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欲消祸患筹良策 但愿同心化险夷

金世遗带领厉胜男向岛中心走去,厉胜男不再畏惧毒蛇,心神一定,便又感觉热得喘不过气来。岛上的树木很多,但却是十居八九都是光秃秃的,有些树木甚至只剩下一截焦黄的树干,好像是给火烘过一般。幸而那些蛇形怪树,倒是有花有叶,甚为茂盛,只是怪树所发出的奇香,厉胜男还未习惯,吸了进去,感到有点晕眩,但也没有法子,只好在怪树下面遮阴。金世遗笑道:“你别讨厌这种怪树,它叫麻疯树,是冶麻疯的圣乐呢。”厉胜男叫道:“麻疯树,真可怕!”金世遗冷冷说道:“我的师父便是个大麻疯,幸亏到了这个蛇鸟,吃了这树的树叶才医好的。麻疯树和蛇岛这两个名字都是我师父起的。”

厉胜男越来越感到害怕,说道:“咱们回到船上去吧,海上的风浪虽然险恶,到底要比在这岛上好得多,金世遗道:“我要在这海鸟上住下去呢?万胜男叫道:“什么,你要住下去?住多久呢?”金世遗道:“至少十天半月,甚至半年一载也说不定。”厉胜男急得几乎要哭出来,说道:“原来你是骗我的,你恨我捉弄你,就带我到这里来,哼,你的报复手段真是厉害,你为什么不把我一剑刺死?”金世遗道:“我并不骗你。”厉胜男道:“还说不骗我呢,你答应的是帮我去找乔北溟的武功秘岌的。”金世遗道:“我是要帮你去找呀。但迟一两年找到地无关紧要。”厉胜男气道:“我报仇的事情不要紧,你无原无故却要在这岛上住一年半载。好呀,你探访你的这些毒蛇倒比我的事情要紧吗?”金世遗一本正经的说道:“不错,的确是要比你报仇的事情重要得多。”厉胜男见他神气极是认真,吃了一惊,要想骂他,也不敢了。金世遗道:“咱们先弄饭吃吧,吃饱了,我还要到海岛上巡视一遍呢。”厉胜男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告诉我,我饭也吃不下了。”

金世遗拾了一些枯枝生火,他带来了一袋米,就叫厉胜男煮饭,他再去捉了几只野鸟来,一面帮着厉胜男弄饭一面说道:“我师父初来这个海岛的时候,天气很冷,后来一年比一年熬了。我来的时候,气候最好,有四时不败之花,八节长青之草,毒蛇又不会害我们,那时当真是仙境一般。现在的气候却热得怕人,唉,你知道这是什么原故?”厉胜男道:“我怎能知道,不要卖关于了,快说吧。”金世遗道:“因为在这蛇岛底下,有一个海底火山。”厉胜男惊道:“海底也有火山?”金世遗道:”不错,海底的火山多着呢,不过在大海中心的火山爆发了最多引起海啸,殃及鱼盐,这个海岛距离海岸不过几天航程,若是它下面的火山爆发,后果却是不堪想像。”

厉胜男半信半疑,问道:“你怎么知道在这个海岛下面有个火山?”金世遗道:“我带你去看。”吃过了饭,金世遗带她穿过怪树密布的树林,走到蛇岛的中心,但见在那座码色的山客氏下有一个洞窟,山室固然是光秃秃的,在洞窟周围的一大什土地也是寸草不生,更令人骇怕的是有无数毒蛇死在洞窟旁边,发出一股焦臭的味道。厉胜男掩着鼻子道:“我不要看了,走吧一。”金世遗取出两朵在“麻疯树”上摘来的鲜花,这花的浓烈杳气正是辟具除腥的佳物,厉胜男一嗅花香,登时精神一来。金世遗道:“你再看着。”拉她到洞口一着,但见下面的岩层发出暗赤色的光华,石壁也有无数死蛇。厉胜男这时虽然不怕死蛇的腥臭,但破洞窟中喷出的热气一冲,却几乎晕了过去。金世遗这才急急把她拖开。

树林里有个小湖,是岛中最清凉的所在,厉胜男俯下了头,让清凉的湖水浸了片刻,才说得出话来,叫道:“真可怕,真可怕!”

金世遗道:“本来我也不知道蛇岛下面有火山的。我师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经饼他的细心考察,查勘全岛,终于发现了地底的秘密,火山口就在刚才咱们看过的洞窟下面。窟里的毒蛇数以万计,现在恐怕都已死干净了。我师父生前曾??绳下去察勘,推算这个地下火山的爆发,当在他死后十年左右……”厉胜男急忙问道:“你师案死了几年了?”金世遗道:“还差几个月就满十年!”厉胜男大吃一惊,金世遗笑道:“好在还末爆发,若这情形。最少还有一年半载,人较还没有喷出来呢。”厉胜男道:“话虽如此,留在这里,究竟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金世遗道:“不错,我就是因为危险才来的。”歇了一歇,继续说道:“这洞窟的下面,有毒蛇口涎所积成的一个小潭,若然火山一日一爆发,只恐整个蛇岛都要化成飞灰,黄海边沿的陆地也可能波及,海中的生物更是遭逢浩劫了。而且那么大量的毒蛇口涎若流到海中,纵有未死的生物,受了蛇毒,后患更是无穷。我师父会想出一蚌办法,要是有一个人不畏蛇毒的,在火山爆发之前数月,深入洞窟,凿开一条通道,引来海水,然后在即将爆裂而尚未爆裂的火山口凿一个小孔,让火势慢慢宣??出来。这样在海水巨流之中,毒火喷出,或者可无大害。时间要算准在火山爆发之前数月,是因为这个时候岩层被地火烧得松化,容易凿穿的原故。在这个岛上,还可以采集石绵,用来做防火的衣服。”厉胜男失声叫道:“原来你是奉师父的遗命来消弭这蚌祸胎的么?”金世遗道:“我是想挽救这场灾难,但却不是奉师父的遗命。唉,我师父对我十分爱惜,他生前一点也不让我知道这个地底的秘密。”

原来关于这个蛇岛火山的秘密,毒龙尊者把他历年察勘所得,都详详细细的记在日记上,日记的最后一页,便是位对于火山爆发的推断,和他所拟的挽救浩劫的方法了。他也曾想到要金世遗将来去挽救这场浩劫,只是这委实是太危险了,他对金世遗爱逾亲生,又舍不得叫他冒这场奇险,所以他非但不让金世遗知道这个秘密,而且在临死之前,要金世遗火速离开蛇岛。后来这本日记被毒龙尊者好友|八臂神魔萨天剌的徒弟董太清在蛇岛上搜获,其后又经过许多转折才到金世遗的手上。金世遗这次之所以答应和厉胜男出海,有一大半原因就是因为火山爆发期近,想顺便到蛇岛来看一看的。

厉胜男听他讲完之后,饶是她邪气十足,亦不禁胆战心惊。金世遗郑重说道:”我早就问过你怕不怕死,你说不怕,我才带你来的。你现若然后悔,我明天就修好船只,遂你回去。”厉胜男道:“我回去碰到了孟神通也是一死。我这次出海,发了誓非找到了乔北溟的武功秘茂绝不回去的。”想了一想,又问金世遗道:“你刚才不是说过,这火山爆发最少还有一年半载吗?”金世遗听她一说,便如其意。笑道:“你是想去找到乔北溟的武功秘岌然后再回到蛇马来吗?”厉胜男点了点头,怕他误会,又如了一句道:“找到了武功秘岌,我也绝不会抛弃你,让你一人冒险的。”金世遗心道:“你若抛弃了我,在我那真是求之不得。”但他却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厉胜男道:“为何不行?”金世遗:“若是送你回去,那最多不过是来回十天的航程,不怕误了大事。这还可以。但若是去寻找乔北溟的武功秘岌,大海茫茫,又有风浪不测之险,在半年之内,那就末必能够回到蛇岛了。还有一层,我小时候曾和师案经过乔北溟所住饼的那个怪岛,我师父怎么也不许我上去。听他口气,马中似有奇险。我不是畏惧,但我若是在那怪岛丧命,同如死在这里,还可以有希望消除这场灾劫。”厉胜男道:“不论什么奇险,总比不上地下有个火山,地面有无数毒蛇更为可怕吧?”金世遗想了一想,说道:“你既然急于取得秘岌,又这样不愿意居住此间,我倒有个两全之法。”厉胜男道:“怎么?”金世遗道:“在十天半月之内,我包管教会你驾驶海船,你自己也努力去熟习水性,我把这只海船送给你,你不怕冒险,你可以自去找那个海岛。我还记得那个海岛的方向是在蛇岛的正北方。遇着顺风平安的话,大约是四五十天的航程。”厉胜男不待他说完,便即笑道:“你不必赶我走,你决意留在这里,我也就决意陪你便是!”

金世遗冷冷说道:“你不是很讨厌这个地方么?”厉胜男笑道:“我讨厌这里,但却并未讨厌你啊。”歇了一歇,又道:“我自有生以来,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大恶事,但也没有做过什么好事,这次若然能够稍稍助你一臂之力,挽回这场浩劫,死也是值得的了。”她说得很郑重,其实却是揣摩了金世遗的心意说的。金世遗听了,既是欢喜,又是烦恼,厉胜男端的以它的影子一般,如此一来,更不容易摆脱了。

厉胜男忽地笑道:“你背过险去。”金世遗怔了一怔,道:“你要干什么?”厉胜男笑道:“嗯,你对我真是关心得很,我做的每一样事情,都要告诉你么?”一面说一面解开衣服的细扣,金世遗才知道它是想洗澡,面上一红,急忙背转身子,走入树林,只听得“扑通”一声,厉胜男跳入湖中,格格笑道:“好啊,妙啊。湖水清凉极了。金世遗,你真怪,竟像是不知道怕热的。”

厉胜男放荡形骸,丝毫不拘男女礼法,比之谷之华的端庄矜持,李沁梅的纯真无邪,更为接近金世遗狂放的性格,但不知道怎的,金世遗却感到有点怕她。

这一晚,金世遗在湖边搭起两个帐蓬,到了半夜,金世遗正在睡得蒙蒙陇陇的时候,忽听得有悉悉索素的声音,金世遗吃了一惊,忽然破人抱住,只听得是厉胜男的声音叫道:“吓死我了,你快给我赶走这些毒蛇。”原来有蛇游入厉胜男的帐幕,她吓得躲到金世遗的帐幕来。

金世遗连忙把她推开,笑道:“蛇有什么可怕的。”厉胜男道:“他们是你的好朋友,你当然不怕,可是我怕呀。”金世遗道:“好,明天我给你采一些草药,将草药研成粉末,撒在帐幕的周围,蛇就不敢进来了。”厉胜男道:“今晚呢?我怕得很呀。”金世遗没法,只好说道:“也罢,你今晚睡在这里吧,我给你守夜。”这一晚他在帐幕外坐到天明,厉胜男则睡得非常舒服,金世遗有两次看她,只见她梦中还自带着笑容。

第二天金世遗去采集石绵,叫厉胜男到船上去拿一些粮食和用具来。金世遗重踏旧日游踪,想起当年跟师父在岛上习技的种种情景,不禁感慨万分。又想起师父冒险探出火山的秘密,临奸之前,还挂虑这场要在他死后爆发的灾难,心中发下誓愿:”纵然化作飞灰,我也得完成师父的心愿。可惜在这岛上和我同生共死的不是谷之华而是厉胜男。”不过想到厉胜男为了它的原故,竟不惜和他冒这样巨大的危险,不由得对厉胜男又多了几分好感。

正想到此处,忽听得厉胜男骇叫的声音又在远远传来,金世遗心道:“莫非又是傍毒蛇惊吓了?”究竟不能放心,只好赶到海边着她。

走出树林,一眼便望见海滩上搁有一条破船,想是被大浪卷来,潮退之后搁浅了的。金世遗吃了一惊,海滩上发现了另一条船。当然是另外有人到这海岛来了。

金世遗急忙奔到海滩,只见厉胜男披头散发,骇叫狂奔,迫在她后面的是四个奇形怪状的男女。看看就要追到她的背后,厉胜男发出她的触门暗器“毒雾金针火歆弹”,这暗器一爆裂开来,立即咽雾弥漫,火花四射,个雾里还杂着许多细如牛毛的梅花针,本来是极为阴毒的暗器,连孟神通也要畏惧三分。不料这四个人的武功竟是非同小可,但见他们交叉走位,厉胜男暗器刚刚出手,他们已分估四角,各自发出一掌,竟卷起了一道“风桂”,把厉胜男的暗器卷上高空,这才“蓬”的一声,爆裂开来。对他们毫无损害,反而是厉胜男给他们的掌方震得跟跟枪枪,收势不住,恰好又被石头一绊,登时一咬摔倒。其中一个红头发的老人哈哈大笑,伸出长臂,朝着厉胜男的后心便抓!

这时金世遗和他们的距离还有十来丈远,他的掌心早已打了一枚石子,一见厉胜男遇险,施救不及,即将内力凝聚掌心,发出石子,虽然比不上冯琳飞花摘叶功夫,但这攸石子以内家真力发出,劲道之强,实不亚于小枪炮射出的铅弹!

那红发老人练过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听得暗器破空之声,未知厉害,竟然伸手一抄,陡觉掌心剧痛,虎口已是裂开,不禁又惊又怒,急忙放开厉胜男,回身迎敌。金世遗见他居然敢硬接这枚石子,也不由得心中一??。

双方打了一个照面,金世遗“哼”了一声,说道:“原来又是你们这班不知死活的魔头!”这四个人中,他认得两个,就是以前和他交过手的昆仑散人和桑木姥,另外那个红头发老人和一个青面披发的老女人他却不认识。

那青面披发的女人道:“姐姐,这个小子就是金世遗吗:“桑木雄末曾回答,金世遗已自仰天笑道:“我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正是金世遗。你们若是害怕,就快快傍我磕头赔罪。”那老人毗牙喇嘴,冷笑三声,说道:“。当年在西藏没有找到你,算你幸运,让你多活几年。”那红头发的老人道:“青妹且慢。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把藏灵上人那卷图画献出来,我愿意替你向他们两位求情,饶你不死。”金世遗冷笑道:“放屁,你是什么东西?且看是谁向谁求饶吧。”提起铁拐,喝道:“是你们四蚌一齐上么?”那青面女人怒道:“好个猖狂的小子。”解下一条红绸,迎风一抖,立即似平空飞下一道彩虹,向金世遗拦腰疾卷。

这绸带经她挥动起来,竟似软鞭一般,金世遗一手抓去,但是滑不留手,指尖刚罢沾上,绸带一飘,便即滑过一旁,条然间转了一个圈圈,竟然带着劲风,上刺金世遗的双目,金世遗也不禁心头微凛,想道:“这妖妇能把绸带拣到刚柔并济,怪不得她软口出大言。”

原来这个披发青面的女人是桑木姥的妹妹桑青娘,她的丈夫乃是灵山派的掌门云雾子。他们夫妇二人昔年在西藏之时,曾数次与唐经天为敌,有一次破冰川天女与唐经天联手将他们杀得大败亏输。因此躲了好多年不敢出头。这桑青娘练的是西藏密宗的“柔功”,本领还在她姐姐之上。

桑木姥与昆仑散人上次在山东东平县吃了金世遗的大亏,后来又打探得藏灵上人已死,料想藏灵上人那幅怪昼定已落到金世遗或谷之华的手中,因此一直注意金、谷二人的行踪,并由桑木姥邀请了妹妹及妹夫出山,跟踪谷之华直到崂山山下。谷之华在途中并曾受过桑木姥与昆仑散人的伏击,幸得冯琳暗中解救,将他们吓跑。

他们因为有冯琳在场,不敢公然露面,后来窥见金世遗挠了厉胜男出海,他们在第二天也劫了一艘海船出海追踪。可是他们都不懂得航海的技术,船上虽然留下了两蚌水手,在他们胁迫之下,也不肯甘心为他们出力。他们出海之后的第七天,便遇到了大风溟,那两个水手放下了一舢板逃生。,他们的海船被巨浪打坏,漂流了两天两夜,险些就要作水中之鬼,幸而遇到一阵大风,恰恰将他们吹到蛇岛。他们所汞的海船却完全破坏,不能用了。他们也发现了金世遗那条破船,但不知道便是金世遗的,他们希望能够碰到另外一帮海客,可以掳掠水手和粮食,因此登岸搜索,料不到恰恰就碰到了金世遗。

桑青娘自恃武功,首先向金世遗邀斗。最初金世遗见她只用一条绸带,他不想在兵器上占便宜,便也不用铁拐,过了几招,金世遗只用左手一只空手夺不下她的绸带,便不再客气,将铁拐一挥,向她还击!

这一拐打出,隐隐挟有风雷之声,桑青娘料不到金世遗的功力深厚加斯,吓得连连后退。要知她虽擅于以柔克刚,但她尚未拣到第一流的境界,怎敢硬挡金世遗那等金刚大力的猛扑口云灵子儿势不妙,取出一对判官笔上前帮助妻子。金世遗大喝一声,一招“雷电交轰”,铁拐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云灵子的双笔在他拐上一敲,正想乘机点他手腕的“关元穴”。那料甫经接触,几乎给铁拐的反震之力将他双笔震飞。幸而云灵于也是一派宗师,武功确有烛到之处,临危不乱,脚步一个盘旋,借着转身之势,居然将金世遗那股猛烈的反震之力消解了。

金世遗“哼”了一声,纵声笑道:“原来是雾山派的大掌门到了,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这两句说的其实乃是反话,云雾子当然听得出其中嘲笑之意,登时面红耳赤,大声喝道…“金世遗休得猖狂,你再接一招|。”双笔一个盘旋,条地横拖过去,左笔点他任脉七道大穴,右笔点他督脉七道大穴,手法的快、巧、很、准,无不妙到毫颠。他的妻子桑青娘也立即将红绸一展,卷起了满天红霞,拦住了金世遗的退路。他们两夫妇配合惯了,这一招正是他们最得意的克敌制胜的绝招,他们料想金世遗必定要倒跃闪避,桑青娘的江绸就必定可以将他绊一个帅斗。

那料金世遗身形一晃,。不退反进,哈哈笑道:“老头儿的看家本领也拿出来了,我你让你瞧瞧。”左手五指疾弹,也是在刹那之间,连点对方的“将台”、“命门”、“悬枢”、“阳白”、“委中”五处大穴。金世遗的点穴手法是画龙尊者教给他的“探晒指法”,奇诡怪绝,自成一家,虽然所点的穴道比云灵子少了九处,但那除非是已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躯,否则绝对不能解救口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双方都是一沾即退,但见云灵子凌空飞起,金世遗反手一拐,挥起了一道圆弧,桑青娘的红绸在铁拐上绕了一匝。

原来双方要是各不退让的话,金世遗固然最少要被点十几处穴道,云灵子却是必死无疑。云灵子那敢和他硬拚,双笔在他各处穴道上一掠即过,不敢用实,便飞纵起来。幸而他见机得早,金世遗的指尖也就差了半分之微,没有戳中他的死穴。在这电扁石火的刹那之间,双方都是险到了极点!

