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机心识破生疑虑 隐秘难瞒种祸根

这把剑是谷之华被擒之时,阳赤符缴了她的,特来献给师兄,孟神通爱得不忍释手,但现在知道谷之华是他的女儿,这把剑当然要还给她了。

谷之华接过宝剑,忍耐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滴了下来,抱剑一揖,对孟神通说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你,你,我望你好自为之!”石室的门早已打开,孟神通挥挥手说道:“不必你为我操心,走吧!”口气虽然很硬,但目送女儿的背影走出门口,饶是铁石心肠,也不禁潸然泪下。

孟神通在这幽谷里经营了好多年,屋宇甚多,谷之华照着孟神通的指示,从后园逃出,刚刚翻出墙头,忽听得一声喝道:“站住:”谷之华大吃一惊,追来的正是灭法和尚!

原来灭法和尚在孟神通走后,对他的态度觉得有点奇怪,虽然不知道孟神通为的是甚么,但一有了疑心,便也睡不着了。灭法和尚有几十年的内功修养,耳目灵敏,极细微的声响,他也听得出来。谷之华的轻功虽然超妙,仍然被他听出,他奇怪之极,心想:甚么人敢到孟神通的家中窥探?忍不住过了出来。

谷之华脚尖还未曾点地,只听得“呼”的一声,灭法和尚已从她的头顶掠过,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倏的落了下来,碗口般粗大的禅仗,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打照面,灭法和尚的吃惊实在不在谷之华之下,急忙问道:“你是来找你的父亲吗?”谷之华喝道:“我来找你!”灭法和尚怔了一怔,道:“你来找我?”谷之华喝道:“谁叫你想掘我师父的坟墓?”霜华剑倏的出鞘,一招“玉女投梭”,冷不防的便向灭法和尚刺去。

这里不比邙山,这里是孟神通的家中,灭法和尚在未知谷之华来意之前,自不敢冒昧的对谷之华下手,他想不到谷之华如此大胆,竟敢先发制人,谷之华这一招又狠又快,灭法和尚冷不及防,只听得“嗤”的一声,僧袍已给她一剑穿过,幸而灭法和尚内功深湛,立即吞胸吸腹,剑尖只差半寸,没有伤及他的皮肉。

灭法和尚哈哈笑道:“大水冲到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喂,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便住在这儿?我现在和你的父亲是好朋友,你怎么还要杀我?”谷之华“呸”了一声,斥道:“胡说八道,我的父亲早已死了。”她口中说话,手底却是丝毫不缓,一剑紧似一剑,将灭法和尚杀退几步,便即夺路奔逃。

灭法和尚心想:“难道她当真不知道这是她父亲的家?还是她不肯认生身之父?或者她是想将功赎罪,帮曹锦儿来追踪我,因而也闯到了此地?”心中捉摸不透,不敢对谷之华施展杀手,哈哈笑道:“你既然来到此间,也不想见见你的生身之父么?”一声长啸,身形骤起,禅杖一挥,如影随形,扑到了谷之华的身后。

谷之华知道他的那声长啸,乃是通知孟神通的讯号,她实在不愿竟再见父亲,可是灭法和尚的禅杖已似狂风暴雨一般扫来,将她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都封住。

谷之华接了几招,忽觉灭法和尚的攻势虽猛,但每到她使出险招,准备两败俱伤之际,灭法和尚却总是稍稍让开,不敢对她施展杀手。谷之华何等聪明,见此情形,也猜到了他有所顾忌,立即放胆与他对攻,将玄女剑法的精妙招数尽量施展出来,连走险招,着着进迫。

玄女剑法本来就是独臂神尼留下给吕四娘,专门为了克制了因的!谷之华的功力虽然与灭法和尚相差甚远,但仗着这套剑法,纵使灭法和尚丝毫不让,急切间也难胜她,何况她如今只攻不守,威力无形中等如增加了一倍,激战中但听得“嗤”的一声,灭法和尚的憎袍又给她削去了一幅。

