武功秘笈,但笈到了这两件稀世太D_,也总算不虚此行。”

天已入黑,他们就在这石窟过了一晚,午夜时分,隐隐似听得金毛梭的吼声,厉盼归担吐他们是在森林里遇到了孟神通,一夜没有好睡,待到曙光透进石窟,立即便赶回家。

在离家不远的山坡士发现一头死了的老虎,厉胜男笑道:“原来是金毛梭自己出来觅食,你着这头老虎的脑髓已给他吸得干干净净了。”厉盼归摇了摇头,说道:“金毛梭昨晚的吼声甚为古怪,似乎带有一些恐惧,这头老虎是绝不会令他惧怕的。”再行片刻,在草丛又发现了一头狮子,脑袋完整,颈项则已幻折,一看就知是被武林高手用重手法拘断的。岛上没有旁人,那当然是孟神通他们所干的了。

厉盼归怒道:“孟老贼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走到这里来!”厉胜男心思最细,暗自想道:“敢情定他已发现了我们隐居的所在?而且一直在暗中窥伺,知道我们已离家外出,要不然他怎敢在这附近出没。这贼子一日不除,总是祸患!”她把这意思对金世遗说了,金世遗也觉得有点可虑。但想到现在已是主客易势,自己这边的实力远比他们强大,地形也比他们熟悉,谅他们也作不出什么要来。

三人从中空的大树溜下地道,走回洞窟,厉盼归仔细检查,并无外人曾经到过的迹象,笑道:“或者他是偶然撞到这里来的,他若敢胡闯进来,在我是求之不得,就算我不在家中,地道里的机关也能够将他困住。”

回到洞窟,见了厉盼归的母亲,她眼睛瞎了,听觉的能力特别好,也说昨晚只听到金毛梭追逐野兽的声音,并未听到有人行到大树的附近。厉盼归又把两只金毛梭唤出来看,都末受伤,推想是孟神通即使来过,但一碰上金毛梭也就给吓得跑开了。

第二天他们把画图再参详了一天,仍然着不出什么道理。第三天厉盼归带金毛梭又去笈孟神通,金世遗则留在家里练缩骨功,厉盼归早已把口诀传了给他,他只练了两天,在这一天厉盼归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练成功了,

厉胜男见她叔叔面有喜气,问道:“可是发现了孟老贼藏匿的地方么?”厉盼归道:“这老贼狡猾得很,不知他用什么办法,连金毛梭也嗅不到他的气味,可是我虽然没有发现孟老贼,却另外发现了一件值得注意的东西。”厉胜男道:“什么?”厉盼归道:“世遗。你把那幅画图再拿出来看看。”

厉盼归指着昼图说道:“昼上的巨人是用大弓射火山,我就猜想武功秘笈所藏的地方,或者和弓箭所指的方向有关系。今天我到巨人峰对面的火山壁察着,有一块奇形怪状的岩石似乎和昼图上箭头所指的那块岩石相似,现在仔细看过,果然是具体而微,十分相似。”

这一夜大家都欢喜得睡不着觉。但第二天一早起来,厉胜男在高兴之中却又似有一些忧虑,金世遗笑道:“皇天不负苦心人,这一次一定可以笈到了。”厉胜男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但愿这一次能够顺利笈到,但笈吏怕、更怕——”金世遗道:“怕什么?”厉胜男幽幽说道:“怕笈到了武功秘笈之后,我和你就不得不分开了。想到这点,我真宁可不要武功秘茂!”

金世遗心头一震,却原来厉胜男对自己竟是如此痴心!竟是把自己着得比乔北溟的武功秘筷还童:金世遗亦禁不住有几分感动,同时心头上的阴影也扩大了,想道:“这样着来,即算笈到了武功秘筏,即算重回大陆,也未必摆脱得开:”当下只好勉强笑道:“真是傻话儿!你们一家笈这武功秘茂,笈了两百多年,现在有了希望,还不高兴?却去想那末来的事情?咱们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去呢一.”

这时厉盼归早已整装待发,幸亏有他进来催促,厉胜男才没有再纠缠下去。厉盼归留下两只金毛俊看家,检查了一遍地道的机关,他的母亲则留在机关的中枢之地镇守,布置妥当,料想孟神通这班人即算闯进来亦是无妨,这才放心离开。

岛上的这座火山是个“死火山”,早已不喷火了。熔浆在火山壁上凝结成岩石,千奇百怪。厉盼归笈到了那块三角形约有裂缝的岩石,和画图比对,一模一样,但却役法将它弄开,昼图上也没有特殊的暗号。金世遗拔出那把宝剑,笑道:“且待我把这洞口弄大一些。”厉胜男慌忙接住,叫道:“不可!不可!”

金世遗道:“怎么?你有别的办法开吗?”厉胜男道:“你瞧这个裂缝的形状好像匙孔,可能是里面装了机关的石门,弄坏了就更难开了。”厉胜男看了半晌,忽地叫地:“对,这裂缝似乎和那开叉的箭昭合,且待我拿来试试!”

那张大弓因为太过沉重,连同那三枝长箭,都还留在对面的那洞窟中,厉盼归背了弓箭出来,试了又试,有一枝箭果然刚好插得进裂缝,就像锁匙恰巧投进匙孔里一样,但他插进去转了两转,仍是纹丝不动。厉盼归大为丧气,说道:“也许咱们是太过异想天开了!”

金世遗道:“不要弄坏裂缝,在别的地方试试着。”他爬上火山壁,在那块岩石的上方用刀一刺,那石层坚厚非常,震得他虎口流血,几乎跌翻,拔出剑来一看,这把剑虽然锋利无比,也不过仅仅刺入几分。以此看来,即算有厉盼归的神力,也绝对无法攻穿石壁!

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厉胜男一直拿着画图沉思默想,这时忽地叫起来道:“这张昼昼的是巨人射火山,叔叔,你何不试试用那文长箭射一射看!”一言提醒,厉盼归喜孜孜的捧起玉弓,说道:“有道理,有道理:到底还是你聪明!”

厉盼归走出了百步之外,取好准头,但见他右手如托泰山,左手如抱婴儿,弓开如满月,箭去若流星,呼的一声,那枝长箭正好射中石缝,火山上登时开了一道石门,原来这两扇石门重达万斤,必须以这样大力冲击,才能震动机关,将它打开。厉盼归刚才用箭插入去试,全靠腕力,当然还不及大弓射出之强,力度不够,是以不能开启。

石门开启的这一刹那,厉盼归和厉胜男都是欢喜如狂,厉胜男叫道:“叔叔,门打开啦!今日必然取得武功秘笈,可以告慰咱们的历代祖先了!”厉盼归想起自己父子两代,父亲老死荒岛,自己在这里株守了几十年,隔离尘世,而今亦已年将老迈!更想起万家一家,为了笈这武功秘笈,先后不知牺牲了多少人,欢喜之中又不禁感到心伤,但见他抬起头来,哈哈大笑,眼姬中满是泪水!

兴奋过后,厉盼归忽感到手足酸软,气喘心跳。原来他射出了这一枝箭,已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金世遗替他背起那张大弓,心中想道:“也幸亏在这岛上遇见了厉盼归,要是没有他的神力,得了弓箭,也弄不开这两扇石门。”

当下三人鱼贯而入,石门里是一条长长的申道,走到尽头,又是一道石门,厉盼归叫声:“苦也!”他疲劳未曾恢复,怎能搬弄得动那张大弓?

厉胜男将火把一照,叫道:“叔叔,你快来着,这里有乔祖师遗留的手迹。”厉盼归一着,只见石壁上有十几行字述,人石数分,刚劲有力,想是乔北溟当年以金刚指力在石壁上书写的,仔细一看,正是地想练而远末练成的“大周天吐纳练气”之法。这种练气之法,可以在最短时间恢复本身真力。万家所博的武功中本来有一门练气之法,可惜残缺不全,只是一些初步的功夫,而今这石壁上所写的练功秘诀,刚好可以衔接得上。厉盼归本来有了根底,依法练了一遍,登时精力恢复,竟似乎比刚才还强了一些。

厉盼归喜道:“乔祖师真是神人,想来他在二百多年前,就已料到我进入此门,便不能射出第二支箭了,所以先传授我这大周天吐纳神功。”

这道石门也像外面那道一样,开有裂缝,有一枝箭正好可以配合。

厉盼归叫厉胜男持着火把,站在石门的旁边,他到甫道的另一端站定,瞄准目标,手挽大弓,一箭射去,长箭射入裂缝,轨轧作响,那两扇石门果然又打开了。

石门里面又是一条长长的甫道,申道的尽头仍有一重石门,石壁上有乔北溟手书的“大周天吐纳练气法”第二段,一切都和刚才的一个模样,厉盼归依法练功,恢复了气力之后,跟着就射出了最后一箭,这道石门一开,眼前条然明亮,但见宝光耀眼,石室里有个类似神宠的东西,宠内有副骼缕端端正正的坐着,骼体的双手执着一本书,室中堆满珠宝,不问可知,这骼镂当然是乔北溟.他将自己平生所积聚的珠宝,和所着的武学奇书,伴着自己的骸骨,都藏在这个隐秘的石室之中了!

厉盼归梦寐以求的东西,突然在眼前出现,他心中的激动无以复加,这刹那间,竟然呆了。

金世遗眼光一瞥,只见石壁上有几行字迹写道:“余平生有三大恨事,一恨不能与张丹枫再决高下;二恨无衣钵传人:三恨不能重回故土。有能为余了此三件心事者,即可取去室中藏宝以及遗书。乔北溟临终留字。”金世遗心中想道:“他临死还念念不忘要向张丹枫大侠复仇,他怎想得到死后二百多年,他的遗书方始给我们发现,不但张大侠的骨头早已化灰,他的后人也早已湮没无闻了:后面这两个心愿,厉胜男倒可以给他办到。”心念末已,只见厉盼归已奔入室中,在骼体手中取下那本武学奇书,厉胜男忽地失声叫道:“叔叔,小心!”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她话声末了,忽听得“波”的一声轻响,乔北溟的骸骨突然倒下,紧接着厉盼归大叫一声,也朴倒地上。那本“武功秘茂”片片散开,厉盼归在地上滚了两滚,气喘叮叮的叫道:“千万不可触那本书,快给乔祖师磕头谢罪!”

厉胜男上去一看,只见那些纸片,片片空白,根本就没有一个字!而且经过了二百多年,纸质都快霉烂了。厉胜男失望到了极点,叫道:“叔叔,你怎么啦?”厉盼归连声叫道:“磕头,赶快磕头!”

厉胜男赶紧磕了三个响头,还未曾抬起头来,只见那石桌已经转了一转,在神宠后面发现了一方玉匣。

金世遗和万胜男走上去看。只见那神宠内有几行字写道:“你已遵命拜我为师,即是我隔世弟子。我手上之书有毒,切不可触,玉匣藏书力是真本,可用我留下太D_剑,剖开此匣。你能尊师重道,吾心甚慰,所有遗物,尽付与你。隔世师乔北溟。”

原来乔北溟一生工于心计,他深怕来人的目的只是为了取他的这本武学奇书,而不肯替他还了心愿,所以临死之时,还有这番布置。要知武林之中,最重师徒的关系,因此他在神宠前布下机关,必须磕头之后,撇开体才能触动机关,现出玉匣。若然来人只欲取书,那就要中毒丧命!

其实他的这番心意,在石壁上所留的遗嘱中也早已暗示出来了,他所列举的平生三大恨事中,第二件便是“恨无衣钵传人”,来人若能体会他的意思,当然要先磕头拜师。不料厉盼归因为发现遗书,一时旺喜,而且他的祖先厉抗天本来就是乔北溟的弟子,他们一家,世世代代都是把乔北溟当作“祖师”,因此厉盼归也就没有想到要对乔北溟再行拜师之礼。这正是由于他尊敬祖先,尊敬乔北溟“祖师”的原故,却谁知忽略了武林的规矩,反而中了剧毒!

厉胜男拿了玉匣,显不得把它剖开,先去看望叔叔,这时厉盼归已盘膝坐在地上,头上冒出热腾腾均白气,过了一支香的时刻,方始苦笑说道:“我大约还只能活三个月了。好在终于取到了乔祖师的武功秘笈,就是死也值得了。你们待我死之后,就带我的骸骨和乔祖师的骸骨一同回去吧。”

本来乔北溟在假书上所涂的毒药,乃是他苦心制炼,堪称天下最厉害的毒药,任是武功多好的人,沾上一点,也要立即死!幸而过了二百多年,毒性大减,厉盼归又是自出娘胎便即练童子功的人,所以能把毒气都迫着下降到脚跟的“涌泉穴”附近,凝聚一处,暂时不足致命。

厉胜男是个懂得使毒的人,察看之后,沉吟说道:“叔叔不必灰心,你现在不过因为功力尚末足以将毒气从涌泉穴驱除出去而已,若然练了这武功秘笈,功力定会大增,说不定还可以练成金刚不坏之躯呢,又何须惧怕?”厉盼归眼睛一亮,透出了一线希望,然而他想了一想,神色却又黯淡下来,摇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书中纵有绝顶神功,只怕对我亦已无助了。”

原来这毒药厉害非常,厉盼归用尽平生所积聚的功力,才能把毒气追到脚跟的“涌泉穴”附近,他既然要以全力来抗毒,当然就不能再分精力来练功了。而且他的功力今后只有一天天削弱,毒气也会一天天向上侵袭,估量最多三月,便会浸到心房,那时便是位的毕命之期了。

厉胜男低首沉思,过了一会,面色忽然开朗,笑道:“叔叔,你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厉盼归道:“怎么?”厉胜男道:“我们可以本身的功力助你疗伤呀。”厉盼归摇了摇头,望了金世遗一眼,却不说话。厉胜男笑道:“以世遗现在的功力,当然还和你差得很远,我更是无能为力。可是还有三个月的期限呀,在这三个月中,我们苦练乔祖师的武功秘笈,焉知不能功力大增?”

厉盼归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原来他所担心的正是金世遗的功力还末够助他跋毒疗伤,他和金世遗交过几次手,估量以金世遗的功力,最多能令他再延长一年的寿命,而且金世遗也将因此功力大减,岛上有孟神通这一班人窥伺在旁,危险实在太大,所以他刚才畴曙再三,迟迟不敢接纳。

现在厉胜男提起了武功秘笈,厉盼归沉吟半晌,说道:“你拿来给我着着,着有没有一种可以在最短期间令人功力大进的神功?”

厉胜男将玉匣俸了过来,同玉弓的玉质一样,小小的一方土厘,竟有数十斤重,金世遗拔出宝剑,划了两划,只划开了两道浅浅的裂痕,后来以全身的内力凝聚剑尖,好不容易才把玉匣剖开。金世遗好生骇异,小道:“要不是有这把宝剑,还当真弄它不开。乔北溟当年也不知是怎么样放进去的。这块宝玉我若能带回中土叫巧手匠人打一副软甲,将是最好的护身宝物了。”

厉盼归将那本“武功秘笈”仔细读了一遍,足足读了一个时辰,惊喜非常,赞叹不已,说道:“乔祖师真是学究天人,读了这一本书,许多武学的难题都已迎刃而解了!”厉胜男急忙问道:“可有那种可以短期见效的神功么?”厉盼归道:“其中有一种正邪合一的练功方法,世遗练了,三个月内,大约可以增强一倍功力!”

厉胜男大喜道:“这就行了:世遗哥,明天起你就开始照本练功吧。”眼光一瞥,忽见金世遗神色似乎有点犹疑,但随即便坦然说道:“为了叔叔,我一定勤练便是。”

原来乔北溟乃是二百年前无恶不作的大魔头,金世遗实在不愿做他的隔世弟子,但转念一想,除此之外,实是无法救厉盼归的性命,只好委屈从权,心中想道:“除了救厉盼归之外,我决计不用从乔北溟遗书所学来的武功便是,反正我也没有向他磕头拜师。”

当下厉盼归将乔北溟的遗骨拾人麻布袋中,他的功力还在,不过因为要用来抗毒,已不能再背那张大弓,只好留在洞中。

走出山洞,只见夕阳如血,已是黄昏时分。厉盼归急着向日新报喜,连夜赶路,将近午夜,才回到森林中隐居之所。三人攀上大树,厉盼归忽然发觉那树干留有指抓的痕迹,心中一凛,想道:“难道是孟神通已经来过了?”

三人从中空的大树进入地道,金世遗提剑在前开路,厉盼归押后,厉胜男提着火把走在中间,提心吊胆的走了一会,刚刚走到外层地道的尽头,金世遗忽地叫道:“这不是昆仑散人?”

只见昆仑散人在墙角瘫做一团,头颅上开了个大洞,身上还插着几支箭,早已死了,万册归道:“他中了机关,定是手触石门的时候,被暗弩射伤,接着便给金毛梭抓碎头颅的。只不知孟老贼被擒了没有!”

从西藏来的四个魔头,以昆仑散人为人较好。如今亦已死于非命.金世遗颇有点为他惋惜。昆仑散人的死状甚是可怖,但大家想到孟神通也许还匿在洞中,更觉可怖,厉盼归吸了口气,大声叫道:“妈妈,妈妈!”石窟中只有他的回声,竟然听不到他母亲的回答。

厉盼归的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脚跟立即一麻,那是毒气向上侵袭的微象,厉盼归走了定神,赶忙推开石门进去,走了十来步,又发现雌金毛梭倒毙地上,待到进入第二重石门,雄金毛梭的体也发现了!不问可知,能够杀这两只金毛的只有孟神通,厉盼归越发心惊,想道:“他怎么能够深入腹地?难道妈发动了地道的机关,也困他不住:”

心念末已,忽觉一缕淡淡的幽香,中人欲醉,金世遗急忙开了呼吸,低声说道:“这是江湖上的鸡鸣五鼓返魂香!”

厉胜男取出两颗药丸,分给厉盼归和金世遗,说道:“这迷香好厉害,绝对不是江湖上那种寻常的鸡鸣五鼓返魂香。”厉胜男以单身女子,闯荡江湖,随时要防人暗算,所以囊中常备有解迷香的药丸,这时正用得着。厉盼归的内功深厚,木来是多厉害的迷香也迷他不倒,但他因为中了乔北溟留下的天下第一奇毒,因此要了一粒解药。金世遗也可以不用,但想到待会儿就要和孟神通恶战,小心为上,那解药虽然有一般臭味,也只好含在口中。

厉盼归武功虽然极高,这时却是心中慌乱,他接连叫了几声:“妈妈:”依然听不到一丝声息。厉胜男道:“叔叔你好似走错方向了,怎么还末走到异门!”厉盼归走了定神,苦笑道:“我双眼发麻,你带路吧!”好在厉胜男懂得地道的机关,不久就走到地道中央的那间石室,厉胜男浑身消出冷汗,暗自想道:“叔叔中了剧毒,又似六神无主,要是孟神通真在这儿……”

心念末已,厉盼归一掌推开石门,忽听得一声喝道:“站住!”孟神通果然在这石室之中!