金世遗。一迫退了云灵子,便全力对付桑青娘。桑青娘哪里禁安得起,它的红绸缠住了金世遗的铁拐,金世遗兀立如山,桑青娘却反而给他拖动了几步。桑青娘儿势不妙,急忙横掌制下,将红绸割断,手中剩下了半截,另半截则做了金世遗铁拐的饰物了。

云灵子大吃一惊,小道:“难道金世遗比唐经天还要厉害?”他们当年在西藏和唐径天恶斗过几次,若以一对一,唐经天可占上风,若以二对一,则他们夫妇稳操胜算,最后,他们是败在唐经天和冰川天女的双剑台璧之下的。

其实金世遗的武功一向都是与唐经天在伯仲之间。不过唐经天当年斗云雾子的时候,年纪尚轻,内功的造谐还不很深,要是现在再斗,云灵子夫妇最多只可以和他打蚌平手而已,而金世遗自从解除了走火入魔的威胁之后,武功精进,已初步融会了正邪两沛的内功,加以他的点穴法又正是云灵子的克星,所以他以一敌二,仍是稳持先手。

激战中只听得“嗤”的一声,桑青娘的红绸又给金世遗撕去了一幅。金世遗得理不饶人,铁拐轮圆,一招“指天割地”,执着铁拐的中央,杖头指着云雾子的命门要害,杖尾一撞,却忽地戳到了桑青娘的胸口。这一招奇诡绝伦,眼看桑青娘就要伤在他的拐下。忽听得当当雨声,金世遗的铁拐上套上了两个金环,那是桑木姥的触门暗器,她早已有所准备,一见妹妹情势不妙,使立即把暗器飞出来。金环在铁拐上旋转的力道将金世遗的铁拐带得稍稍歪了半寸,桑青娘这才得以死里逃生。

金世遗笑道:“多谢,多谢,多谢你赏赐黄金,可惜在这荒岛之上,有了钱也没处用。”话犹未了,桑木姥已飞身扑到,金世遗又笑道:“舍不得吗?”桑木姥伸开十指,每只指甲都有五十来长,千指疾弹,竟自铮铮有声,金世遗稍为轻敌,几乎给她的利爪抓伤,饶是他闪避得决,衣里也给抓裂了两处,但觉一股腥风过处,桑木姥已是如影随形的追了上来,敢情它的指甲还是含有剧毒的。

对方三个人互相呼应,登时把金世遗的攻势压了下去。昆仑散人喝道:“金世遗,你还不认输,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了。”抽出长剑,也扑土来,但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鼓崂崂作响,原来金世遗也抽出了拐中的铁剑,双方都以迅捷之极的手法,霎眼之间就交换了几控。

金世遗左拐右剑,大战四个魔头,云灵子笔走龙蛇,笔尖所指,都是人穴;桑青娘施展出西藏密宗的柔功,把半幅红绸卷起来当作软鞭使:昆仑散人剑掌兼施,掌方罢劲,剑法轻柔,着着进迫:还有桑木姥则以独门的“鬼爪”功夫,专门乘瑕觅隙来暗袭金世遗。饶是金世遗武功精绝,过了三十来招,便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昆仑散人喝道:“金世遗,你若想我饶命,快把藏灵上人那卷图画献出来。”

厉胜男看得心惊胆战,正想上前助战,忽听得金世遗纵声笑道:“可怜,可怜,你们死到临头,还末知道。”笑声未了,但听得沙沙声响,无数毒蛇从树林里窜出来。片刻之间。毒蛇就围成了一个圆圈,将那四个魔头围在圈中。金世遗条地跳出圈子,拉着厉胜男从蛇阵中退出,所到之处,毒蛇纷纷让开,金世遗一走过,毒蛇又似潮水般的涌上,那四个魔头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闯出蛇阵。

金世遗笑道:“我说这些蛇儿是好朋友,你不相信,现在该相信了吧?”厉胜男开了眼睛,道:“世遗哥哥,待毒蛇把他们咬死之后,你再叫我张开眼睛,我不敢着毒蛇咬人的惨状。”

金世遗吹了雨声胡哨,笑道:“哈,原来你的心地还不坏。”口哨之声一起,忽然窜出四条巨蛇,每一条都有二三丈长,缠上了四个魔头,那四个魔头吓得心胆俱制,死命叉着蛇头,不让他咬下来,那四条巨蛇力大无比,鳞甲又厚,桑木姥的指甲赛如利刃,在蛇身上乱撕乱抓,连半月蛇皮也没有抓裂,反而惹怒了巨蛇,蛇头一昂,登时吐出尺许长的红信,几乎??到桑木姥的脸上,桑木姥大叫一声,先晕了过去,可是说也奇怪,那四条巨蛇却并不咬他们,只是紧紧的将他们缠住,好像给他们加上几道铁箍似的,缠得他们透不过气来。原来这四条巨蛇都是金世遗童年时候玩熬了的,听金世遗的指挥。金世遗经常带它们去捕捉野兽,只准许他们将野兽绞住,不许他们咬死。刚才金世遗那雨声口哨,就是指挥四条巨蛇的讯号。金世遗是用对付野兽的办法来对付这四个魔头的。

金世遗哈哈笑道:“现在咱们瞧瞧,到底是谁要谁饶命?”除了桑木姥先已晕倒之外,其他二一个魔头都在溟目待死,忽然听得金世遗此语,好像透露了一线生机,这时他们哪里还颤得身份叠严,立即叫道:“金大侠,饶命,饶命!”

金世遗笑道:“我饶了你们,你们可得乖乖的听我的话。”那三个魔头齐声答道:“若蒙饶命,倘有吩咐,万死不辞。”金世遗又吹了雨声口哨,那四条巨蛇立即松开。可是这几个魔头已都似一团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气力都用完了。

金世遗遣散皇蛇,厉胜男也睁开了眼睛,笑道:“原来你的心地比我还要慈悲。我只丘不忍看他们被毒蛇咬死罢了,你却饶了他们。”金世遗道:“我正缺少几个仆人使用,上天将他们送来给我,留下他们,总比长虫有用得多。”

昆仑散人给桑木姥推揉几下,桑木姥渐渐醒来,这四个魔头惊魂稍定,只见金世遗站在他们面前说道:“我做好人做到底,先给你们治伤,再让你们吃颐饱的。”厉捞男忽道:“待我给他们治伤,你把药品给我。”金世遗正想问她用意,厉胜男已先说道:“我不信任他们,你给他们治伤,他们突然下毒手害了你,我可不会指挥你的毒蛇。”昆仑散人强笑道:“姑娘你也太多疑了,”厉胜男不睬他们,在金世遗的手上接过药品,问道:“怎样用法?”金世遗道:“在他们身上青肿的地方敷上便是。”

厉胜男给他们敷好了伤,哈哈笑道:“今后你不愁他们不听你的话了。好啦,你现在吩咐他们吧!”

昆仑散人和云灵子都是一派宗师,哪肯甘心做金世遗的奴仆?表面上虽然作出恭顺的样子,却掩饰不住他们的怨毒的眼光。厉胜男望了他们一眼,冷冷说道:“你们摸一摸自己脊骨的第七节与第八节之间,再吸一口气看看。”这四个魔头依着它的说话去做,但觉真气运到背心的“中枢穴”附近,便好似受到无形的障碍一般,不能通饼,手指所按之处,隐隐作痛。昆仑散人自恃功力深厚,强力施为,一口气转不过来,条然间五脏六俯都好像被利针所刺,痛得他汗如雨下,急忙散了气功。这匹魔头都是行家,情知自己必是被厉胜男暗中下了毒了。

他没猜错,厉胜男正是趁着替他们敷药的时候,以轻巧的手法,在他们的身上,每人插了一口金针,针内中空,贮着她家传秘制的毒药。

厉胜男笑道:“你们听得五毒散的名字吗?中了这种毒,暂时不会发作,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得不到解药,便会全身溃烂而亡,临死时的痛苦,只怕比毒蛇咬死还要难受得多。这解药只有我有,你们若是乖乖听话,到期我给你们解药。”五毒散是用金叶菊、黑心莲、沾了虞毒的桃花、苗疆寒碧潭中的紫??,再加上碧蚕轰五种毒物烧灰炼成的。云灵子见闻广博,知道厉胜男所言不假,愤怒之极,却只好苦笑说道:“到了这步田地,我们还敢不服金大侠吗?姑娘,你何苦还摆布我们?”厉胜男笑道:“就是因为我不敢相信你们,我宁可让你们怨恨。”云灵子苦笑道:“我那还耙怨恨姑娘?只求姑娘高抬贵手。”厉胜男道:“那就要看你们听不听话了。”云灵子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厉胜男笑道:“世遗哥哥,他们是你的仆人,你肯让我使用吗?”金世遗笑道:“你比找吏会管辖仆人,好,我就让给你发号施令吧。”厉胜男道:“你们先给我修补好这条破船。船上有粮食和斧头凿子,你们搬下来。吃饱之后,就伐木动工。”那四大魔头俯首贴耳,在厉胜男指挥之下,搬下粮食工具,生火煮饭。

饱餐之后,他们开始动工,厉胜男挠了一袋粮食,和金世遗走回树林,金世遗临走前吩咐那四个魔头道:“你们安心做工,晚上可以在林子里那块大石台上面歇宿,你们已经是我的仆人,4我的朋友不会咬你们了。”那四个魔头气得七窍生烟,人人心中暗骂,却不敢有半点表露出来。

金世遗和万胜男走了一会,忽地似赞似讽的说一句:“江湖上人人称我毒手疯丐,和你相比,我可是甘拜下风|。”

厉胜男笑道:“我是为你着想呀,你总不能叫毒蛇老是看守着他们,那多麻烦。而且这些毒蛇只听你的指挥,你不在旁边,她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去缠着敌人了。这四个魔头武功末废,他们修好了船,不会逃走吗?我也曾想过可以废掉他们的武宝,但废掉他们的武功,你又要来何用?”

金世遗道:“不错,你想得比我周密得多,你的毒针也比我的毒蛇更厉害,只是这手段未免很了一点。”厉胜男格格笑道:“是吗?那你可得提防生儿。若是有一天你对不起我,说不定我也会悄悄的突然将一口毒针插进你的背脊,哈,哈,叫你一生一世,永远做我的仆人。”厉胜男说得色舞眉飞,金世遗却是听得不寒而栗。厉胜男忽地又叹口气道:“可惜你不比那四个魔头,对付那四个魔头,可以不管他愿不愿意,对付你呢,若是你心中不愿,要你做仆人也没有意思。”

金世遗“哼”了一声,怒形于色,厉胜男笑道:“和你开玩笑的,你可不要发脾气啊。”金世遗啼笑皆非,忽地想道:“其实自从她给我治伤之后,我已逃不脱她的摆布,也即是等于她的仆人了。”

想至此处,不禁心里的的叹了口气。

这一晚金世遗和万胜男各住一座帐幕,厉胜另有了蛇药,不再来骚扰金世遗了,金世遗却一晚没有好睡,将到天明,还作了一个恶梦,梦见厉胜男朋毒针擂进他的背脊,一惊而醒。只听得厉胜男的声音在帐幕外笑道:“金世遗你梦见什么了?快快醒来。”金世遗又吓了一跳,揉揉眼睛,知道不是梦了,便揭开帐蓬,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做了恶梦?”厉胜男道:“我听得你在梦中惊呼,还叫着我的名字呢。是不是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叫我来救你。”金世遗小道:“可怕的东西就是你!”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问道:“你这样早叫醒我作什么?”厉胜男道:“与你去看着他们把船修好没有?”金世遗道:“何须这样着急?”厉胜男道:“若是船已修好,你便可以吩咐他们采集石绵了。”金世遗道:“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意?”厉胜男道:“你收了这几个仆人,不是想他们帮你做工,尽快在那洞窟里凿出一条通道,好叫海水灌进下面的火山口去吗P。”

金世遗道:“一点不错,唉,你真是聪明得紧!”

原来毒龙尊者所拟的办法虽然是要等到火山爆发前三两个月才凿开通道,那是因为在它的计划之中,只用一个人的力量,而到了那个时候,岩层松化,容易凿开的原笔。金世遗估计大约要一年之后,火山方才爆发,现在的石质虽然末够松化,但有了几个一流的高手帮忙,便可以早些凿开了,也正是为了这个原故,他才要收服这四个魔头的。那知毒龙尊者和它的计划,其中有一个极大的错误,弄得他们几乎全部命丧蛇岛,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金世遗和厉胜男走出海边,那四个魔头正在船头纳凉,一见他们来到,立即便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说道:“禀金大侠,这只船已修补好了,随时都可以启航。”金世遗道:“你们下来,徒我检查一遍。”昆仑散人道:“金大侠,我们也不想要什么武宝秘岌了,但望你带我们离开这个海岛。”他们不懂航海技术,生怕金世遗撇下他们。金世遗笑道:“我的话说一不二,只要你们忠心于我,我走的时候,当然会带你们。”

金世遗和万胜男上船仔细检查,只见各处漏洞都已补好,厉胜男道:“他们倒很卖力气。”金世遗笑道:“他们的心意与你一样,都是想早日离开这里,叫他们修好这只船,他们当然是乐干了。”检查完毕,走下舶来对他们说道:“这件工作你们做得很好,还有几样工作,待你们一一完成之后。咱们便可以开船了。”那四个魔头听说短期内不能离开,大失所望,全都露出怨恨的眼光,但无奈受制于人,可是不敢反抗。

金世遗道:“今天天气很好,你们可以去采集石绵。”石绵是一种呈纤维状构造的矿物,细长,可弯曲,由“角闪石”或“蛇纹石”而成,由蛇纹石而成的矿物学上别称“温石绒”(Chrysotile),呈鲜艳的绿色或橄榄色,有绢丝光泽,比由角闪石而成的柔软得多,蛇岛上所出重的就是这一种。石绵耐火,可织火烷布,在近代的建??上又可以用作防火墙,毒龙尊者在蛇岛上住了几十年,渐渐发现石绵的功效,这才想到将来可以利用它在火窟里护身的,他们采集了几天石绵,在这期间,金世遗教厉胜男织火烷布,又教她在小湖中学游泳,厉胜男想习惯海上的风浪,学游泳学得很快,不过几天,便敢到浅海试泳了。

天气晴朗几天,按着又落了一天大雨,大雨过后,湖水满溢,这时石绵已采集得被了,金世遗吩咐那四个魔头,开了一道引水渠,将湖水引到那个秃头山下的洞窟去。洞窟底下,便是火山口的所在,虽然还末裂开,但洞窟周围已是寸草不生,炎热非常,这四个魔头都是从西藏雪山来的,热带的气候,他们已经难耐,在这火山旁边工作,更是热得他们死去活来,好几次想罢工不干,和金世遗拚命,但想到毒蛇喃体之惨,想到五毒散发作时候的痛苦,又只好忍住,在工作时间,桑木姥和桑青娘都曾晕倒几次,金世遗采集了一些解暑的草药煎畅给他们服食,又和他们一同工作,才稍稍平胃了他们心中的怨气,金世遗也知道他们心中怨毒已极,但帛了早日消弭地下火山的隐患,又不能不强迫他们做工。金世遗很是担心,恐怕他们有一天也会像火山一样爆发起来,过了几天,引水渠终于修到洞口,湖水流入蛇窟,将近洞口处粘附在石壁上的死蛇冲刷掉。

金世遗早准备好解毒蛇腥臭的香花,每人分发两,但桑青娘在工作的时候还是呕了两次。可以看得出来,这四个魔头对金世遗是更为怨恨了。

金世遗接着命令他们将洞口掘阔,阳光射入给里面媚红色的石壁反射出来,通出鲜血一般可布的颜色,洞窟的钱热之气冲出来,令人十分难受。幸而这四个魔头到了蛇岛已有半个多月,在洞窟旁边工作也有了四五天,对炎热渐渐习惯但饶是如此,他们一近洞口仍是感到透不过气来。

金世遣将厉胜男织成的人烷布拿出来,叫这四个魔头包着了身体,仅仅露出面上的双睛。又将消除热毒的丹药给他们准备好,于是发出命令,叫他们进入石窟,要他们在石壁上击出一条通道。

云灵子勃然大怒,抛开锄头,冷冷说道:“金世遗,你将毒蛇唤来吧。”金世遗道:“怎么?”

云灵子道:“想我也是一派宗师,怎能受你如此作践?”四个魔头向金世遗怒目而视,着这危险的情势,似将一触即发。

金世遗神色不变,淡淡说道:“我请你们做这件工作乃是为了大家的好处,你们大约尚未知道,在这蛇岛地下有一座火山。”昆仑散人叫道:“什么,有火山?”金世遗道:“不错,火山口就在这洞窟底下,所以咱们要在石壁凿出一条通道,让火势缓缓渲??出来,在海水包围之中,就不至酿成巨患了。要不然火山爆发,大家都要化为飞灰。”那四个魔头都变了颜色,他们眼见洞中热气腾腾,洞窟深处的石壁发出暗赤色的光华,就像烧红了的煤一般,这种种现象,不由得他们不信。

昆仑散人叫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离开?”金世遗道:“就因为我决意要消除这场灾劫!我也进洞窟去和你们一同工作,要死咱们也一同死。”那四个魔头面面相觑,只听得金世遗又道:“其实洞窟里虽然热得怕人,咱们也不是没有办法抵御。以各位的功力,最少可以闭了呼吸半个时辰吧?不吸入热气,身上肌肤所感觉的热总可以支持,将到半个时辰使出洞休息一会。要是能将这场灾劫消弭,你们也是做了一场大功德呀。”这四个魔头仍然面面相觑,不发一语,但着他们脸上神情,已不似刚才愤怒。

金世遗道:“要是你们不愿干呢,我也不敢勉强,但岛中的毒蛇却不会放过你们。”厉胜男道:“你们也休想得到我的解药。”这四个魔头一想,依金世遗的办法,最多是热得难受一些,未必致死。不依他的话,马上就要遭受毒蛇嚼体之苦,想了一会,昆仑散人首先拾起锄头,其他三个魔头也跟着拾起锄头,随着金世遗进入洞窟凿石。

在洞窟里工作了几天,击出了一条六七丈深的地道,海水从外面渐渐侵蚀进来,缺口也渐渐扩大,虽然距离火山的中心还非常之远,但已开始有??浆渗出,冒出来的热气充满整个洞窟,人在里面工作,就像在局炉里一般。这几个魔头虽然开了呼吸,身上围了火烷布,口中又含了解暑的药,仍是觉得非常难受,工作了几天,人人都变成黑炭头,皮肤都好像烤焦了。起初是每隔半个时辰休息一次,后来每隔一庄香的时刻,便要出来休息一个时辰。那几个魔头不住的问什么时候才算完工,金世遗也不知道,只能回答待到海水灌进来才算完工。那几个魔头见石壁坚厚异常,要通到海外,不知还有几十百丈?个个心中焦躁,私下商量,再过三日,若然还末见海水灌进来,就宁可在洞窟里和金世遗同归于尽。

这一日将近中午的时分,众人在洞窟外面那块空地歇息。臼引水渠中的清水来解渴,等待厉胜男把午饭端来。正自等得不耐烦,忽见厉胜男神色张皇,空着一双手勺匆的跑来,金世遗项忙问道:“什么事情?”厉胜男道:“外面叉有一条舶来了!。”

话犹末了,只听得啸声震林,金世遗吃了一惊,急忙发出讯号呼唤毒蛇,他听这蚌啸声,已知道来人内功深厚,远在自己之上。未知是友是敌,不得不小心提防。

啸声越来越近,转眼之间,只见林中现出两个人影,金世遗一着,大吃一惊,这两个闯进蛇岛的不是别人,竟是孟神通和减法和尚。更奇怪的是,金世遗早已发声招唤毒蛇,竟没有蛇台追袭他们。

原来孟神通发觉金世遗和万胜男出海,他们等了两天,也劫到一条海船追来,孟神通懂得驾船。但却不熟水道,在海上兜来兜去,直到金世遗到了蛇岛将近一月,他们才发现这个孤岛,见岛上有炊烟升起,知道岛上定住有人,于是急急赶来。厉胜男发现海舶的时候,他们已经躲在林子里了。

孟神通突然发现了这一团人,也是怔了一怔,金世遗面目焦黑,他一时认不出来。云灵子忽然叫道:“是老孟吗?”孟神通大喜叫道:“是云灵子吗?哈,你怎么来到这儿?”孟神通在二十多年之前,曾到西藏去访寻红教密宗的武功,因为修罗阴煞宝就是红教从印度学来的,地想去探查红教还有没有人懂得,后来访了好几个红教高手,探清楚了修罗阴煞功在缸教中早已失传。他才放心。就是在那一次的西藏之行,他结识了云灵子夫妇。

就在这时,孟神通眼光一瞥,瞥见了躲在金世遗背后的厉胜男,跟着又认出了金世遗。孟神通哈哈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哈,金世遗呀金世遗,在这孤岛之上,看你如何还逃得出去。”正是:蛇岛魔头齐聚会。风波险恶困英豪。

第二十二回 吞舟巨浪兼天涌 裂石熔岩卷地焚

云灵子心想:“原来孟神通与金世遗有仇!”眼前形势大变,这四个魔头在急切之间都未曾拿得定主意,只听得孟神通又叫道:“云灵子,你们是怎么稿的,与金世遗同在一起?你们还末知道他是敌人吗?杀藏灵上人的就是他呀!”云灵子双眼一翻,眼光闪缩不定,着这情形,他似乎就想向金世遗发难。金世遗神色如常,忽地说道:“孟老贼,你说得不错,这里是一个孤岛,只怕你逃不出去了|。”

只听得林中沙沙声响,那四条巨蛇率领了十几条长蛇箭一般的窜了出来,魔头们蚌个战抖,但金世遗也感到惊疑,他早已发出信号,巨蛇现在才来,这已经有点奇怪;来约叉仅仅是十多条,怎的其他的毒蛇都不听他的号令了?幸而来的这十几条毒蛇都是最凶猛的那种毒蛇,金世遗稍稍放心,心想纵算你孟神通武功盖世,在毒蛇围攻之下,至少也得两败俱伤。

哪知孟神通却纵声笑道:“金世遗,你要靠这些毒蛇帮手,不怕羞煞人么?哈,我老孟有降龙伏虎之能,岂惧你几条长虫!”金世遗起初还以为他故作镇定,胡乱吹牛,不料再着之下,果然有些不妙,那四条巨蛇,当真似乎有点惧怕他,窜到了他身前四五土地,便伏在地上,不敢前进,只是昂起头来,同他嘶嘶乱叫。

孟神通笑声末止,忽地大喝二声:“孽畜来找死么?”呼、呼、呼一连发出三掌,那十几条毒蛇登时缩作一团,孟神通继续催紧掌力,在这样烈日炎天之下,竟然人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那四条臣蛇忽地转过蛇头,窜回杯中,另外那十几条毒蛇却动也不动。原来在热带的毒蛇,适宜于湿热的气候,最怕的就是寒冷,到了冬天,必定要躲在洞内冬眠,孟神通所练的修罗阴煞功,本身就具备了奇寒之气,普通的毒蛇近也不敢近他,这四条巨蛇忠于主人,听金大遗一再发出讯号,这才率领了十多条最凶猛的毒蛇赶来的。待到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尽量发挥,力圆十丈之内,都笼罩了一片阴寒之气,比蛇岛的冬天不知要冷了多少倍,那些毒蛇如何禁安得起?所以只有那四条巨蛇还可以逃生,其余的都冷僵了!