灭法和尚见拦她不住,一咬牙根,心中想道:“拚着得罪孟老怪,也不能让她逃走。好,说不得我只好让她受点伤了!”主意打定,杖法一变,纵横挥霍,俨若天风海两,迫人而来。又似在谷之华面前,起了一道铜墙铁壁,谷之华连冲几次,都无法突围,险些被他打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知道灭法和尚的功力,实在高得出乎自己意料,那次在邙山与他恶战,全靠金世遗帮忙,扰乱他的心神,赢得端的徼幸。

激战中谷之华正使到一招“天女散花”,这一招剑势由上而下,抖起了六七朵剑花,可以在一招之间连刺敌人七处穴道,本来是“玄女剑法”一招精妙杀手,但因为分刺敌人七处穴道,剑法凌厉而劲道不强,对付功力比自己低的自是可以得心应手,碰到功力比自己高的那就反而给了对方可乘之机。谷之华一时情急,未瑕思索,使出此招,但听得“当”的一声,霜华剑碰着禅仗,竟似被那禅杖吸着,抽不回来,灭法和尚哈哈笑道:“孟小姐,扔下宝剑,随我去见你的父亲吧!”

就在此时,忽听得孟神通大声叫道:“灭法和尚,你说什么?是谁来了?”灭法和尚应道:“老孟快来,快来,是你女儿来了!”他一方面说话分心,一方面是因为见孟神通已经来到,自不怕谷之华逃走,自己也不愿在孟神通面前将他的女儿迫得太紧,谷之华起此时机,使了一招“夜叉深海”,霜华剑向前一伸,解开了灭法和尚那股黏吸之劲,立刻撒腿便跑!

灭法和尚笑道:“孟小姐,你爹爹来啦,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吗?”这时孟神通已来到他的面前,灭法和尚心想,有孟神通来到,谷之华插翼鸡飞,当然不必他去追了。

孟神通故作惊诧,连声问这:“你说这个女子,她当真、她当真是我的女儿?”灭法和尚哈哈笑道:“一点不错。老孟,我恭喜你们父女今日团圆啦!”孟神通不待他把话说完,蓦然大叫一声.飞身掠过,俨如大雁腾空,飞鹰扑免,倏的就追到了谷之华的身后。他装得极像,那一声叫喊,充满了惊喜的感情,灭法和尚心道:“老孟欢喜得发疯啦,可不知他的女儿肯不肯认他?”灭法和尚虽然怀有好奇之念,想知道他们会面的情形,但想到他们父女相逢,必有许多话说,孟神通当然不欢迎外人插在他们中间,以灭法和尚的身份也不便偷听,当下便守在门口,等候他们回来。

谷之华被父亲追上,不知他心意如何,索性停了脚步,插剑归鞘,垂手说道:“你的好朋友不肯放过我,好,你就将我抓回去吧!”孟神通忽地伸掌一推,将谷之华凌空翻了一个斗,推出三丈开外。

他这一堆,手法妙极,谷之华顺着他所推的这股力道,轻飘飘的落了下来,毫发无伤,方自惊诧,只听得她的父亲便似在她的耳边说道:“快逃跑,快叫你的帮手来!”谷之华怔了一怔,心道:“我有什么帮手?”心念未已忽见孟神通手臂一抡,向后一甩,“蓬”的一声,他身后十余大地,立时升起一团火。这一瞬间,谷之华立即醒悟,原来她的父亲有意放她逃走,为了怕灭法和尚起疑。故此特地布下疑阵,假作谷之华有帮手同来,他向后一甩所发出的乃是琉璜弹之类的火药暗器。