只见孟神通一手抓着那老太婆的背心,凶神恶煞般的站在当中,还有一个减法和尚,验上横一道直一道约满是伤痕,这时也正在发出阴沉沉的冷笑,显得可怖之极:原来孟神通也懂得一些奇门八卦的学问,他这次出海,又恰巧带有一种极厉害的迷香,这迷香本是他的徒弟姬晓风的,姬晓风号称天下第一神偷,他所制炼的迷香,能够在一里之外逃到敌人,而且逢隙即入,有效的时间可以达到十二个时辰。因此除非对方的内功极深,百邪不侵,或者预先服有灵效的解药,否则没有不着他的道儿的。孟神通收他做弟子之后,他送上几枝迷香作为拜师的礼物,孟神通本来不屑使用迷香,但觉得好玩,随手放在药物囊中,掳同出海,这次恰好派上了用场。

孟神通在暗,他们在明。孟神通察知他们已离家去笈武功秘笈,立即邀了减法和尚和昆仑散人前来,进入地道,施行暗算。

孟神通一进入地道口,立即便点燃了迷香,待到厉盼归的母亲聘出有人进入地道,刚刚发动得一处机关,便给迷香迷倒了,所以只有昆仑散人被机关的暗箭射死,减法和尚脸上的伤痕,则是金毛梭抓的。孟神通和减法和尚合力杀了两只金毛梭,再无阻得,直入石室,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厉盼归的母亲擒了。

厉盼归母亲镇守的那间石室,乃是地道机关的中枢所在,孟神通把机关全部毁坏,然后在石窟中巡视一遍,看好了退路,这才回到那间石室,等候厉盼归他们回来。

厉盼归骤然见到母亲落在孟神通的掌中,又惊又怒,孟神通冷笑道:“你敢踏上一步,我立刻震裂你母亲的心脏!”厉盼归沉声喝道:“你待怎样?”孟神通哈哈笑道:“也没怎样,我到这里为的什么,你应该早知道了,只要你把乔北溟的武功秘笈交出来,我绝不难为你的母亲。”

厉盼归面色灰白,说道:“你让我和妈妈说几句话。”孟神通笑道:“你母亲还活着,你放心好了。”将一粒解药塞入他母亲的口中,又解开了她的穴道,喝道:“快生吩咐你的儿子,把乔北溟的武功秘笈献出来!”

那老婆婆恢复了神智,立即颤声问道:“儿呀,你当真笈到了那木武功秘笈吗?”声音之中充满惊喜。厉盼归末曾在尘世混过,根本就不懂得说谎,冲口便即答道:“多亏你侄孙婿带来了乔祖师的那幅画图。武功秘笈,儿笈到了。”那老婆婆道:“儿呀,你父亲为它而死,你也为它虚度了青春岁月,武功秘笈千万不要给这贼人!我年已老迈,死不足惜,武功秘笈,你定要保全!”孟神通大怒,立即再点了那老婆婆的穴道,说道:“好,你母亲自己愿死,你愿不愿她死?”

厉盼归一生与母亲相依为命,怎忍心眼睁睁的看母亲被害,但这武功秘笈却又是他家世世代代牺牲了不知多少人命所要求取的东西!

孟神通喝道:“我数到十下,你不答应,我和你母亲一同毕命!”他也知道若杀了厉盼归的母亲,自己也绝难逃得出去,所以他心中其实也有点害怕。

厉盼归虎目流泪,立即说道:“一下都不必数,我给你便是!”孟神通哈哈大笑,说道:“对啦,看你是个野人,孝心却还着实可嘉,拿过来吧!”正是:

万苦千辛求秘笈,哪甘奉送与仇人?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青岛末传云外讯 玉钗难绢再生缘

厉盼归取出了那本武功秘笈,踏上一步,便要交给孟神通,孟神通喝道:“止步,把书摊开,挂在杖头上。”他一手按着那老婆婆的背心,一手夺过了减法和尚那根禅杖,将禅杖伸到了厉盼归的面前。原来他怕厉盼归的武功厉害,不敢让他近身。其实厉盼归天性纯朴,他一心救母,根本就未曾动过这个念头。

厉盼归悲愤之极,将书摊开,叫道:“书你拿去,快放我的母亲。”就在这刹那间,孟神通得意的笑声刚刚发出,突听得一声惨呼,那老婆婆一口鲜血喷出,向前冲出几步,突然间便像一根木头般的倒下来了!原来她为了免得儿子受孟神通的威胁,早已决心一死,来保全这本武功秘复,就在孟神通和他儿子说话的时候,她张自运功,施展邪门的“天魔解体大法”,自已震断了全身经脉。孟神通全副心神放在那木武功秘笈上,并未察觉她暗中运功,陡然间被她挣出了掌握,这一惊更是非同小鄙!

“天魔解体大法”是邪派中一种与敌偕亡的功夫,那是碰到了敌人比自己高强得多,或者被敌人点了穴道,无法解开的时候,拚着一死,才使用的。“大法”用到尽时,自己的全身经脉固然全部震断,而敌人受这临死的一击,也是无法幸免。可惜厉盼归的母亲功力末纯,孟神通受它的阴力一震,立即将她推开,虽然留下内伤,却未至当场身死。

那老婆婆突然吐血而亡,双方都是大吃一惊。孟神通呆了一某,首先清醒过来,禅仗一挑,将那本武功秘笈挑起,厉盼归大吼一声,和身扑上。孟神通的禅仗脱手掷出,同金世遗的咽喉插去,一手抓到了那本武功秘笈。说时运,那时快,但听得呼的一声,厉盼归一掌向他的天灵盖击下,左掌挥了一个圆弧,也穿入了孟神通的臂弯之中,勾住了他的手腕。

孟神通使出了浑身本领,双掌相交,声如闷雷,一经接触,五脏六肺都给震得好似要翻转过来,但虽然如此,他也发觉了厉盼归的功力似是不如从前,孟神通无瑕思索,左臂也用力一挣,“格坡”两声,双方的腕骨都已折断,那本武功秘笈给撕成了两半!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片断金毫玉之声,震得石室里崂吩作响,原来是金世遗一剑将孟神通掷来的禅杖削为两段,立即抢上前去,挺剑向孟神通疾刺。

孟神通大喝一声,使出了第八重的修罗阴煞功,掌心一翻,寒台陡起,金世遗被他阻了一阻,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忽听得“蓬”的一声,厉盼归的身躯晃了两晃,突然倒下地来,同时减法和尚好象发狂一般,双臂箕张,向金世遗猛扑!

原来孟神通发觉厉盼归的功力好似大不如前,他拚了全力,出乎意料的竟然震倒了厉盼归,他立即心生毒计,在减法和尚尾阁的“精促穴”一戳,将他一推,叫减法和尚替他抵挡金世遗的宝剑,而他自己则从角落的暗门逃出去了!

孟神通那一戳乃是邪派中的“催精迷神”手法,减法和尚那根禅杖被金世遗的宝剑削断,正自震惊,做梦也想不到孟神通会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将他牺牲,他被孟神通在“精促穴”上一戳,登时血脉贲张.神智迷糊,恶狠很地向金世遗扑来。

金世遗喝道:“你要送死吗?”减法和尚双臂一抱,金世遗一剑刺穿了他的肩头,但它的上半身也破灭法和尚双臂匝住,竟然动弹不得。原来这“催精迷神”的手法,能令人在神智迷乱之后,全身的潜力都发挥出来,最少也比寻常增强了一倍,金世遗和减法和尚的功力本来是在伯仲之间,减法和尚的功力突然增加了一倍,金世遗当然要受他所制了。

厉胜男见状大惊,急忙叫道:“快把剑给我。”金世遗手指一松,宝剑当喇一声跌落地上,厉胜男连忙拾起,挥了两挥,将减法和尚约两条手臂全都斩断,减法和尚发出裂人心魄的惨叫,倒地身亡,血水喷得金世遗浑身通红!

金世遗走了定神,这才发觉孟神通已经逃出石室,厉盼归躺在地上,双目火红,险如白纸。已是奄奄一息,这个时候他当然顾不得再去追孟神通,急忙俯身察着厉盼归的伤势。厉盼归嘶声叫道:“不要顾我,你们赶快去追杀孟老贼,再迟就来不及啦!”

厉胜男要发动地道的机关,却发现了机关的中枢早已给孟神通破坏,那是无法再阻止他逃走了。厉胜男暗暗叹了口气,走回叔叔的身旁,只听得厉盼归怒叫道:“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厉胜男道:“叔叔,待你养好了伤,还怕孟老贼逃得上天么?”厉盼归喘了口气,恨恨说道:“我好不了啦!那孟老贼吃我击中一掌,科他也是受伤不浅。世遗,你趁他伤还末愈的时候,可以打得赢他,若不早早将他除去,待到他练成了武功秘笈的本领,天下无人能够制他:厉家的血海深仇,也休想报了!去呀,快去呀!你们要我死不溟目吗?”

金世遗道:“叔叔,你放心,我们就去。”他心中环存着万一的希望,一面劝慰厉盼归,口中说去,却弯腰将厉盼归抱了起来,正要检视他伤在何处,忽觉厉盼归的身子已是僵硬如铁,“上”的一声,那半部“武功秘笈”从他的手中跌了下来,厉胜男一探他的鼻端,厉盼归的气息早已绝了:可怜他的名字叫做“盼归”,盼到了亲人,却回不了老家口

厉胜男壕陶大哭,金世遗和厉盼归母子所虚的时日虽是无多,但感到他们天性纯,撇开胜男的关系不谈,也是个很难得的朋友,这时见他们母子双亡,心中方是好生难过。

厉胜男哭得眼中流血,迄是不肯停止,金世遗道:“人死不能复生,最要紧的还是替死者报仇。你叔叔的遗言,说得有理,孟老贼在这岛上,若不将他除去,死者固不能溟目,士者亦难以安心。”厉胜男听了他这一番话,这才收了眼泪,但仍然咦咽着说道:“如今我真是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今后我就只有倚仗你啦!”金世遗低下了头,不敢接触她泪光莹然的眼睛,他为厉胜男而感到辛酸,同时又感到心头上的负担更重了。

金世遗眼光一瞥,着到了地上那半部武功秘笈,说道:“胜男,这是你们万家的宝物,虽然只有半部,也许还有用处,你把它收好了吧。”厉胜男哀声说道:“要不是这部武功秘笈,我叔叔也不至于死在孟老贼之手!”金世遗一想,厉盼归的武功本来是远胜于孟神通,若不是他为了取这部武功秘笈,就不至中了乔北溟所遗下的剧毒:若不是他中了剧毒,孟神通又焉能杀得了他?再想到厉家世世代代被这部武功秘笈所累,弄到如今只剩下了厉胜男一人,如此着来,这武功秘笈真是不祥之物!

金世遗是个容易激动的人,想到此处,几乎就要去把那武功秘笈撕个稀烂,但当他拾起来时,转念一想,便压下了自己冲动的情绪,仍然把那半部武功秘笈交到了厉胜男手上。

金世遗道:“你叔叔为了这部武功秘笈而亡,但你要为他报仇,只怕将来还得依靠这部武功秘笈。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只看你怎样来用它。你还是把它先收好了吧。但愿咱们等下便笈得到孟神通,能够不用这部武功秘笈更好。”

当下,两人顾不得掩埋体,先去搜查孟神通的下落。出了地道不远,便没了孟神通的脚印,这海岛方圆百余里,一眼望去,都是茂林丛草,怎知孟神通躲在何方?厉胜男道:“前两次叔叔带了金毛梭去笈他,连金毛梭也嗅不到他的气息,只怕咱们还要和他在这海岛上同处一些时日了。”金世遗心念一动,说道:“咱们先到海边去看,看看咱们那只船是否还搁在那儿?”厉胜男道:“对,咱们守着那只船,或者干脆将将它更破坏多些,便不怕孟神通逃走了。”

两人奔到海边,不由得叫声苦也,原来他们想到的,孟神通也早已想到了,只见海中有一只木排、木排上有一个人,隐约还可以认得是孟神通,至于那只大船,却已是无影无踪了。

那只大船本来是给减法和尚戳破了几个大洞,船桅也已折断,不能出海的了,哪知孟神通为了逃命要紧,人急智生,索性将船的上孟全部毁坏,抛入海中,拣那完整无损的船板,缚成了一个大木排,这时早已划出大海中心,离开了岸边数里了。

金世遗大叫道:“孟神通,你我死么?你这只木排,一个浪头就可以送你去见海龙王!”孟神通的大笑之声远远的从海面飘来,只听他说道:“多谢你的好心,但我宁可去见海龙王,若是海龙王不要我,哈哈,我傲幸回到中原,我就是天下无敌啦!”

原来孟神通做梦也想不到厉盼归会丧在他的掌下,他自忖受伤之后,连金世遗也未必抵敌得过,若给厉盼归养好了伤,那就迟早都要送命,他焉敢在这岛上再多留片刻?乘木排出海,虽是危险到极,但终胜于在这岛上束手待毙,因此他才毫不迟疑的拿生命去搏他一搏。但孟神通这一走,对金厉二人,也是免了一重危险。要是孟神通知道厉盼归已死,他只要笈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金世遗在几天之内未必笈得到他,他的功力深厚,静养几天,最少便可恢复七八成,那时谁死谁生,更难预料了。

海风呼啸,风声中混杂着孟神通得意的笑声,渐远渐寂。不多一会,海面上只剩下一个黑点,孟神通和它的木排已经看不见了。

厉胜男低声说道:“嗯,死的死了,走的走了,这荒岛上如今只剩下你和我两个人啦!”眼光中充满着寂寞与凄凉,有气无神的望着金世遗,似乎要从金世遗这儿得到一丝安慰。

在金世遗的一生中不知曾经过多少大风大浪,但这一次,他的内心也感到颤栗了,孟神通已把他们的船只毁去,要想重回故土,那几乎是绝望的了。除非是学孟神通的办法,也造一只木排,但是自己可以拿性命冒险,却不能令厉胜男也跟着自己冒险啊!

金世遗再一次避开了厉胜男的眼光,说道:“天快黑啦,回去吧。”厉胜男默默无言的跟着他走,斜阳在海滩上画出两道长长的人影,时而分开,时而合一,金世遗望着自己的影子,心中一片茫然。

难道这一生就要和厉胜男老死在这荒岛上?重覆着厉盼归同样的命运?难道今生今世,就永远不能再见谷之华了?还有那对自己念念不忘的李沁梅?想到此处,金世还不禁黯然神伤,恰然泪下。忽听得厉胜男幽幽说道:“这林子里好冷,好冷!嗯,世遗哥,都是我连累了你!”

金世遗好像从一个恶梦之中破人唤醒过来,咽下眼泪,低声说道:“上天既要把我们的命运连在一起,咱们就只好在这荒岛中活下去,哪说得上是谁累了谁呢?”两人不知不觉的握紧了手,厉胜男脸色豁然开朗,说道:“我真不知应该怎样谢你才好,世遗,你真的是这样想吗?”

金世遗道:“我答应过你的话从来不会更改,你忘记了咱们已经结拜兄妹么?为什么还要一再的和我说这些客气的话儿?”厉胜男面上一红,又低下了头默默无言了。

夕阳落人海中,树林里又黑又冷,两人的影子都给黑暗吞没了,但金世遗心头的阴影却永远无法摆脱,人生的变化是如此离奇莫测,他想躲避的人却偏偏被命运缚在一起,他想见面的人却偏偏被大海隔开,谁又知道今后还会有什么离奇的变化?

是的,事情的确是难以预测的,比如说,金世遗就怎样也料想不到,此时此际,李沁梅正在为他招魂,为他流尽了伤心的眼泪,而中原的武林,也早已传遍了他的死讯了!

原来那一日在崂山榔下,李沁梅目睹金世遗所汞的船只在海天云影间消失之后,悲伤之极,无论如何,也要出海去追寻金世遗,它的母亲冯琳拘她不过,当然她不能让女儿单独出海,只好用重金雇了一只海船,和她同去。

冯琳少时,会被萨氏双魔所掳,在猫鹰岛住过一段时间,猫鹰马和蛇岛相邻,她也曾到过一次蛇岛,虽然隔了多年,却还记得力向。她估量金世遗出海,总不会毫无目的,他是在蛇岛长大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先回到蛇岛。于是冯琳吩咐水手,按照她所指示的航线,驶向蛇岛。

船行十多天,距离蛇岛还很远,一日,忽然听得远处传来的闷雷的声音,轰轰不绝,馨音的来处,正是蛇岛那个方向。她还不知道是蛇岛的火山爆发,但风涛险恶之极,水手们为了保全性命,只好离开这个航线,又过了十多天,待到风浪平静,然后再绕回去。这样的耽搁了许多时日,等到她们的海船抵达蛇岛之时,已经是火山爆发之后一个多月了。

蛇岛的景象令她们大大吃惊,岛上的树木都没有了,往昔触目可见的蛇群也没有了,到处都是死一般的沉寂,简直是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毁灭了,冷缩后的岩浆形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岩石,好像是在一个神话的世界之中。

而更令他们吃惊的是在海滩上发现一条鲨鱼的体,体已经腐烂,在鲨鱼腹内笈到了金世遗那根铁拐!后来又在乱石丛中笈到金世遗的一些遗物,那是缴幸没有被岩浆溶化的,其中就有一根李沁梅的玉钗。这根玉钗正是李沁悔以前被孟神通囚禁之时,交给谢云真拿去作为凭信千向天山派同门求救,后来却落在金世遗手中的。这里面曲折的经过,李沁梅直到现在还没知道。

尽管她不知道其中经过,但笈到了金世遗的铁拐,又笈到了金世遗的遗物,她怎还敢想像金世遗还在人间?她拈起玉钗,当场巴晕了过去,待到醒来,已经是在回航的船上,幸好有母亲守护着她,给她百般慰解,她才有活下去的勇气。

冯琳带女儿回转天山,春去春来,花开花落,一年、二年,现在第三年又过去了,时间是最好的医生,李沁梅心上的创伤在时间的流转中渐渐减轻了,但是她仍然会时不时的拈起那根玉钗,在无人处悄悄落泪。

这一天李沁梅烛自躲在房中,又将那根玉钗笈了出来,对着玉钗想起了伤心的往事。她想起了和金世遗相处的那一段欢乐的日子,大家都是不懂事的大孩子,金世遗非常喜欢捉弄别人,但对她总是百般呵护,她有时很欣赏金世遗的淘气,有时又和他吵架,这一切欢乐的回亿,现在都已变成了伤心的往事了。她又想起了蛇岛上的悲惨景象,正像一伤恶梦,她本来是不忍心再想的,但这个恶梦却时时侵扰着她,一闭上眼睛,就以看到一条凶恶的鲨鱼,张开血盆大口,将金世遗吞了下去。

三年来她也陆续听到关于金世遗“生前”的一些事情,有人说他是和厉胜男一同出海的。但厉胜男和谷之华的消息却丝毫也没有得着,好像这两个人随着金世遗之死,也突然失踪了。三年来她也听到不少关于金世遗的议论,金世遗丧身蛇岛的消息,从天山弟子的口中传播开去,震动了整个武林。有些人大为快意,有些人则大为惋惜,尤其是唐晓澜。他看过毒龙尊者的日记,猜想得到金世遗是为了消弭蛇岛地下的火山灾祸而去的,因此他在安慰李沁梅的时候曾说过这样的话:尽管金世遗不拘小节,得罪了许多人,甚至被人称为“毒手疯丐”,但他这一死,却表现了他的极其伟大的胸襟。

李沁梅想到了她姨丈对金世这身后的评论,伤心之中,也感到了些快慰,金世遗虽然死了,但也因此而令对他有更多的了解,更多的怀念了。

李沁梅止自沉浸在回忆之中,突听得脚步声响,有人在它的房门轻轻敲了两敲,李沁梅怔了一怔,道:“进来吧!”抬头一着,只见进门而入的正是她的师兄锺展。

这三年来锺展没有离开过她半步,但却从来没有向她再提过婚事。这是冯瑛的主意,锺展是唐晓澜唯一的弟子,金世遗既死,唐晓澜和冯瑛都希望李沁梅能嫁给锺展。但冯瑛理解李沁梅的心情,也知道她的脾气,在她悲伤末过的时候,若替锺展提亲。只怕会惹起它的反感,因此不如让它自然发展。沁梅是个胸无芥蒂的人,果然经过了三年的朝夕相处,对锺展虽还未谈得上一个“爱”字,但已是和他亲如兄妹了。

锺展走进房间,见李沁梅的掌中露出一截玉钗,眼角的泪痕还隐约可见,心中不由得做有酸意,想道:“金世遗已死了三年,她还是忘不了他。”他佯作不知,徵笑问道,“山峰上新开了几朵雪莲,师妹,你怎么老是闷在屋子里头,也不出去玩玩?”李沁梅道:“不知怎的,我总是觉得懒洋洋的不想动。”锺展道:“我给你说一件新鲜的事儿解闷。”李沁梅道:“什么新鲜的事儿?”锺展道:“我师父那儿来了三位客人,你猜是谁?”李沁梅道:“是谁?”