孟神通哈哈大笑,叫道:“金世遗,你还有什么伎俩可施,快来领死吧。”厉胜男忽地叫道:“将这两个人逐出蛇岛,我马上给你们解药。”金世遗心中一动,也立即叫道:“将他们赶走。我带你们出海。”那四个魔头互相对望,昆仑散人首先叫道:“好,大丈夫二M口既出……”金世遗立即接口道:“当然是匹马难追。”昆仑散人立即拔出长剑,跟着那三个魔头也一拥而前,将孟神通与灭法和尚围住口孟神通大怒道:“相好的,怎么胳膊向外弯啦?”金世遗纵聋长笑,一拐劈下,孟神通发掌汤开,忽觉脑后风生,桑木姥双臂箕张,千指抓到,孟神通挥袖一拂,将桑木姥拂得翻了一个帅斗,可是他的衣袖也被桑木姥撕去了一幅。说时迟,那时快,金世遗抽出铁剑,左拐右剑,暴风骤雨般的强政猛打,孟神通的武功虽然胜过金世遗一筹,但因前后左右都是敌人,竟被金世遗迫得手忙脚乱。本来他要向云灵子问个明白的,这时也无暇说话了。

昆仑散人长剑一展,与灭法和尚的禅杖碰个正着,但听得“当”的一声,火花蓬称,灭法和尚的功力稍高,退后一步,便即稳住身形,昆仑散人却给他震得摇摇晃晃,打了两个盘陡,这才稍了他那股反击的劲道。云灵子不愿与孟神通为敌,判官双笔左右一分,左笔右戳,右笔左戳,分点灭法和尚左右肩井穴,云灵子乃一派掌门,判辟笔点穴的手法自成一家,与中原各沛大不相同,灭法和尚心头一凛,急忙收杖护身,禅杖一圈,将云灵子的判官笔封出外门。昆仑散人喘息一周,揉身叉土,剑掌兼施,他刚才吃了点亏,这次用上全力,掌似奔雷,剑如骇电,灭法和尚怕云灵子乘隙点穴,他的伏魔杖法本来以刚猛见长。这时却不敢政出去,只能用来自保,禅仗所挥舞的圈子越缩越小,被昆仑散人一阵强攻,迫得他步步后退。

孟神通发起神威,看准了桑青娘功力稍低,陡然间大喝一声,双掌一堆,桑青娘身形飞起,红绸被他撕烂,幸而桑青娘轻功了得,而金世遗的拐剑也攻得及时,孟神通才来不及追击,但桑青娘已吓得魂不附体,失声惊呼!

云灵子一见妻子遇险,急忙舍了灭法和尚,赶来援助,孟神通正是要他过来,这时金世遗的铁拐正使到一招“金刚伏虎”,卷地扫来,攻击它的下盘:云灵子双笔点他胸前大穴。云灵子本来不愿与孟神通为敌,但为了要拦住他,不让他追击自己的妻于,这一招却是用了全力,双笔盘旋飞舞,孟神通胸腹的士处大穴,全都在他的笔尖威胁之下。孟神通在两大高手夹击之下,长啸一声,掌劈指戳,只听得铮铮两声,云灵子的双笔先给他弹开,接着金世遗的拐也给他震歪。孟神通退后一步,大声喝道:“云灵子,你与我反脸成仇,可休怪我不客气了。”云灵子忙道:“孟先生,我只求你离开此岛,免伤和气。我、我……”地想说的是:“我是迫不得已的!”碍看金世遗在旁,话到口边,末敢说出,说时迟,那时快,孟神通早已凝聚真气,晨地大喝一声,使出了修罗阴煞功,寒飙陡起,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而来口昆仑散人与云灵子并肩而立,出掌相抗,金世遗“哑”的一口浓痰吐去,孟神通吃过他口吐毒针的大亏,识得厉害,急忙将左掌的掌力转移,把金世遗的毒针震得无影无踪,昆仑散人与云灵子双掌台抗,这才勉强稳得住身形,但亦禁不住机伶伶的打了一个治战。

金世遗笑道:“我正自热得难受,多谢你送来一阵凉风。”孟神通大怒,一个转身,对正了金世遗双掌平推,金世遗早有防备,铁拐文地,一个肋斗倒翻出去,但听得呼呼轰轰之声震耳欲聋,卷起了满空砂石。桑木姥正在暗袭孟神通的背心,被他的掌力一震,跌出了三丈开外。

众魔头见孟神通的修罗隐煞功如此厉害,都有几分怯意,厉胜男叫道:“怕他作甚?他的修罗阴煞功是愉我家的,伤了我也能医。”金世遗也叫道:“修罗阴煞功最耗买力,若他支持得多久?只要不给他打中、以各位的功力绝对可以挡得住它的劈空掌力。”

众魔头得金世遗提醒,立即各占一个方位,和孟神通游斗,金世遗则把住中路,策应各方。

孟神通和减法和尚被围在大约方圆三丈的圈子内,四方面都是敌人,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虽然是除了金世遗之外,足以致任何一个魔头的死命,但却不敢用来专攻击一方。四大魔头加上了金世遗,互相呼应,俨如在孟神通的周围??起了一道铜墙铁壁,孟神通几番冲击,就像巨浪冲击海堤一样,海堤虽受摇撼,但仍然紧紧的拦住波涛!

斗了半个时辰,孟神通但觉心跳加速。暗道:“不妙。这样下去,只怕真要被他们累死。”云灵子叫道:“老孟,你就认输走吧,何必一定要在这个岛上令我们难为|。”

孟神通最初是想以力取胜,此际陷于劣势,登时改了心思,细细琢磨云灵子的语气,又留心观察这几个魔头的神色,突然省悟,朝着云灵子叫道:“你们是中了那妖女的五毒针吗?不用害怕,我能解救。”那四个魔头半信半疑,攻势稍缓,厉胜男吃了一惊,急忙喝道:“不要信他的话,五毒针天下无人能解!”孟神通大笑道:“你忘记啦,我在你家中取去的那几篇秘岌,恰恰就载有五毒散的制法和解法。你这五毒针在四十九日之后,就可以令人全身溃烂而已,是也不是?”厉胜男“哼”了声,正想驳他,孟神通先自大声喝道:“你们还怕什么?怕金世遗的毒蛇吗?怕没船只出海吗?跟着我老孟,什么都不用害怕。枉你们都是一派宗主,给两个后生小辈驱使,不害躁么?来,快把这小子杀了。我老孟与你们一同去取乔北溟的武功秘岌。”

孟神通几句说话,句句打动了他们的心弦,他们眼见孟神通制服毒蛇,如今又听得孟神通能解五毒计,说得有根有据,这么一来,金世遗和万胜男加诸他们的威胁全部消除|,云雾子养地一声大吼,首先向金世遗扑来,金世遗横剑一封,叫道:“且慢动手,听我二二口……”话犹末了,昆仑散人剑挟劲风,亦已刺到,大声骂道:”你的威风那里去了?谁还要听你的说话。”云灵于双簧一分,再度扑上,骂道:“你侮辱我们也侮辱得够了,今日要你死无葬身之地。”金世遗铁拐文地,旋风般的翻了几个纺斗,但听得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原来是昆仑散人跟踪追击,一连七八剑都砍中了金世遗的铁拐,金世遗理也不理,一路筋斗打去,霎眼之间,已离开了昆仑散人七八丈远。

云灵子夫妇赶来,金世遗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跳起,指着洞窟叫道:“你们杀了我不打紧,将来火山爆发,要累得多少人家家毁人亡!你们也未必逃得过这场灾祸。”云灵子冷笑道:“我们杀了你,马上上船便走,火山爆发,我已在大海中了。”金世遗道:“你们就不顾念沿海生灵么?”云灵子大笑道:“我们只顾自己,谁理你的沿海生灵?”金世遗本来想劝他们同做这场宝德,但这几个魔头来势涸涸,哪里肯听他的劝告?

金世遗拔脚疾跑,同着洞口冲去,心想自己比这几个魔头较能耐热,到了洞窟里面,就不怕他们了。离洞口还有三匹丈远。忽听得呼的一声,减法和尚已然追到后面,飞身跳起,碗口大的禅杖,照着金世遗劈头便打。金世遗挥拐相迎,两人功力悉敌,“当”的一声巨响,火花蓬飞中,金世遗和减法和尚都给对力的猛力震倒地上。离洞口更近了。孟神通哈哈大笑,他要保持大宗师的身份,不屑与众人合攻金世遗,心想有减法和尚加上那几个魔头,金世遗已是绝难逃脱性命口减法和尚跳了起来,步步迫近,指着金世遗骂道:“你在邙山上的威风哪里去了,还不快给酒家磕头求饶么?”洞窟里一股热气冲上来,金世遗身上包着石绵,还不怎么,减法和尚的僧袍却烧了起来,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倒下,在地上打了个滚,扑灭火焰。金世遗觉得这股热气。

比往日在洞窟中更热得难受,也不禁吃了一惊,就在这时,又听得厉胜男的骇叫之声,原来她也被桑木姥追到洞口,桑木姥的十指长甲已将触及她的背心。金世遗与她还有数丈距离,救已钵及,金世遗抽了一口凉气,小道:“想不到我与厉胜男同死蛇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世遗心念方动,忽听得地下轰轰然传来了闷雷一般的声音口声音愈来愈响,地下的震动也感觉到了,就在这利那间,洞窟里突然冲出一股浓烟,众人眼睛一亮,随着浓烟喷出来的不是火焰,而是熔岩的熔浆。就像火热的铁流一般,刺得人眼睛发痛。就在此时,只听得桑木姥发出一声裂人心肺的尖叫,原来她正在纵身跃起抓厉胜男,被浓烟一冲,禁受不了,头下脚上的跌了下去,她双眼又睁不开来,不知趋避,竟然跌落熔浆里面,登时被熔浆淹没,化作一片飞灰。厉胜男刚罢离开她的魔爪,熔浆就从她刚踏过的地方卷过,厉胜男吓得魂不附体,竟然一咬跌倒!

金世遗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平时一跃,最多不过三丈多远,这时奋力一跳,竟跳过了六丈多的距离,一手抓起了厉胜男便跑,熔浆迅即又淹过了他刚刚立足之处。

突然间轰隆一声,浓烟喷出来时已带着火花的亮光,弯弯曲由约火舌头和上方的火星向四面八方飞开,浓烟聚成了一根像灰色的柱子,升上高空,然后四面散开,形状像一个极大的磨菇~有的驱散了浓烟,留下一道白热的粉末,同时发出一连串的爆炸声,树林里也着火了!

饶是那几个魔头胆大包天,目睹这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恐怖景象,人人都被吓得魂不附体。这时哪里环顾得追金世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急急忙忙的向海边奔逃!

金世遗拉着厉胜男也急忙逃跑,这时岩浆不断的从里面涌出来,形成了几股洪流,卷过之处,连磨盘大的石头也都熔化,冒起了一片夹带灰垢的烟尘,和密云混合,笼罩整个蛇岛,连阳光也被遮蔽了。黑云低压,云层反射出熔浆黯淡的红光,片刻之前还是阳光耀眼的,突然间便好像到了黄昏。也好像到了世界均末日口金世遗感到了绝望,他为的还不只是自己的生命,而是用尽心力,仍然不能挽救火山爆发的浩劫!

可是金世遗还末知道,若然真的给他凿开一条通道,将大量的海水引来,灌入火山口的话,那灾祸更是不堪想像!

毒龙尊者和金世遗到底是几百年前的人,他们虽然聪明,但无论如阿,毕竟还不可能具有现代人的科学知识,现代科学对于火山的研究,知道火山内部的热度最少在摄氏二十度以上,水权进去以后。立刻会转化为汽体,汽遇到高热立刻会膨胀,这样一来,立刻便会引起地球局部的爆炸,不单是火山本身的爆炸而已。但我们不必笑毒龙专者计划的错误,法国科学幻想小说家儒勒。凡尔纳在他着名的小说“神秘岛”中,写到火山爆发时,也曾指出,在十九世纪中叶时,欧洲还有许多人像毒龙尊者一样,以为开一条通道,把水灌进去,就可以把火山熄灭呢~幸亏他们只是凿开一条六七丈深的地洞,那石壁少说也有百来土厚,海水仅仅是渗透进来,还不能一下子的大量灌入,但由于海水的压力,缺口渐渐扩大,浸透进来的海水涯成一道暗流,虽然不足以令火山爆炸、蛇岛毁灭,但却引起了火山的提前爆发。爆发与爆炸不同,爆炸是整个火山炸成粉碎,连带所在的岛屿也要炸成飞灰;火山的爆发则不过是流出熔岩,喷出火谈而已,火山本身还存在的。两者所造成的灾祸,轻重大小,根本不能相比。

蛇岛地下的火山本来要一年后才爆发的,如今又幸而是提前爆发,地层的变化还未曾达到“激变”的程度,因此爆发的时候,威力更是大大的减轻,比起一般的火山爆发来,实在是微不足道,但虽然如此,这次并非激烈的火山爆发,所造成的恐怖现象,已超出当时人的想像之外,令到绝顶的武功高手,也失魂落魄,感到世界末日的来临!

火山口扩大以后,喷向天空的火焰更加明亮,从云层反射出来的光线照得满天通红,最恐怖的是沸腾的熔岩浆像洪流一般淹来,淹没之处,树木岩石尽都熔化,化成了一片蒸气,整个蛇岛都好似在局炉里面了!

金世遗使出了全身气力,拉着厉胜男飞跑,这时树林早已燃烧起来,火焰从这个树干蔓延到那个树干,人股大股的浓烟在树梢上翻滚着,树木被烧得毕毕剥剥作响,大树倒下的轰隆轰隆的巨响,此起彼落,树林中火势的蔓延比熔浆来得更快。不多久,金世遗和万胜男已被包围在火海之中。

岛中的飞禽走兽惊惶的乱飞乱窜,最多的是蛇,蛇不像人那样懂得灵活趋避,它只是像箭一样的毕直向前游窜,前面的树木起火了,她们还是窜去,结果无数的毒蛇都被烧死,在火焰里发出吱吱的叫声。这些蛇顾不得伤人,人也不怕蛇,大家都在逃命。

厉胜男跟不上金世遗,金世遗拖着她跑,她的手足被石头刮损了好几次,几乎就要跑不动了,金世遗一看,离海滩还有一段路了,前面已成一片火海,金世遗背起了厉胜男,叫道:“闭起眼睛,不必害怕,我带你冲出去。”幸而这段路程不长,他们又都有石绵包着身体,火星落到他们的身上也不至于就烧起来,金世遗用铁拐挑开燃烧着的向他们飞来的树枝,选择树木与树木之间、火焰还没有完全布满的空隙冲过去,终于冲出了树林,跑到了海滩。

只听得海啸如雷,海面上的天空黑沉沉的,狂风大作,火光中隐约可见孟神通那一班人正跑到海边,金世遗大叫一声“不好”。只见他们登上了一艘海船,从孟神通的手中飞出一柄飞刀,刀光一闪,将另一艘海舶的绳缆也割断了!

这岛上共有三条海船,一条是金世遗和厉胜男乘来的,已经完全修补好了;一条是耶四个魔头乘来的,破破烂烂,一直没有修理,现在又被台风打成了碎片:不过他们这条船上的粮食和用具早已搬到金世遗原来那条船去,所以以金世遗那条船配备最好。还有一条是孟神通和减法和尚乘来的,抛锚海边,用臣缆缠着沙滩上的一块大岩石,现在被孟神通飞刀割断绳缆的,就正是他自己这条船。金世遗原来的那一条最适宜用于航海的船,却被孟神通和那几个魔头劫走了。

现在能够救金世遗性命的,就只有孟神通这条船了。这条舶的绳缆被割断之后,立刻被巨浪抛到海中,金世遗大叫一声,拖着厉胜男跃进水去,一个浪头打来,把他们抛上半空,金世岭一双手抱着厉胜男,俯冲下来,顺着那个巨浪,冲出了数十丈远,那条海船在巨浪中翻腾,还没有沉没。金世遗燃起了一线希望,在厉胜男耳边大叫道:“咱们必须抓着这条船。”厉胜男叫道:“放开我,你省力一些。”挣脱之后,紧跟着金世遗向前急泳。幸而厉胜男学会了游泳,这时又有一股强烈的求生的意志支持着她,在惊涛骇溟之中,居然不即不离,跟在金世遗的后面,金世遗几次回头,总见她在自己的身边,这才稍稍放心。

大风之后,随着暴雨,天黑沉沉,雷鸣轰响,很难分清是雷声,还是火山的轰隆声,金世遗精通水性,善于辨别海流的方向,带着厉胜男顺着波涛之势,奋力追赶那条海船,距离渐渐拉近了,着来不消多久便追到了。忽地天空闪过一团火光,原来是一块燃烧着的巨石从火山口直射上高空,带着熊熊的火花,恰恰落在那条船上,登时燃烧起来,只听得那条船发出响亮的爆炸馨,片刻之间,便给洪涛吞没,海面上只誊下几团还末熄灭的火光,那是炸裂开来在水面上飘流的船板口一切的希望都断绝了,厉胜男眼前一片漆黑,支持着她的勇气也突然消失了,忽地又是一个巨浪打来,厉胜男尖叫一声,金世遗回头一望,只见厉胜男已被波涛卷去。

金世遗大叫道:“不必害怕,沉住了气,我来救你。”但见厉胜另在波浪中载浮载沉,似是在作着本能的挣扎。金世遗奋力游去,忽地又发现一条鲨鱼正向着厉胜男游来,张开大口,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眼着厉胜男就要被大浪卷到鲨鱼的口边。金世遗大叫一声,使一个踏水法踏出水面,右臂一挥,将铁拐一掷,恰恰穿过了鲨鱼的巨口,水面上一片血红,鲨鱼的??体从厉胜男身边浮饼,立刻就给波涛卷没!

这根铁拐和拐中的铁剑,乃是海底寒铁所??,是他师父传给他的宝物,十几年来,从未曾离开他片刻,甚至于在惊涛骇浪之中、挣扎逃命之际,他也舍不得丢开,然而此际,他为了救厉胜男的性命,毫不铸践的就把铁拐掷出去了,他这样的匆忙,连拐中的铁剑也未曾拔出。铁拐穿过了鲨鱼的喉咙,随着鲨鱼的??体,也给巨浪卷没了,待到杀死了鲨鱼,金世遗才感到有点可惜!