谷之华倏然醒悟,更不犹疑,立即大声嚷到:“并肩子来呀!”孟神通双指连弹,东南西北四方全都起火,火头竟然落在他的房屋中间与花园之内,同时装作怒气冲冲的喝道:“好呀,你这小丫头不认父也还罢了,怎么还叫同党烧我的房子?”谷之华也失声叫道:“我的父亲早已死了,岂有此理,你敢冒认是我的父亲!”她一面叫一面施展绝顶轻功,转瞬之间,便奔出了里许之遥.但听得后面沙沙的脚步声,端的便似有好几个人同时逃跑一般,原来那也是孟神通布的疑阵,他向四面八方飞出石子,石子擦在地上,便似轻功极好的人正在施展“陆地飞腾”的功夫一般,同时他自己也忽而向东,忽而向西的追赶,装作是被同时发现的几个敌人所扰乱了。这样装神弄鬼,闹了一通,待至灭法和尚赶来,谷之华早已去得远了。

但孟神通的弟子甚多,他们见房屋火起,也当是来了敌人,纷纷向四面八方追去,孟神通喝道:“救火要紧,都给我回去!”这一声大喝,直传出数里之外,弟子们当然不敢违拗,又纷纷回来。灭法和尚暗暗起疑,心中想到:“火势不大,孟老怪何须如此张皇失措?谷之华年纪轻轻,除了邙山派的同门之外,她还能识得几个有份量的人物?怎的能在一夜之间,的来了许多武林高手?”但灭法和尚虽是猜疑。却怎么也猜想不到是孟神通自己所放的火。

孟神通所发的乃是琉璜弹,这种火药暗器,用于对敌,可以将对方烧得皮焦肉烂;但体积甚小,所发出的火当然不会怎样强烈,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就给扑灭了。孟神通故意装作发怒,斥骂弟子们太不小心,让敌人溜入放火,正在骂得不可开交,项鸿和另外几个弟子忽然将两个受伤的同门舍了进来,一个是他的二弟于吴蒙,一个是六弟子张炎。

孟神通心道:“这丫头真是不识天高地厚,我将她放走,她却还要伤人。”哪知一看之下,但见这两个人面色青中带黑,孟神通叫声“不好”!急忙将这两个人的上衣撕下,只见他们的背心都舍有一枚毒蒺黎,孟神通这一惊非同小可,心道:“难道当真是来了敌人?”

邙山派的人从来不使有毒的暗器,这是灭法和尚所深知的,见此情形,亦是好生惊诧,沉吟说道:“难道是四川唐家的人来了?老孟,你和唐家也结有仇么?”孟神通道:“不对,这不是唐家的暗器手法.唐家的暗器不发则已,一发必是打对方致命的大穴。”当下孟神通施展内功,将掌心在吴张二人受伤之处一按,将毒血都吸了出来,然后叫项鸿将他们搬进静室疗治,灭法和尚见他的内功竟然练到不畏剧毒,好生佩服,同时想道:“这人的暗器手法虽然不及唐家,但他轻功如此高明,又能使有毒的暗器,也算是个厉害的人物了。咳,谷之华怎能的来这许多有本领的人?”

不说灭法和尚暗里猜疑,且说合之华逃入杯中,忽见有两个人在附近搜索,好像尚未发现她,谷之华认得其中一人是吴蒙,谷之华对他最为讨厌、正想要他吃点苦头,那两个人忽然惨叫一声,一同倒地,谷之华也是惊疑不定,心想:“难道他,他为了让我逃走,竟然不惜将他心爱的弟子也暗伤了?”她怕继续有人追来,不敢察看,慌忙奔逃。

这时已是黎明时分,晨风吹来,花香扑鼻,谷之华精神一爽,回头一看,火花已熄,她走出幽谷,不见有人追来,便放慢脚步,思索今后之计,她虽然脱离了险境,可是心神仍然未定下来。

第一件紧要的事情,当然是想法去救李沁悔,谷之华心中想道:“我但愿今生不再见到我的父亲,但为了沁梅妹妹,只怕我仍然不能避免见他,可是我若迳去救人,纵然他不忍伤我,灭法和尚肯放过我吗?何况还有阳赤符和他的许多弟子。”她想来想去,只有去找人帮忙,找谁呢?