锺展道:“一位是峨嵋派的谢云真,不过他现在是代表丐帮来的;一位是邙山派的程浩:还有一位是青城沛的萧青峰。”李沁梅诧道:“他们三位联袂而来,想必是武林中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锺展道:“可不是吗?咱们这里好像世外桃源,江湖上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啦!”李沁悔道:“到底是什么事情?”锺展道:“丐帮的四大香主被害;丐帮帮主翼仲牟和青城派的掌门韩隐樵受了重伤;邙山派的赵英华和赵英民两兄弟也给人家捉去了!邙山沛的掌门曹锦儿被人限她在明年烛臂神尼的忌辰自尽,而且指定要她招集同门,在邙山烛臂神尼的墓前自尽,否则要把邙山派杀值干干净净!”

李沁梅不禁大为骇异,叫起来道:“有这样的事情?是什么人,居然这样大胆!”锺展道:“丐帮在八月初三举行开坛庆典的时候,有一个檬面人穿了丧服进来吊丧,丐帮一年一度的开坛是个隆重的庆典,这个人一进门就哭丧,可不是成心捣蛋来吗?四大香主登时围着他喝问,这幢面人说道:“我为什么吊丧,等下我们的帮主和所有丐帮弟子都会知道,只有你们四人已来不及知道了。”说了这几句古怪的话儿,立即动手,闪电般的把四大香主全部击毙!”

李沁梅叫道:“这怎么可能?丐帮的四大香主武功各有专长,在江湖士都算得是一流人物,怎会一下子就给人全部击毙?”锺展道:“是呀,讲起来令人不能置信,可是奇怪的还在后头呢!青城派的掌门韩隐樵是丐帮帮主翼仲牟的好友,这时恰巧也在,他们两人一起上去和那檬面人动手,不到一枝香的时刻,也都受了重伤,韩隐樵而且被打成残废,听说现在还不能动弹!”

李沁梅这一惊更是非同小鄙,要知青城派掌门韩隐樵乃是和她姨父唐晓澜同一辈的人物,内外兼修,武功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尤以天罗步、天睾掌、天遁剑三种绝技冠于武林。以他这样的本领,和丐帮帮主翼仲牟联手合斗那个檬面人,还居然受到重伤,这简直是不可想像之事:这檬面人究竟是谁呢?

心念末已,只听得锺展续道:“这檬面人重伤了青城派掌门和丐帮帮主之后,仰天大笑三声,说道:“翼仲牟,你现在识得老夫的厉害了吧?要想报仇,明年三月十五日到邙山来吧!”说到最后一个字,听那笑声,已在数里之外,丐帮弟子哪里追得上他!只好先行救死扶伤,但见四大香主已是躯体冰冷,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紫气,脉息早已断绝了,翼仲牟面色难看之极,挥手叫道:“撤除庆典,立即派人去告诉掌门师姐,说是、孟——“

李沁梅失声叫道:“是孟神通!”锺展道:“不错,正是孟神通。想来它是有心趁丐帮举行开坛的庆典前来挑,怕有人认出他的面目闻风远避,所以檬面前来。”

李沁梅呆若木鸡,半晌说道:“真想不到,这老魔头又出现了!”自从冯琳最后一次在崂山和孟神通交手之后,三年来孟神通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李沁梅也以为他在海外失踪了。如今听到孟神通再出来害人的消息,惊骇之余,不由得又联想起金世遗来。想金世遗和孟神通同时出海,金世遗丧身鱼腹,偏偏这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却能活着回来,不由得悲愤难名,欲哭无泪。

锺展道:“师妹,你怎么?”李沁梅拭了眼泪,说道:“我听了心里难过,嗯,现在好一点了,你说下去吧,后来怎么样?”这种惨事,人人都会听了难过,但李沁梅和丐帮诸老并不相识,所表现的悲痛之情却是有点逾份,所以锺展也不禁有点惊奇,他怎想得到师妹是借别人的灵堂来哭自己。

锺展歇了一歇,继续说道:“翼仲牟被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伤了之后,急忙派遣弟子去禀告他的掌门师姐,那知孟神通又先了一步,丐帮弟子抵达琢县赵家,孟神通已把曹锦儿的两个孙儿掳走了!”

李沁梅茂道:“坊走的竟是曹锦儿的孙儿么?”锺展道:“不错,曹锦儿嫁给琢县赵家,赵英华、赵英民正是她最疼爱的两个孙儿。孟神通不但掳走她的两个孙儿,还限令她在明年烛臂神尼的忌辰自杀:看来孟神通这次重出江湖,就是为了收拾邙山派的。翼仲牟以邙山派的弟子身兼丐帮的帮主,所以连带丐帮遭殃。”

李沁梅道:“丐帮和邙山派关系最深,不过说丐帮是连带遭殃,那也不尽然。我妈大约还未对你说过,丐帮的第十七代帮主周骥就是被孟神通杀害的,丐帮和孟神通更是有血海深仇。”

锺展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丐帮第十八代帮主,周骥的师嫂、铁拐仙吕青的妻子谢云真这次亲自前来。”吕青、周骥、翼仲牢三人都是甘凤它的弟子,甘凤池与丐帮十六代帮主冷白涛是莫逆之交,冷白涛在生之时,深感丐帮人材凋落,恐防后继无人,因此要甘凤池的弟子周骥投入丐帮,死后便传位给他。待到周骥被孟神通害死,同骥的师兄吕青接位,成为十八代帮主。另青死后,丐帮再奉甘凤它的关门弟子翼仲牟为帮主,所以邙山派中甘凤池这一支派实际已是与丐帮合一,渊源之深,可以想见。

锺展道:“丐帮和邙山派在武林中是两大帮派,和其他各大门派,都有点渊源,孟神通这么一来,简直是等于向整个武林挑战了。”

李沁梅问道:“谢云真、程浩和萧青峰同来,可是想请我的姨父出山吗?”锺展道:“不但是向我们天山派求援,其他各大门派,听说他们也派有人去求援了。不过他们三人分别代表丐帮、邙山派和青城派而来,对我们天山派那是特别重视的!”

李沁悔问道:“姨父决定了没有?”锺展道:“他们正在前面商议。”李沁梅道:“好,我也去听听!”锺展见她神情激动,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者是师妹从海外归来之后,对任何事情都似不惑兴趣,现在却对丐帮的事情如此关心,这是三年来从所未有的。“或者可因此而转移她对金世遗的思念吧?”他想。忧者是她可能因此而要到邙出去卷入这场漩涡。

冯琳冯瑛两位姐妹比邻而居,李沁悔到了姨父家中,只见姨父唐晓澜、姨母冯瑛和它的母亲正与那三位客人在大堂上商议,唐晓澜面挟寒霜,神色非常沉重!

原来唐晓澜正在考虑人选的问题,在各大门派之中,天山派和邙山脉的渊源最深,吕四皱生前和冯瑛、冯琳并称“三女侠”,和唐晓澜更是情如姐弟,本来唐晓澜是想亲自出马的,但他现在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若是参加各大门派围攻孟神通一人,未免有失身份,是以一时之间,畴曙未决。

李沁梅和锺展走进来,正听得冯瑛说道:“你们放心,贵我两派,休戚相关,实派有事,我们断无坐视之理。嗯,你看叫谁去走这一番?”后面这句话乃是向她丈夫唐晓澜说的。唐晓澜未曾回答,李沁梅已接口说道:“姨父,我去。”

唐晓澜沉吟说道:“你去吗?好吧,你问你的母亲,要是她让你去,我不反对。”李沁梅扯着母亲的衣襟,一副撒娇的神气,问道:“妈,你和我去好不好?”

玛琳笑道:“难得你这样高兴,好吧,妈就陪你去趁这场热闹,让你也开开眼界。”

唐晓澜和冯瑛也是这样的心意:让李沁梅去趁这场热闹,纵然冒些风险,也胜于她闷在家里。当下冯瑛说道:“妹妹,你这次带梅儿前往,面临大敌,须得慎重一些才好。”

冯琳哈哈笑道:“什么大敌?孟神通我已和他交过两次手了,也比我强不到哪里去!”

唐晓澜正容说到:“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以韩隐樵的武功尚自伤在孟神通手下,以此看来,要么就是孟神通当年和你交手末尽全力,要么就是他在这三年中有了极大的进步,总之是丝毫也不可轻敌。”

冯琳见唐晓澜如此郑重,只好表面唯唯称是,心中却实是不信。三年之前,她和孟神通交手,试出孟神通的功力最少远比她差三年的火候,这三年来她也有增长,纵算孟神通增长得比她更快,最多也不过拉成平手,她哪里想到孟神通已获得了乔北溟的半部武功秘笈,经过了三年的潜心苦练,孟神通已自信是天下第一人,要不然他怎敢有这个胆子闯这样的大祸,明目张胆的向整个武林挑战?

唐晓澜又同谢云真问道:“其他各大门派,将派出什么人来,已经知道了一些么?”谢云真道:“我在动身之时,已经知道了武当派的掌门雷震于、峨嵋派的掌门金光大师都决定亲自参加。”

唐晓澜道:“还有呢?”谢云真道:“还有少林寺的监寺本空大师,腔恫派的长老乌天朗都将亲自参加。青城派的掌门韩隐樵现在正在养伤,已向他本派传下法旨,由师弟辛隐农暂代掌门,届时要率领上下三代同门都来助战。”

冯琳心想:“对付一个孟神通哪用得上这许多高手?”只听得唐晓澜说道:“我也该多叫两个人去。琳妹,你经过唐古拉山时,请你传我的主意,叫经天夫妇也跑一趟吧!”

唐晓澜的儿子唐经天和他的妻子冰川天女,在唐古拉山冰川天女原来所住的冰宫隐居,自立门户,近十年来,已经将冰川剑法和天山剑法熔于一炉,大放异彩,在武林中享誉之隆,几乎可以追上他的父亲了。谢云真、程浩和萧青峰三人听得唐晓澜肯派他的儿子出山,登时放下了心。

唐晓澜又道:“琳妹,你们此去和孟神通交手,若是不能取胜。可代我约他单烛比试一次,日期地点,由他选择。”这话虽是对冯琳说的,但丐帮和邙山派既邀请了各大门派的高手助战,到时当然是和天山派的冯琳、唐经天等人联手来对付孟神通。如今听唐晓澜这样说法,他竟是对这场蚌斗仍然没信心,不但冯琳心中不忿,连谢云真等人也觉得唐晓澜太过虑了。

冯瑛想了一想,微徵笑道:“晓澜,再多派一个人去好不好?”唐晓澜道:“你想派谁,说吧:”冯瑛道:“这样的大场面很难得遇,让锺展也去见识一番如何?”

唐晓澜一听便知其意,那是要让锺展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近李沁悔,当下立即点头说道:说的是,锺展是我唯一的外姓弟子,也该让他在江湖上多一些历练。”

当下计议已定,唐晓澜留谢、程、萧等人在山上住两天,在这两天里他还要锺展和李沁梅复习一遍所学的武功,第三天才让他们一起动身。

聚会一散,李沁梅便单触去笈谢云真谈话。谢云真到过几次天山,李沁悔和她最热,见面之后。李沁悔便向她探听谷之华的消息。原来李沁梅自从在孟家庄和谷之华同经患难之后,两人的交情便有如姐妹一般,李沁梅这次太D面。

谢云真听她问起谷之华,神情却似乎有点尴尬。

过了半晌,谢云真方始说道:“这三年来,我也得不到她的半点音讯。”要知谷之华已被曹锦儿逐出门墙,即是邙山派的弃徒了,尽管谢云真翼仲年他们对这件事情,内心都不同意曹锦儿的措施,但按邙山沛的门规,他们都不能和谷之华再有私人的来往了。所以,即算谢云真知道谷之华的消息,她也不会对李沁悔说的。

李沁梅有点失望,但随即想道:“邙山派发生了这样一件大事,各大门派届时都要派人前往邙山,这件大事,定然震动江湖,谷之华岂有不知之理?她是吕四娘的唯一传人,尽管她被曹锦儿逐出门墙,但邙山派的事情,她一定不会置之不理,我到了邙山,总可以和她会面。”

这时谢云真已发现了李沁梅头上的玉钗,颇为诧异,正要问她,李沁梅已取了下来,笑道:“谢女侠,你还认得这根玉钗吗?这根玉钗就是我被囚禁在孟家庄之时,托丐帮在孟家庄卧底的庄丁交给你的。”谢云真道:“这件事情,我怎会忘记,但不知这玉钗怎的叉回到了你的手中?”李沁悔道:“你先说你后来将这玉钗交给了谁?”谢云真道:“那天我在新安小镇上碰到了金世遗和你的师兄锺展,我本来要交给锺展的,却错放在金世遗的房中。”其实,谢云真当时是有意将玉钗给金世遗的,因为孟神通十分难斗,谢云真对金世遗虽无好感,但为了要得到他的暗助,所以要藉李沁梅的玉钗将金世遗引到孟家庄来。想不到当金世遗到孟家庄之时,厉胜男早已把李沁梅救出去了。

李沁梅这才知道个中原委,想起当时金世遗为了自己,不惜性命之险,去恶斗孟神通,而自己却一直没有机缘和他见面,不禁悲从中来,潜然泪下,哽咽说道:“这是我在蛇岛金世遗的遗物中发现的。”

谢云真劝慰她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世界上比金世遗好的人多着呢,你也不必为他太迂伤心了。”李沁梅道:“尽管有人好过他,但他生前对我的好处,却是除了我的母亲之外,谁也比不上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谢云真心里想道:“真是人结人缘,金世遗这等不近情理的人,李沁梅竟自对他念念不忘!”正感无言可以慰解,幸好锺展传唐晓澜之命,来唤李沁梅练剑法,为她解脱开这个尴尬。

李沁梅和锺展用了两天的工夫,复习所学过的武功,唐晓澜亲自指点,特别着重于临敌之时,在敌强我弱情况下的保身之道。锺展自三年前在金世遗手下受过一番挫折之后,回山即苦练剑法,他以前本来是不及李沁梅的,现在已经可以并驾齐驱,在内力方面,且胜过李沁梅了。

第三天唐晓澜夫妇送他下山,临别之时,还一再叮嘱冯琳,叫她千万不可轻敌:又叮嘱李沁梅和锺展,不可离开母亲,沿途更不可生事。冯琳暗暗好笑,她虽然觉得孟神通打伤韩隐樵有点出乎意外,也还未曾把孟神通放在心上。

时序正人初秋,明年三月十五才是烛臂神尼的忌辰,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不必急急赶路。他们一行共有六人,其中萧青峰和谢云真江湖的见闻都甚广博,冯琳一路上和他们谈讲武林掌故、奇人异事,遇到风景秀丽之处,又总喜欢稍作停留,游览一番,着它的神气,简直像是出门旅行,根本就没有“如临大敌”的感觉。程浩悬念本沛的安危,心中最为着急,但他是晚辈,不便催促冯琳。李沁梅三年来一直闷在家中,这次下山,同伴既多,所谈约叉是她感觉兴趣的事情,心胸自自然然的舒服了许多,忧郁不解而自解,一路上和锺展也有说有笑了。冯琳见到女儿高兴,自己更是开心。

这一日来到了念青唐古拉山,经过了那次地震之后,“天湖”仍在,上游那条湍急的冰河则已填平,到达冰宫不必再用船只逆流而上了。

第二日中午时分,一行六人攀上了念青唐古拉山的主峰,冰宫已经在望,在阳光照射之下,整个冰宫泛出千万道霞辉丽采,奇丽无涛。其中程浩从未到过冰宫,见此奇景,也忘掉了忧虑,不由得啧啧称赏起来。

冯琳笑道:“经天真会享福,冰宫修整得比前更美了。”李沁梅笑道:“全亏他娶了那位天仙似的表嫂。”冯琳笑笑道:“你表嫂的父母有一座冰宫给地做嫁,我将来可不知拿什么给你。”李沁梅道:“妈,你总是欢喜拿我来开玩笑。”愉快的脸色忽然沉暗下来,冯琳知道是勾起了女儿的心事,后悔已来不及,勉强笑道:“妈就是这老毛病,喜欢和你们年青人开玩笑,你表嫂当年还曾因此恼过我呢。嗯,奇怪,为什么不见侍女出来迎接,难道她现在还在恼我不成?”正是:

神魔果是神通广,又见冰宫作战场。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冰宫一觉真成幻 梦境迷离是耶非

话犹末了,忽听得冰宫中传出紧密的钟声,群峰回飨,震耳欲聋。

谢云真知道这是冰宫中报警的钟声,大为奇怪。心道:“谁人敢到太岁头上动土,难道是孟神通来了?”心念方动,冯琳忽地大喝一声:“给我站住:”谢云真尚未着得真切,陡觉微风枫然,一条黑影一溜仅以的从她身边掠过,就在这时,只见冯琳也凌空飞了起来,满空树叶飘舞,那条黑影“哎哟”的叫了一声,落下来时,已在半里之外,雪地上看得分明,李沁梅叫道:“吸呀,是孟神通的弟子姬晓风!”原来冯琳刚才一抓没有抓着他,立即便使出飞花摘叶打入穴道的功夫,一大把树叶撒了出去,她凌空跃起,摘叶飞花,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但那条黑影仅仅是晃了两晃,转眼间又掠出十数丈了。

谢云真看得心寒目眩,这等快捷的身法,饶是她屡经大敌,却也没有见过。心想孟神通的弟摸,这时才发觉头上压发的玉蝴蝶不见了,这玉蝴蝶乃是价值钜万的尼泊尔王宫宝物之一,想是被姬晓风施展妙手空空的神偷手法,从她身边掠过之时,偷了去了。冰川天女当时一心在于收回宝剑,所以被他愉去,到现在才知道。这玉蝴蝶当然不能和冰魄寒光剑相比。失去也不可惜,但想到姬晓风的神伦手法如此厉害,冰川天女也不禁暗自心惊。

冰宫中隐隐传来了兵器碰击的声音,冯琳道:“来得正好,待我们斗斗孟神通去:”一行人等急急忙忙随冰川天女进入冰宫,循声往视,到了花园之中,只见一群冰宫侍女,正在围着两个服饰奇特的人。

冰川天女道:“咦,我认得左边这个是红教密宗的高僧赞密法师。”要知冰川天女本是尼泊尔的公主,尼泊尔以佛教立国,她兼有佛教大护法的身份,和西藏黄教的活佛、青海白教的法王都有交情,其时西藏青海的黄教自教红教三教统一,冰川天女和红教虽然无甚往来,但和他们教中的几位长老也是认识的。红教中的密宗人数最少,大都在寺中动修经典。喇嘛教的各个教宗,密宗给人的印象虽然最为神秘,但外界的纠纷,他们却是素来不肯沾惹的。因此冰川天女一见赞密法师在场,不由得大为诧异,心想:姑且不论自己和喇嘛教三教的交情,即以密宗的行巡和赞密大师的身份来说,要说他居然肯同流合污,与孟神通的弟子来冰宫盗宝,那简直是不可置信的事。但眼前却是真实的情景,冰宫中的侍女正列成九宫八卦阵形,将赞密法师和另一个番僧重重围困。但见剑气纵横,寒光耀目,几十柄寒冰剑连成剑阵,潮水般的此起彼落向那两人冲击,赞密大师兀立如山,并不出手,但冰宫待友们的长剑,到了他身前三尺之地,却总是刺不进去。冰川天女正想喝令停止,忽听得那个番僧大吼一声,犹如晴天起了一个霹雳,陡然间十几柄寒光剑向天飞去!冰川天女吃了一惊,这是佛门中的“狮子吼”神功,想不到这个番僧竟具有如此上乘功力,着来不在赞密法师之下。

冯琳道:“管他是谁,和孟神通弟子同来的就不是好人!”身形一起,越过两座假山,赶到场中,就在此时,只见唐经天已现出身形,拦住了那个番僧,朗声问道:“两位大师,何故登门挑垃?”