但丢开了这根沉重的铁拐之后,他游水就更加方便了,心中自己安慰自己道:”现在只求能够保得住性命,那已是邀天之幸,师父地下有如,处此情形,他也会原谅我舍弃他的遗物的。”

金世遗顺着水势,破浪前进,终于抓到了厉胜男,将她举出水面,厉胜男吸了口气,喘息说道:“我不行了,你自己逃命吧!”金世遗道:“胡说,咱们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你抱着我的赖子,抓紧我的肩膊!”厉胜男本来已放弃了逃生的希望,这时被金世遗一顿斥骂,登时心中酣畅,便似一股暖流流过她的全身,再度鼓起了求生的勇气。

海水渐渐发热,寒流和暖流一台,发生极急烈的激流,金世遗也把持不住,被激流一冲,随着波浪抛起抛落,但觉有如腾云驾雾一般,金世遗深湛的内功这时显出了威力,虽是被狂涛骇溟抛得头晕目眩,但仍然可以支持。激流以惊人的速度,将他卷到大海的中心,根本不必他费力气划水,他只是要保持镇定和平衡,提着口气,不让自己沉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又着见太阳了,原来已离开了蛇岛几十里,火山爆发所产生的灰尘烟雾到了这里已经稀薄了。金世遗眼睛一亮,忽然发现一条大船在大海中心打着圈圈,似乎就要沉没的样子,船上的人叫声不久已听得见了。

金世遗精神陡振,随着激流,迫近了那条船,定睛一着,只见船上有两个魁梧的身影,正在卸下风帆,这两个人正是孟神通和减法和尚。金世遗追上的正是他自己这条船。原来孟神通虽然懂得驾船,但却应付不了这样险恶的波涛,这时他们正陷入激流的漩涡中心,他们使尽技能掌舵划桨,船却老是旋转不停,无法脱出漩涡,眼着就要被卷没海底!

金世遗无瑕思索,迅即就被激流冲到了船边,减法和尚骤然发现是位,吃了一惊,喝道:“金世遗,你这小子还末死呀。”提起禅杖,向他戳下,金世遗一手抓着杖头,一手攀着船弦,大喝道:“让我来助你们脱险,不然我死了你也要陪我死。”孟神通一把夺过减法和尚的禅仗,叫道:“让他们上船。”将禅杖一拉,先拉起了金世遗,按着再拉起了厉胜男。

金世遗掌住了舵,大声命令道:“你们两个划桨,听我的指挥。”减法和尚气呼呼的瞪着他,忽听得“哗啦”一声,一个巨浪又打上了船头,孟神通慌不迭的拿起了桨,减法和尚失了主意,也跟着他做了。金世遗看也不看他们,只是全神注视漩涡的方向,大声吆喝道:“向左,同右,向右。用力向后划,好。用千斤坠的功夫定着左边的船身,好!饼了一盏茶的时刻,船顺着激流的方向转了几个圈圈,终于脱出漩涡的中心,孟神通松了口气,但风浪还是很大,金世遗仍然全神贯注,一点不放松的指挥他们,再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风浪渐渐平静下来,暂时脱出了险境了。金世遗凝睬一望,在苍茫的暮色之中,还隐约可以看见蛇岛上兀立的山室,一片黯淡的红光,笼罩着远方的蛇岛,金世遗在伤心之中也感到了快慰,蛇岛虽然难免火山之劫,但却并没有像他师父预言的那样化成飞灰。金世遗放下了舵,说道:“现在是顺着水流的方向,可以不必费力,让它自己漂流了。”这时他才得余暇去照顾厉胜男,只见厉胜男盘膝坐在他的身边,像个滔汤鸡一样,脸色苍白,金世遗道:“你怎么啦。”厉胜男道:“好得多了,气力也渐渐恢复了,就是渴得难受。”金世遗道:“好,咱们找水喝去。”

忽听得减法和尚一声冷笑,抓起了那根禅杖,金世遗喝道:“你想怎样?”减法和尚道:“金世遗你好神气,你还以为你是这条舶的主人么?”金世遗道:“我当然是。”减法和尚阴沉沉的冷笑道:“请你去做龙宫的主人吧。”举起禅杖便要打下,金世遗冷笑道:“你以为风浪就过了吗?我跳下海未必淹死,你们这五个人呀,哈,海里的大鱼正等着你们做点心呢。”减法和尚的禅杖停在空中,不敢打下,孟神通干笑一声,做好做歹的拉开了减法和尚,说道:“现在这个时候,还记着过去的仇恨做什么?咱们大家同舟共济,同舟共济!金世遗你给我们掌舵,我就让你们留在船上。”金世遗冷笑道:“这条船本来就是我的,我可不领你的盛情。”孟神通道:“领也罢,不领也罢,总之咱们都要彼此依靠了。”金世遗心想:“我可不必依靠你们。”只是若在这条船上动起武来,却确实是对他不利,厉胜男叫道:“世遗,不要上他们的当!这老魔头比海里的鲨鱼还可怕。”孟神通哈哈笑道:“厉姑娘,你还要向我报仇吗?”厉胜男道:“除非你现在把我打死,否则这个仇日后总要报的!”孟神通笑道:“很好,那就留到日后算吧。在这船上一天,咱们彼此都抛开旧恨!”金世遗哈炳笑道:“孟神通,你这话倒说得很爽快,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就是这样。减法和尚,你在船头着守,胜男,咱们到里面找水喝去。”

减法和尚满腔怒气,但他也被这场风浪吓伯了,而且孟神通已与金世遗妥协,他又怎敢不依,只好服从金世遗的命令,留在船头着守。

孟神通领着金世遗走进船舱,哈哈笑道:“你们的老朋友来啦。”只见那三个魔头横七竖八的躺在舱中,个个面青唇白,身边呕出了一大堆秽物。原来这三个魔头都是从西藏来的,在此之前,根本连大海都末见过,怎经得起这场风浪?所以人人都好似大病了一场。

那三个魔头张开眼睛,骤然见着金世遗站在他们的面前,不由得大吃一惊,昆仑散人叫道:“老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的是哪些朋友?”话犹末了,桑青娘也大叫一声,挣扎着跳了起来,向厉胜男猛地扑去,喊道:“还我姐姐的命来。”厉胜男道:“你姐姐自己跌进溶岩浆里,关我什么事:“正想招架,只听得”扑通“一声,桑青娘自己站立不稳,再度跌倒。金世遗道:“胜男,我记得后舱的药箱里还有一些晕船的药,是我以前给你准备的,拿一些分给他们。”

孟神通拍了一下手掌,喊道:“大家都不要吵,听我一言。我已与金世遗说好了,在这船上一天,大家都不必重提旧怨,你们几位的意思怎样?”这时,那三个魔头稍稍清醒,一想目前的形势,除了孟神通懂得驾船之外,其他的人对水性都是一窍不通,确是需要金世遗的帮助,想到此点,三个魔头面面相观,做声不得。

孟神通道:“三位若不反对,就这样办了。”云灵子忽道:“要我们不记旧怨那也可以,请你叫金世遗把那卷图画拿出来。”孟神通道:“什么图画?”云灵子道:“指示乔北溟藏宝之秘的图画,本来是藏灵上人的,现在在金世遗手中。”孟神通知道乔北溟的故事,也约略知道有这么一张图画,如今听得他们证实在金世遗手中,登时贪心大起,问金世遗道:“你现在要这幅昼也没用了,交出来吧!”

金世遗天生傲骨,哪肯受人威胁,冷笑一声,正要拒绝,厉胜男刚刚走了两步,要到后舱去取药品,听得此言,忽地站住,也是连连冷笑,笑得比金世遗更响亮。孟神通道:“你们笑什么?”厉胜男道:“画围在我身上,在这样大风大浪之中,你以为还能保全吗?”孟神通道:“掏出来看!”厉胜男果然掏出一卷湿拢灌的东西,掷傍他们道:“好吧,要就拿去。”那卷东西丢在船板上,登时变了一个纸团,云灵子手指一沾,啡道:“糟了,坏了!”孟神通道:“坏了也要看!”

燃起火石一烘,画纸粘成一片,孟神通小心翼翼的揭开,墨汁已淡得极难辨认,很隐约还可以看到昼上有个巨人的影子,张弓搭箭,对着火山。孟神通道:“是这个吗?”云灵子道:“似乎不错。原画我们也末见过。”厉胜男冷笑道:“难道我预知今日之事故意假造一幅来骗你们吗?”

金世遗大为奇怪,那张图画实是在这条船上,他在蛇岛的时候,因为要进火窟工作,恐防画图烧毁,因此偷偷的放在后舱一个装杂物的箱子里,连厉胜男也末告诉,这时忽见厉胜男将一卷图画掷了出来,心中想道:“胜男哪里来的这张图画?难道是她采到了我的秘密,从杂物箱子愉出来的么?”

那张图画混成一团,烘干之后画纸粘成一片,孟神通摊在船板上,虽是小心翼翼的摊开,亦已抓烂了好几次,加以墨迦模糊,除了巨人和火山的影子隐约可见之外,其余部份已不能办认。

孟神通发了脾气,将画图抓得稀烂,围成一团,摔入海中,冷冷说道:“这张昼一点用处也没有,好在还有一个有用的人在这里。”转过身对金世遗道:“你准备将这条船驶到什么地方?”金世遗道:“当然驶回大陆去啊!”孟神通道:“你一定知道乔北溟住饼的那个荒岛,你指点方向,大家合力将船驶到那个海岛去。”金世遗道:“你倒打得如意算盘,要我给你们找寻乔北溟的武功秘岌!”孟神通冷笑道:“若不是件对我有这点用处,我留你们在船上做什么?你放心,我也不会亏待你的,找到了秘岌,同船的人个个有份,我让你们都抄一份副本。”

金世遗“哼”了一声,末曾说话,厉胜男忽地抢着说道:“君子一言,”孟神通立即按着说:“快马一鞭!难道我还会骗你们两个小辈不成?”厉胜男道:“好,世遗哥哥,你对我说过,你知道那个海岛的所在的,若在我的份上,请你把船驶去吧。乔北溟的武功秘岌本来应是我家之物,能够将它取回,虽然要给别人分享,总胜于没有的好。”孟神通哈哈笑道:“到底是厉姑娘调理明白!”金世遗发觉厉胜男眼光有异,心中一动,便道:“好,看在厉姑娘的份上,我答应将船驶到那个火山岛去。厉泵娘,你取药品的时候,顺便把罗盘取出来。”昆仑散人吃了一惊,通:“那个岛上也有火山?”金世遗道:“喷火已经多年了,不会烧死你的。”

饼了一会,厉胜男从后舱走出,叫道:“糟糕,糟糕。”金世遗道:“怎么,药品没有吗?”厉胜男道:“药品和罗盘都在,可是却一滴水都没有。”原来他们并没有预料到今日要开船,所以未曾储备淡水,现在才想起来。

听了她这么一说,人人更觉焦渴难堪,金世遗道:“先给他们服治晕船的事神药吧。”云灵子他们望着厉胜男手中的药片,不敢伸手去接,孟神通道:“我也有点晕船,给我一片!”他先吃了,过了一会,哈哈笑道:“不错,果然好了一些。”那三蚌魔头见孟神通敢服,也跟着地取了药片吞下。孟神通是早就料准金厉二人不敢害他的,而且他内功深厚,纵使是毒药也要不了他的性命。

风浪已经稍为平静,那三个魔头吃了药片,精神渐渐恢复,越发觉得渴得难受。昆仑散人忍不住饮了一口水,不饮犹可,饮了之后,若咸的海水更刺激得他喉咙发烧。孟神通笑道:“海水怎能解渴?待我来想个办法吧。”走到船边,海中常有鱼儿随着浪花飞起,孟神通双手虚空一抓,有好几条鱼被他的掌力吸了过来。金世遗吃了一惊,小道:“他在狂风骇浪里挣扎了半天,居然还有这样功力。”孟神通抓起了一条鱼,笑道:“吃吃生鱼,还可以暂时解渴。”撕下了二片鱼肉,送入口中便嚼,金世遗急忙叫道:“吃不得,吃不得。”孟神通已把鱼肉嚼烂,咽下了汁液,睁眼说道:“鲜美得很,有什么吃不得?”金世遗无瑕多说,拔了厉胜男缩发的银旧,抓起一尾鲜鱼,将银旧一插,拔了出来,银旧并未变色。孟神通哈哈笑道:“你试什么?难道海里的鱼也有人下毒不成?”

金世遗放下了心,想道:“敢情是洞窟里那毒蛇口涎所聚成的小潭,早已被溶岩浆烧干了,根本就没有流出海水去。”想到火山爆发的祸害,还不如他师父所想像的那样惨酷,心里的忧虑大大减轻,跟着孟神通抓起一尾生鱼来吃。

金世遣将罗盘对好方向,交给孟神通,说道:“依着罗盘指针的方向,一直把船驶去,若是没有特别险恶的风浪,大约二十天之后,咱们便可以到达乔北溟以前住饼的那个海岛了。好啦,厉姑娘神疲体倦,我要和她歇息去了。今晚劳你掌舵,若是碰到什么你所不能应付的危险,你再叫我。”孟神通心道:“你这两口子倒会享福。”但在海上他要依靠金世遗,只得听从金世遗的支使:出去替换减法和尚的工作。

金世遗和厉胜男走入后舱,有木板间隔,和前舱隔开,厉胜男又堆了几包米,顶着板门。金世遗笑道:“你怕他们半夜悄悄的进来加害你吗?我未将他们送回大陆之前,料想他们不敢。”厉胜男道:“我也料想他们不敢,但和这几个魔头同在一条船上,总是难免害怕,能够隔开一些,心中便舒坦一些。”金世遗正是为了这个原故,才迫得陪厉胜男同住一室。好在厉胜另在这样危险不安的情况之下,也无心对金世遗戏耍,两人都无世俗之见,倒也不觉尴尬。

金世遗道:“你先睡吧。”厉胜男道:“我睡不着。我在想”金世遗道:“在想什么?”厉胜男道:“若是件的谷姐姐和李妹妹知道咱们同在一起,不知该怎样恨我了。”金世遗道:“胡说八道。”但给她这么一说,却不由得真的想起了谷之华与李沁悔来,日后不知怎样向她们解说。厉胜男笑道:“好,不提你的谷姐姐李妹妹了,免得你伤心。我倒是真的想着一件紧要的事情。”

金世遗道:“咱们的生死都难于预料,还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厉胜男道:“我所想的就是有关咱们生死的事呀。嗯,你可想过怎样摆脱这些魔头的办法吗?”金世遗苦笑道:“有什么办法。除非是跳下海去。”厉胜男道:“到了那个海岛,是不是还有办法可想:“金世遗心中一动,悄声问道:“你为什么您愚我带他们前往那个海岛,若给孟神通找到了乔北溟的武功秘岌,岂不是更加如虎添翼,天下还有谁人能制服他?”厉胜男道:“你把船驶回大陆,他们一上了岸,也是决计不会饶你,反正是拚了一死,倒不如到了那个荒岛,或者还有办法可想。喂,那幅画图你收藏好了,切不可让他们知道。”

金世遗找到那个杂物箱子,伸手一摸,那幅图画果然还在里面,大为奇怪,在厉胜男耳边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那卷图画”厉胜男道:“是我私下子仿制的,想不到今日能派用场。”金世遗更为惊愕,心想:“她是在什么时候仿制了的,在此之前,她又从同处见过这幅图画?”厉胜男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心,小声说道:“不谈这件事了。到了那个海岛之后,仗听我的话便是。嗯,今晚的月色倒很不错。”最后这句话声音特别宏亮。金世遗何等聪明,立即应道:“海上在一场暴风雨过后,天色必定好的。哈,在海上赏月,确是甚有意思。”船舱外有极轻微的声息,瞬即消逝。想到偷听的人可能就是孟神通,金世遗暗暗佩服厉胜男的机警。

两人倚澜着月,厉胜男忽道:“你本来要和谷之华姐姐出海的,是吗?”金世遗道:“唉,这些旧事还提它做什么?”厉胜男笑道:“你的心事也不必再瞒我了,谷姐姐是吕四娘的弟于,和你的师门有极深的渊源,本来你和她可说是门当户对,就可惜她有那么一个父亲……”这几句话都说得颇为大声,金世遗苦恼叫道:“请你不要再说了。我今生末必能够和她再见面了,还说什么?”在外面偷听的果然是孟神通,他只听得他们后来这一段话,不由得心头一震,想道:“原来我的女儿爱上的竟然是他。怪不得她也要赶到崂山上清宫去。嗯。听他们的说话,莫非他们也知道了她是我的女儿?”心中惶惑不已,他哪里知道,厉胜男这番说话。乃是有意说给他听的。

金世遗心中也是惶惑不已,但觉得厉胜男的行径处处透露着诡异,令人猜想不透。正是:海上神出经在望,芳心难测惹疑猜。

第二十三回 频生祸事情何忍 末测芳心意自迷

金世遗越想越觉得奇怪,无法入睡,厉胜男大约是因为疲劳过度,倒下去便熟睡了。金世遗取了一条薄毯,给她轻轻盖上,心中想道:“她年纪轻轻,接连遭受火山风浪之险,也真难为她了!”又想道:“三个女子之中,我最讨厌她,想不到偏偏与她这么亲近,天公真是好作弄人。”忽地好像有一个声音问他,“喂,你真的是讨厌她么?”金世遗心头一跳,自己也迷惑起来。

将近天明时分,金世遗才蒙蒙陇陇入睡,没有多久,便给前舱的声浪惊醒,好像是有人吵闹。厉胜男已经起来了,对他笑道:“咱们看把戏去!”

走出前舱,只见那三个魔头围着孟神通,昆仑散人说道:“老孟,你说过你有解药,请给了我们胆。”原来他们中了厉胜男的五毒针,经过这场海上的大风暴之后,个个筋疲力竭,等如大病了一伤,身体的抵抗力减弱,便感到受伤之处,隐隐作痛,昆仑散人的伤口周围,且已开始溃烂了。

孟神通其实并无解药的,他只是从乔家的秘岌残篇内知道有这么种毒针的。只因为了避免那几个魔头一面倒的倒向金世遗,才迫得哄骗他们,说是自己也有解药。

孟神通情急生计,双手一摊,说道:“我的解药已经给浪涛冲去了。昨日那样大的风浪,逃命要紧,那还显得保全解药?”这三个魔头半信半疑,云灵子道:“那么你难道眼睁睁着我们死去不成?老孟,你的内功深厚,请暂时相助我们疗伤,纵然还不免于残废,最少也可以保全性命。”孟神通确是有这样的功力,但他一想,若是自己耗损买力给他们疗伤,就打不过金世遗,金世遗趁机发难,减法和尚一人抵挡不住,定然要给他都抛下海去。

正在畴跷,忽见金厉二人来到,孟神通叉土一计,哈哈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厉姑娘,咱们说好了同舟共济,不记旧仇,你用五毒针伤了他们,还是请你将解药拿出来吧。”那三个魔头也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向厉胜男求情,听孟神通这么一说,眼光都注视着厉胜男。厉胜男也学孟神通的样子,双手一摊,冷冷说道:“我是在大海里游来的,那卷图画都湿成一团,险些不能保全,何况解药?”那三个魔头大为失望,面面相觑,眼中渐渐露出凶光!