李沁梅的母亲是当年威震江湖的三女侠之一,若是她来,当然赢得了孟神通,但李沁悔的母亲远在天山,远水不救近火,看来唯一可以找来帮忙的只有金世遗,金世遗说过大约要两个月后才出海,有事可到青岛唠山上清宫去等他,此去唠山,用不了一个月。但估计金世遗的本领可以仅胜灭法和尚,却还赢不了孟神通,孟神通因为中过金世遗的毒针,将他恨之入骨,只怕救人不成,反而累金世遗送命,除非是自己和金世遗联手合斗,或者有可以战胜孟神通的可能,但自己又怎能亲自与父亲动手?

谷之华想得心乱如麻,踌躇难决,但想到李沁梅对金世遗的一往情深,心意立决:“无论如何,沁梅的消息我一定得告诉他。”她想得出神,喃喃自语,不自觉的说出金世遗的名字。

忽听得有人噗嗤一笑,突然间一股冷风向她颈后吹来:谷之华蓦然受惊,只当是敌人偷击,习武之人,防卫自己无异本能,不暇思索,立即便是反手一剑。

这一剑剌出,但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哎哟,好厉害:”谷之华倏的转过身来.一听这声音不似含有敌意,但收势不及,第二剑又已发了出去,只见一个女子凌空跳起,谷之华的剑锋刚好从她的鞋底擦过,看来这个女子的轻功并不在她之下。

谷之华急忙收回剑势,还未来得及发问,只见那女子已落下地来,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娇声说道:“我给你打发了两个人,你却赏我两剑,这未免太过份了吧?”谷之华这才知道,原来吴蒙和他的师弟,乃是被这个女子的暗器所伤的。

谷之华抱剑一揖,说道:“多谢姐姐相助之恩,请恕我鲁莽之罪。”谷之华走出身名门正派、素性端庄的女子,心道:“你与我从未见过面,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戏耍,我不说你过份,你却反而说我过份?”她想是这样想,对这女子仍然是以礼自持。这女子却似是猜到她的心竟,又是“噗嗤”一笑,说道:“恐怕你是在心里埋怨我戏耍你吧?你却要我恕罪,这不是讽刺我吗?”谷之华面上一红,她不习惯于说假话,只好问道:“不知姐姐何故戏耍?”那女子笑道:“若不是我试你一下,我怎知你是吕四娘的弟子?我听说吕四娘的关门弟子名叫谷之华,你大约就是她吧?”

谷之华道:“不错,我就是谷之华。未请教姐姐高姓大名?”那女子笑道:“你与李沁梅同在一起,李沁梅却未曾向你谈及我吗?”谷之华道:“是厉姐姐吗?沁梅妹妹很感谢你,她说上次她被孟、孟神通幽禁在山洞里,全靠你将她救了出来。”

那少女道:“不错,我就是厉胜男,哈哈,李沁梅没有忘记我,我也未曾忘记她,我猜想孟老怪一定不肯放过她,果不其然。不过,我却想不到是灭法和尚拿她来作人情。这两个怪物合伙,这可更不得了!”

上一次厉胜男救出了李沁梅,又匆匆忙忙的将她骗走,李沁梅很感激她,也觉得她恨古怪,她和谷之华说起之时,两人都猜不到她的来历,在谷之华心目之中,厉胜男既敢冒险从孟神通的手里救人,一定是个本领高强的女侠,不料如今见了,与她想像中的“大侠”可并不相符,不但说话举止,都不像是个名门正派的弟子,而且眉宇之间,还似隐隐带有一股邪气,颇出谷之华意外。但她随即想到:“江湖上尽多游戏风尘的侠士,金世遗就是一个例子,焉知这个女子不是金世遗这流人物?”

谷之华这样一想,又想她是救过李沁梅的人,虽然气味不很相投,也便对她坦然说道:“正是呢,孟神通与灭法和尚合伙,这真是怎么得了。有什么办法将李沁梅再救出来?”