那番僧气得哇哇大叫,过了一会,火气才稍稍平静下来,说道:“你就是唐经天吗?我们来替孟先生下书,你不以礼接待,却叫这些丫头们来围攻我,究竟是谁挑来了?”他的汉语说得很生硬,但也还说得清楚。

唐经天诧道:“哪位孟先生啊?”赞蜜法师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就是孟神通、孟先生,我们是他派来下书的使者。”冰川天女听得分明,不可置信的事情竟由他自己的口中证实了,孟神通果然是大有“神通”,竟能令到红教密宗的高僧赞密法师也听他差遣!

唐经天道:“唔,孟神通?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但我们和他风马牛不相及,他叫你们来下什么书?”

那番僧冷笑道:“我只管下书,谁理会你和他有什么瓜葛。书信摆在那儿,你不会自己拆来着么?”

冯琳怒不可遏,上前冷笑说道:“好呀,你们究竟是来下书的?还是愉东西的?或者是兼有这两者身份,既做使者,又做小偷?”赞密法师合什说道:“阿弥陀佛,请女施主出言慎重,小僧岂是偷东西的人?”

冯琳冷笑道:“孟神通的弟子姬晓风愉了她的冰魄寒光剑,你们与他同来,不是同谋的贼党是什么?口念弥陀,就可以赖得干干净净吗?”

赞密法师面色徵变,冰川天女疑惑不定,上来说道:“冰魄寒光剑反正已追回来了,那是姬晓风做的事情,不必再追究了。”

赞密法师脸上泛红,说道:“我们实是不知道孟先生的信中说些什么,姬晓风的所为或者也另有因由,请诸位不要难为他,先看了孟先生的信再说吧。”他见冰川天女追回了宝剑,只道姬晓风亦已遭擒,故此为他说情。

冰川天女道:“大师放心,既然是与大师同来的人,我们怎会将他难为呢。姬晓风我们早已让他走了。”冰川天女见赞密法师彬彬有礼,猜想其中必有原故,因此也就对他客气几分。

唐经天听着那番僧嘿嘿的冷笑声,随着他的目光着去,见园中有一座白搭,那是冰川天女的母亲按照尼泊尔的佛塔形式,建来供佛的,高达二十余丈,最高一层有一个葫芦形的尖顶,极目看去,隐约可见尖顶上搁有一方拜匣,想来孟神通的书信便是装在这拜匣里辑。

以唐经天和冰川天女的本领,施展轻功上这白搭亦非难事,但至少也得一盏茶的时刻才取得下来。唐经天心道:“不知他们怎样上去的?想来他们上落这个白搭,定然不费吹灰之力,时间极短,所以宫中这么多侍女,谁都没有察觉。我纵然将书信取了下来,只怕在轻功上也给他较短了。而且我是主人的身份,依理也该陪客,不便离开。哼,他们这岂不是分明来给我出个难题吗?”另有一个办法,是叫侍女拾级而登,将信取下,但这样一来,时间要得更长,岂不是更为丢脸?

唐经天正在祷藩,忽听得冯琳冷笑道:“下书是这样来的吗?孟神通什么东西,敢对天山派如此无礼。好,且待我看他说些什么,再与你们算账!”说罢,解下头上的红头绳;条地向空中抛去。

冯琳将头蝇信手一抛,看似毫不着力,其实却是默运玄功,用上了最上乘的“飞花摘叶”的功夫,只听得嗤嗤声响,那条头绳竟似金色的铁线蛇一般,夭矫飞腾,破空直上,转瞬间,阳光下只见淡淡的红影,再过片刻,穷尽目力,连影子也不见了。园中数十冰宫侍女,个个昂首向天,心中忱慑,不知冯琳弄的是什么把戏,只见那番僧面色灰白,忽听得铮然声响,塔顶上有件东西流星殒石般的跌了下来,站在附近的侍女拾起来呈给唐经天,乃是一方小小的拜匣,拜匣上系有一条粗绳,冯琳那条红色的头绳,则在粗绳的上端打了个结,竟似冯琳将这方拜匣从白搭顶上拉下来似的。

那番僧大惊失色,原来那方拜匣装的就是孟神通的书信,由姬晓风以绝顶的轻功,用绳子吊在佛塔那葫芦形的尖顶上的,而今竟被冯琳用幼细的头绳扯了下来,这正是与“飞花摘叶”异曲同工的最上乘内功。冯琳露了这手功夫,那番僧的气焰不由得减了几分。

唐经天双指一划,宛如刀削一般,将拜匣当中剖开,取出书信,那方拜匣是用坚厚的檀木做的,唐经天这手铁指禅功,比之冯琳的“飞花摘叶”功夫,虽然尚是有所不及,但亦足以惊世骇俗了。那番僧心道:“怪不得我在印度就听说唐晓澜是中国第一高手,连他儿子也这么了得,果然名不虚传。”

唐经天剖开拜匣,将孟神通的书信取出,与冰川天女一同观着,只见信中写道:“武林末学孟神通书致冰宫主人座右:久闻贵派剑法通玄,神功卓绝,老夫耄矣,亟欲一开眼界,故此不揣冒昧,特遣弟子前来,借剑一观,明年三月十五,当于邙山独臂神尼基前奉还,区区之意,亦正欲借此剑而促大骂也。”

在孟神通这方面说来,这封信已是客气之极,但在唐经天看来,这封分明是孟神通的一封挑战书,不禁怒从心起,冷笑一声说道:“孟神通的话未免说得太满了!他虽然神通广大,但我们冰宫的宝剑也不是轻易就能给人取去的:不过,他要与我观摩武功,却也不必用这等鬼鬼祟祟的手段,你两个回去告诉他,明年三月十五,我准定依期到邙山向他领教,叫他不必再派下三流的小贼来愉东西了:”唐经天说话之时,冰川天女向他递了两个眼色,他却没有察觉。

赞密法师脸似寒冰,冷冷说道:“我的职责只是陪孟先生的高足来此下书,孟先生向你们挑战也好,要取你们冰宫的宝物也好,这全都与我无关。施主,你的说话未免对小僧责备过重了。”唐经天这才发觉妻子向自己暗递眼色,怔了一怔,陪笑说道:“大师休得误会,我这番话只是对孟神通说的。”这时再加辩解,更是欲盖弥彰。

冯琳道:“是呀,想孟神通在江湖上也不算是无名之辈,要挑战嘛,光明磊落的来挑战好了,实在周不着采取这样鬼祟的手段。”她重覆唐经天说话的意思,更如火上添油。赞密法师忽地回过头来,面对冯琳,淡淡说道:“明年三月十五之期,不知女施主可也要到邙出去看热闹吗?”冯琳道:“怎么?”赞密法师道:“若是女施主肯来的话,届时,我想向女施主讨教几招。”他本来要向唐经天挑战的,但因为喇嘛教和冰川天女颇有渊源,着在冰川天女的份上,改向冯琳挑战。

冰川天女刚才之向丈夫连打眼色,为的就是不愿和赞密结怨,想不到终于爆发出来,心中暗暗叫苦,生怕冯琳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幸在冯琳也知道赞密法师的身份,当下笑道:“我正是为了要斗一斗孟神通,才到邙出去的。大师既然有意赐教,届时我先向大师领教便是。”正正式式的接受对方挑战,并没有再加上任何说话,令对方难堪。

冰川天女道:“我有一事未明,不知可不可向大师请问?”赞密法师合什说道:“女护法请尽管赐问。”冰川天女道:“大师是得道高僧,不知何故甘愿充当孟神通的使者?”赞密法师淡淡说道:“世间各事,自有因果,缘法如此,劫数难逃。女施主对佛教的护持功德,小僧一向钦敬,女施主与本派的交情,小僧也不会忘记,绝不至与女护法为敌便是。”冰川天女满腹疑团,仍然问不出所以然来。不过从他这番话中,倒可以听出他之所以要约冯琳到邙山之会再战,乃是为了避免在冰宫交战,这也是尊敬冰川天女的意思。

想不到一波末平,一波又起。赞密法师的挑战刚刚告一段落,那番僧立刻哈哈大笑,朗声说道:“我可不必卖什么人的交情,久仰天山剑法精妙,我现在就想向唐大侠领教几招。”不待唐经天答话,喇的一声,就拔出了一口刀来。

原来这个番僧乃是印度第一高手龙叶上人的弟子,法号阿罗尊者,是受了尼泊尔王之聘,有心来与唐经天为难的。现在尼泊尔王乃是冰川天女的表兄,当年为了冰川天女,曾兴师十万,侵入西藏,后来在喜玛拉雅山谷一场较技,尼泊尔请来的武士尽都败阵,中国方面的大军又已开到,尼泊尔王才不得不接受和约,鸣金收兵。虽然如此,尼泊尔王对唐经天却是仇恨难忘,因此聘请了阿罗尊者,叫他去和唐经天决斗一场,阿罗尊者也正想观摩中国的武功,乐得尼泊尔王的资助,便接受他的聘约,来到中国。

阿罗尊者的原意,主要观摩中国的武功,倒并不想真个去和唐经天拚命,不过既答应了尼泊尔王,总得找个藉口到冰宫来,与唐经天比试一场,一来着着名震中国的天山派武功有何特异之处;二来不论胜败,也可向尼泊尔王交差。此事被孟神通得知,孟神通以绝顶神功,慑服了阿罗尊者,认为孟神通的武功比他的师父更强,希望得到它的教益,心甘情愿受他差遣,孟神通便派他做自己的使者,和赞密法师同往冰宫。这在阿罗尊者来说,也正好找了一个藉口。

至于赞密法师以密宗高僧的身份,居然肯屈身做孟神通的使者,其中却另有原由。原来修罗阴煞功本来是密宗从印度传来的,自明代中叶至今,失传已将近二百年。赞密法师一心想寻回本派失传的武功,孟神通知他心意,便要他做自己的帮手,待到打败了各大门派,令得自己能够成为武林中至高无上的尊圣之后,便答应将修罗阴煞功传给他。赞密法师被孟神通约二二口语所惑,终于也成了孟神通的使者。

孟神通最顾忌的就是天山派,这时他还有一样神功未曾练成,在未有绝对把握之前,不愿亲自到天山向唐晓澜夫妇挑战,派其他人去,又怕吃唐晓栏的亏,想来想去,给他想出了一个法子,改向唐晓栏的儿子唐经天挑战,他还怕唐经天不肯应战,因此叫徒弟姬晓风施展妙手空空的本领,偷了冰宫宝剑来激怒他们。待到明年三月十五之期,他各项神功均已练成,即算唐晓澜父子同来,他也不怕了。这封孟神通来说,已经是对天山派特别客气,他向其他各大门派挑战,不是打伤他们的掌门,就是掳走他们的弟子,或者是肆意加以侮辱,迫令他们应战的。

孟神通深知弟子的神偷本领,以为必可手到拿来,哪知来了一个冯琳,使姬晓风功败垂成,而阿罗尊者与赞密法师也给唐经天发现,在冰宫受围。

其时冰川天女正在追赶姬晓风,唐经天认不得赞密法师,把他们看作孟神通的爪牙,天山、武当、少林三派鼎足而三,在武林中备受尊重,如今竟破人闯入冰宫,留下战书,偷去宝剑,唐经天焉得不恼?正因为他恨极了孟神通,又不知道来人身份,一时口不择言,语气间得罪了孟神通这两个使者。赞密法师和冰川天女有交情,涵养也较好,倒还罢了,阿罗尊者却气得七窍生烟,把本来只想与唐经天彼此印证一番的念头抛之脑后,当真要和他拚命起来。

敌对的形势已成,阿罗尊者言明要“领教”天山派的剑法,唐经天以天山派少掌门的身份,当然不能推辞,他见阿罗尊者态度傲慢,心中也自有气,当下拔出剑来,说道:“大师还来是客,先进招吧!”

唐经天那把长剑乃是天山派两把镇山宝剑之一,剑名游龙,剑锋在阳光之下,有如一吼清水,清亮耀眼。阿罗尊者望了一眼,略有戒心,却也不惧,傲然的微微点头,一声“接招”,挥刀立劈。

这一刀劈出,隐隐挟有风雷之声,刚猛无比,贬眼间,乃上的月牙已刺到了唐经天的胸口,唐经天手腕一翻,随手使出了一招“大漠孤烟”,剑往上撩,剑光闪烁,声若龙吟,阿罗尊者大吃一惊,急急收刀,已来不及,只听得一声断金妾玉之声,火星飞溅,阿罗尊者那口弯刀,乃上的月牙,已给削去,刀口也缺了一处。

阿罗尊者这口刀乃是上好的钻铁混合乌金所,重达四十八斤,所以他初时明知道唐经天使的是把实剑,也并不惧,哪知游龙剑乃是中国名列第二的宝剑(第一把宝剑是武当派的腾蛟剑),神物利器,超出了他的估计。

唐经天出手便是天山剑法中的“追风剑式”,共分八八六十四式,每八个招式自成一段落,一招既出,其他七招即接连不断,有如天风海涛,迫人而来,刀光剑影之中,但见阿罗尊者腾身飞起,唐经天第二招刺了个空,第三招阿罗尊者身形降下,剑锋沾着他的鞋跟,他的身子突然平射出去,唐经天剑似追风,身形如电,第三招未刺伤他,第四招第五招又跟踪急上,待使第六招之时,剑锋又已触到了他的背心,阿罗尊者反袖一拍,衣袖下半截被平平整整的削去,唐经天的剑势却也被他拍歪了少许。说时迟,那时快,他缩在衣袖中的大手突然便伸了出来,抓向唐经天的手腕口

这一招来得古怪绝伦,正是印度武功中特有的瑜伽功夫,但见他手臂一弯,竟然从绝不可能的方位抓来,冰川天女在旁边也不禁看得花容失色!

好在唐经天的剑术也拣到了最高的境界,除了功力较弱之外,几乎可以及得上它的父亲,敌人从绝不可能的方位抓来,他也从绝不可能的情况之下避了开去。剑锋一转,第七招从阿罗尊者的胁下穿过,第八招身随剑转,又一次的正面刺到了阿罗尊者的胸口!

阿罗尊者猛地大喝一声,沉重的弯刀一拍拍下,唐经天心头一颤,方自奇怪:“难道他不怕我的宝剑削断他的兵器?”陡然间觉得压力大得出奇,刀剑已然胶在一起。原来阿罗尊者觑准了剑势,同时使出了“狮子吼功”,扰乱了唐经天的心神,用尽了全身的功力,乃板贴着了无钱的剑脊。

唐经天这八招追风剑式,使得奇正相生,奥妙变幻,确是已尽得了天山剑法的精髓,但他虽然开首占了上风,却也未能伤得对方,而且到最后三招,阿罗尊者还居然有守有攻,连冯琳也不禁暗暗赞叹,不敢再小觑他。

这时刀剑相交,无声无息,宛如暴风骤雨之后,突然平静下来。但在场的除了锺展和李沁梅二人之外,其余各人都是武学的大行家,着到此际,却是运气也喘不过来。原来此际乃是二几各以内家真力比拚,力强则胜,力弱则败,唐经天的宝剑,和阿罗尊者那些奇妙的手法都已派不上用场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分,只见两人的身躯都矮了一截,原来彼此都为了抵御对方的压力,使出了千斤坠的重身法,膝盖以下都没入了泥土中了。

翼仲牟呼了口气,说道:“两人的功力大致相当,不必比了。”冰川天女向赞密大师施了一礼,说道:“就烦大师与我下场,一同拆解如何?”

赞密大师合什说道:“女护法之言,正合贫僧之意。”他取出拂尘,冰川天女拔出冰剑,冰剑一挑,拂尘一展,刀剑条然分开。只听得“轰”的一声,唐经天和阿罗尊者身形拔起,脚下都留了两个尺许深的洞,满空泥尘,弥漫如雾,唐经天离原地二丈左右,阿罗尊者离原地三丈左右,定下了身形。两人都似斗败了的公鸡一般,面色灰暗,头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气!

唐经天擂剑归销.,拱手说道:“大师神功卓绝,佩服,佩服!”阿罗尊者黑脸泛红,还礼说道:“天山剑法,果然名不虚传。”顿了一顿,眼光一转,再向冰川天女施体说道:“女护法这把宝剑更是世上无双,今日令我大开眼界。邙山会上,若是有缘相遇,当再向女护法领教。”冰川天女微笑道:“邙山之会,我是准走去的,领教二字,可不敢当!”赞密法师道:“既然如此,后会有期,邙山再见。羊再见二字,尾音末绝,两人的身形已越出花园的围墙去了。身法之快比之姬晓风虽尚有所不及,但想到阿罗尊者在恶战之后,轻功仍然这么了得,众人也不禁骇然日

两人比试的结果,唐经天的双足多陷入泥土两寸,分开之时,阿罗尊者则比他多跃出丈许之地,才稳得住身形,表面着来,可说是半斤八两,旗鼓相当。其实阿罗尊者却吃了点哑亏,原来在冰川天女和赞密法师双双出手分开他们之时,冰魄寒光剑那股奇寒之气,虽然伤不了阿罗尊者,但他一时不能适应,被冷气一冲,故此才多退出了一丈之地,心里有所不甘,是以临走之时,叉百向冰川天女约战。

唐经天叹道:“天下之大,正不知还有多少高人异士!我们以前以为中土的武学已经是尽善尽美,如今看来,何殊井底观天。即以今日而论,我若没有这把游龙宝剑,只怕当真要败在这番僧手下。”冯琳笑道:“你也不必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番僧的武功虽然了得,比起你的父亲和少林武当两派掌门,那还差得颇远呢。”

冰川天女道:“我不知道孟神通是什么人,但照今日的事情看来,赞密法师和这个番僧,都甘愿做他的使者,听他的差遣,想必他有过人的本领,邙山之会,咱们定要小心在意才好。”翼仲年和谢云真等人也暗暗担忧,他们邀请各大门派助拳,起初以为只是对付孟神通一个人的,如今才知道孟神通也在暗中网罗高手,替他助阵,这样一来,邙山之会,胜败之数,就末可知了。

唐经天这时才有空闲和客人相见,翼仲牟将和孟神通结仇的原委,和孟神通在中原闹得天翻地覆的情形,一一告诉了他,唐经天道:“原来孟神通竟是有意向整个武林挑战的,怪不得他遣弟子来冰宫盗剑,立小先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好在宝剑未曾给他盗去,没有失了天山派的丰面。”说到此处,冰川天女轻咳一声,唐经天才发现妻子神色有些异样。

唐经天怔了一怔,问道:“有什么不对么?”冰川天女苦笑道:“宝剑虽然没有给他得手,可是我头上那件压发的玉蝴蝶却给他盗去啦!”玉蝴蝶虽然远比不上宝剑珍贵,给人盗去,到底也是有失面子的事,唐经天想起刚才的话说得太满,不觉面红过耳,尴尬笑道:“我还劝你们不要轻敌呢,我自己就先犯了这个毛病了。”冯琳道:“鼠窃狗偷的本领算得了什么,咱们到了邙山,一总向孟神通算账便是。”话虽如此,她见过了姬晓风、赞密法师和阿罗尊者的功夫之后,邙山之会,对孟神通能不能一战而胜,她自己也觉得没有多大把握了。

当下唐经天夫妇将客人接.入冰宫,冰川天女和李沁梅多时不见,尤其亲热。金世遗本来是冰川天女的朋友,李沁梅当初结识金世遗,就是由于冰川天女的关系的。如今季沁悔见了表嫂,不禁又想起了金世遗来。唐经天正在问冯琳道:“姨妈,听说你到海外去了一趟?”冯琳摇了摇头,轻轻说道:“我很后悔去这一趟。”唐经天眼光一瞥,见李沁梅双肩深锁,郁郁寡欢,急忙转过话题,不敢再问。

金世遗的死讯,唐经天夫妇也早已听说过了,这时见冯琳母女如此神情,心知此事不瑕,怕触起李沁梅的伤心,不敢多问。冰川天女想起当年金世遗伴她过雀兄出,同行十冬日的往事,对金世遗之死,也觉得十分惋惜,暗暗伤心。

当晚冯琳母女同处一室,李沁梅思怀往事,辗转反侧,过了三更,眼神疲倦,才蒙陇入睡。蒙陇中又似到了蛇岛,岛上佳木葱笼,奇花烂漫,忽见金世遗在花木丛中向着她拈花微笑,李沁梅跑了过去,金世遗见着她,笑容突然消失,冷冷说道:“这朵花还给你!”花朵劈面掷来,变成了一朵红白两色的大梅花,李沁梅叫道:“咦,你怎么这样待我?”就在这时,突然间在金世遗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女子,那是厉胜男。厉胜男恶很很的将她一推,喝道:“不许你在这里,不许你再见我的世遗哥哥!”李沁悔一肢跌倒,天旋地转中,岛上的景色全都变了,树木花草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海水淹了上来,金世遗和万胜男双双挠手,发出刺耳的笑声,凌波飞去!李沁悔失声叫道:“世遗哥,你不要走啊?”就在这时,忽见她的母亲匆匆跑来,大喝一声:“小城,你还往哪里逃?”李沁梅惊出了一身冷汗,睁开眼时,母亲果然站在床前,竟不知是真是幻!