金世遗忽道:“胜男,那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我记得你有一个药囊放在后舱的衣物架上,你试去瞧瞧,若着里面有没有五毒针的解药:”厉胜男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是金世遗有意替她解围,只是一时之间还想不通金世遗同以要救这三个魔头,当下顺着金世遗的口气说道:“对啦,不是你提起我倒忘记了,那药囊里说不定还有这种解药。”

厉胜男到后舱走了一转,笑盈盈的出来说道:“算你们造化,药囊里的这一份解药居然还没有潮湿。”其实那解药不过是小小的几粒药丸,她早就用油纸包好。藏在镂空的腰带之内,一直都是随身携带。

那三个魔头大喜,每人服了一粒解药,厉胜男再用磁石将他们身上的金针吸出来,又给他们数了化脓消毒的药散,过了一盏茶的时刻,厉胜男道:“你们摸一摸自己脊椎骨第七节与第八节之间,再吸一口气着看。”这三个魔头依着她的话去做,但觉真气畅通无阻,手指所按之处,也没有疼痛的感觉了。这三个魔头都是行家,知道厉胜男给的确是对症的解症,不由得对金世遗大为感激,对厉胜男的怨恨也大大消减了。

中午时分,又来了一场暴风雨,金世遣将减法和尚替换下来,亲自掌舵,厉胜男则赶忙将两个水缸提了出来,放在船头,金世遗稳稳掌舵,海舶的颠签还不如昨日之甚,没多久暴风雨停止,两个水缸盛满了雨水,大家有了淡水解渴,不必再吃生鱼了。

自此,金世遗厉胜男与那几个魔头同在海上航行,彼此相安无事。大家渐渐也有说有笑,感情比以前好了许多。只有减法和尚痛恨金世遗留指使他的徒弟骂他,一直对金世遗冷冷淡淡。孟神通则对金世遗似乎甚好,有时且和他谈论武功。不过表面上大家虽然很好,实际上却还是彼此提防。

经过了多日的航行,那三个魔头渐渐习惯了海上的风浪,金世遗又教会了他们掌舵划桨,于是多了几个人可以轮班照管船只,金世遗也就安逸得多,只是碰到大风浪的时候,还是要金世遗亲自掌舵。

过了二十多天,一日金世遗在船顶眺望,只见东方远处,隐隐现出一片青绿的颜色。金世遗叫道:“这就是乔北溟二百年前所住饼的那个海岛了!哈,岛上的火山也熄灭了…”那几个魔头听说海岛已经在望,人人狂喜,齐心合力,加速划船,黄昏日落之前,果然发现了一个海岛在他们前面。

众人将船泊岸,抛下铁锚,只见岛上有坐大山,山顶殷红如血,寸草不生,风吹过来,有点硫磺的味道,山坡却是一片青绿。岛上树木参天,竟是大海中的一座丛林。林中时不时传来裂人心肺的吼声,也不知是什么怪兽,眼光所及。可以看见许多野花,灿若云霞,香气也甚为古怪,好似带着一丝腥味似的。蛇岛令人感到恐布,而这个海岛则令人感到神秘,尤其是耶座大山,着了几眼,就不禁揣揣不安。

天色已晚,孟神通等人虽然急于找寻乔北溟的武功秘岌,却也不敢上去,当晚仍然住在船上,大家的情绪都很复杂。那几个魔头是既感到兴奋,又感到恐惧;金世遗则害怕孟神通找到了武功秘岌,从此无人能够制服他。只有厉胜男反而神色自如。金世遗更感到奇怪,但觉厉胜男有如这个海岛一样,神秘莫测。这一晚虽是仍依旧例,轮班值夜,但却没有一个人睡得着觉。午夜时分,林中闯出了两只犀牛,被众人合力打死。众人也自累得筋疲力倦,幸喜后半夜没有其他猛兽闯来。

第二日清早,孟神通招集众人,说道:“这个海岛甚大,猛兽又多,乔北溟的武功秘茂不知藏在什么地方,若是大家都去找寻,又怕猛兽来弄坏船只,不如我和云灵子夫妇先上去勘察一番,灭法大师、昆仑散人和金世遗、厉姑娘在船上留守。找寻武功秘岌,恐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以后如何轮班搜查,待我回来冉行分配。”孟神通不愿金世遗找到武功秘岌,因此要他留守,但又怕他将船开走,故此留下了减法和尚与昆仑散人监视他们,减法和尚的武功与金世遗在伯仲之间,昆仑散人则远胜厉胜男,孟神通留下了这两个人,料想可以应付得了。金世遗当然知道他的心意,但见厉胜男丝毫不表异议,他答应过厉胜男的话,因此也便服从孟神通的调度了。孟神通好似还不放心,离开的时候,又再郑重的吩咐道:“我在傍晚的时分,一定回来。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彼此以啸声为号,互相救援。”

孟神通与云灵子夫妇走后,金世遗留在船上和昆仑散人聊天,纵谈武林异事,海外风光,幸津有味,减法和尚对金世遗怨气末消,不肯加入,自己冷清清的坐在另一边。时间钢缓流过清晨到了中午,减法和尚已有点着急,又从中午到了黄昏,孟神通还末兄回来。

减法和尚不时走到林边张望,树林里黑沉沉的寂静得很,甚么都没有瞧见,只偶而传来几声野兽的吼声,减法和尚怕金世遗私自开船,不敢走远,到了天黑,仍然不见孟神通的影子,只好回转船上。

厉胜男故意问道:“孟老怪是不是说过天黑以前一定回来的?”昆仑散人道:“不错,是这样说的。”厉胜男道:“现在月亮都升起来了,为什么还不见地出来?”昆仑散人道:“我怎么知道?”厉胜男道:“他不回来,咱们怎么办?”昆仑散人也有点慌了,道:“金世遗,你说怎么办?”减法和尚“哼”了一声,小道:“孟神通不在,我就是你们的头儿,你却去和金世遗商量?”

金世遗道:“他不回来,咱们只有两条路走。”昆仑散人道:“哪两条路?”金世遗道:“要么就入树林里找他们;要么咱们就赶快离开这里!”减法和尚怒道:“胡说八道,孟神通武功绝世,有什么危险他对付不了的:他迟些回来,你们就想造反吗?”昆仑散人道:“依你之见呢?”减法和尚道:“继续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厉胜男冷笑道:“你有耐心,你就等吧:”减法和尚道:“什么,你要逃走?”厉胜男道:“我才不走呢,我还要等着瞧孟神通的下场!”金世遗道:“我也盼望他能回来,多一些人,有危险也容易应付些。”昆仑散人听他话中别有含意,不由得问道:“难道树林里除了野兽之外,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金世遗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的师父他到过海岛一次,他也不敢深入杯中,回来之后,屡次告诫我不可涉足这个海岛,马中若无奇险,他怎会如此?孟老怪的武功虽然还算不错,我师父总比他强得多吧!”昆仑散人一听,运毒龙尊者当年也不敢在这岛上逗留,心里更像十五个吊桶一般,七上八落。减法和尚怒道:“金世遗,你不要危言耸听!”金世遗笑道:“你不愿听可塞住耳朵,谁人管你。”减法和尚满肚子气,但见昆仑散人并不帮他,反而向金世遗问东问西”减法和尚只好忍住了气,不敢向金世遗发作。

这一晚大家又都不敢睡觉,森林里野兽的怪叫一夜不停,金世遗叫他们在海滩上燃起火堆,野兽才不敢走近。减法和尚和昆仑散人提心吊胆的过了一晚,第二天太阳出来,仍然末见孟神通露面。金世遗忽道:“昆仑散人。你是不是很想得到乔北溟的武功秘岌?”

昆仑散人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若不想武功秘岌,何必冒这海上的风险?”减法和尚见昆仑散人驳金世遗,哈哈一笑,插口说道“真是废话!”金世遗冷冷说道十你再想想,只怕不是废话:”一阵大风,从大山那边吹来,送来了一股硫磺的气味,昆仑散人望着那殷红如血的山崖,心中忽然起了莫名其妙的恐布,不由得冲口说道:“武功秘岌不要也罢,我宁愿离开这鬼地方:”

金世遗道:“好,减法和尚你呢?”减法和尚大怒道:“你们要干什么?”金世遗道:“昆仑散人愿意与我同走,你不愿走,你就一个人留下来等孟神通吧!”减法和尚双眼圆睁,瞪着昆仑散人道:“你真的要跟金世遣走么?”昆仑散人道:“我,我……”结结巴巴的一时说不出来。减法和尚大声说道:“好,你要走便走,孟神通若然不死,你逃到天边,他也决不会饶你!”昆仑散人一想,自己若然跟金世遗一走了之,与孟神通他们的怨仇就结走了,他还有点舍不得那武功秘岌,而且也有点害怕孟神通,不禁又畴曙起来。

减法和尚道:“咱们究竟是自己人,有福同享,有祸同当;你若是一个人跟着金世遣走,哼,哼,你只好任凭他来摆布你了:”昆仑散人被他一说,心中添了一层恐惧,默不作声。金世遗道:“我们若要摆布你,何必要给你解药?”减法和尚道:“那是因为老孟在船上的缘故。”金世遗也冷笑道:“孟老怪不过想利用你们来对付我,你当他真想让你分享乔北溟的武功秘岌吗?”双方都想用说话打动昆仑散人,互相争吵,减法和尚沉不着气,大喝道:“金世遗你竟敢挑拨离间,吃我一枚!”

金世遗运起大力金刚手的功夫,斜劈一掌,“当”的一声,将减法和尚的禅杖挡开,自己也跟跟迹枪的退了三步。他没有兵器,稍稍吃亏,但减法和尚的禅仗与他的手掌互击,如同碰到金石一般,也不由得心中二酌~.

昆仑散人叫道:“祸福未知,两位别先伤了和气:”就在此时,树林里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减法和尚叫道:“老孟唤我们了”忽地挥动禅杖,碎碎雨声,将船板打穿了两个大洞,按着一枚将桅

打断,冷笑道:“金世遗,我看你还能不能出海?”跳上沙滩,大声叫道:“昆仑散人,你来不来?”

昆仑散人一想,要把这船修好,最少也得几天,孟神通一出来,金世遗便休想脱逃,心意立决,便也跳上沙滩,随着减法和尚,奔入树林!

金世遗笑道:“妙极,妙极,他们都走得干干净净了。咱们用两天功夫将船补好,但求孟神通不要在这两天之内回来,咱们便可以撇开这班魔头了。”厉胜男忽道:“不,既然来到此地,岂可入了宝山空手回?”金世遗道:“你还想要乔北溟的武功秘岌?”厉胜男道:“我家世世代代,对这武功秘岌,梦寐不忘,如今只誊下我一个人了,失此良机,叫我如何对得起历代祖先?何况我还有大仇末报!”金世遗道:“万家只誊下你一个人,你更不可享性命来赌博了。至于说到报仇,咱们让孟神通困在这个怪岛,他没有船只,纵然森林中没有不测之祸,他也难以远渡重洋,重归故土,你的什么仇都报了!”厉胜男道:“不,我非找到乔北溟的武功秘岌不可!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誓言么?你当初怎样对我说的?”金世遗叹口气道:“好,我答应过你去找武功秘岌,你不肯放弃,咱们就拿性命去赌赌运气吧!”

厉胜男嫣然一笑,说道:“也不见得便要丧命,就是死了,咱们同死,不也是很快活么?”金世遗心头一跳,避开了她的眼光,厉胜男道:“那卷图画呢?”金世遗道:“我带在身上了。但这幅怪昼,我丝毫也看不懂,要它何用?”厉胜男笑道:“你不要就给我吧。”金世遗奇道:“难道你看得懂?”厉胜男道:“你不用管,交了给我。将来总有好处。”金世遗颇为纳罕,但觉到了这个海岛之后,厉胜男更为神秘莫测,想了一想,便将那幅图画交给了她。

两人同入森林,古木参天,里面阴沉沉的,不知藏着些什么怪物,饶是金世遗胆气粗豪,也自有些惧意。两人提心吊胆的一路摸索前行,时不时见有野兽的影于,好在并不是成群的野兽,它们也未曾见过人,大概是把人类也当作一种怪物,金世遗不去惊动他们,他们也不敢来骚扰。

走了一会,到了树林深处,厉胜男忽地一声惊呼,金世遗随着她的眼光望去,只见野草丛中有一具体,走近一着,认出了是云灵子的妻子桑青娘,天灵盖裂了一个大洞,一眼望夫,里面竟是空的,想必是什么怪兽将她的脑髓吸得干干净净了。金世遗吃一惊,心想以柔青娘的武功,足可以制服狮虎,何况还有孟神通与云灵子同行,是什么怪兽伤得了她?桑青娘的死状之惨,令人不忍卒睹,金世遗折下一些树枝,将她掩盖,急急拉了厉胜男离开这个地方。

忽听得霹雳般的一声巨吼,似雷声而又不是雷声,俨如天空中有人擂起了一面大鼓,又杂着鸣金裂石的尖叫,刺耳之极:登时狂风大作,百兽骇奔,虎啸猿啼,惊心动魄:金世遗叫道:“不好:”拉了厉胜男跳上一棵大树,只见一大台野兽,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来,最前面的是一头斑拦大虎,后面跟着约有狮子、黑熊、金钱豹、野猪、犀牛等等猛兽,争先恐后,彼此践踏,好像是碰到了巨大的灾难,忙着逃命一般!

金世遗擦燃火石,点燃了一束枯枝,抛在地上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火光,厉胜男发出了一枚毒雾金针火焚弹,“上”的一声,刚刚打中前面那头老虎的脑袋,暗器炸裂,喷出了一团火光,那老虎受惊,改了方向,奔出十数文地,便即死了。后面那一群猛兽在它身上踏过,继续旺奔,原来野兽在逃命之时,都是盲目的跟着前面跑的,那头老虎虽然死了,她们还是依着它的方向。厉胜男惊魂稍定,捏了一把冷汗,心想:“幸而吓得那头老虎改了方向,要不然这一大台野兽涌来,任凭多好的武功也难抵挡!”

惊魂方定,忽听得刚才那裂人心肺的吼声又起,这一回来得更近,震耳欲聋,霎眼之间,只见狂风过处,窜出了一头怪兽,遍体金毛形状有点像狮子,前肢特长,又有点像长臂猿,其行如风,窜入猛兽台中,忽地扑上一头狮背”那狮子登时软件一团,不敢动弹,这时附近的十几头猛兽都伏服地上,不敢再逃。

那怪兽抓裂狮脑,将脑髓吸干,依法泡制,又吃了两头猛虎的脑,再抓裂一头金钱豹,吃了它的心脏。金世遗道:“原来害死桑青娘的是这个怪物。”厉胜男紧紧贴着金世遗,悄声问道:“这是什么怪物,如此厉害!”金道:“这怪兽名叫金毛梭,专食狮虎。我曾听师父说过,今日始得一见。等它吃饱之后,遣散群兽,我非除它不可!”厉胜男道:“这样凶恶的怪兽,不惹也罢!”

那怪兽吃饱之后,用长臂摩擎两头猛虎的脑袋,然后长啸一声,那些猛兽如遇大赦,纷纷逃跑,只有那两头被它摩过的猛虎,仍然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看情形它是要留着这两头猛虎当作点心,慢慢享用。

那金毛梭后眩着地,人立而行,走了两个圈圈,好像察看什么,也似闻着什么气味似的,忽地又大吼一声,闪电般的窜了起来,金世遗吃了一惊,只道是它已发现了自已,慌忙折了一条树枝,正侍跳下,就在这时,忽听得一声骇人心魄的厉叫,那是昆仑散人的叫声,按着是减法和尚的一声大喝,和金毛梭的吼声混成一片,震得树木都摇动起来!

只见在不远之处的一棵大树底下,减法和尚正在挥舞禅杖与那金毛梭恶斗,昆仑散人则被一丛乱缠住,扎手扎脚,竟然挣扎不脱,形状非常恐布!

原来灭法和尚与昆仑散人也是躲在树上,距离那金毛梭较近,金毛梭吃饱之后,闻到了生人的气味,狂性突发,竟然跳上树来抓他们。昆仑散人被它的吼声一震,失足落下,恰恰落在乱藤之中。那些藤蔓如同有知觉一般,立即合拢,好像千百条八爪鱼似的,将他缠得透不过气来。

金世遗见状大惊,原来这是热带森林中最可布的食人藤,凶猛如狮虎之类的动物撞上了也会被它绞死,几个时辰之内血肉便即溶化,变成食人藤的饲料。

昆仑散人凭着一身精纯的功夫,暂时间还末至于有性命之忧,灭法和尚的处境却比他还要危险,邪金毛梭迅若飘风,爪如利刀,灭法和尚使开了伏魔杖法,浑身风雨不透,石头树木,碰着了便要折断碎裂,那金毛梭居然毫不怯惧,而且稍有空隙,它的长臂便抓进来,赛过武林中的第一流高手。激战中忽听得金毛梭大吼一声,按着是灭法和尚的一声惨叫,原来金毛梭被他打中恼装,而灭法和尚的肩头也被它撕去了一片皮肉,一人一兽,条的分开。

那金毛梭被他激怒,捧起了一块臣石,向灭法和尚一掷,灭法和尚禅杖一挥,轰隆一声,将石头打得四分五裂,反弹回去,但金毛梭神力惊人,灭法和尚虽然打落了它的石头,虎口亦已震得流血,砂石尘雾之中,金毛梭一声大吼,又闪电般的扑来,灭法和尚见打中它的脑袋仍然打它不死,心中已自战栗不已,这时他双臂酸麻,更难抵挡,猛见金毛梭扑来,不由得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这时金世遗正好赶到昆仑散人那儿,还未曾来得及解救昆仑散人,惊见减法和尚遇险.金世遗无瑕思索,登时用上了内家真力,将手中的树枝当成甩手箭射出,那金毛梭铜皮铁骨,根本就不把这条树枝放在眼内,毫不躲闪,仍扑土来,哪料无巧不巧,恰恰被金世遗的树枝射中了它的眼睛。

那金毛梭被金世遗戳瞎了一只眼睛,人吼一声,跌在地上打了个滚,转眼间又扑到了金世遗面前,当真是来去如电,但金世遗在这瞬息之间,也已取了昆仑散人那把佩剑,一招“星海浮搓”,抖起了数十朵剑花,那金毛梭吃了个大亏,识得厉害,候的从金世遗头顶跳过,长臂反抓着金世遗的背心,饶是金世遗闪避得快,背心的衬衣也已被它抓裂!

激战中忽听得昆仑散人大叫道:“灭法大师,减法大师!”原来减法和尚趁着金世遗替他挡着金毛梭的时候,已烛自跑了。昆仑散人又惊又怒,心想:“你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人,临难之际,你却弃我而逃!”

要是减法和尚将昆仑散人解救出来,合三人之力,杀那金毛梭绝非难事,现在只有金世遗一个人对付它,可就大费气力丁。昆仑散人见那金毛梭狂嗅猛扑,凶猛绝伦,金世遗似乎只有防守的份儿,更是越着越惊,心中一面痛骂减法和尚胆怯私逃,一面替金世遗祷告,望他得胜。

其实减法和尚的逃走倒并不是完全由于胆怯,而是想令金世遗与那金毛梭两败俱伤,至于昆仑散人的生死,根本就不放在他的心上。

那金毛梭力大无穷,灵敏之极,金世遗和它恶斗了将近半个时辰,兀自占不到半点便宜,不由得暗暗着急。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谈过,任何凶恶的猛兽,脐眼之处总是它最弱的地力。金世遗一试,碰着那金毛梭人立跳起之时,剑尖就刺它的脐眼,那金毛梭果然畏惧,不是避开,就是伏下,让金世遗的刺锋刺在它身上其他部位。

金世遗见它竟似高手一般,懂得避实就虚,不由得暗暗称奇。它的身体坚逾精钢,剑尖戏中,便给反弹回来,试过了两三次后。金世遗便专戳它的眼睛和脐眼,那金毛梭不敢再跳起扑人,又要防护它唯一的眼睛,凶谈大减。金世遗运上内家真力,剑掌兼施,打了它好几掌,虽然仍未能伤他,但也打得它露出了疲态。

金世遗正在开始占到上风的时候,忽听得又是一声刺耳的吼声,森林里再窜出了一只金毛梭,比原来的那只还大几分。金世遗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一只金毛梭已难对付,再来一只,我和厉胜男或者能够逃脱,昆仑散人则一定要做它们的点心了!””

心念末已,和他搏斗的那只金毛梭忽地长啸一声,倒翻了一个筋斗,脱出金世遣剑势笼罩的范围,它来得快,跑得更快,霎眼之间,雨只金毛梭已会合一齐,互相抚慰,看来乃是一对夫妻,和他搏斗的那只是雄兽,后来的那只是雌兽。

金世遗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对金毛梭,提防它们突然反扑,不料这一着却发现了一个极奇怪的现象,只见那只雌兽喉头发出“咯咯一的响声,在地上缩成一团,竟像患了发冷病似的,浑身颤战,那雄的张臂抱着它,用身体给他取暖,一对野兽三只眼睛揪着金世遗,似乎他们也在害怕金世遗会突然来攻击他们。

金世遗见此景象,呆了一呆,小道:“原来它是被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所伤:”那金毛梭虽然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但被修罗阴煞功的阴寒之气攻入心脏,一样禁受不起,吼声渐渐变成哀号,更为震人心魄。

这时正是除掉这两只金毛梭的大好时机,不知怎的,金世遗见它们恩爱的情形.反而畴蹈,心想“乘人之危,君子不取!”但若放它们,万一那雌兽养好了伤,那可是后患无穷!正在畴蹈未决之际,森林深处,忽地又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啸声!