厉胜男睨她一眼,忽地笑道:“你不是想去向金世遗求助吗?怎么骗我说还未想出办法?”谷之华怔了一怔,失声说道:“咦,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她刚才独自沉吟,曾说出了金世遗的名字,被厉胜男偷听去了。

厉胜男笑道:“我有未上先知的本领,猜得中别人心中所想的事情。”谷之华面上一红。道:“姐姐不要说笑,我是想过去向金世遗未助,不过就算找得到的话,也要一个月才得来回,而且金世遗也未必敌得过孟神通,正想向姐姐请教,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厉胜男不答她的话,却先问道:“你知道金世遗在什么地方?”谷之华道:“听他说他想到海外去,不过时间大约要在两个月之后,在这时间之内,可以到唠山上清宫去等他。”厉胜男面色一沉,随即又笑道:“金世遗是这样说吗?江湖上传说他是个不怕天不怕地的怪物,果然不错。他真敢一个人到海外去吗?他到海外去做甚么?”

谷之华道:“他本来就是在海岛上长大的,飘洋过海在他也算不了甚么。至于他为了何事出海,这我可不知道了。”谷之华本来不习惯于说假话,但金世遗出海去找乔北溟的武功秘笈,这乃是一件大秘密,谷之华不得不瞒着厉胜男。

厉胜男心内一宽,想道:“还好,金世遗并没有将我的秘密告诉她。”于是笑道:“你对金世遗的底细倒知道得很清楚啊!”

谷之华面上一红,说道:“金世遗的师父毒龙尊者和我的师父有过一段交情,我和金世遗也见过几次面。要不然我就不会想到向他求助了。姐姐,你和金世遗也是相识的吗?”

厉胜男笑道:“我和他也是见过一两次面,可比不上你们的交情。但我听他说,他好像不打算出海了。”谷之华诧道:“你最近这次是什么时候见他的?”厉胜男道:“就是前天,他说他想去找一位好朋友。这个朋友住在苏州城外,那么,除非他向我说的是假话,否则他怎能在两个月之内赶回唠山,而且还要准备大船出海。”

谷之华好生诧异,心中想道:“我是大前天才和金世遗分手的,竟有那么凑巧的事,他前天又和厉胜男见面了?金世遗和我说得那么确实,怎么在一夜之间,又改了主意了?”半信半疑,问道:“金世遗可曾说他要找的是那位朋友?”厉胜男道:“他说去找陈天宇,那是一位他在西藏认识的朋友。”谷之华一想,她和金世遗初会面之时,金世遗正把唐哓澜留给他的碧灵丹托江南转赠给陈天宇,他也曾听金世遗提过他与陈天宇的交情,莫非陈天宇遭遇了什么意外,金世遗还要赶去会他?

谷之华心里猜疑,却又不敢不信厉胜男,于是说道:“那更糟了,金世遗能来,或许还有一丝希望,他不能来,还指望谁人去救李沁梅?”

厉胜男道:“我有一个法子,不过,姐姐你可得对我说实话。”谷之华道:“怎么?”厉胜男道:“我看刚才孟神通是有意放你走的,是也不是?”谷之华面色灰暗,低声说道:“不错,他是有意放我走的。”厉胜男道:“孟老怪杀人不眨眼,落在他手上的人,他岂肯轻易放走?这其中究竟是什么缘故?”谷之华给他触动心上的创伤,难过之极,但一来想到要与她同心合力,二来想到曹锦儿已把自己的身世来历在邙山大会上公开,金世遗也知道了。那么就让厉胜男知道,也算不了什么,想到此处,把牙根一咬,说道:“他,他是我的生身之父!”厉胜男吃了一惊,神色突变,眼睛中问出仇恨的火花,只听得谷之华跟着立即说道:“他虽然是我的生身之父,我却早又不把他当作父亲了。他、他是我邙山派的大仇人!”厉胜男点点头道:“他和邙山派结仇的这件事情,我也知道。”