只听得母亲说道:“阿梅,你也醒了?可受了惊吓吗?那是小贼,有母亲在你身边,不用害怕。”李沁梅咬了指头,觉得很痛,知道不是梦了,大为奇怪,急忙问道:“妈,你见了什么?”冯琳道:“我在蒙陇中似乎看见一个影子从这个窗口跳出去,我用烛台掷他,没有打着,这人的身法快到极点,或许是我的眼花,疑神疑鬼也说不定。你、你可有发觉什么?”李沁梅失声叫道:“咦,难道这不是梦,是他、是他真的来看我了?”冯琳道:“你做了什么梦:哪一个他?”李沁梅道:“我、我看见了金世遗,他先头向我笑,后来跑了。”她本来还要讲厉胜男的,不知怎的,心中对厉胜男极其憎恶,就不想再提她了。

冯琳扳起面孔,道:“胡说八道,人死焉能复生?阿梅,听妈的话,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日夜胡思乱想,想坏了身子,叫妈操心。”李沁悔道:“我本来是做梦呀,但是你、你却真的见到了一个人影吗?”

冯琳这时也糊涂起来,那人的身法太快了,她根本没有着到他的面目,这时一想,不大像姬晓风,武休中还有谁轻功这样好的?因此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眼花,听了女儿的话,突然间心念一动,这影于果然是有点像金世遗!但这念头一起,她立即又在心里自己驳斥自己道:“你想到哪里去了?金世遗早已丧身鱼腹,怎可能是他?女儿做梦,你也跟着做梦么?”

冯琳拾起烛台,点燃了蜡烛,周围一照,并未发现失掉什么东西,自言自语的笑道:“若然我也给人偷去了东西,那可就真是笑话了!”李沁梅忽地叫道:“妈,我失掉了东西:”冯琳吃了一惊,问道:“你失掉了什么?”李沁梅道:“我医在头上的那根玉钗,呀,在这里,怎么曾往这里?”冯琳随着女儿的眼光望去,只见那根玉钗端端正正的放在枕头旁边,李沁悔道:“我记得清清楚楚,临睡之时,我是旧在头上的!”

从玉钗被移动的事情,可以证实是有人伦偷地进过这间屋子的了,冯琳不再怀疑自己的眼花,但心上的疑云则更加重了。这个人是谁?若是姬晓风的话,他为什么将女儿头上的玉钗拔了下来,却又不将它取走?这是什么意思?冯琳推翻了第一个想法,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姬晓风!当世高手,屈指可数,以他们的身份,若有这样能耐,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这个人究竟是谁?行径为什么这样古怪?端的令冯琳百思不得其解!

心念末已,忽听得冰川天女叫道:“姨妈,快来!”冯琳打开房门,问道:“什么事情?”冰川天女道:“你们到我房中来着,发生了一件怪事!”冰川天女见她们母女立即开门出来,有点奇怪,问道:“你们还没有睡吗?”冯琳笑道:“我这里也发生了一件怪事,好像有夜行人到过我们这儿。”冰川天女越发惊骇,道:“是吗?我们那里也有人到过了。”冯琳道“是不是失了东西?”冰川天女道:“不,是有人给我们还东西来了。”

她们边走边说,这时已进入冰川天女的房间,只见书案上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件物件,正是被姬晓风偷走了的那只玉蝴蝶。唐经天站起来迎接,笑道:“姨妈,你说怪不怪?这个人送还了东西,却不肯和我们见面。”冯琳道:“你猜想是谁?”唐经天道:“当然不会是姬晓风。我猜想这个人要不是前辈高人也定是我们的朋友,所以从姬晓风手里夺回这件东西送还我们,保全了咱们天山派的面子,这人情可真不小。但要是朋友的话,他却为什么采取这样古怪的行动,不肯露面?”冰川天女道:“姨妈你见多识广,所以我们请求你来一同参详,这屋子保持原状,窗子纹封不动,地上没有脚印,玉蝴蝶照原样摆在那儿,姨妈,你可瞧得出什么蛛丝马迹吗?”

冯琳道:“你们是怎么发觉的?”冰川天女道:“我在蒙陇中见到一个背影,霎眼间就消失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叫醒了经天起来察着,便发现了玉蝴蝶摆在那儿。”冯琳道:“这情形和我们遇见的一样,我也猜不出来。”唐经天叹口气道:“咳,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人要是敌人的话,我们还有命吗?”李沁悔一直默不作声,这时忽然问道:“表嫂,你看这人的背影勺坷像有点熟识的吗?”正是:

悠悠三载隔幽冥,是真是幻不分明。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二十九回 隐迹埋踪随旧友 砖音入密戏高僧

冰川天女怔了一怔,道:“梅表妹,你为什么这样问?敢情你猜疑是哪一位相识的朋友?”李沁梅道:“我头上的玉钗也在睡梦中给人拔了下来,我,我,我,我想,我想”她要说的是:“我想这行径像是金世遗。”话到口边,一阵辛酸,却又说不出来。冯琳轻声斥道:“你想什么?别再胡思乱想啦!教人听了笑话。若是熟识的人,你表嫂早就说了,还待你问么?”冰川天女听了李沁梅的话,心头起了一片疑云,忽地心念一动,几乎就要冲口而出:“那人的背影是有点像金世遗!”但她瞧了冯琳的眼色,立即想到,金世遗之死,已是无可怀疑,若然自己说出那人的背影像金世遗,徒然惹起李沁梅的伤感而已。因此便改口说这:“那个人的影子只是一晃眼便消失了,我根本就没有看清楚。不过,这人纵非相热的朋友,对咱们却也并无恶意。既然是友非敌,将来总会知道的。”

第二天唐经天夫妇便随众人一道下山,一路上大家都不敢提起金世遗。过了几天,李沁梅心上的阴影也渐渐消散,只道那是一场梦境,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金世遗绝不可能还活在人间!

他们一行八众,走了几万里的路程,从天山山脚来到中原,一路上也听到许多关于孟神通骚扰各大门派的消息,幸在他们却一直末碰过意外。路途无事,话休烦絮,这一日他们开始进入邙山山区,烯山、邙山临近黄河,互为椅角,古称埔函天险,他们就从那三角形的山谷中行进。这一日是三月初九,距离烛臂神尼的忌辰还有六天,计算路程,只须三日便可到达邙出的主峰与者锦儿等人相会,时间绰绰有余。但众人想到六天之后,便要与孟神通作生死恶斗,心情却是大大紧张。

山谷中一片荒凉,临近黄昏,找不到猎户人家,便在山中安下帐幕,吃过晚饭,刚刚歇息下来,忽听得外面似有杀叫骂之声,萧青峰跳起来道:“咦,这人似是江南!”他和江南曾在西藏相处十年,着着他长大的,对他的声音自然熟识之极。

唐经天侧耳一听,道:“不错,是江南。江南在此,陈天宇夫妻也一定来了。”急急忙忙奔出帐外,只见山切那边,有一个长手长脚的回人,使着一件闪闪发光的兵器,正在和一对男女激斗,江南则在后面大呼小叫的赶来。

那对男女正是陈天宇夫妻,唐经天大喜叫道:“天宇兄,不要看慌,我来啦!”

陈天宇夫妻正在吃紧,忽然着见唐经天远远跑来,亦是喜出望外,哪科心神一分,末及应声,那长手长脚的回人怪棒一挥,电光疾闪,棒端候的就戳到陈天字的“璇玑穴”。幽萍大惊,冰剑一展,横削出去,这一招名为“冰河解冻”,是“冰川剑法”中一招解困的绝招,对方若是不回棒遮拦,他的背心先要添上一个透明的窟洼!

哪知这回人正是西域武林中的怪杰金日晖,他精通西域各派武功,而且融会贯通,练成了“雷电棒法”,一心想到中原争雄,四年前曾与昆仑散人、桑木姥诸人,为了追踪藏灵上人到过中原,当时在山东东平县的柳家庄外,碰到了谷之华和金世遗,他和谷之华打成平手,却败给了金世遗。经此一役,始知中原武林之士,实非易与,遂回转西藏,潜心再苦练了四年,自信武功已是大有进境,这可接受孟神通的邀请,再到中原争胜。

幽萍这一招剑法虽然精妙,但功力却与对方差得甚远,金日晖那一棒正是诱招,虚点陈天字。留下极厉害的后着对付幽萍。这也是因为他知道陈天宇功力较高,幽萍比较容易对付的原故。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但见金日晖反手一挥,寒光飞起,幽萍那柄冰剑已到了他的手中,就像递给他似的,原来他处戳一棒,正是要迫得陈天宇忙于招架,同时诱使幽萍欺到他的身前,一招“空手白刃”的功夫,轨把它的宝剑抢了。这招“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并非深奥,但他使得恰到好处,拿捏时候不差毫:而且幽萍那把宝剑也是万载玄冰所,虽及不上冰川天女的冰魄寒光剑,那股奇寒之气亦非常人所能忍受,金日晖夺了过来,却是若无其事,令得唐经天着了,也不禁骇然。

金日晖一手夺了宝剑,那根闪光的怪棒也立即转了过来,戳向幽萍。陈天宇用了全身气力,一剑格开,幽萍已倒纵出一丈开外,金日晖之志似乎不在伤人,夺得宝剑,迫开了陈天宇夫妻,回身便跑。

陈天宇不知妻子是否受伤,转过身先照显妻子,不敢再追。江南却仍然穷追不舍,而且还在大叫大嚷道:“长臂贼,快把我嫂嫂的宝剑扔下来,不然就叫你知道我江南的厉害!”

唐经天大吃一惊,小道:“江南莫非疯了,怎的如此不自量力!”江南和他相距约有半里之遥,唐经天要想帮忙,一时之间,也赶不及,正想发出天山神芒,江南一弯腰拾起一块石头,已在大喝一声:“照打!”石块呼的一声,向金日晖飞去。

唐经天稍感诧异,心道:“几年不见,江南的武功增进多了。但却如何打得中那人?”他见过金日晖适才夺剑的功夫,心知江南武功虽有增进,但比起那人,则还差得太远,所以它的天山神芒,仍然立即发出。

唐经天的功力与江南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他的天山神芒,后发先至,金日禅举起怪俸,反手一挥,只听得“当”的一声,光华闪眼,那枝天山神芒触着棒端,激射飞起,直上半空,尚未落下,江南那一块石子又飞到了他的身后。

但怪事来了,只见金日晖怪俸挥出.江南那块石子却忽然拐了个弯,转过方向,上的一声,正打中他的膝盖,金日晖一个跟迹,屈膝跪倒地上。唐经天诧异得睁大眼睛,呆若木鸡,他的天山神芒何等厉害,兀自给金日晖的怪棒磕称,而江南随手拾起一块石子,居然能把他打得屈膝跪下,这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事!

但这还不算,只听得江南大呼小叫的嚷道:“看你还敢欺侮我吗?哼,哼,给我行大礼就算了吗?快把我嫂嫂的宝剑还来?”金日晖刚刚站起,见江南扑到他的面前,勃然大怒,照头一棒,唐经天叫道:“糟了,糟了:”江南只顾抢剑,自己门户大开,露出许多破绽,照这棒势看来,非中不可,只怕天灵盖都要被打碎,唐经天移开眼睛,不敢着这惨状。忽听得江南叫道:“哈,你这小贼还凶?”睁眼看时,只见金日惮那根怪俸刚好滴溜溜的从江南手臂滚下,幽萍那把宝剑则已被江南夺在手中了。“碎”的一声,金日禅的怪俸收势不住,直打到了地上,江南趁势一脚,将他踢了个四脚朝天,唐经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道:“难道是我眼力不够,看差了一筹,江南的武功,当真是已到了第一流境界,甚至还胜过我不成?”

只听得又是“碎”的一声,这一次是江南跌倒地上,落在唐经天这样的武学行家眼内,当然知道是江南给对方的反方震倒,唐经天见此情状,真是莫名其妙。

要如以武学的常识而论,江南既有击倒对方的本事,那么对方的反震之力,他就绝对没有承受不起的道理,然而他在一脚踢翻了金日晖之后,自己也跟着摔倒,这岂非咄咄怪事。

唐经天担心金日禅爬起来后,便会立即向江南反扑,岂知他又一次纠错了,只见金日禅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后,脸上竟然现出恐惧的神色。连望也不敢望江南一眼,转了一个方向,便即落荒而逃,江南哈哈笑道:“长臂贼,如今你知道了我江南的厉害啦!”

这时帐幕里的人已经全都走了出来,八个人分成四组,分占四方,金日晖正好向李沁梅和锺展所占据的南方奔来,锺展知道江南的本领,见江南也能够把此人打倒,心中自是不以为意,长剑一横,随手使了一招“横江截斗”,拦截奔来的敌人,那知金日晖怪俸一挥,竟如雷轰电闪,锺展但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的压来,虎口登时震裂,长剑拘曲,几乎坠地;李沁梅使出立招“分花拂柳”的轻巧招数,剑尖乘隙刺进,这一招解得甚妙,但剑尖触及金日惮的身体,却忽地滑过一边,李沁梅收手不及,反而向前倾朴;金日弹一个旋身,见是个年轻的女子,怪俸停在半空,腾出了左手向她抓去。原来他虽是西藏一个着名的魔头,平生却甚为自负,为了保持身份,不愿棒击一个年轻的女于,只想将她活擒,作为人质,冲出重围。

唐经天早就留意,见金日晖向李沁梅那个方向急奔之时,他立即使出“八步赶蝉”的轻功赶去,他站在中央位置,与李沁梅相隔不过十四文地,瞬即赶到,恰是时候。金日禅见是刚才用神芒射他的人,心中一凛,放松了李沁梅,掌劈俸打,将攻势转到唐经天身上。

唐经天宝剑一挥,使了一招“举火僚天”.将对力的怪俸架住,游龙剑何等锋利,但和那根怪棒相交,却只听得崂崂之声,震人耳鼓,原来金日晖那根怪棒是用损星所化的非金非石的“硕石”

的,比任何金属都要坚硬,游龙剑虽然可以切金断玉,对这根怪俸,却是丝毫也损伤不得。唐经天吃了一惊,急忙撒开宝剑,说时迟,那时快,他们二人已是双掌相交,只听得“蓬”的一声,金日晖退出了三丈开外,唐经天也收不住脚步,跟跟舱枪的退出了六七步,这才稳住身形。

唐经天站稳脚步,急忙先着宝剑,见游龙剑并无伤损,这才放心。只听得金日晖朗声说道:“尊驾可是天山沛的唐少掌门么?真好武功,佩服,佩服!承蒙各位如期赴约,孟先生特命小鄙向各位致意,接待不遇,远望恕罪。”他的声音如同金属敲击,铿铿锵锵,刺耳非常,尾音还在谷中回荡,人影已到了半山上了。

唐经天心头微凛,想到:“原来又是孟神通的一个使者,这老魔头果然是神通广大,名不虚传,居然有那么多奇人异士,甘心听他差遣。”心念末已。忽听得一声长啸,冯琳衣袂飘飘,飞一般从他身边掠过,她展开了绝顶轻功,真如陵虚御风一般,身法之快,又比金日禅高得多了。

唐经天与金日禅一番交手,虽然不过数招,但双方都已施展了平生绝学,在兵器的较量上彼此都没有占到便宜,内功的对掌,则是唐经天稍胜一筹,但金日晖不过比唐经天多退数步,足见他的功力亦已是武林中的第一流人物。这时冯琳已经追去,其他人便都停了脚步。冰川天女向丈夫笑道:“姨妈真是比年轻人还更好强,何必还要去折辱此人,到处树敌。”她只道是冯琳见台心书,要亲自出手,再去较量较量金日惮。

唐经天抬头一着,叫道:“咦,不对!”原来冯琳和金日晖根本就不是同一方向,金日晖上了东面的山峰,冯琳的背影,则已在西面均山林里消失。西面的山峰,树木比东面的茂密得多。

过了一会,陈天宇夫妻来到,同唐经天道谢,唐经天问他经过,陈天宇道:“我们也是应曹锦儿的邀约,来赴邙山之会的。刚才这个人自称是孟神通的使者,来迎接我们,不知怎的,他一见江南,就勃然色变,要将江南抓去,因此和我们动起手来。”

说话之间,江南也已气喘叮叮的赶了到来,将冰剑还给了幽萍。嘻嘻笑道:“这家伙好厉害,我踢了他一制,却摔隔了屁股。不过,比较起来,他吃亏更大,我摔这咬,也总算值得了。哼,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哈,唐大侠,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咱们已有好几年没见啦。”

唐经天笑道:“江南,你过来!”江南道:“唐大侠有何指教?”唐经天道:“江南,你的武功很不错呀:”伸手与他相握,先用二成内力,渐渐加到五成,江南忽地哎哟一声,叫起痛来。

唐经天急忙松手,江南叫道:“唐大侠,我可没有得罪你啊,怎么一见面,你就叫我吃起苦头来了?”唐经天笑道:“我是试一试你的武功,我要向你祝贺啦,想不到几年之间,你已判若两人,照这样的进境,用不了十年,你也可以跻入第一流的高手之列了。”

唐经天口头称赞江南,心中却是奇怪之极。不错,江南的武功确是大有进境了,自己用了五成真力,才能令他叫痛,几年之间,进境如斯,对江南来说,这已经是极之难能可贵了,但对唐经天来说,却不能不大起怀疑,金日惮的武功不过比自己略差小许,“江南凭什么本领可以打倒他?”当真令唐经天百思莫解。

唐经天问道:“江南,那个回人为什么要将你抓去?”江南道:“还不是为了金大侠的原故,那年这个长劈贼和另外几个魔头追赶藏灵上人,撞上了金大侠,被金大侠很很的揍了他们一顿,那时我和金大侠在一起,我的武功,也是金大侠在那次事情过后传授我的。这个长臂贼奈何不了金大侠,这次见到我,哼,哼,想必是他迁怒我了。”陈天宇道:“江南,你是怎样打赢人家的?”着来陈天宇也是诧异之极。江南嘻嘻笑道:“我也不知道呀,他欺负我,我江南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吃软不吃硬,他欺负我,管他是天王老子,打不过也要打,我只是尽我的能为,拚命的打,就这样将他打倒了!”拍一拍手,拂一拂身上的呢尘,听他说来,竟是稀松到极,丝毫不知当时的危险。陈天宇莫名其妙,正容说道:“江南,这一次你侥幸成功,下一次可不能这样不自量力,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陈天宇说他,江南只好唯唯称是,不敢还嘴,瞧他的神情,似乎还很不服气呢。