金世遗这一惊非同小可、当真是比听到金毛梭的吼声还要惊恐几分,不单是震惊于发啸者的内功深厚,因为孟神通也可能有这样的功力,但金世遗已然听了出来,这啸声并不是孟神通的!至于云灵子夫妇,则绝对没有这样的功力,可以判断,这根本就是一个陌生者的啸声。

在森林中竟然还有一个不知名的怪人,真是不可想像之事,但要不可想像的是那两只金毛听到这个唤声,竟像是听到主人呼唤似的,那只雄兽将它的妻子歇在背上,回头望了金世遗一眼,见金世还不追赶,眼中似乎露出感激的神情,按着便向那啸声的来处疾跑如飞,时不时发出一长两短的吼声,似是向主人答覆的讯号!

厉胜男悄悄的来到金世遗身边,笑道:“好险:幸而这两只怪兽跑了,后来的那个啸声,不知又是什么怪兽?”金世遗忧心忡忡,无瑕向厉胜男说明那不是怪兽而是人的啸声,急忙先去解救昆仑散人。

金毛梭已去,那两只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的猛虎蹲了起来,张目四顾,忽地摇头摆尾的走到金世遗身边,眼光中好像充满感激的神情,金世遗着出他们没有恶意,笑道:“你85克星已走了,没有谁要害你的性命了,你回去吧!”那两头老虎伏下来舐了一舐金世遗的脚尖,厉胜男觉得它们好玩,拍拍她们的脑袋。他们居然像养热的猫儿一样驯良。

厉胜男送走了那两头老虎,笑道:“金毛梭专吃狮虚的脑髓,要不是怕惹动金毛梭,我真想把这两只大虫留下来。”

金世遗挥剑斩断缠着昆仑散人的“吃人藤”,费了很大的气力才把昆仑散人救出来,昆仑散人周身红肿,狼狙不堪,幸而厉胜男掳有解毒消踵的药品,叫金世遗替他搽上,才得减少痛苦,昆仑散人自是感激不尽。

金世遗苦笑道:“胜男,你还要继续找乔北溟的武功秘岌吗?”昆仑散人脱险之后,犹有余悸,厉胜男末答他先说:“这黑森林比孟老怪还要可怕:我但求能离开这个海岛,什么宝贝都不想要了。”厉胜男笑道:“你不想要,我却想要,什么金毛梭吃人藤,他们最多要了我的性命,却绝不能改变我的主意。金世遗,你害怕吗?”金世遗笑道:“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我答应了你,那么就算是更可怕的怪物,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了。”昆仑散人见他们继续深入森林,他不敢落单,只好跟着他们走。

金世遗边走边道:“金毛梭还容易对付,养金毛梭的主人只怕我们三人都对付不了,我所担忧害怕的就是这个怪人!”昆仑散人道:“我也怀疑那一声怪啸是人,听你这么一说。那就更证实了!”

厉胜男叫道:“什么?刚才那是人的啸声?”金世遗暗暗留心,但见她虽然无限惊奇,但却并没有特别恐布的神色,相反的只见她眼光闪烁不停,惊奇之中环似乎带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喜悦,这微妙的神情,只因金世遗和她相处久了,两人之间已有点心意相通,这才觉察出来。

离开蛇岛之后,金世遗总觉得厉胜男处处透露着令人莫测的神秘,尤以现在为甚!难道厉胜男早就知道了森林中有个怪人?但这还是厉胜男生平第一次出海,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知路这个海岛座落何方,要说她早知道这里有个怪人,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呀:正是:

湖海相随奇女子,此来事事起疑云。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搓通碧汉无多路 土蚀寒花又此坟

这个海岛比蛇马大得多,树木茂密,遮天蔽日,有如树海,无边无际。昆仑散人对着这个广阔无边、阴沉黑暗的树林,恐怖极了,他紧紧跟在金厉二人后面,就像一个胆小的孩子随着大人走夜路一般,生怕离开了大人,黑暗中就会有什么鬼魅突如其来,将他攫去似的!

忽听得啸声又起,昆仑散人叫道:“是孟神通!”刚向着声音的方向衍了几步,东方又传来一声长啸,金世遗道:“怪人在追他了!”啸声此起彼落,忽而在东,忽而在西,这两人的功力大约相差不远,森林的回声又从四面八方而来,渐渐就不能分别哪一啸声是谁发的,也不知道他们的方向了。

金世遗道:“孟神通不知和那怪人碰上了没有?那怪人还养有金毛梭,功力也似乎比孟神通稍胜一筹,孟神通只怕未必打得过他。”厉胜男道:“你管他作甚?他打不过更好!”金世遗道:“森林中色险重重,多一个得力的人总好一些,你和孟神通的冤仇以后再算吧。”厉胜男冷笑道:“好吧,那你就去帮他吧。”这时啸声已止,森林中的回声则仍然末绝,再过一盏茶的时刻,回声也渐来渐弱了,金世遗认不出方向,苦笑着摊开双手。

厉胜男忽道:“记得船上我和你说的话吗?”她忽然迈开大步,走在金世遗的前头,好像她认得路似的!金世遗心中一动,想起她在船上曾经叮嘱过自己,到了这个海岛之后,要自己事事依从于她,当时已觉得奇怪,现在更感到神秘了。金世遗见有昆仑散人在旁,不便查恨问氏,只有跟着她走。

走了一里,到了树木比较稀疏的地方,忽地眼睛一亮,只见一块草坪上有一座坟墓,那草坪方圆十余丈,一看就知是人工开辟出来的,周围树木扶疏,坪中的青草也差不多一般长短,那当然是有人常来料理的了!

金世遗最初以为是乔北溟的坟墓,但走近去一着,基石并无残缺,绝不似古坟,看来最多不过十年,而乔北溟则是二百年前的人,他六十岁之后来到此岛,活了一百多岁,那么即算有人给他建坟墓,最少也有两百多年,可见绝不是乔北溟的坟墓。

再仔细察看,墓前供有鲜花野果,草地上发散着酒味,似乎不久之前还有人来祭扫过:这是谁的坟墓?来扫墓的大约是那个不知名的怪人吧?金世遗暗地琢转,忽地发现厉胜男的神色十分古怪。

只见厉胜男一片茫然的神色,喃喃自语:“怎么会有这个坟墓?怎么会有这个坟墓?”金世遗和她到了这个海岛之后,岛中许多奇异的现象和可怖的物事,厉胜男都似乎并不怎样放在心上,现在却对这座坟墓极感惊奇,金世遗不禁猜疑起来,大惑不解!

厉胜另在墓前凝视了好一会子,墓碑上并未刻有名字,厉胜男忽地伏下去磕了两个头,金世遗奇道:“胜男,这坟里葬的是谁?”厉胜男道:“我怎么知道?”金世遗道:“既然非亲非故,你何以向他磕头?”厉胜男道:“他死在荒岛,除了那个怪人之外,大约没有谁给他祭扫了。咱们将来能不能够生还,尚未可知;或许也会像他一样,埋骨荒岛。我感到同命相怜,所以给他磕了两个头。”金世遗情知她这番话是临时编出来,其中定然另有原故,昆仑散人却给她说得悲哀起来,也随着她磕了两个头,喃喃禀告道:“墓中不知名字的朋友,求你保佑我们平安离开这个海岛,回去之后,我一定请布达拉宫约有道喇嘛给你念住生咒!”

金世遗笑道:“给你们这么一唱一和,我也感到鬼气森森了。走吧,死生有命,听其自然好了,墓中人保不了自己还能保佑你吗?”

厉胜男摘了坟前的一朵白花,插在标上,仍然继续前行,给他们引路,只见她左转一个弯,右转一个弯。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那座山下。

只见那巫山孤室挺拔,士刺芎冥。室顶设红如血,风刮下来,带着一股硫磺气味,山坡上的树木却甚为茂密,厉胜男道:“昆仑散人,不用害怕,上面的火山是熄灭了的。”昆仑散人望着那诡异的山峰,不知怎的,心中便觉揣喘不安,但厉胜男是个女子,带头上去,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追随。

爬到山腰,金世遗侧耳一听,忽地叫道:“咦,好似有人在那边杀:”话犹末了,只听得有人叫道:“救命,救命!”声音划过长空,极为惨厉,昆仑散人失声喊道:“是云灵子!”

三人急急忙忙赶过山坡,远远望见一座山头上,云灵子正在和一个怪人恶斗,那怪人披着五色斑栏的兽皮,长发垂肩,甚为刺目,云灵子给他迫得一步步后退。昆仑散人猛地叫声:“不好:”就在这一刹那,只听得铮铮雨声,云灵子那两枝判官笔飞上半空,那怪人哈哈大笑,喉的就把云雾子抓到手中!

那怪人哈哈大笑,将云灵子学过头顶,打了一个盘旋,正待抛出,忽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将他提了回来,瞪着眼睛问道:“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这怪人突然开声说话,而且带的是陕西口音,金世遗等人听到,都觉得很奇怪,云灵子在他掌握之中,吓得魂不附体,听他问话,慌忙答道:“我是从西藏来的,灵山脉掌门云雾子!”灵山派在西北很有威势,他希冀这怪人或者因为他是灵山派的掌门人会饶了他。

哪知不说还好,一说之后,那怪人突然大吼一声,双臂一振,便即将他批出,金世遗和他们的距离尚远,救之不及,大惊失色!

岩石转角处突然跳出一个人来,张臂便接,正是减法和尚。他到处找孟神通,刚好撞到这里,恰恰迎着云灵子掷来的方向。

金世遗方才松了一口气,忽听得“碎”的一声,只见云灵子那庞大的身躯已被摔得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减法和尚则似风车般的打着圈圈,原来减法和尚接不下怪人掷来的那股力道。只好缩手闪开,让云灵子跌翻,而他自己被云灵子的身躯碰了一下,怪人的内力传到了他的身上,迫得他要就地转圈,消解对方那股强劲的力道。

那怪人踪跃如飞,候的就赶了到来,睁大了一对眼睛,叫道:“咦,你是生来没有头发的吗?”敢情他有生以来尚未曾见过和尚,露出很奇怪的神气,瞧了又瞧,忽然走上前来,伸手就摩减法和尚的光头。

减法和尚大怒,这时他旋转之势已止,提起禅杖,猛地一翻,一招“翻江倒海”,如蛟龙般直卷过来。那怪人长啸一声,腾空飞起,掌势原式不改,仍然按将下来。

但听得“当”的一声,声如金石,那怪人的手掌竟然不似是血肉做的,一掌击中减法和尚的禅杖,竟把那碗口租的禅仗都汤了开去,但他却也没有摩中减法和尚的光头,纵声笑道:“很好,你这没头发的倒比有头发的本领高些。”笑声未收,又扑土来了。

减法和尚被他震得立足不稳,而且突然间感到一股寒意,不由得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战,见他又扑土来,心头大骇,立将禅杖轮圆,使开了伏魔杖法中的护身三十六式,不求有功,先求无过,同时拚命嚷道:“老孟、老孟,你快来呀!”

伏魔杖法据传是少林寺的始祖达摩祖师所创,是佛门的护法武功之一,当年烛臂神尼传给一勺因和尚,了因仗着这杖法打遍大江南北,所向无敌,最后邙山一战,才死在吕四娘的玄女剑法之下。减法和尚的功力不减师父当年,这套杖法使开,隐隐挟着风雷之声,金世遗看了,也不禁暗暗称赞!

但是以减法和尚伏魔仗法这样的威力。竟然也只有招架的份儿,那怪人的掌法非但雄浑之极,而且飘忽非常,减法和尚已然是只守不攻,用伏魔仗法的护身三十六式防御得风雨不透,但仍然给那怪人的双掌时不时的穿进千重杖影,攻到他的身前。

金世遗大大吃惊,看来这怪人一竟似得过高人传授,具有极上乘的武功:心想:“难道他已获得了乔北溟在这岛上留下的武功秘岌。但若是没有深通武学的人传授,寻常之士纵然获得了上乘的武功秘岌,也难洞悉其中的秘奥,那么传授他武功的叉是谁?是不是坟墓中的那个人o.”更奇怪的是,瞧这怪人的神情和听他的口气,他运和尚都没有见过,似乎是有生以来都未曾出过这个海岛的了,那么为什么他的口音却又是中国西北高原的音?

金世遗暗暗留心,只见厉胜男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怪人,脸上神色非常古怪。金世遗心中一动,问道:“胜男,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家好像是住在陕北的锁阳山?”厉胜男道:“不错,自乔北溟出海之后,我的祖先就搬到那儿,差不多有二百年了。”金世遗道:“听口音这怪人似是你的同乡,陕西还有哪些武学名家?”厉胜男道:“是呀,我也觉得奇怪。陕西的武学名家倒是不少,但却没有谁打得过我,更不要说可以比得上这个怪人了。”金世遗探不出所以然来,心中越发纳闷。

激战中忽听得“当”的一声,不知怎的,霎一霎眼,减法和尚的禅杖突然就给那怪人夺了,减法和尚面色铁青,直打战悚,退出了数丈之外。

那怪人却不追击,将那禅杖舞了几下,忽然双手各执一端,将禅杖拘成了一个圈圈,套在臂上,哈哈笑道:“好玩,好玩!”竟像是孩子新得了一件玩具似的。

金世遗正要过去,猛听得那怪人一声大吼,一振臂将那铜环飞了出去,山切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横掌一击,铜环发出强烈的啸声,坠下山谷!

这个人正是孟神通,他一掌击落铜环,手臂也给震得一阵发麻,不由得大吃一惊,想不到在这荒岛之中,竟有一个身怀绝顶武功的高手!

那怪人双眼一翻,翻出一对白渗渗的眼珠,侧着头“哼”了一声,说道:“你姓孟?”孟神通不甘示弱,也露出侣傲的神色,冷笑道:“哈,你这末开化的野人居然也知道我吗?”那怪人道:“这个没头发的家伙喊你救命,想必你本领比他更高了,好,且吃我一掌试试!”

“蓬”的一声,双掌相交,孟神通倒退三步,那怪人也晃了两晃,忽地大怒喝道:“原来是你这伤了我的金毛梭:”

孟神通这一惊比前更甚,原来在双掌相交之际,他也感到有一股阴寒之气从对方的掌心传过来,毫无疑义,这怪人也练有修罗阴煞功,而且和他似是在伯仲之间,谁都伤不了谁。

孟神通也像金世遗一样,立即便浮起了这个念头:“莫非是他已到了乔北溟留在七海岛上的武功秘岌了?”但马上又想到:“若是他已找到乔北溟的武功秘岌,的修罗隐煞功应元早就练到了第九重。但现在却试出他只是练到第七重,这是什么道理?”

怪人那容得他仔细推敲,身形一晃,击掌又似奔雷骇电般的打来孟神通运足功力,又接了他的一掌,这一下震得孟神通约五脏六俯都好似要翻转过来,但那怪人也机伶伶的打一个冷战.

原来孟神通因为得到减法和尚传授他的内功心法,修罗阴煞功已拣到第七重与第八重之间,比那怪人略高少少,但那怪人的内家功力却比他高出不止一筹,所以在修罗隐煞功的较量上,是那怪人吃了点亏,但在内家真力的较量上,孟神通却就敌不过他了。

孟神通是个武学的大行家,手上两招,试出了敌人的强弱,暗呼“不妙”,心中想道:“我的修罗阴煞功不足以制他死命,和他长斗下去,必定要给他累得筋疲力竭!”意欲逃走,但那怪人迅若飘风,孟神通心念方动,退路已给他封住口那怪人掌法展开,方圆数丈之内,全在他的掌力笼罩之下,而且掌影重重叠叠,好像有七、八个人从四面八力袭来,这怪人不但功力深湛,招数的奥妙也远在孟神通之上。更奇怪的是有些招数与孟神通似是同出一家,但变化的精微,却非孟神通意料所及。

孟神通不禁暗暗心惊.但他身经百战,经验却比那怪人丰富得多,当下抱元守一,望定那怪人的身形,距离远的时候就用劈空掌攻击,距离近的时候,就用分筋错骨手拒敌,见招拆招,见式拆式,虽然处在下风,却是丝毫不乱,两人都具有绝世武功,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金世遗也着得目眩神摇,心中想道:“孟神通不愧是邪派中第一高手,若换了我,只怕应付不了百招!”

厉胜男忽地悄声问道:“你看这怪人有多大年纪?”金世遗道:“大约不会超过五十岁吧。”厉胜男一派惶惑的神情,喃喃自语道:“奇怪!”在这样紧张的关头,厉胜男却问起那怪人的年纪来,金世遗更觉奇怪,正欲动问,忽听得“蓬”的工声,孟神通又吃那怪人打了一掌!

金世遗无瑕问话,凝神看时,只见孟神通已被那怪人迫得步步后退。那怪人不但功力深厚,而且奇招妙着层出不穷,虽则作战的经验稍差,真实的本领却比孟神通胜过不止一筹,时间一长,孟神通就学难于应付。

金世遣暗叫不妙,心中想道:“桑青娘袖金手狡害死,云灵子被这怪人打得重伤,眼见也活不成了。若是孟神通再给这怪人打死,誊下的这几个人,绝对应付不了这个怪人和他约两只金毛梭,别说还想找什么武功秘岌,只怕逃生亦不可能!”孟神通虽是他的仇人,但大敌当前,却不由得他不出手援助,当下说道:“胜男,借你的剑给我:”厉胜男稍稍畴践,说道:“你能够将他赶跑最好,若是不敌,急速退回我的身边!”

就在此时,只听得又是“蓬”的一声,孟神通先后涯了那怪人的三记臣灵之掌,饶是他已拣到将近金刚不壤之躯,亦自禁受不起,头晕目眩之中,章法大乱,那怪人双手抓到,和孟神通的双掌迎个正着!孟神通本来一直避免和他硬碰硬接的,这时双掌被他牢牢吸住,只好拚尽全身功力,与他周旋。

那怪人的功力高过孟神通,修罗隐煞功的火候则稍稍不如,双方这一对掌,不过片刻,但见孟神通大汗淋漓,叮叮气喘,那怪人的面色也有点发青,但落在金世遗这样的行家眼里,一看便知道那怪人尚可支持,而孟神通则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随时都可能有性命的危险!

孟神通给那怪人的内力震汤得五脏翻腾,要摆脱又摆脱不开,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心道:“想不到我纵横半世,却会莫名其妙的死在一个怪人之手!”正在最危险的时候,忽听得那怪人大喝一声,双掌一推,孟神通飞了起来,顺势翻了一个帅斗,跌落地上。原来是金世遗已经赶到,长剑指到了那怪人的后心,那怪人一听这金刃劈风之声,便知来的是个劲敌,只好将孟神通推开,转身应付金世遗,孟神通这才得以死里逃生!

那怪人大怒喝道:“你们还有多少人,都上来吧!”金世遗道:“前辈请息雷霆之怒,我们是避风暴来到此地的,对你实无恶意。”那怪人道:“不管你来意如何,到这海岛的都不能活着出去!”双掌齐出,一手夺剑,一手就朝着金世遗的天灵盖拍下。

金世遗急忙使出“侈形换位”的功夫,剑锋一回,一招“惊涛拍岸”,刺那怪人的脉门,那怪人“哼”了一声,反手一拨,非但不退,反而跃上两步,左掌穿出,弯过来勾金世遗的小臂,这掌法古怪绝伦,换是旁人,定然要给那怪人扳倒,幸而金世遗这一招剑法乃是毒龙尊者所烛创的剑法,也是奇诡之极,藏有非常精妙的后着,那怪人的手指刚要沾到,忽见剑光一闪,金世遗的长剑已抢了先机,迎着他的手指削来,那怪人大吼一声,手指一缩,金世遗一剑制空,忽听得“当”的一声,原来就在这刹那之间,那怪人的右掌又已攻到,金世遗的剑锋刚刚转过,被他一指弹开曰

双方以最上乘的武功搏斗了两招,在这两招之内,实是惊险重重,彼此都不由得心中一震。厉胜男看得冷汗沁肌,孟神通更是紧张得透不过气来。这时他盘膝坐在地上,调匀内息,他损耗过甚,只盼金世还能够支持得一时三刻,让他恢复内力。要是金世遗在他末曾恢复之前,便给那怪人杀掉,那么孟神通和减法和尚也都不能活命了!