谷之华将秘密说了出来,心情反而感到轻松了,这时她才注意到厉胜男的面色有异,但地想这本来是一件令人骇异的事情,因而也就不怎样放在心上。地做梦也料想不到,厉胜男和孟神通也有血海深仇,此时正在打算一个最残酷的报复主意。但见在片刻之间,厉胜男的面色又恢复如常,微笑说道:“原来你是孟神通的女儿,那就有法子可想了。”

谷之华道:“不行,我不能去求他!”厉胜男道:“我不是要你去未他,咱们今晚一同去,只要孟神通他不敢伤你,我便有办法。.你引开孟神通,我去救人。”谷之华道:“还有一个灭法和尚呢……”厉胜男道:“我把李沁梅救出来,我们两人足可以对付得了灭法和尚。”谷之华道:“他、他的修罗阴煞功非常厉害,万一我绊不着他,他将你伤了呢?”厉胜男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虽然敌不过孟神通,他的修罗阴煞功却还未能伤得了我。总之,你与我伺往,我便有办法。”

谷之华心想:“难道她也练有抵御修罗阴煞功的本领?嗯,她上次敢到孟家庄去救人,也许真有出奇的本事。”

厉胜男笑道:“我瞧你昨晚一定没有好好睡过,咱们先到前面的小镇找点吃的,你歇息一会,养好精神,咱们晚上再去吧。”

两人一同下山,一路上厉胜男用言语试探,探山谷之华果然不知道她与金世遗之间的秘密约定,这才放心。谷之华也想探问她的来历,但厉胜男却什么也没有露出来。谷之华料想她有难言之隐,便不再刺探了。她觉得奇怪的只是听厉胜男所说,厉胜男与金世遗的交情似乎不浅,为什么金世遗从来没有提过她。

原来厉胜男上次与金世遗分手之时,金世遗约她三个月之后的月圆之夜,在东海海边唠山上清宫会面,她当时便猜想到金世遗的用意,想道:“此去唠山,不过半月路程,他为何约在三月之后,又不肯与我同行,一定是想去找李沁梅的了。”不知怎的,她觉得有点妒忌起李沁梅来了,她探听得邙山派将在独臂神尼逝世五十过年那天,招集同门,举行盛会,届时各路英雄必定前来祭扫,她便也上邙山,想去碰碰金世遗与李沁梅。不过她迟了一天,邙山之会已经散了。她在附近探寻金世遗的踪迹,碰见几个孟神通的弟子,她暗地追踪,无巧不巧,给她偷见了灭法和尚将李沁梅擒入布袋。昨晚孟神通将谷之华“赶”出来的时候,她正埋伏林中。

此时她也是疑心大起,不但因为谷之华是孟神通的女儿,而且因为听谷之华的口气,她与金世遗的交情竟似乎不在李沁梅之下,厉胜男不觉对谷之华也妒忌起来。

两人走了一程,忽见前面一行三众,策马前来,厉胜男道:“咦,不好,我碰着对头了,且躲一躲。”她正要躲进林中,谷之华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嘻嘻笑道:“偷东西的女贼,我瞧见你啦!”谷之华好生奇怪。原来这个人竟是江南。

但见江南在马背上弓身弹起,半空中接连翻了两个斗,箭一般的就射到了厉胜男身边,厉胜男冷笑道:“你这臭小子敢来惹我,我在这里,你来捉吧!”反手一点,江南还未站稳,“咕咚”一声,便倒在地上。

谷之华急忙嚷道:“厉姐姐,这是熟人,他就是陈天宇的书僮呀!”话犹未了,江南忽地跳起,一手抓着了厉胜男的胳膊,笑道:“哈哈,还不抓着你吗?咦,谷姑娘,是你!你怎么和女贼在一起呀?”原来江南曾跟黄石道人学过“颠倒穴道”的功夫,他是故竟让厉胜男点中穴道,然后泠不防的将她抓着,这正是江南最拿手的功夫。但他的本领到底与厉胜男差得太远,刚抓着它的胳膊,又显着说话,给厉胜男用了个“脱袍解甲”的招数,肩头一沉,双臂一振,又把他摔了个斗。