唐经天想起冰宫中所发生的怪事,心头一动,想道:“莫非有人暗助于他?”正想再仔细盘问,江南忽道:“金大侠当真是死了么?”这时李沁梅和锺展双双走来,唐经天眉头打结,想了一想,便即说道:“我姨妈和表妹,亲自在蛇岛检获它的遗物,又在鲨鱼腹中取回他的铁拐,金世遗之死,令我们都很痛心,但事情是不会假的。”其实这时唐经天对于金世遗之死,也已略略起了怀疑,但他想到金世遗在生的希望究属渺茫,李沁梅的伤痛近来方自稍减,而且和锺展的感情也日益增进,何必将自己的怀疑告诉她?要是金世遗确实已死,那岂非徒乱人意?所以他见锺李两人到来,便即将话打住。

李沁梅道:“江南,你好。你们正在说些什么?”唐经天道:“没什么,我们是在谈论武功,几年不见,江南的武功已经大大长进了,我正在夸奖他呢。”江南嘻嘻笑道:“不敢,不敢。我得有今日这一点本领,都是靠你和金大侠指点的。哈,说起金大侠,我倒想起一件旧事来了,那年那个厉姑娘骗你,说是金大侠到江苏去找我们,累得你多走了一段冤枉路,后来我提醒你,你还记得吗?结果你到崂出去,有没有碰到金大侠和她?是不是已证明了厉姑娘确实说谎?哼,那个厉姑娘真坏,我劝你以后不要再理她了!”一

唐经天把话岔开,正是不想江南提及金世遗,哪知江南一竟是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陈天宇道:“江南,你少说几旬不行?”只见李沁悔已是眼睛红润,低声说道:“多谢你那次提醒我,可惜我醒悟太迟,赶到崂山,已不见他了。嗯,永远见不着他了!”江南似乎想说什么,望了陈天牢一眼,陈天宇的神色甚是难着,江南就不敢再说下去。李沁梅在悲痛之中,没有留心,唐经天却都着在眼内,心上不由得又多添一层疑惑。

冰川天女道:“瞧,姨妈回来了!”这一声把尴尬的场面打破,陈天宇松了口气,悄悄的把江南拉过一边,叮嘱他不可再提金世遗。

转眼之间,冯琳已是到来,只见她双眉深锁,神情泪沮丧,又似乎带些疑虑,江南问道:…

“没追到那长臂贼吗?”他刚才根本没有看清楚冯琳所追的方向和金日晖逃走的方向正是背道而

驰,冯琳停了一声,冷冷说道:“那长臂贼值得我去追他么?”江南又碰了一个钉子,大为没趣。

唐经天问道:“敌方是不是伏有能人?”冯琳没好气的答道:“不知道,见鬼,见鬼!不要多问

啦!”冯琳平日最喜欢和小辈嘻嘻哈哈的笑,这次的神情大失常态,连唐经天也诧异起来,不敢

再问。

众人怎也料想不到,原来冯琳武功最高,眼力也最好,就在江南赶跑金日禅的时候,她隐约

瞧见西面山峰高处,似有一个人影,远远望去,竟然像是金世遗,但她追过两个山头,却毫无发

现,反而莫名其妙被石头绊跌一咬。以她的本领,那本来是绝不会发生的,恰巧那石头滚到它的

脚下,便把她绊跌了。冯琳当然猜想得到是有人作弄,同时又不敢肯定是否金世遗,所以满肚皮

的闷气,兼带着几分疑虑。

幸而经过了这一场纷扰之后,以后几天,就再也没有孟神通方面的人来捣乱了。冯琳和陈天

宇这两帮人在三月十三日赶到邙山,距离约会之期——烛臂神尼的忌辰——还有两天。

曹锦儿亲率长幼三代同门出来迎接,翼仲年左足微坡,扶着一根拐杖,跟在他的师姐后面。

唐经天与曹锦儿寒暄之后,便向翼仲牟问道:“听说翼帮主受了那老魔头之害,没事了吗?要是

体内阴寒之气尚未驱除净尽,敝沛的碧灵丹对消除各种邪毒尚有一点功效,可以试试。”唐经天

知道翼仲牟性情豪爽,两家的渊源又深,所以敢直言问他,要是曹锦儿,他就可能有所忌讳,不敢这样问了。

翼仲牟苦笑道:“多谢唐少长门的关心,除了左足伤及筋脉,稍稍不便之外,内伤则已痊愈了。孟老魔的修罗阴煞功果然厉害,我被他佛了一下,足足卧病三月,乃能起床。现在阴寒之气,总算驱除净尽了。少掌门的碧灵丹若是有多,请送两颗给韩掌门吧。”

他说的“韩掌门”即是青城派的掌门人韩隐樵,韩隐樵和他是同一天受到孟神通修罗隐煞功所伤的,现在尚未能行动自如,这次是弟子用软轿将他抬到邙山,参加盛会的。

唐经天有点托异,心中想道:“韩隐樵是中原武林约五老之一,功力在翼仲牟之上,怎的他倒反而没有痊愈?”不便多问。便将两粒碧灵丹交给萧青峰,请他带进后面的静室,交给韩隐樵。

冯琳却在心中想道:“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还未能要得翼仲年的性命,武林中传说他已拣到了第九重,着来未必是真的了。”因此一念,又增长了几分轻敌的气猷。

李沁梅向母亲使下了一个眼色,坐定之后,冯琳问道:“贵派七个支派的大弟子都到齐了么?”曹锦儿怔了一怔,按武林的礼貌,外人是不应该向一派掌门这样发问的,但冯琳年纪虽与她相若,辈份却比她大半辈(冯瑛、冯琳和吕四娘并称“三女侠”,不过她们两姐妹称呼吕四娘为“姑姑”,所以冯琳算是人曹锦儿半辈。),同时她也知道冯琳说话从无顾虑的脾性,未必是对她有意傲慢,想了一想,只好答道:“敝派长幼三代同门都到齐了,不知冯老前辈此间,是何意思?”

冯琳笑道:“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打听一个人。”曹锦兄道:“谁?”冯琳道:“听说吕四娘晚年收了一个弟子,不知可来了没有?”原来李沁梅非常想念谷之华,本以为到了邙山,便可以见到谷之华的,哪知在邙上的众弟子之中,却不见谷之华在内,李沁梅不便动问,是以请母亲开口。这是她在路上就和母亲说好了的。冯琳刚才看到女儿的眼色,早已知道谷子华没有来了。

曹锦儿被冯琳一问,甚是尴尬,半晌说道:“这个女弟子因为来历不明,早经本派公议,逐出门墙了”冯琳故作惊诧,说道:“以吕四娘约为人,她怎会收一个来历不明的弟子?”曹锦儿无可奈何,只好说道:“实不相瞒,她便是这次向整个武林挑战的孟神通的女儿。”冯琳道:“哦,原来如此!不知她可曾犯了贵派的门规,或者曾助她父亲为恶?”曹锦儿道:“这倒不曾。”冯琳道:“贵派的事情,我本不应过问。但念及吕四娘只有这一个衣钵传人,她又未尝为要,曹大姐,你的处置未免太严厉一点了。”曹锦儿面红耳赤,说道:“谷之华已经过本门公决,在祖师墓前逐出门墙,除非她对本派立有大功,否则那是无法收回成命的了。”

翼仲牟忽地插口道:“我正想向师姐禀告一件事情,我这次之所以得到侥幸逃生,实是得少阳玄功之益,这——”曹锦儿佛然不悦,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啦。现在大敌当前,本门的事情,以后再说。”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虽然严厉一些,自问尚能守正不阿,对师兄师妹并无偏见,谁有功劳,我不会忘记的。事情过后,咱们再齐集同门商议,现在你不必多言。”

原来谷之华当日被逐出门墙之时,曾将吕四娘的四篇“少阳玄功”秘诀交给了曹锦儿,这三篇少阳玄功秘诀,正是吕四娘穷尽毕生心力的创作,用来抵御孟神通的修罗隐煞功的。曹锦儿复写了三份,传给本源三个功力最高的师弟,所以这次翼仲牟受了重伤,能够在半年之内痊愈。翼仲牟刚才就是想提醒师姐,不要忘记了谷之华这点功劳。曹锦儿答应他事情过后再议,他也就不便再多说了。

曹锦儿岔开了这个话题,按着就请各大门派的首脑人物出来,与冯琳相见。这时来到邙上的已有峨嵋派的掌门金光大师、武当沛的掌门雷震子、腔恫派的掌门老鸟天朗,青城沛的代掌门人

辛隐农等人。

金光大师名列中原武休五老之首,是和冒川土、吕四娘同一班辈的人物,比冯琳尚高半辈。辛隐农是韩隐樵的师弟,排名王老之末,但武功却不在师兄之下,在韩隐樵尚未痊愈的期间,由他暂摄青城派掌门之位,这次邙山之会,来援的各大门派之中,以青城派的弟子到得最多。腔恫派的长老乌天朗年过八旬,精神健锲,赴会诸人,以他年纪最长,他这派的武功源出西域,颇有特异之处。乌天朗是该派的第一高手,外派的人,都不知道他的深浅。武当派的掌门人雷震子是前辈武学大师冒川生的首徒,在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之中,他的辈份和年纪都比较轻,担任掌门也还不到十年,不过却是颇有作为,武当派经他整顿之后,日见兴旺。

曹锦儿道:“还有嵩山少林寺的方丈痛禅上人和监寺本牢上人大约明天可到。”乌天朗掀须笑道:“这次大会,真是百年来武林从所未有的盛事,各派高手,齐集一堂,再多两个孟神通也不足为患了。”言下之意,还似认为曹锦儿小题大做,翼仲年、辛隐农诸人见识过孟神通的本领,却颇似担忧,但乌天朗年纪最大,翼仲牟不便劝他不好骄敌。

第二日,各派弟子络绎前来,总计有五百多人,除了各派的首脑人物、武林名宿和有身份的各派弟子住在电中之外,临时还搭了十间茅棚,也都住满。各派弟子彼此相热的,或者久已慕名的极多,趁此机会,酬酷往来,邙山山头,一片热闹。雷震子因冰川天女是武当前辈名宿桂华生的女儿,兼有本派长老的身份,也曾私下进谒,同她请安。

黄昏时分,黑白两道的长幼英雄纷纷到达,唐经天和陈天宇在触臂神尼的墓林散步,只见三三五五的人群,这里一堆,那里一堆,人丛中听得江南吱吱喳喳的话声,和他说话的似乎是女于,一眼望去,却原来是杨柳青母女。畅柳青的父亲铁掌神弹杨仲英,四十年前,曾是唐经天父亲的业师,份属长辈,唐经天走过去问候,只听得江南正在眉飞色舞的讲他昨天打败强敌的得意事儿。邹缝霞笑道:“我不相信,你说的那个长臂贼,既然连唐大侠的天山神芒也伤不了他,你岂能将他击倒?”江南道:“不信,你去问唐大侠,我江南这次可是没有半点吹牛!”

唐经天笑道:“江南已是今非昔比,维霞,你可不能再小贝他了。”此言一出,江南固然高兴,邹维霞更为高兴,拉着江南的手说道:“好呀,原来这几年你俭俭的练成了这等奇妙的武功,也不给我一个信儿,你是用什么功夫击倒那长臂贼的,到那边空地去演给我着。”

江南是书仅出身,邹绪霞偏偏与他情投意合,这件事情,杨柳青本来甚不高兴,后来江南得金世遗暗助,帮杨柳青打退了强敌,杨柳青对他的观感方始改变,但若说到要将女儿许配与他,杨柳青心中还是不愿意的。现在听到唐经天大赞江南,不由得对江南另眼相着,心中想道:“英雄不问出身低,女儿既然喜欢他,也只好随他们去吧。”

唐经天道:“邹伯父可好?”杨柳青道:“好,家里没人,我留下他着守老家,所以这次没来。令尊呢?”唐经天道:“家父叫我和姨妈来。”杨柳青听说唐晓澜没来参加盛会,有点失望,说道:“可惜他没有来,要是他来,我们可以更操胜算了。”原来杨柳青少时曾许配给唐晓澜,后来婚事虽然不成,交情仍在,尤其是杨柳青对唐晓澜更是念念不忘,以为这次可以见面,不料唐晓澜只派了儿子来代表他,所以有点失望。

正说话间,忽听得噎中钟鼓齐鸣,远望过去,曹锦儿率领长幼三代同门,正在鱼贯走出电门,畅柳青道:“是哪一位贵客来了?,咱们过去瞧瞧。”她来的时候,曹锦儿只派师弟翼仲牟、程浩等人迎接,相形之下,杨柳青心中自是有些不快。

但过去一瞧,杨柳青的心头之气顿时半下,原来是少林寺的主持痛禅上人和监寺木至上人,率领十八名大弟子到达邙山。痛禅上人德高望重,较之唐晓澜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中原武林五老之中,年岁仅少于金光大师而排名第二,神功奥妙,则与金光大师并驾齐驱,连他的十八名大弟子在武林中也是一流人物,被人称为“少林寺十八罗汉”,曹锦儿用最隆重的礼节来迎接他,那是理所当然。

奇怪的是,痛禅上人的面色甚为沉郁,各派的首脑人物见少林寺的人到来,个个乐意采烈,痛禅上人却是很少说话,连那“十八罗汉”在这样高兴的气氛之下,也都是面无笑容。

各大门派的首脑人物都觉得有点奇怪,要如痛禅上人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且是有道高僧,性情谦和冲淡,绝不会恃着自己的身份对人傲慢,正因为各派首脑人物对他相知有素,才不至对他误会。那么瞧他今日的神情,当是有很沉重的心事了,是什么事情能够扰乱这位高僧的心曲呢?

痛禅上人在人丛里瞧见唐经天,招他上前问道:“令尊没有来吗?”唐经天道:“没有。”曹锦兄道:“唐大侠没来,是少了一个主持人物,好在上人新来压阵,咱们也可以放心了。”这次邙山之会,各派高手差不多都已齐集,千之八九都和曹锦儿有同一想法:明日之战,定操胜算,以痛禅上人的身份,只怕还末必要到他老人家亲自出手呢。

那知痛禅上人神色竟是十分沉重,说道:“唐大侠没来,明日咱们只好尽力而为了。但望我佛慈悲,渡得过这场武林浩劫!”“

此言一出,台座骇然,料想痛禅上人必有所见而云然,雷震子问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的人都到齐了,对方可不知邀有什厉害人物?”这话一方面是问曹锦儿,一力面也是向痛禅上人试探。因为在雷震子的心目中,若只是一个孟神通,痛禅上人绝不会如此郑重其事,想来对方另外还有高手,痛禅上人已经得知。

曹锦儿道:“听说有几位掌门人上山之时,碰见过孟神通的使者,他们那方到底有多少人,还未摸得清楚。听他们所讲的情形,那几个使者,武功虽然亦非泛泛,怎也不会强过在座诸位。”雷震子道:“不知他们的人住在什么地方?”以常理而论,双方在大半年之前就定期约战,自己这方来了几百人,对方来的想也不会太少,就算有一百几十吧,也就需要有一个宽敞的落脚所在,曹锦儿率领长幼三代同门,早就在邙山等待,对方住在何处,她总应该知道。雷震子好大喜功,很想在交战之前去窥探一下敌营。哪知曹锦儿听了他的问话,却是面上一红,说道:“孟神通从未露面,他们住在什么地方也末查出。”乌天朗笑道:“如此说来,对方那几个使者,也算是神出鬼没,诡秘得很了。”

曹锦儿愤然道:“管他邀了多少人,难道还能强得过这次齐集邙出的各派英豪?”痛禅上人缓缓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孟神通而论,老呐就怕对付不了!”雷震子吃了一惊,急忙问道:“上人已经会过了那孟老怪吗?”

痛禅上人道:“可以说是会过,也可以说未曾会过。诸位都是一派宗师,当然知道,武功的深浅,本来就不必亲自出手较量的。”众人都觉得这位少林主持的话透着蹊跷,但碍着他的身份,谁也不敢多问。

唐经天和“十八罗汉”中的大悲禅师相熟,待到各派首脑人物会谈之后,他去找大悲禅师一问,才知道其中原委,痛禅上人果然暗中和孟神通较量过了,但双方又确实是未曾会面。

原来少林诸僧上山之时,孟神通派出姬晓风来迎接,并照武林的仪礼,投递拜帖,孟神通自视极高,这次赴会诸人,只有三个人收到他的拜帖,一个是峨嵋派的长老金光大师,一个是痛禅上人,还有一个则是唐经天。这因为唐经天是代表天山派的,孟神通不敢派人到天山绝顶向唐晓澜捣乱,这才改列冰宫投帖,并盗宝剑,此事前面已经叔过,不必再表。总之,他投拜帖给唐经天乃是因为唐经天是唐晓栏的儿子,而不是着重他的武功。除开这三人之外,连冯琳、乌天朗、雷震子等人都没有收到他的拜帖呢。

痛禅上人是有道高僧,对方既以礼来,他当然以礼迎接,那知姬晓风不知是由于孟神通的授意还是临时技痒,在同痛禅上人行礼之时,突然施展出妙手空空的神偷绝技,偷去了痛禅上人的三颗念珠,那串念珠是挂在痛禅上人额上的,他藉呈递拜匣来掩人耳目,不用割断珠练,就在珠串中取出三颗念珠,出手如雷,悄无声息,当然是自古以来罕见罕闻的神偷绝技。

十八罗汉当时毫无所觉,但痛禅上人是何等样人,姬晓风手指末沾到他的念珠,他已知觉,以他那样深湛的武功,心念一动,护体神功便要发出,姬晓风不死也得重伤,但就在他心念方动之际,耳中便听到一个声音在笑道:“少林寺的主持居然要和一个后生小子过不去么?”痛禅上人怔了怔,神功欲发忽收,就在这刹那间,姬晓风已把他约三颗念珠取走!

这事情过后,痛禅上人说出来,十八罗汉才知道的,当时他们连声音也没有听到:这是邪派中最高的一种内功,名为“天遁传音”,和正派内功的“传音入密”大同小异。不过传音入密,靠近的人尚可听见,“天道传音”却只是当事人方才知觉。这种邪沛的奇妙功夫,痛禅上人是第一遭碰到日

以痛禅上人的武功身份,竟然吃了那么大的一个哑亏,给孟神通的弟子取去他约三颗念珠,当真是意想不到之事,怪不得少林弟子神情沮丧了。

“不问可知,这个敢于向痛禅上人发出“天遁传音”的人,当然是孟神通,——设若不是,只是位邀来的人,那就更可怕了!”大悲禅师说完之后,叹口气道:“在此之前,江湖上虽然有许多传说,说孟神通的武功何等神奇,我们总还不大相信,如今着来,这老怪的神通,恐怕还远远炮乎我们想像之外!”

第二日已是会期,一大清早,各派的首脑人物,又举行了一次集会,公推这次邙山大会的主持人选。痛禅上人与金光大师德高望重,被推为正副主持。曹锦儿以主人的身份,各派首脑人物,由于礼貌的关系,也请她协助主持。座中诸人,乌天朗年纪最大,但众人在推举正副主持的时候,根本没有提出他的名字,心中暗自不乐,但神色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部署妥当,各派弟子,各路英雄,随着痛禅上人与曹锦儿之后,浩浩荡荡的进入触臂神尼的墓园,墓前是一大片草地,正好作为比武的场所。

孟神通与曹锦儿约好的时刻是正午午时,还有半个时辰,各派弟子占好方位,环绕着烛臂神尼和吕四娘两座坟墓,列成了整整齐齐约九宫八卦阵形,等待孟神通的到来!

痛禅上人昨日的遭遇,这时早已传开,大家的心情都沉重了几分,没有一个人敢再对孟神通小视了。广场上寂静无哗,简直达一根针跌在地上都听得见响!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几百对眼睛都注视着墓园的进口,太阳就快要升到头顶了,孟神通方面的人竟然一个也没有露面!

各派弟子禁不住喊喊喳喳的议论起来,有人说道:“敢情孟神通竟是银样蜡枪头,他知道各派宗师齐集邙山,吓得不敢出来了:”有人说道:“怕不至于吧?或者是有什么诡计?”有人说道:“这样的场面之下,还有什么诡计可施?我看他是知难而退!”