但见那怪人一掌紧似一掌,狂涛骇浪般的向金世遗来,金世遗也是运剑如风,丝毫不让,过了片刻,忽见金世遗打了一个冷战。退后两步,孟神通吃了一惊,幸而金世遗退了两步,又守住了。本来以金世遗的功力,比孟神通尚逊一筹,更比不上那个怪人,不过那怪人和孟神通先斗了一场,买力也耗损不少,双方刚好拉平。但那怪人武功奇奥,仍然占了少少上风。

金世遗抵敌不住,本想施用毒针,心念方起,忽地想道:“听胜男刚才的口气,似乎是不想我伤这怪人性命,可是我苦不伤他就走然要被他所伤,连带着孟神通他们也要送命,这却怎生是好?”高手搏斗,那容得稍稍分神,只听得“蓬”的一声,金世遗被怪人击中了一掌。

那怪人的修罗隐煞功已拣到了第七重,发掌便有阴寒之气,幸亏金世遗曾得过唐晓栏传授正宗的内功心法,这才支持得了这许多时候,可是现在直接被他的手掌击中背心,阴寒之气登时从“大汗”、“肺愈”两处穴道攻入,有如寒冬腊月浸在冰水之中,禁不住全身颤抖。

孟神通叫道:“好兄弟,你再支持片刻,我便可以出手助你了!”金世遗强慑心神,奋力接了几招,实在支撑不住,心想以这怪人的功力,纵算中了毒计,也未必便会丧命,就在这时,那怪人接连两记劈空掌将金世遗震退了六七步,看看就要打到孟神通的跟前,金世遗无瑕思索,“胚”的一声,张口喷出了一蓬毒针。

忽听得厉胜男一声惊叫,那怪人的影子突然在眼前消失,金世遗呆了一某,心道:“难道是位知道我的毒针厉害?”心念末已,转身一着,不由得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那怪人已把厉胜男攫在手中,例开嘴唇怪笑。原来就在金世遗口吐毒针的时候,厉胜男奔了出来,被那怪人发现,他来去如风,放开了金世遗,一个飞身,闪电般的便把厉胜男抓着了。

金世遗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向那怪人扑去,只听得那怪人怪声怪气的笑道:“嘻嘻,是个大姑娘呢:哈哈,你就做了我的、我的——“妻子”二字尚未出口,忽然好像在厉胜男的身上发现什么可怖的物事一般,就在这时,金世遗已飞奔过来,距离那怪人不到三丈之地,隐约着见厉胜男嘴唇微徵开阖,却听不到她说些什么,那怪人忽地大叫一声,将广胜男条的放下,掩面飞奔,看他的神情,竟似羞愧得无地自容,要躲得越远越好!

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大出金世遗意料之外,转眼之间,那怪人已逃入了密林之中,着不见了。金世遗又惊又喜,将厉胜男拉了起来,问道:“你是怎么将那怪人吓走的?”厉胜男徵徵一笑,说道:“我不怕他,他自然就要怕我了。咦,你受了他的修罗阴煞功所伤,赶快躺下来,让我给你医治!”

厉胜男用金针械毒的疗法,将十三口金针,利入金世遗的十三处死穴,金世遗再运内功一迫,将阴毒发散出来。孟神通着得好生惊骇,原来虽然偷学了修罗隐煞功,却不懂得用金针刺穴的方法来解,心中想道:“怪不得金世遗那次得以安然无事,想必是这丫头替他冶的,我若取得武功秘岌,回到大陆,非把她杀掉不可!”

金世遗曾受过一次修罗阴煞功所伤,治好之后,体中对这种阴寒之气的抵抗力增强了许多,这次再受伤,就没有上次的严重了。过了一会,厉胜男将金针拔起,说道:“这一次你只要静养三天,便可以完全恢复了。”金世遗把眼一望,见减法和尚还在那里盘膝运功,光头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气,便道:“胜男,你也替他冶一冶吧。”

减法和尚没有被那怪人直接击中,虽然吸进了不少阴寒之气,却没有金世遗哪船严重,他仗着精纯的内功,已将体中的阴毒发散了十之七八,他见厉胜男替金世遗医治之时,所刺的尽是死穴,想道:“若是她存有坏心,趁这机会便可以要我的性命。”心中胆怯,便推辞道:“我不想麻烦厉姑娘了,老孟,你助我一臂之力吧。”厉胜男冷笑道:“你愿意多涯几天痛苦,我也乐得省点力气。”

孟神通知道修罗阴煞功伤人之后,那阴寒之气使凝聚人身各处死穴,所以他虽然不懂金针刺穴之法,但却知道厉胜男的针刺死穴的解法走合乎道理的,他本来不愿为减法和尚耗费真气,但转念一想:“现在只有减法和尚是我的死党了,若然我劝他接受厉胜男的疗治,治好之后,万一金世遗和厉胜男造反,只怕他纵然不被拉过去,也不好意思与金世遗对敌了。”思念及此,只好用木身功力助减法和尚疗伤,待到那阴寒之气发散净尽,两入都感到疲累不堪。

忽又听到金毛梭的吼声远处传来,孟神通心中大恐,说道:“那怪人若然再把那两只怪兽带来,咱们一个都逃不了性命。”厉胜男笑道:“你放心,他不会来的。他现在也正在替那只金毛梭治伤呢。”

孟神通睁大了两只眼睛,道:“厉姑娘,那怪人刚才为什么将你放了?”厉胜男道:“我自有克制他的法子,但我却何必说给你听:”孟神通讨了一个没趣,心中半信半疑,望着厉胜男那阴冷诡异的神情,饶是他纵横一生,此时身处海岛之上,面临不测之险,也不由得隐隐感到恐惧!

沉寂中忽听得有哀号之声.众人朝着哭声的方向望去,只见昆仑散人将云灵子抱着,正在放声悲号。金世遗小道:“我只顾自己疗伤,却忘了云灵子了。”急忙过去,但见云灵子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触体冰凉,显见是难以活了。

金世遗手掌贴着云灵于背心的“大抒穴”,强运内力,将他一震,问道:“你还有什么末了的事么?”原来云灵子已是到了弥留状态,只誊下最后的一口气,纵有神仙,也难救冶,金世遗不过是帮他将最后的一口气提起来,好让他有精神交代遗言罢了。

云灵子的身躯抖了一下,嘴唇慢慢张开,昆仑散人急忙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只听得他断断续续的说道:“请、请你收拾我夫妇的骸骨,将、将她与我合埋,你、你也趁早回去吧,不、不要再妄想什么武功秘岌了,唉,青娘暗我送死,死得好惨,我、我对不住她:”这几句话一说完,登时咽气,全身僵硬。

昆仑散人和云灵子夫妇及桑木姥这四个魔头,为了找寻乔北溟的武功秘岌,从西藏结伴同来,桑木姥被火山的岩浆溶化,桑青娘被金毛梭吸了脑髓,如今云灵子又被怪人摔死,只瞪昆仑散人一人。免死孤悲,当真是伤心欲绝!

昆仑散人哭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劝他收了眼泪,金世遗道:“要修好船只,最少也得十天,好在咱们还有五人,有什么险难,也可以合力应付。”昆仑散人没有办法,只好与他们共同进退。

孟神通却是担忧不已,他和减法和尚的功力朱复,在这几天之内,那怪人若来攻击,后果不堪想像:因此他只好极力巴结金世遗和厉胜男,好在厉胜男甚为镇定,他们虽然不知道厉胜男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却也因此而稍减怯意。

他们下山之后,在森林中结了帐幕,孟神通、减法和尚与昆仑散人同一个帐幕,金世遗则仍然与厉胜男同一帐幕,中间用布幕隔开。第二天,昆仑散人将桑青娘的遗骸找了回来,依从云灵于的遗命,将他们夫妇合葬,森林里又添了一座新坟,大家的心情更为灰暗。

幸在这几天来,从未发现过那怪人的踪迹,连金毛梭也不见下山,大家得以安心治伤。到了第三天,金世遗的功力已经恢复,孟神通也好了七八成,只有减法和尚还末能运用买力,但行动亦已如常。

第三天的晚上,金世遗躺在帐幕里,想起日来的种种奇遇,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忽听得悉悉索素的声音,隔在帐幕中间的布幕忽然拉开,金世遗吓了一跳,忽忙问道:“胜男,你来做甚么?”

厉胜男嘘了一声,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不要声张,快随我来!”金世遗惊疑不已,厉胜男扯着他的衣角,金世遗不由自已的跟着她走出帐幕。

孟神通的帐幕外面,这晚正轮着昆仑散人守夜,厉胜男拉着金世遗伏在乱草丛中,似乎听到了一点声息,东张西望,厉胜男忽地捏着喉咙,发出“咕咕”约雨声怪叫,林子上空飞过了一只怪鸟,跟着也发出了“咕咕”的叫声,昆仑散人最为胆怯,吃那怪鸟一吓,慌忙蹲在树下。厉胜男榄着金世遗的肩膊,悄声说道:“走吧!”金世遗展开绝顶轻功,一溜烟的跑出十数丈外,昆仑散人丝毫没有发觉。

厉胜男跳了下来,笑道:“幸好不是孟神通守夜,要不然咱们定不能瞒过他的耳目。哈,我学那怪鸟的叫声像不像?它大约以为我是它的同类,飞来寻伴呢。昆仑散人的胆子真小。”

金世遗笑道:“你的鬼怪花招也真多!喂,你到底要带我到哪儿去?”厉胜男道:“当然是去找乔北溟的武功秘岌呀!”金世遗大为奇怪,道:“你怎知道武功秘技藏在什么地方:”厉胜男道:“不必多问,你随着我来便是。咱们千辛万苦的来到此地,本来就是找武功秘岌的,难道要让孟神通捷足先登么?找不着也要找呀。”

金世遗满腹狐疑,跟着厉胜男走,走到山脚,厉胜男选择了一条登山途径,拨开茅草,左旋右转,不一刻已深入密林丰草之间,金世遗道:“那怪人就住在山中,若是碰到了他。可怎么办?”厉胜男笑道:“你的胆子怎么忽然小起来了,好,你若害怕,我这把剑借给你用。”金世遗欲待推辞,厉胜男道:“你带着吧,碰着那怪人最少也可抵挡三五十招。他那天没有害我,就是再碰见了,我也无妨。所以我恨本不必用这把剑。”

金世遗接过了剑,说道:“胜男,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厉胜男道:“我若是想要瞒你,还带你来做什么?你不要心急,我总会告诉你的。”金世遗心念一瘦,忍着了不再问她,走了一会,厉胜另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

那棵树大得出奇,枝叶离披,有如一个硕大无朋的巨伞,覆盖数亩,树干有如一个笔直的上客,估量几十个人都合抱不来。还有一样奇怪的是,在它的周围再也没有其他杂树,似是这坐山头的地气都用来滋养这棵大树了。

厉胜男端详了好一会,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同金世遗招一招手,便即攀援上去,金世遗孤疑满腹,心想:“难道武功秘岌会在这树上不成?”跟着地上树,到了树顶,厉胜男拨开枝叶,树干上有一处凹下去的地方,厉胜男用手按了一按,左右旋转了几下,四下之处,忽然现出一个洞口,金世遗一瞧,原来这棵大树是空心的,厉胜男叫道:“对啦。果然给我找着了。”候的就钻入通心树去。

金世遗来不及问她,只好也跟着她进去。两人施展壁虎功,贴着树干缓缓降落,到了脚踏实地之时,只见前面是一条望不尽头的地道,阴冷沉暗,恐怖之中又带着几分诡秘。

厉胜男取出了一串夜明珠,可以照见周围尺许之地,轻声说道:“走进去吧!”金世遗站着不动,冷冷说道:“胜男,这个时候你还不肯对我实说吗?你以前是不是到过这里?”

厉胜男笑道:“我若是到过这个海岛,也不用你陪我来了。”金世遗想起她晕船的事,确是一个末曾有过航海经验的人,心上疑云更重,问道:“你没有来过,怎么找得到这样隐秘的地方。”厉胜男笑而不答。金世遗厉声说道:“我冒了性命的危险,陪你来找武功秘岌,你却事事瞒我,将我当作外人。好吧,现在武功秘岌就可以到手了,我对你没用处了,你不肯说实话,武功秘岌我也不想要,咱们就此分手:你自己进去吧。”

厉胜男一把拉着了他,笑道:“干么生这样大的气?前几天我也拿不准找得到这个地方,现在可以对你说了。”顿了一顿,忽地换了一寸沉重的语调:缓缓说道:武功秘岌并不是藏在这儿我是去找那怪人的。”金世遗吃了一惊,道:“去找怪人?”厉胜男造:“前途是祸是福,我也末知。若然找错了人,咱们都逃不了性命我不想连累你,你若是要走,我不敢拦阻。”世遗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要你说个清楚,我决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厉胜男道:“好,那就走吧!”

她一面走,一面说出一番话来,听得金世遗惊奇不已:正是:

三百年来多少恨,有人荒岛寄余生。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两代求书留海外 一生低首件蛾眉

厉胜另说道:“乔北溟的故事你是大略知道了,他当年败在张丹枫剑下,受了重伤,当时的人都以为他已死了,谁知他却逃亡海外,匿居荒岛,这个秘密,只有我家知道:所以我家世世代代,都想去寻觅乔北溟所居留过的海岛,将他埋在岛上的武功秘笈笈回来。两百多年来,一批按着一批,出海寻笈,但都如泥牛人海,一去之后,便无消息。经过了许多次后,渐渐便没有人敢去了。

“直到六十年前,万家又有两个杰出的少年兄弟,一同出海,算起来他们是我的叔祖辈。他们在海上飘流了几年,终于在这个海岛上笈到了乔北溟居住过的洞穴遗迦。

“但是乔北溟的武功秘笈藏在什么地方,他们仍然没有笈到,他们便在这海岛上住下来,将洞穴重新修理,当时他们为了防备怪兽的侵袭,也为了防备另外的人笈到,便把原来出口的地方堵死,另外开了一条地道,从岛上独一无二的大树上通出来,这便是咱们现在所定的这条地道了。

“年复一年,掘遍了乔北溟所住过的洞穴,踏遍了这个海岛,都没有笈到武功秘笈,晃眼过了十多年,这两兄弟已从中年而踏入老年了。

“两兄弟一想这不是办法,经过了多次的商议,决定弟弟留下来,哥哥回去报讯,好让年青的一代,再来寻笈。

“哥哥在回家的海程中,遇过巨鲸翻船,碰过海盗抢劫,遭受了种种艰险,这也不必细说了。他在海上又飘流了将近十年,才回到家中。他离家的时候,是个未满三十岁的青年,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了。

“他凭着超人的记忆力,绘出了岛上的详图,在图上又详细的注明了洞穴中的各种隐秘。那时我的父亲刚刚成年,他聪明过人,武功的造谐更在同辈的兄弟之上。这份地图便由他收执,他准备在学会航海的技术之后,便继续祖先的事业,到这海岛来笈寻武功秘笈,同时也笈寻他的放。父

“不料在我叔祖回来的时候,不知怎的,大约是漏了一点风声,发现了有一两个隐秘的人物,暗中窥伺我家的举动。我的父亲不敢公然去学航海,于是出海的事情又耽搁下来,不知不觉约叉过了将近十年,我的父亲也结婚了。”

说到此处,厉胜男突然哭泣起来。

金世遗此时虽已猜想到厉胜男和这怪人大有关系,但尚未确定,他对那怪人也就不得不小心提防,生怕厉胜男的哭声惊动那个怪人,万一他突然从暗黜的地道中出来袭击。只怕厉胜男未曾把话说明,便会死于非命,急忙安慰她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有什么伤心的事情,慢慢和我说吧。”

厉胜男收了眼泪,靠在金世遗的身上,继续说道:“想不到就在我出生那一年,家中遭受惨祸,一家大小,被孟神通杀得干干净净,只有我母亲逃了出来,我是她的遗腹女,她把复仇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我的身上,从我识字的时候起,她就教我看那张地图,日看夜看,等到我牢记心中,闭着眼睛也可以昼出来的时候,她就把那张地图一把火烧了。她对我说道:“现在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那海岛的秘密了,地图已经烧去,只要你闭口不说,今后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你要到那海岛去访查你的叔祖,若是他已死了,你就从地道进去,在那洞穴里住下来,务必要笈到乔北溟的武功秘笈,报这血海深仇!”说完了这一番话,不久她也死了,那年我刚好是十七岁。

“我本来想加入一个海盗帮中,学会航海的本领,但我一个孤身女子,又不方便这样做,只好在江湖上飘汤,这样约又过了三几年,幸而遇见了你,今日才得偿心愿,来到此间。好了,现在我全部对你说了,你还有怀疑吗?”

金世遗心道:“怪不得她未曾到过这个海岛,却对这里的地形如此熟悉:”想到她对自己这样信赖,禁不住大为感动,说道:“不管前面有什么险阻,胜男,我一定和你同去。”厉胜男紧握它的双手,低声说道:“世遗哥,你对我真好!”

金世遗心中一动,忽地问道:“照你这样说来,你的叔祖在世的话——”厉胜男说道:“那他就应该是九十多岁的老人了:”金世遗道:“那怪人看来,最多不会超过五十岁……”

厉胜男道:“是呀,所以我不敢认他:”那怪人显然不是厉胜男的叔祖了,那么他是谁呢?他又怎知道这个隐秘的所在?因此,金世遗虽然消除了对厉胜男的疑心,却越发觉得事情神秘莫测了!

走了一会,前面发现一个石门,厉胜男道:“再过一会,进了此门,咱们或者就可以弄清真相了。”她双手正在摸索机关,忽听得轧轧声响,那石门自己开了。厉胜男方自大吃一惊,黑暗中“呼”的一声,一条长鞭突然向她卷来!

金世遗急忙扑了上去,一手执着鞭梢,想不到对方的力道强劲非常,而且在黑暗中突然一鞭飞出,又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虽然执着鞭梢,却被他的长鞭卷上了身,竟被他曳进了屋内去了。就在这时,但听得“蓬”的一声,那石门又再关上,厉胜男被关在门外。

金世遗被那人卷了进去,虽觉他的力道强劲非常,但心脏并无震汤的感觉,立即便知道不是那个怪人,功力虽强,却也末必胜于自己,当下用了千斤坠的功夫,定住身形,解开长鞭,喝道:“你是谁?”

黑暗中只听得阴侧侧的一声冷笑道:“我就在这里,难道你也是瞎了眼睛的么?”说话的声响,似是一个老妇人,更奇怪的是,她说的虽然也是陕西口音,但却显得甚为生硬,和那怪人又不相同,听起来非常刺耳。

金世遗定了定神,他进了地道已久,眼睛渐渐习惯,石室里也有些微光亮,他仔细一瞧,却原来这石室有几丈深,那老妇人坐在一个角落,靠着墙壁,长发垂肩,高高的鼻子,眼睛发出绿光,不知是什么种族,但可以断定,绝对不是来自中国的汉人!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金世遗忘也料想不到,除了那个怪人之外。又有一个怪人,那老妇“忽地喝道:“你放不放手?”长鞭一抖,两人功力相若,金世遗把握不住,给她挣脱,长鞭呼呼风响,向他疾扫!

金世遗拔出长剑,叫道:“老前辈,我们此来,并无恶意!”那老妇人哪肯听他分说,一鞭紧似一鞭,金世遗只好出剑抵御,战了一会,那老妇人仍是坐在地上使鞭,金世遗大为奇怪:“她为什么不站起身来?”

那老妇人的鞭法虽然凌厉,但因为是坐在地上,长鞭挥出,主要是威胁金世遗的下三路,不难防御。金世遗心念一动,用非常快速的身法转了几个圈圈。突然停止下来,屏息呼吸,那老妇人似是感到敌人突然消失似的,摸不着方向,打了几鞭,都没有打中金世遗,金世遗心道:“原来它是瞎子,怪不得她刚才问我是不是也瞎了眼睛!”