议论纷纷中只听得轰隆一声,负责报时的邙山弟子已点了第一个午炮!孟神通还是无踪无影:正是:

惊雷裂石须异事,

万木无声待而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飞花挫敌疑奇迹 摘叶回枝显异能

午炮已响,孟神通还是无影无踪,当真是大大出人意料,要知这样隆重的双方约战,哪容得误时?孟神通即算只迟片刻,亦已是失信武林,不必比试,都可以迳直当他输了。何况这时侯对方还完全末有人露面,那能即时赶得到场?

雷震子冷笑道:“什么神通广大?竟然大拆烂污,哼,哼,当真是武林中自古以来从所未有的大笑话!”

话犹末了,第二声午炮又响,墓园通口处仍是静悄悄的,哪里有半个影子?曹锦儿喜欢得笑出声,同各派首脑人物作了个罗圈揖,说道:“仰仗各位神威孟老贼临阵退缩了!”

曹锦儿颐了一顿,正想向痛禅上人动问,要不要即时出发,由各大门派弟于分批去搜拿孟神通,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突然间,只听得一阵洪亮的笑声,并无人影,却分明是孟神通的声音,大声说道:“各位果是信人,有劳久侯了!”就在此时,第三声午炮响了起来,可是孟神通宏亮的笑声,却把炮声压了下去!

只见对面的山峰上,山壁间突然开了两扇石门,孟神通一跃而下,日影当中,正是午时,分毫不误!按着有一大批人,随在孟神通的背后跃下来,从上面跃下有二三十女的高度,孟神通有此等本事不足为奇,但他邀来的人,个个都是如履平地,当真似是一队神兵,自天而降,这可不能不令到各派弟子目瞪口呆了!

原来孟神通故弄玄虚,早就在半年之前,在对着墓园的对面山峰凿了一个山洞,以大石掩蔽,有几个秘密的出口,他们的人早就藏在洞中,到了时候,才突然开洞而出。来一个出其不意,震慑当场口

唐经天、翼仲牟等人望去,认得赞密法师、阿罗尊者、金日晖、天龙岛土、坎离剑屠昭明、御林军副指挥使白良骥、御林军统领秦岱、耿纯等十多人,其他的人一时间无瑕仔细辨认。

曹锦儿忽地尖叫一声,直奔出去,孟神通笑道:“怎么,未曾讲好,就要动手了么?”曹锦儿怒叫道:“今日是光明正大的比武,你把我约两个孙儿押来,是想来威胁我吗?哼!哼,只怕在各派宗师面前,也不容你要出这等卑劣手段!”原来她在人丛中发现了它的两个孙儿|——赵英华和赵英民也在其内,那是在大半年前,被孟神通绑架去的。曹锦儿正在朝着她的两个孙儿奔去,斜剌里忽然问出一个长发道人,拂尘一展,缠上了曹锦儿的龙头拐杖,曹锦儿竟自不能移动半步。孟神通冷冷说道:“曹锦儿,你也不问青红皂白,且先听听你的孙儿说什么吧。”

金光大师轻轻“咦”了一声,对痛禅上人道:“这不是大雪山的凌霄子吗?怎么他甘心服了这个魔头?”陵霄子出身于全真派,是丘处机的第七代弟子,在武林中班辈甚高,早年与各大门派首脑人物都有往来,后来忽然消声匿迹,听说是隐居大雪山苦练太清玄功,几十年来未曾露面,不料如今竟随孟神通在此出现。

雷震子见曹锦儿受困,大怒说道:“孟神通,你是否不想按照武林规矩比武?”拔剑便上。

就在此时,赵英华忽然开口叫道:“婆婆,孙儿已经拜在孟神通祖师门下,孟神通绝世武功,婆婆不可与他为敌!”

孟神通哈哈笑道:“曹锦儿,你听见了没有?是我强迫他的吗?”

原来孟神通将曹锦儿这两个孙儿掳走之后,在他们面前炫露出极为奇妙的武功,令得他们心悦诚服。他们都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平日曹锦儿将他们管得太严,如今孟神通既不打他们,又不骂他们,还教他们本领,他们年少无知,反而觉得在孟神通门下,更为自由自在。这次孟神通将他们带来,正是有意折旧锦儿的威风,伤曹锦儿的面子,不必交手,已先赢了一仗了。

曹锦儿气得七窍生烟,却是奈何不得。雷震子也是尴尬之极,悄悄插剑归销,退了回去。

痛禅上人以主持身份说道:“这点纠纷,留待会后再论。孟先生尊意如何?”孟神通哈哈笑道:“到底是少林主持识事明-酌。陵霄道兄,让她去吧!”陵霄子将拂尘一收,曹锦儿拐杖所受的压力骤然消失,不由得跟跟跆迹的倒退几步。

曹锦儿退了回来,正巧在冯琳旁边,她怒气末消,恨恨不已,冯琳忽地笑道:“曹大姐,你放心,你这两个孙儿,我们定然设法将他们要回来。不过,我想问你一句,若是他们摆脱了孟神通的魔掌,回来之后,你对他们却待如何处置?”曹锦儿怔了一怔,一时间未明话意,喃喃说道:“如何处置?这,我可没想到。为什么要处置他们?”

冯琳故意绷紧了面孔说道:“孟神通是武林公敌,你这两个孙儿背叛本派,甘心投敌,罪名可不小啊!”听这话意,似乎曹锦儿不秉公处置的话,她便要出来代曹锦儿清理门户。曹锦儿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说道:“他们还是两个孩子,懂得什么?冯老前辈所加给他们的罪名未免太重了:”冯琳究竟不惯装模作样,瞧着曹锦儿那副惶急的神情,不禁“璞嗤”笑道:“是你的孙儿,你就嫌罪名重了,那么谷之华在娘胎里你便给她定了罪”这岂不是更重了么?”曹锦儿羞得面红过耳,不敢再辩,这时她也觉得自己以前对待谷之华太过份了。

痛禅上人走出场心,与孟神通见过了礼,问道:“武林各大门派不知因何事得罪阁下,阁下杀了丐帮四大长老、重伤了青城派的掌门人,又劫走了邙山派的弟子,另外还派人去向峨嵋、天山、武当诸派的弟子挑,老纳敢问: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致令阁下如此狠心辣手?”

孟神通大笑道:“老禅师之言差矣!”痛禅上人悌然不悦:“错在何处,请施主明示!”孟神通昂首向天,冷冷说道:“我这样做,正是看得起他们啊!若是等闲之辈,我老孟还不屑动手呢!”痛禅上人再好涵养,也禁不住动了气道:“如此说来,阁下是有意激怒武林人士,立心与各大门派为敌了?”

孟神通哈哈笑道:“老禅师说对了一半了。我若不是如此略施手段,怎请得你们诸位大驾到来?不过,我也并非立心与你们为敌,只是借此机会,彼此印证一番。你们少林、武当、峨嵋、青城、天山、邙山诸大门派,不是一向自夸武学正宗,以为天下武学之道,已尽在你们各派之中了吗?”

痛禅上人道:“少林一派,老纳可以断言,并非如施主所认为的那样自骄自满。”孟神通笑道:“禅师,你也不能代表整个武林啊!其实话说回来。若是真的有人能融通各派之长,参透武学的无上妙理,那也值得他自豪自傲,我老孟若是碰到这样的人,也定当心悦诚服的拜他为师!”

痛禅上人淡淡说道:“这等人物,实乃当世所无,除非阁下所说的便是阁下自己!”此言一出,孟神通又爆出一阵轰雷般的大笑之声!

各派首脑见孟神通如此骄狂,不由得动了公愤,雷震子、本空大师、辛隐农、乌天朗等人都踏上一步,只待痛禅上人令下,便要与孟神通一决雌雄。

痛神上人涵养功深,虽然亦是怒气暗生,却并不形诸辞色,只是淡淡说道:“孟先生,今日之事只怕不能一笑置之,如何了结,还请孟先生示下。”

孟神通朗声说道:“今日随我赴会诸人,都是在各大门派之外的高人异士,他们早已有心瞻仰各位的武功,趁此盛会,正不妨彼此印证印证。

“若是诸立胜得过他们,我再轮流向各位掌门老师傅领教。只要那一位胜得我一招半式,不劳诸立处置,孟神通立即自戕!要是万一缴幸,孟神通居然胜了各位宗师,孟某却并不要诸位性命,只要各立送本派的继任掌门弟子,拜我为师,便可算了。这不是我好为人师,而是藉此可以将各派武功合而为一,相信对于武学的光大发扬,不无裨益。区区之愿,仅此而已,岂有他哉!”

这口气实在是狂到了极点,赴会诸人这才知道,孟神通竟是要藉此一战,迫令各派向他臣

服!各派首脑无不气得七窍生烟!但又禁不住心中揣揣,均是想道:“若是孟神通没有几分把握,他怎敢口出大言,同所有的各派宗师挑战?万一被他赢了,以后各派继任的掌门人都要成为

他的弟子,这岂不是整个武林的奇耻大辱!”

痛禅上人手捻佛珠,双目一扬,答道:“孟先生发下如此宏愿,老纳好生佩服。若是孟先生果真有此至高无上的本领,老朽胆敢代表各大门派谨依尊命便是。孟先生还有什么话说?”

孟神通道:“另有一半小事,这邙山派本来是应由减法和尚担当掌门,可惜他已不幸死了。

灭法和尚是我的好友,所以我对邙山派另眼相着。若是我缴悻赢了各位,邙山派不必另送弟子拜我门下,由我迳立减法和尚的大弟子耿纯为掌门便可以了。”

曹锦儿气得浑身颤战,照孟神通的话,即是此战若败,曹锦儿的掌门立即便要完蛋,邙山一派也从此要由一个御林军的统领来管了。这刹那间,曹锦儿怒火冲天,几乎就要上去和孟神通拚命。翼仲牟见她神色不对,急忙将她的龙头拐杖拉住。

翼仲年低声说道:“今日之会,不单是邙山一派的事情,有各大宗师在此,料这老贼难以得逞,暂且由得他妄语狂言,何须此刻便与他计较。”曹锦儿一想,此次各派大会邙山,若然不睾都败给孟神通,各派同安凌辱,邙山派纵然多受一重欺侮,那也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分罢了。难道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有颜面再做掌门吗?再想一想,自己也确实不是孟神通的对手,只好抑下怒气,不发一言。

孟神通哈哈笑道:“既然我所说的话,大家都没有反对,就开始吧!”说罢,缓缓的抬起了右手,双眼一张,光芒直射,盯着痛禅上人。

照武林的规矩,双方同意了比武的条件之后,便由双方主脑人物击掌立誓,以昭郑重。这本来只是一个仪式,但在此情形之下,谁都会想到,孟神通可能藉此机会,先给痛禅上人一个下马威。登时场上的几百对眼睛,都望定了他们二人。

只听得“蓬”的一声,双方击了一掌,痛禅上人纹丝不动,孟神通上身晃了一晃,哈哈笑道:“老禅师,待他们比过之后,咱们再会。”便在大笑声中,退了回去。

对掌之际的光景,似乎还是痛禅上人较占上风,各派首脑放下了心上的石头,雷震子且冷笑道:“看来这老怪的“神通”亦不过如此……”话犹末了,只见痛禅上人缓步回来,面色沉重之极。少林监寺本空大师吃了一惊,站起身来,旁坐的昆仑派长老丘毋奢精于医理,拉着他道:“上人不用着慌,老禅师稍稍沾了一点阴邪之气,并无妨碍。”本空大师是少林派第二高手,望了痛禅上人一眼,知道丘毋奢虽然说得轻松,众人也都但愿相信痛禅上人没事,但据此情形着来,最少痛禅上人也吃了点亏,并非如他们刚才所想像的那般,对掌之际,是痛禅上人占到上风的了。不过,大家碍于痛禅上人的颜面,谁也不敢问他。

原来刚才痛禅上人与孟神通“击掌立誓”之时,双方果然是暗中较量了一招,孟神通使出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痛禅上人则以达摩绝学的“金刚不坏身法”对付。

“金刚不坏身法”本来是诸毒不侵,加上痛禅上人有几十年深厚的内功,那更是非同小可,所以孟神通被他的反震之力,也禁不住上身晃了一晃。

但饶是痛禅上人运用了金刚不壤的身法,接了孟神通的那一掌,仍是觉得冷意直透心头,连血液都几乎要凝结起来。好在他具有佛门无上的内家功力,运气三转,阴毒便已消除,外人看来,似乎是位稍估上风,其实他自己心中明白:若是当真与孟神通对敌的话,怎容得他有余瑕运功?以他的功力,孟神通使出了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话,他自信可以接得三掌,第四掌就没有把握了。

痛禅上人与孟神通各自坐好本方主位之后,两阵对圆,孟神通这方出来了一个印度僧人,操看生硬的汉语说道:“久闻贵国少林派的武功,派出我国的达摩祖师,流传至今已有一干多年,料想必有许多变化增益,小僧不远万里而来,甚愿先见识见识与敝国同源的少林大师的功夫。”

唐经天一看,这个印度僧人正是曾在冰宫与他交过手的阿罗尊者,心中想道:“这个人只怕要本空大师下场,才可以对付得了。”心念末已,只听痛禅上人已指派了“十八罗汉”中的大悲禅师出去迎战。要知本空上人与痛禅上人同一辈份,在武林中声望极隆,随便出去与孟神通一个手下人交战,实乃胜之不武,不胜为笑,所以痛禅上人经过考肤之后,才决定派出大悲禅师。

大悲禅师在十八罗汉中以内功精湛见称,众人见是地出去挡第一阵,都是放心。只有唐经天不敢乐观,唯有希望他龙仗着精湛的内功。可以保持不败。

两人以佛门之礼见过,便即动手。大悲禅师使出少林寺的看家本领罗汉拳。每一拳打出都是呼呼挟风,阿罗尊者接了几招,一声笑道:“果然是同出一源!”也用长拳对付,众人看来,双方的拳法大同小异,各有变化巧妙的地方,但大悲禅师的出拳却似乎显得比对方沉重有力。

两人忽合忽分,越打越快,罗汉拳流传了千余年,虽然不是少林派中人亦大都晓得,可是这一套寻常惯儿的拳术,经他们二人使来,却是神威凛凛,与众不同,每一拳打出,都蕴藏有无穷威力!少林派外诸人着了,都觉得以前见过的“罗汉拳”简直不能算数;少林派诸弟子更是看得津津有味,觉得对方的拳术大有可以吸取的地方。

激战中大悲禅师用了一招“黄莺落架”,左掌一圈,加封低开;右掌候的从肘底穿出,捣肋槌胸;少林第三十三代主持无住禅师将达摩传下的“罗汉五行拳”加以变化,创出了三十三招拳术,名为“闯少林三十三路神拳”,这一招正是“闯少林”拳中守中带攻的精妙变着。

转眼间主客易势,阿罗尊者的拳路已被大悲禅师封住,眼看只要再出一招便可取胜,少林“十八罗汉”着得眉飞色舞,心中均想:“虽属同出一源,到底是咱们少林派的高出一筹。”心念未已,忽听得“蓬、蓬、蓬:”三声拳响,不知怎的,阿罗尊者的手臂竟似会拐弯似的,从绝对意想不到的方位打来,大悲禅师使出的“三羊开泰”,一招三武,全都打空,反而是对方一连三拳,拳拳都打中了他日

少林弟子这一惊非同小可,痛禅上人却转头微笑道:“大悲这几年苦练金刚不坏身法,算是有点成就了。”话犹末了,只见阿罗尊者突然像弹簧般的蹦出去,看那神气,竟像是拳头触到了烧红的烙铁似的。

原来阿罗尊者使的是上乘瑜伽功夫,肌肉可以随意扭曲变形,在斗到紧张之际,突然使出,故此大悲禅师冷不及防的便着了道儿,但大悲禅师的“金刚不坏身法”也已有了三分火候,虽然尚不能将对方震倒,己身却毫发无伤。

各显了一手上乘的武功之后,形势又是一变,阿罗尊者知道对方有神功护体,猛攻亦是徒然,遂乃步步为营,脚踏九宫八卦方位,好像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拳势越来越缓慢了。

到了这时,各派英豪都以为大悲禅师这一仗定可旗开得胜,但痛禅上人和本空大师的脸色却反而沉重起来,少林弟子中有几位比较高明的,也着出了对方虽然步步后退。但并未露出败象,不过,无论如何,看来还是大悲禅师占了上风,因此他们也不明白掌门师尊何以忧形于色?

大悲禅师将对方迫紧,养然化拳为掌,使出少林绝学大力金刚手法,掌影如山,将敌人完全罩住,有几个少林弟子禁不住欢呼起来,哪知就在这刹那间,猛听得阿罗尊者一声大吼,犹如头顶上打了一个焦雷,只见大悲禅师整个身子抛了赶来,跌出了三丈开外,虽然立即跃起,但已经算是输了。

这一下变化得太过突然,各派弟子十居八九都不明白大悲禅师何以应胜反败,相顾骇然,只见大悲禅师合什说道:“多谢尊者手下留情。”阿罗尊者也施礼说道:“少林寺果然名不虚传,达摩祖师传与责源的罗汉神拳,确是已经发扬光大,远胜于天竺本土!”各派弟子着这两人说话的神情,都是极为诚恳,更觉莫名其妙。

原来阿罗尊者在拳术上确是不如大悲禅师,内功方面则在伯仲之间,护身的神功且还是大悲禅师稍胜一筹。阿罗尊者所以能战胜对方,乃是由于他掺入瑜伽工夫,并在最后的那一刹那,突然施用“狮子吼功”,扰乱了大悲禅师的心神,这才能破去了他“金刚不坏身法”。

少林弟子均感面上无光,正想请他们的监寺本空上人再去向阿罗尊者挑战,只见阿罗尊者已随在大悲禅师身后,来到了痛禅上人座前,行了佛门“曹谒”之礼,报了师门名号便合掌当胸,躬腰说道:“弟子东来之时,家师曾吩咐弟子务必要上嵩山曹谒上人,不意今日幸得机缘,在此相见。”痛禅上人道:“令师龙叶上人,贫僧也是慕名已久的了!”龙叶上人是印度第一高僧,冰川天女的父亲桂华生在尼泊尔之时,曾受过他的教益,如今已是寿近百岁,痛禅上人是中国第一高僧,所以两人都早已知道对方的名字。

阿罗尊者续道:“达摩祖师千年之前携了易筋、洗髓二经来华,开创了贵派武功,这两部秘典,在敝国早已失传,想实派中定有精通这两种功夫的高明之士,不知可否再予指教,令弟子一开眼界?”言下之意,似嫌刚才与他比试的大悲禅师尚未够份量。

照比武的规矩,得胜的一方,要是未肯罢手的话,有权继续向对方挑战,但对方却无权强他再战,只能提出要求。少林弟子正怕他不肯再战,见他要继续比试,心中皆是大喜。要知大悲禅师虽然败了给他,却不等于少林派的功夫不及印度,而是大悲禅师的“金刚不坏之身法”只有三分火候,所以了给他的“狮子吼功”震散,要是本空上人出手,对付他自是绰绰有余。

不料痛禅上人却仅是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这两部秘典所载的功夫博大精深,贫僧也尚未得窥堂奥……”。

阿罗尊者以为他是客气的说话,合什再拜,正拟请求,痛禅上人已往下续道:异国同源,可切磋之处正多,不必急在今日,会期过后,请大师屈驾敝寺,贫僧自当竭尽所知与大师研讨。请不必再多礼了。”双手轻轻一带,阿罗尊者用了重身法想试痛禅上人的功夫,哪知痛禅上人的手指只是作势虚沾.还夭接触到他身体,阿罗尊者已感到一股大力,不由自主的被“带”了起来,对痛禅上人的功夫这才心悦诚服。退了下去。

众弟子大惑不解,痛禅上人对本至上人微笑道:“此人只是想见识中土的武功,存心不坏,何须定要与他分出个胜负来?众弟子有此一念,即是犯了佛门的“妄自生四”之成了。难道大悲败了一场,便有人敢小视本派的武功么?”原来刚才阿罗尊者与大悲禅师比试,用狮子吼功破了大悲的金刚不坏身法时,本来可以施展杀手的,但他只用了二成力道,大悲禅师方得毫无损伤上痛禅上人知道师弟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武功又是走刚猛的路子,要是他出场接载阿罗尊者,生怕他神功发动之后,一下收不住势,伤了对方,于心何安?故此宁愿让本派输了一场,出言将众弟子劝解开去。

阿罗尊者仍然立在场心,朗声说道:“贫僧观光上国,幸逢盛会,甚愿瞻仰贵国中土的武功,请哪位出来指教?”

群雄虽然知道了他的来意只是想观摩武术,但他到底是孟神通邀来的人,总不能一再输给他。可是,连大悲禅师这样本领都打败了,各派宗师为了身份,自然不愿应战,一时间煞费畴

,竟想不出适当的人选。

唐经天悄声说道:“冰娥,你可以赢得了他。”冰川天女笑道:“我也不是中国本土的武功。”本来唐经天也有把握取胜,但他在冰宫中已与阿罗尊者较量过一次了,再出去与他较量,纵然将他打败,只怕也要给他暗笑中国无人。

忽地一阵笑声冲破了静寂,翼仲牟曳着铁拐走了出来,哈哈笑道:“我老叫化幸还末死,特来领教高僧的绝学神功。”这笑声是冲着孟神通发的,孟神通当日虽然并非存心将他打死,只用到第七重的修罗隐煞功,可是却也想不到他在半年之内便能恢复,而且还敢出来比武,禁不住心中一凛,想道:“少阳玄功果有几分妙用,要是吕四娘在世,今日之会,只怕我就末必能够稳操胜算了。”

阿罗尊者并不知道翼仲牟与孟神通之间的过节,他认为翼仲年就是上次曾在冰宫观战的那个老乞丐,当时他与唐经天比武,最后输了一招,败走之时,也曾闻得翼仲年的笑声。此刻听翼仲年的言语,似含嘲讽,只道他是小觑自己,不禁怒气暗生,冷冷问道:“翼帮主可是要比兵器吗?”翼仲年道:“正是,大师已比过一场拳脚了,换一换口味如何?”阿罗尊者拔出玄铁宝刀,表示同意,翼仲牟道:“大师万里还来,生不偕客,请进招吧!”阿罗尊者将大刀沦圆,说道:“刀剑无情,请各留神!”刀光一闪,立即横劈过去,心中想道:“我纵不伤他,也得把他的拐杖斩断,看他还笑得出来?”

阿罗尊者这口玄铁宝刀,重达四十八斤,既沉重又锋利,是印度着名的一柄宝刀,加以他练过“降龙伏象”的上乘内功,内力浑厚,这一刀劈下,端的有开山裂石之势。威猛无伦!

翼仲牟也将拐杖纶圆,横扫过去,乃杖相交,登时火星蓬飞,发出极响亮的钟罄之声,震得耳鼓都崂崂作响,双方的兵器都没有受损,但却都给对力的内力,震得如同处在风中的小舟一般,摇摆不定!

原来翼仲年这根铁拐,乃是了因和尚当年那根禅杖改铸成的,了因当年在邙山战败给吕四娘,临死之时,将禅杖插入石壁之中,后来由甘凤池取下,改为铁拐,传给了“铁拐仙”吕青,吕青死后,铁拐转到翼仲牟之手,现在已成为丐帮镇郡之宝,不惧宝刀宝剑,而且翼仲年尽得甘凤池的真传,论到内功的深厚,他还在师姐曹锦儿之上,这番与阿罗尊者交战,兵器功力都不输亏,正是半斤八两。

阿罗尊者心中一凛,想道:“看不出这个老叫化比刚才那个少林和尚还要厉害几分!”不敢轻敌,轮动宝刀,使出了一套“降龙刀法”,连起了佛门的降龙伏象功,内力直透刀锋,登时闭起了漫天刀影,一柄宝刀就如化成了数十百柄,方圆十丈之内,只见刀光,不见人影!

丐补和邙山沛的弟子都在为他们的郡土、师兄担心,怕他们在大病新愈之后,难以抵挡对方的猛烈攻势,忽见翼仲牢一声长啸,杖法也是突然一变,拐杖轮圆,就此一片杖林,反而把对力的刀光里住,这一来,登时令得丐郡弟子又喜又惊,纷纷嚷道:“哎呀,帮主把伏魔杖法使出来啦!”

原来这套伏魔杖法乃是当年触臂神尼所创,经过了因和尚精研,演成一百零八路的招数,传给了甘凤池,甘凤池再加以增益变化,传给了吕青和翼仲牟,成为最刚猛的杖法,每一枚打下,都有千钧之力,而且杖头杖尾都可用以打穴,其中还来有刀剑的招数,端的是厉害无比,但却最损耗内家买力,若然演完一百零八路杖法,非卧床静养三日,不能复原。十余年前,“铁拐仙”吕青在冰宫大战尼泊尔的国师,使完了一百零八路伏魔杖法,将对方击毙,自己也力尽而亡,这件事情,丐帑弟子当然知道,因此见帮主使用这套伏魔杖法,都不禁暗暗担心,只怕翼仲牟要蹈“铁拐仙”的覆辙。

伏魔杖法展开,果然非同小可,数招一周,便如天风海两,迫人而来,阿罗尊者运足了佛门的“降龙伏象功”,刀光圈子虽然缩小,但反击的潜力却增强了许多,两股买力互相激汤,但听得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伏魔杖法分为三段,第一段约三十六招是金刚猛扑的功夫,攻势迅疾,转眼即过,双方打得个旗鼓相当。第二段约三十六招接踵而来,这三十六招用的是内家潜劲,以意使杖,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用力虽沉,却无声响,但见阿罗尊者额角青筋暴起,刀光的圈子又缩小了许多。

丐帮弟子在场边点数,转眼间第二段三十六招又过,翼仲牟似乎稍稍占了上风,但仍然未能冲破阿罗尊者的护身刀光,最后这一段三十六招最是耗内家买力,丐帮弟子着得个个惊心动魄。

但见双方的招数都缓慢下来,唐经天走到痛禅上人旁边,低声说道:“这一场双方原意只是想印证武功,何必性命相扑,请上人作主,将他们判和了吧。”痛禅上人略一沉吟,未曾定夺,就在此时,忽听得阿罗尊者大吼一声,乃杖相交,胶着起来,然而这也不过片刻闲事,就在阿罗尊者吼声发出之后,立即便听得“当”的一声巨响,阿罗尊者的宝刀飞上了半天,翼仲牟的宝杖也坠地了。原来阿罗尊者已知不能取胜,遂重施故技,使出了狮子吼功,但伏魔杖法刚猛无伦,他用狮子吼功,防御之力当然相应减弱,因此他的宝刀先被击飞,然后才是翼仲牟受他的吼声所震,宝杖坠地刚使到第八十一招。

双方都没有受伤,照兵器脱手的情况,应该判翼仲年得胜,但阿罗尊者先与大悲禅师应战了一场,孟神通提出这点,认为是翼仲牟先占了点便宜,结果由痛禅上人同意,这一场判作和局。

丐帮弟子虽然有些不服,但书得帮主无事,也就算了。要知道翼仲年的伏魔杖法已使到第八十一招,再战下去,纵使把对方击倒,自己真力消耗太甚,也难免两败俱伤。

孟神通这方的赞密法师走了出来,冯琳笑道:“找到我的头上来了。”不待他指名挑战,身形一晃,立即到了场心,身法之快,真是难以形容!冯琳是闻名天下的前辈女侠,一上场又显露这手起妙的轻功,各派弟子,精神大振。

赞密法师合掌当胸。施了一礼,说道:“承蒙女侠允予指教,小僧践约来了。如何比试,还请女侠见示。”冯琳想了一想,笑道:“多谢盛情,让我出题,不过我也不想占你的便宜,轨拣一样你最拿手的本领来比吧。法师,你是佛门弟子,惯坐蒲团,我就向你请教坐禅的功夫。”各人正在诧异:“坐禅如何能较出武功的高下?”只见冯琳颐了一顿,指着两棵大树说道:“在蒲团上坐禅显不出功夫,咱们到树上去坐,谁先跌下,便即作输。至于用什么方法迫使对方跌下,可以任随施展。”

众人听了,这才知道冯琳是藉名比试坐禅,其实却是比试上乘的武学,并不禁止向对方袭击的。但看出两棵大树,相距十丈有多,多强的劈空掌力也打不到这么远,除非是用暗器,但众人又都知道,赞密法师和冯琳的内功都已到了第一流的境界,从来不用暗器的。

赞密法师淡淡说道:“女侠赐教,敢不依从,请!”冯琳也不客气,脚尖一点,立即飞上东边的那棵大树,她有意卖弄本领,拣了一条横伸出来,仅有普通蜡烛般粗细的树枝落下,她在树上盘膝一坐,树枝只是轻轻的抖动了一下,随即静止,好像附在树枝上的不是一个人而仅是一只靖蜒似的,这等奇妙的轻功,连孟神通那方的人都不禁喝起采来,各派弟子,那更是不用说了。

喝采声中,赞密法师也己身形拔起,他并不似冯琳的在半空中担旋作势,却像抛了一根棍子似的直上直落,盘膝坐在一株粗如儿旧的树枝上,树枝往下一沉,随即弹起,赞密法师好像坐不稳的样子,但也终于坐稳了。着来,他的姿势还不如冯琳的美妙,轻巧也似逊了一筹,但各派大宗师的心中却是明白:这样的直起直落,树枝上所受的压力要大得多,纵不能说他轻功强过冯琳,至少也不在冯琳之下。

冯琳坐的是一棵茶树,见赞密法师坐定之后,便即笑道:“法师,我借花献佛,请法师晒纳!”

一朵大红茶花向赞密法师飞去,赞密法师低眉合什,这时忽地仰头道声:“多谢。”说也奇怪,那朵茶花去势本来极急,到了他的头顶,却似乎是在半空中停留了一刹那,这才缓缓落下,按着约两朵也是如此,三朵茶花端端正正的排列在他的铺平了的装梁上。小一辈的各派弟子尚未悉其中奥妙,长一辈的武学行家已是耸然动容,要知冯琳使的正是“摘叶飞花,伤人立死:”的上乘武功,而赞密法师则凭着吹出的一口真气,卸去了茶花所蕴含的内劲,令它的来势缓慢,轻轻落下,这样自不至于造成伤害了。唐经天暗暗担忧,悄声封冰川天女说道:“红教密宗的武学果然名不虚传.诡异无比,姨妈纵然不至落败,要赢他只怕也极不容易!”

冯琳笑道:“红花还要绿叶相配。”摘了一把树叶,顺风一撒,片片树叶,随风飞舞,从四面八方向赞密法师吹来,用的正是“天女散花”的暗器手法,但经冯琳以数十年的内家功力发出,每一片树叶都要比普通的暗器厉害多了。若在平地,或者还可以躲开,但赞密法师是坐在树枝之上,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即算他的内功再强,也不能一口气吹散四面八方飞来的树叶,众人都睁大了眼睛,看他如何应付?

只见赞密法师身躯徵抖,树枝向下一沉,他仍然低眉合什,随着树枝起落,根本就不出手防御,转眼间,他的架梁上沾满了片片树叶,本是大红的装装,竟似忽然间染上了一层绿色。

痛禅上人道:“先师曾言,红教密宗的武功也是源出天竺,拣到最高深的境界,和本派也有许多可以互通的地方,果然不错。”原来赞密法师所用的名为“须弥芥子功”,和少林派的“金刚不坏身法”相类,“须弥芥子”的意思是说,若然这种功夫练到最高境界,即把“须弥出上佛教中传说佛祖所生的大山一搬来,压在他头上,也不过是等如芥子一般。

本空大师道:“可惜尚未曾炉火纯青,不过,能抵挡冯友侠飞花摘叶的功夫,也算是很难得的了。”本空大师的“金刚不坏身法”也已有了七分火候,自忖可以和赞密法师相当。若然是换了痛禅上人抵御冯琳的话,冯琳所撒的树叶沾上了他的身体便当化成碎粉。现在冯琳所撒的树叶虽未能伤得赞密法师,却也是使得他微感压力。树枝一再下沉,身子摇摆不定,所以只能说是旗鼓相当,未曾分出胜负。

不说各大宗师暗中议论,且说冯琳见飞花失效,摘叶无功,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嘻嘻笑道:“法师禅功深厚,果然不愧得道高僧,只不知能否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嗅而不觉”的地步。”成语中只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两句话,“嗅而不觉”却是冯琳随口胡造出来的,不过,却也不是完全的胡认,她当真是要试验赞密大师这种功夫,只见她在嬉笑声中,右手摘了一把树叶,左手采了两朵红花,将花瓣揉成粉末,摊平手掌,先撤出树叶,继而运气一吹,将花粉吹出,花粉在风中卷成小圆柱状,直送到赞密法师面前。

树叶纷纷落下,但花粉毫不受力,一口气也不能吹得干净,竟有少许吹进他的鼻孔之中,鼻孔粘膜是感觉最灵敏的地方,花粉当然不能造成任何伤害,但被它粘着鼻膜,却能引起一种痕痒之感,在生理上的反应,最难忍的也就是痕痒,饶是赞密法师武功多高,也禁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喷咦。

赞密法师低眉合什,盘膝坐禅,本来是“法相庄严”,突然间打起了喷咦,滑稽情态可采,江南首先忍不住笑出声来,按着小一辈的弟子也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各派宗师则绷紧了脸,强忍着笑,金光大师摇摇头道:“冯女侠也太好恶作剧了。”

赞密法师面色一沉,道:“礼尚往来,小僧还敬!”左手摘了一把树叶,右手却折了一束筷子般组困的树枝,先是一把树叶撒了过去,冯琳的“飞花摘叶”功夫胜过赞密法师,护身神功则有所不及,见对方树叶撒来,她也一把树叶撒去,树叶满天飞舞,全都飘落。就如高手比赛暗器二用暗器打落暗器一般。

在树叶飞舞中忽听得破空而来的啸声,却原来是赞密法师将那束树枝用连珠箭法射出,但并不是射向冯琳,而是射冯琳所生的那株树枝,那株树枝有蜡烛般组细,打横伸出,约有二丈多长,冯琳坐在向外面的这端,赞密法师则射向连着树干的这端。

要如以冯琳的本事,这些树节当然伤不了她,可是赞密法师这种射法,却是她所不能防范的,她的手没有那么长,若然要飞身跃起,挥袖拂开,又与比赛“坐禅”的规例不合,只好眼睁睁的看那一枝枝的树节,插入她所坐的那棵树枝。

赞密法师这种“射入先射马”的策略,本来人人都可以想得到,但却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赞密法师的功力惊人,两棵大树离开十余丈远,但小小的一根树枝,经他运用内力发出,却胜于强弓猛弩!

只听得“迫卜”“迫卜”的木头爆裂声越来越响,竟有好几枝树节穿过了冯琳所生的那株树枝,这比“射入先射马”更难应付,在马背上还可躲闪,或者催马疾奔,但坐在树枝上,却是毫无办法。

冯琳眉头一皱,心道:“这老贼秃当真可恶,想出了这等阴损的办法来,我现在要以其人之道,还冶其人之身,亦已退了。”其实,即算冯琳和赞密法师,同时用树节射对方所生的树枝,亦是冯琳吃亏,一来因为赞密法师所生的树枝较粗,二来冯琳的内力也稍逊法师的浑厚,即算同时发射,亦必定是冯琳的树枝先断。

江南陈天宇这班人站在唐经天夫妇背后,江南着得伸出舌头,失声叫道:“糟糕,糟糕,这一场怕要输了,咦,咦哈,哈赢了,赢了!”

就在江南说话的那一瞬间,冯琳所坐的那株树枝,与树干相连的那端,条地齐根断了,然而也就在这一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冯琳身形拔起,使出了最后一手的“飞花摘叶”功夫,两朵红花在漫天飞舞的树叶中射出,赞密法师所生的那株树枝无风自汤,滴溜溜的砖了半个弧形,冯琳那两朵红花稍稍拐弯,便打中了他臀部上端、脊椎骨末端的尾阎穴附近,赞密法师一个倒栽葱跌了下来,冯琳的树枝虽然先断,可是身形拔起,却比他高了三尺。

可是意料不到的变化又告发生,江南的笑声末绝,只见赞密法师在半空中翻了一个勒斗,身形恢复原状,就用他当初窜上树枝的那个姿势,像根棍子似的,毕直落下,但落下之势,却极为缓慢,冯琳则比他快得多,只是转瞬之间,冯琳反而落在他的下面。江南吓得目瞪口呆,不识其中奥妙,各派的大宗师则都着得出来:赞密法师正以深厚的内功,施展重身法来稳定身形,减慢了下坠之势!转眼间冯琳身形落下,离开地面已不到三尺了,江南叹口气道:“唉,还是输了!”他这一“输”字刚刚出口,忽见冯琳右脚在左脚脚背一踏,条然间身形又凭空拔起三丈,这样三起三落,终于是赞密法师先落到地面,冯琳这才跟着脚尖沽地,登时掌声雷动。

他们二人比赛的时候,早已讲明,谁先跌落地面使即算输,所以虽然是冯琳所生的那株树怪先断,但赞密法师先落地,赢的一方仍是冯琳。可是奇怪得很,以冯琳那样好开玩笑的人,赢了这场,反而没有丝毫喜气。

原来冯琳此际,心中正在疑惑不定,不错,她在树枝初断、身形拔起之时,曾向赞密法师发出一记无声的劈空掌,跟着再飞出红花,那时她的身形已向赞密法师移近了两三丈,可是双方的距离他还有七八丈远,这一记劈空掌,她自忖功力,最多能令赞密法师所生的树枝抖动几下,但结果却使那棵树枝汤了半个弧形,掌劲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她自己的估计!

不过,赞密法师的跌落,却的确是给冯琳的那两朵红花击倒的,原来冯琳少时,曾在当时还是匹皇子允祯一后来的雍正皇帝)府中住过几年,四皇子府中异人甚多,她也学会许多奇特的武功,其中一项就是红教中的点隐穴之法,能破密宗的护体气功,但所点的必须是尾阎“坎火”、“离水”二穴方能生效,两人在相距十余丈远的树上坐禅的时候,休说冯琳功力未到,即算有此功力,但两人面面相对,她也没法打中对方背后的穴道。因此直到赞密法师所生的树枝汤了半个弧形,背脊侧面对着它的时候,她方能抓着这瞬息的机会,使出“飞花摘叶”功夫,用红教的打穴之法,打中赞密法师尾阎的穴道。至于最后,她比赞密法师落后,则确确实实是凭着自己超妙的轻功猫阴担翔之技.胜过对方的。所以综论这场比赛,冯琳的轻功和飞花摘叶功,以及飞花打隐穴的功夫都是确实胜过对方;而赞密法师的功力以及护体的佛门神功.须弥芥子功则胜过冯琳。双方各有专长,但假若赞密法师所生的那株树枝,不是在最紧要的关头,给这么一汤的话。冯琳的武功再好,也役法打中对方的坎离二穴,那时候跌落地的就将是冯琳了。

冯琳自己心内怀疑,赞密法师却以为所生的树枝确是被冯琳的劈空掌力所震汤的,虽然它是在身形拔起之际发出,不无取巧,但有此功力,赞密法师也自心中佩服,便心甘情愿的认输,合什说道:“冯女侠武学广博,敝教的点穴奇功小僧尚仅略解皮毛,冯友侠竟也知道,当真令小僧佩服。”此话一方面固是认输,另一方面亦是表明:冯琳是用他红教的功力打倒他的,虽然败了,也不失面子。

冯琳正色答道:“法师神功深厚,我实在是胜得彻悻,谬承赞许,转觉汗颜。前时在冰宫开罪法师,失言失态,尚望法师不必介怀。”她对赞密法师的佛门神功,也确是衷心佩服,故此一改轻眺之态,特地向他赔罪。

正是:胜来亦带三分险,内里还当有别情。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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