厉胜男还末进来,也听不见她在外面呼喊,金世遗心想,要不是那石门另有机关,就是厉胜另在外面遇险了,不由得大为着急,就在这时,那老妇人霍地一鞭,打到了它的跟前,原来瞎子的听觉特别灵敏,这时已听出了金世遗呼吸的声息。金世遗叫道:“我毫无恶意.你何必苦苦相逼?”

那老妇人冷冷说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金世遗道:“来探访一位朋友。”那老妇人“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我是谁?”金世遗道:“正想请教。”那老妇人冷笑道:“你连我也不知,还敢到这里来?你哪里是探访甚么朋友,我瞧你是为了乔北溟的武功秘笈来的吧?”金世遗道:“不错,但想要武功秘笈的却不是我,我只是陪正主儿来的。”正想说出厉胜男的名字,并试探这老妇人和万家有没有关系,哪知话末说完,那老妇人已是暴怒如雷,大声喝道:“我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你入了此门,断不能让你再活着出去:”长鞭挥动,不由分说,立即又是狂风暴雨般的袭来!

金世遗心想:“这事情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只好将她制服了再说。”那老妇人的武功甚强,但吃亏在双目失明,且又半身瘫痪,不能行动,金世遗以快捷无伦的身法,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教她摸不着进攻的方向,不久就攻进内围,与那老妇人的距离已经不到一丈。

那老妇人地一声长啸,随即听到金毛梭的吼声,金世遗吃了一惊,老妇人再加上了金毛梭,那可不容易对付了,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金毛梭已扑了进来,金世遗长剑一挥,正待迎敌,说也奇怪,那金毛梭忽然伏了下来,吼声也停止了。原来金毛梭认出了金世遗,那一天金世遗本来可以杀它而不杀它,金毛甚有灵性,认出了金世遗便不愿意去伤害他了。

那老妇人喝道:“兽牲。快去咬死他:”那金毛梭呜呜的叫了两声,非但不咬金世遗,反而夹着尾巴走开了,金世遗笑道:“你瞧,金毛梭这么凶都愿意和我做朋友,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好好的谈一谈?”那老妇人听到了他的声音。立即一鞭扫来,金世遗凌空跃起,那老妇人坐在地上,长鞭不能打到上空,金世遗的轻功已差不多到了炉火纯青之境,这一跃起,有如风飘柳絮,无崔无息,那老妇人失了方向,长鞭乱打圈圈,金世遗在半空中一转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条地扑了下来,在那老妇人的脉门一拂,劈手就夺去了她的长鞭,正想再点她的穴道,鸯然感觉一股极强劲的力道推来,金世遗遍体生寒,急忙一个筋斗倒翻出去。只听得那怪人的声音问道:“妈,你怎么啦?”那老妇人道:“差点儿给他打死了。这小子欺侮我,你替我把他杀掉:”说到“杀掉”二字,声音冷峻得令人肌肤起粟曰

那怪人大吼一声,轮起一件黄澄澄的兵器,候的就冲到了金世遗跟前,一招“泰山压顶”,便砸了下来!

金世遗吃了一惊,“这家伙竟会使用独脚铜人!”原来独脚铜人是最难使用的兵器,它份量沉重,可以当作铜棍,又可以当作盾牌,这还不算,真正懂得使用铜人的高手,还可以拿来点穴,

本来重兵器的缺点就是不够灵活,因此能用铜人点穴的人,内功轻功都非有极深的造谐不可,那

才能举重若轻,得心应手。金世遗在江湖上闯汤以来,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奇门兵器。

铜人份量已够沉重,加上了那怪人的神力,更是锐不可当:金世遗以轻灵俊巧的上乘剑法,

刹那之间,向他接连攻出十数剑,但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耳鼓崂崂作响,但觉对力的内

力,波浪一般连绵不断的传来,金世遗的一条胳膊竟然有了麻痹之感:金世遗以这样快速轻灵的

剑法,本来就是估计到对方的功力比自己深厚,因此才避免和他硬碰硬接的,哪知他的剑招虽若

靖蜒点水,一掠即过,但仍然受到了震动!

金世遗叫道:“请让我把话说清楚了,再动手如何?”那怪人喝道:“你偷入地道,说什么我

也不能饶你!”他口中说话,手底却是丝毫不缓,铜人一送,突然开动了机括,铜人的十只手指

忽地活动起来,同时点金世遗十处穴道,金世遗被迫得连连后退,哪里还能够分心说话?

金世遗使出了浑身本领,拚死抵御,心中想道:“原来这个异国妇人乃是它的母亲,那么更

可以断定他不是厉胜男的叔祖了。不知他们两母子又是怎样来到这海岛的?”还有一样奇怪的

是,儿子的功力比母亲高得多,若是家传的武功,照理不该如此。

以金世遗的本领,那怪人若是徒手攻击的话,他用剑抵御,大约可以拚到一百多招,现在抵

御他的独脚铜人,不到五十招便已感到难以对付。

过了一会,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现象,金世遗的长剑渐渐变得其冷如冰,而且那股阴寒之气早已死了,林中那座坟墓,就是他的。”

金世遗调好气息,见他们叔侄已经相认,便走过来,正待与厉盼归以礼相见,厉盼归忽地睁起一双怪眼,道:“他也是万家的人么?”厉胜男道:“不是,他,他——”话末说完,厉盼归已自喝道:“你为什么把外人带进来?”大吼一声,条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又同金世遗抓去,

厉胜男慌忙拦在他们的中间,但厉盼归的手法何等迅捷,虽然被她一栏,仍然绕了个弯,将金世遗的衣里撕破,也幸而有厉胜男这么稍稍阻他一阻,要不然金世遗冷不及防,只怕肋骨也要给他抓裂!

厉胜男叫道:“叔叔,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厉盼归怒道:“最好的朋友也不行,你忘了祖宗的遗命么?乔北溟的武功秘笈绝不容外人觊觎,这个海岛也不许外姓的人踏进来:他既然与万家无亲无故,我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厉胜男这一急非同小可,冲口说道:“叔叔,他是你的侄女婿呀!”厉盼归怔了一怔,呐呐说道:“你何不早说?险些我把他伤了。”厉胜男双颊泛红,作出了娇羞无限的样子,振嘴笑道:“我不是早说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么?你怎的会不过意来?”厉盼归一想,自己今生末必能笈到妻于,乔北溟的武功秘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笈得到,不如让他们夫妇都留下来,自己的侄女将来生了儿子的话,好坏也是厉家的外孙,可以继续笈寻武功秘笈的工作。便也跟着笑道:“如此说来,他也不是外人了。乖侄婿过来吧,我刚才吓坏了你!”

金世遗尴尬之极,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但比较起来,不承认的话,就要被这怪人杀死,只好不作声,给他来个默认。

厉盼归哈哈笑道:“你们结婚有多久了?”厉胜男道:“一年零一十三天。”金世遗一算,从自己与厉胜男最初结识的那一天算起,果然是一年需一十三天,心道:“她倒记得这样清楚,我只道它是胡乱说的,原来她把我们结识的那一天当作结婚的日子。”其实金世遗对那一天也记得很清楚,要不然他也不会听厉胜男一说优即联想起来。

厉盼归笑道:“一年需一十三天,日子也不算短了,怎的还这样害羞?”金世遗无法,只好硬着头皮过来,叫他一声“叔叔:”跟着“两口于”又给那个老婆婆行了大礼,那老婆婆乐得啊开嘴直笑,对金世遗的敌意当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金世遗问道:“叔祖婆,你是不是练功的时候歪了口气,以至走火入魔?”那老婆婆道:“不错,你怎么知道?”金世遗道:“我以前也几乎遭遇过走火入魔,幸而后来得一高人解救,又传了我正宗的内功心法,这才脱险。我着你虽然因走火入魔而瘫痪,却还不算严重,你可用我的这种吐纳功夫一试。”厉仲子未曾笈到武功秘茂,不懂“正邪合一”的运功方法,因此他的儿子盼归也只能把修罗阴煞功练到第七重,他的妻子因为是半途出家,基础更差,刚刚开始修练内功,便走火入魔了。

厉盼归母子得到金世遗传授他们正宗内功的心法,更是喜出望外,当下厉盼归也答应把万家先商议怎样去笈武功秘笈。”厉盼归这时也想到了凭自己一人之力,未必便报得了仇,说道:“等妈好了,捉这几个恶贼自是手到擒来,只是我实在气这恶贼不过,待过三两天,我把这两只金毛梭调养好了,先叫他们吃吃苦头。”

那老婆婆笑道:“他们俩口子受了许多惊吓,你也应该让他们早些歇息了。”厉盼归擦燃火石,点起了一支巨烛,说道:“胜男,厉家只誊下你我两人,老家已经没有,从今之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带你们看看这个家吧。”那支巨烛是他用野牛的油脂制的,点起来十分明亮,金世遗和厉胜男跟在他的后面,但见地道纵横,随处有机关埋伏,这都是乔北溟当年的设计,再经过厉伯子、仲子兄弟修理增益的,金世遗这才明白,若不是得厉胜男带领,休说笈不到这个洞窟;就是误闯进来,也决计走不出去,必定困死其中。

洞窟里面甚为宽广,有好几间石室,经过了厉家父子两代几十年的经营,日常用具,或者是用石头制的,或者是自烧的陶瓷,倒也应有尽有。厉盼归将乔北溟当年的练功静室拨给他们,收拾一番,在坑上铺上兽皮,在陶瓶中插上野花,再点起几支红烛,颇有新房的气象,厉盼归取出了自酿的果酒和肉铺,笑道:“你们初次回家,便是新人。理该祝贺一番。”金世遗难却盛情,只好和他举杯畅饮。厉盼归有了几分酒意,笑道:“我不打扰你们了,愿你们住得安适,盼你们早生贵子!”他是名实相符的“山野之人”,性情率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登时把金厉二人羞得面红过耳。

厉盼归走出石室,顺手掩门,厉胜男别开烛泪,双颊晕红,低声说道:“世遗哥,你1怪我么?”金世遗苦笑道:“我不知你们万家竟有这样一条禁例,早知道我也不会来这海岛了。”厉胜男本来是含情脉脉的看着金世遗,听他这么一说,登时脸色苍白,滴下了两颗泪珠,万分幽怨的低声说道:“我也知道我配不起你,呀,你、你、你一定在心里骂我不知羞耻了。”

金世遗见她楚楚可怜,几乎情不自禁的要伸手扶她,连忙一定心神,正容说道:“胜男,不是这样说,我,在遇见你之前,心上早已另外有了人了。你美艳如花,人又聪明绝顶,将来一定有比我好十倍百倍的人,竞逐你的裙边,但求你的青眼一盼。你何须把我放在心上?”厉胜男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说道:“我也知道你心上早就有人了。可是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对叔叔那么说的。现在怎么办呢?”金世遗道:“我感激你的好意,要是你不嫌弃我的话:…”

万胜男抬起眼睛问道:“怎么?”金世遗道:“我比你痴长几年,要是你不嫌弃我的话,咱们以兄妹相称,你看可好:”厉胜男道:“叔叔面前也这样称呼么?”金世遗道:“咱们在离开这个海岛之前,暂时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暗地里是兄妹相待,兄妹称呼。胜男,我也知道是人委屈你了,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远望你原谅我。”厉胜男忍住了眼泪,盈盈下拜,低低唤了一声:“哥哥。”金世遗这才敢将她扶了起来,还叫了一声:“妹妹!”厉胜男道:“哥哥,你对我这样好,从今之后,我死心塌地的做你的好妹妹,任何男子,我也不会瞧他一眼。”

这是答覆金世遗刚才的话呢?还是她真的满足于兄妹呢?金世遗并不笨,他当然会猜想得后,后继无人,父子两代在这个海岛株守的苦心,都要付之流水。因此,那天他与金世遗恶战之时,发现了厉胜男是个女子,才会那样欢喜如狂,立即舍弃了金世遗而将厉胜男捉获,哪知一提到手中,却发现了她朝上悬着的金牌,不由得羞惭无地,赶紧避开。

这时厉盼归认了侄女,他终于盼到了家人了,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伤,说道:的家传武功教给金世遗。金世遗之所以要传授那老太婆的内功,不只是为了要讨取它的好感,更重要的是想她能够恢复行动之后,厉胜另可以多得一个帮手去对付孟神通。估量她在练功三个月后,便可以扶着拐杖走动了。

果然厉盼归不久就问起孟神通和减法和尚那几个人来,问他们是否厉胜男的朋友?厉胜男哭起来道:“非但不是朋友,那老头子还是咱们厉家的大仇人:万家几十日人全部给他杀死,只有我一个人傲幸逃生!”厉胜归大怒道:“那你们为什么和他同来?”厉胜男将蛇岛遇险,被他们挟制,迫于无奈,只好要他们同舟共济等等经过详说一一遍,厉盼归恨恨说道:“这恶贼如此可恶,还几乎害我一世见不了家人,好,我明天就去把他杀掉!”

金世遗道:“孟老贼被困在这海岛上,插翼鸡飞,待老奶奶好了,再去报仇也还不迟。”厉胜男何等聪明,立即猜到了他的心意。要知孟神通是万家的大仇人,应该由万家的人亲手报仇,方才合理,以前金世遗之所以答应助厉胜男报仇,一来因为受了她的恩惠;二来也是因为她孤立无援,才生了同情之念。现在她们家人相聚,报仇已非难事,金世遗就不想再插手其间,令到自己和万家的关系更深一层了。但孟神通的武功仅逊厉盼归一筹,加上了个减法和尚,以二敌一,厉盼归就末必能够取胜了。厉胜男的武功与他们相去太远,帮不了甚么大忙,所以只有等到厉盼归的母亲可以行动之后,才可以稳操胜算。

厉胜男察觉了金世遗的用心,便即附和他的意思说道:“也好,就让他多活几天。咱们明日个小妹妹啊,他和厉胜男现在虽然也成了“兄妹”,但这两个“妹妹”在他心上所引起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的!

这一晚金世遗整晚都在胡思乱想,迷迷悯悯,直到厉胜男将他唤醒,他才发觉阳光从石隙里透进来,厉胜男笑道:“你睡得真熟,早已天亮了,我本想让你多睡一会,但今天是咱们第一次“回家”,也该起身去问候老奶奶了。”金世遗心道:“你哪里知道我一晚都未曾睡过啊!”

厉胜男有点不好意思,振着嘴又低声笑道:“咱们背后以兄妹相称,在叔叔的面前,你可得对我亲热一些,要作成像夫妻一样,免得给他瞧出了破绽。”

两人走出石室,却不见厉盼归,他们去问候那个老婆婆,才知道厉盼归一大清早就带了那只雄金毛梭出去了,那只雌金毛梭因为受了孟神通修罗隐煞功所伤,还得再过几天才能痊愈。

到了中午时分,厉盼归才和那只金毛梭回来,一见面就说道:“孟老贼和那两个人不知躲到那里去了?你们昨天不是说存林子里小湖边安下帐蓬的吗?我跑去一看,什么都不见了。连脚印也没有留下一个”.”

原来孟神通机警之极,他发现了金世遗和万胜男逃走之后,立即联想到那怪人对待厉胜男的奇特态度,虽然地做梦地想不到厉胜男就是那怪人的侄女,但心中已是隐隐起了猜疑,想通:“莫非金世遗、厉胜男要与怪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一想至此,不寒而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便也在深夜的时分,和减法和尚、昆仑散人,悄悄的溜走了。他们的江湖经验都极丰富,脱下鞋子,脚板上包着厚布,又专拣青草茂密的地方落脚,轻功展开,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留下。

厉胜男听了叔叔的话,心中一凛,说道:“这老魔头倒真是狡桧得很:经过了这一砍打草惊蛇,他今后一定更小心的提防咱们了。这海岛力圆百兽里,他有心躲避咱们,笈起来倒是颐不容易呢。”金世遗笑道:“他们纵有通天本领,也总逃不出这个岛去。咱们先笈了武功秘笈,慢慢收拾他们。”厉胜男一想,除了孟神通稍懂驾驶船只之外,其他二人根本不通水性,而且那条船也给减法和尚破坏了,休说他们不懂修理,懂得修理,最少也要半月时间,他们若敢出来修理的话,踪迹当然也就不能遮掩了。放下了心,说道:“对,最要紧的还是先笈武功秘笈,别给孟神通捷足先登!”

厉盼归皱眉说道:“父亲和我笈了几十年,还是丝毫没有发现迹象;你们刚刚来到,就想笈武功秘笈?”厉胜男道:“世遗,把那幅怪昼拿出来。”厉盼归道:“甚么怪昼?”厉胜男道:“乔北溟当年亲手所昼的一幅画图,据说从画中就可以勘破他藏书的秘密。只是我们都不解其中之意,叔叔,你在这岛上住了几十年,一草一木,全都熟悉,或者可以看出一点道理来。”

金世遗展开了那幅怪昼,厉盼归初时一着,露出失望的神情,摇了摇头,说道:“这是甚么意思,我也丝毫不懂!”但不久又捧起那幅昼凝神困着,低首沉思。厉胜男道:“叔叔,你可看出什么来了?”厉盼归道:“这巨人有点古怪,我不知道想得对或不对,且带你们先去看一处地方。”

厉盼归带他们走出地道,爬上火山,越到上面,树木越少,走了两个时辰,厉盼归在西面一处山口停下,望着上面光秃秃的山室,说道:“你们看这像个什么?”金世遗正在思索,厉胜男已叫起来道:“像一个人”!

金世遗心念一动,失声叫道:“莫非昼上的巨人指的就是这个山室。”厉盼归道:“所以笈才常你们来着。只是这座山峰我曾经攀登过好几次,根本就没有洞穴,整座山室就像一块石头雕咄来的石像。难道乔北溟的武功秘笈藏在山腹之中?还有一样难解的是:画上的巨人双手挽弓,这巫山室两边凸出来的地方果然是有点像人的双手,但那张大弓又在那里?也没地形像弓箭的呀。”

厉盼扫高把那幅怪昼摊开,三人围拢起来仔细看昼,相互参详:这时,厉盼归已从金世遗的口中,知道取得这幅昼的经过,沉吟说道:“既然这幅画是乔北溟亲手所作,又在临死之前郑重的托付海客,留待有缘,画中必然含有深意,现在咱们已然发现了这座巨人峰,这其中就必定有些道理。”厉胜男心细如尘,着了半晌,忽地说道:“你说这座山峰上没有洞穴,但画上的臣人的嘴却是张开的。”厉盼归道:“那是两块大石,上下合拢,中间所留的空隙,容不下一个拳头,不是洞穴。”厉胜男道:“好坏也上去看它一着。”

这巫山室寸草不出,光溜溜的极难笈到落足之处,幸而厉盼归早准备好长绳和斧凿,他和金世遗施展壁虎游墙的功夫攀上数丈,在右上凿了一个小孔,把一枚铁钉插了进去,槌下长绳,将厉胜男吊土来,用这个方法前进,将近中午的时分,始到达“巨人”的“嘴巴”下面。这里地形稍稍凹进,三人笈到了立足之点,仰望那巨人的嘴巴。

那两块硕大无朋的巨石,一上一下,果然像巨人的两片嘴唇,中间有一道缝,仅仅可以插进手掌,要想把这两块大石移开,只怕是霸王再世也办不到。厉盼归苦笑道:“嘴巴是笈到了,但怎样进去呢?”

厉胜男忽道:“你着嘴巴里那几颗牙齿。”石缝里有好几条参差错落的石笋,甚似牙齿。厉盼归道:“这些石笋有什么可怪?”厉胜男取出昼来,说道:“乔北溟在这里做了记号。”金世遗跟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只见昼上邪臣人口中的牙齿从左边数过去,在第二齿与第三齿之间,齿缝较为宽广,再着缝中的石笋,果然也是如此。

厉盼妇道:“好。且待我试他一试。”将击掌插入,左手执着第二根石笋,右手执着第三根石笋,奋起神力一摇,只听得轧轧声响,两根石笋竟然左右分开,登时碎石纷落如雨,竟然裂开一条较为宽广的缝隙,可以容得一个人伏着爬进去了。正是:

竭尽心思参隐秘,如今识破巨人室。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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