江南跳了起来,张口要骂,厉胜男笑道:“不是瞧你和谷姐姐认识,摔坏你的骨头!”江南一想,果然是对方手下留情,便不骂了。谷之华道:“江南别闹,这究一竟是怎么一回事情?”江南道:“我的义兄义嫂来了,你怕我打谎,你问问他吧,她昨晚真的想来偷我们的东西呀。嗯,还有。我、我早已不是书僮了,金世遗尚未曾告诉你吗?”谷之华忍着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

和江南一道的那青年夫妇,这时已走上前来,谷之华心道:“江南称他们为义兄义嫂,想必是陈天宇大妇了。厉胜男说金世遗去找他们,怎么他们却来了此地?”

江南道:“这位是谷姑娘,那天帮金世遗打退藏灵上人等三个魔头,救了我性命的,便正是她!”陈天宇拱手说道:“多谢姑娘相助之恩,我正是陈天宇。”陈天宇的妻子幽萍也上来谢道:“全靠金大侠和谷姑娘帮了江南这个大忙,他才得以将碧灵丹送来救我一命。”一方面向谷之华致谢,一面却用眼角瞟厉胜男。厉胜男面上泛起一朵红云,尴尬笑道:“原来是贤伉俪,失敬,失敬!昨晚我是和你们开玩笑的。”

江南道:“还说开玩笑呢!昨晚要不是我发觉得早,几乎给你将我嫂嫂的宝剑偷去了。”原来昨晚厉胜男与陈天宇夫妇同在小镇上的一间客店投宿,幽萍那把宝剑乃是冰川天女的母亲-尼泊尔的华玉公主,当年用万年寒玉,自炼了一把冰魄寒光剑之后,又将所下的玉屑,混合万载玄冰,炼成了九把寒冰剑,分给侍女。幽萍那把,正是九把寒冰剑中最好的一把,厉胜男儿她剑匣之中隐隐透出寒光冷气,好生奇怪,便想去偷她的。

厉胜男在那客店投宿,等到半夜,悄悄起来,用“鹤鸣五鼓返魂香”迷倒了陈天宇夫妇,将那把寒冰剑偷了出来,还未及抽出来看,却被江南发现,大叫大嚷,拚命追来,厉胜男早已看出江南武功不高,她只求将宝剑偷走便算,所以不想多费时间,下手之时,就忽略了隔房的江南,没有将他迷倒。哪知江南的武功虽然不高,却很有些奇特的本领,竟然锲而不舍的一路追来。厉胜男将他摔了好几次,他兀是不肯罢休。厉胜男动了怒,正想让他吃点厉害的苦头,陈天宇夫妇仗着精纯的内功,迷香的药力不到一盏茶的时刻便给他们自行解了,追了上来,幽萍一把“冰魄神弹”,迫得厉胜男扔下了寒光剑。连忙逃跑。

这时,陈天宇夫妇见她和谷之华一道,不想再提昨晚的事,陈天宇斥道:“江南,你休得胡说八道.厉小姐若真的是贼,昨晚早就将你打坏了。”江南暗里嘀咕:“还说不是贼,不过不是心狠手辣的贼,这却是真的。”

厉胜男笑道:“倒不是江南胡说,陈夫人这把剑甚是奇怪,我确是想偷看一下。这玩笑是开得有点过份了。”幽萍笑道:“我这把剑是中土所无,怪不得姐姐觉得奇怪。”江南道:“嫂嫂,你就借给她看一看吧。”要知道这把寒冰剑出匣便有奇寒之气,武功寻常的,看一看也要生病,江南料想她或者不至于生病,但那冷气却天必禁受得住,有意让她吃吃苦头。

厉胜男道:“姐姐若不介意,请借一观,开开眼界。”幽萍本想说出这把剑的奇特之处,但怕厉胜男误会自己看轻了她,又想起昨晚那把冰魄神,虽然没有打中她,但她经受得起冰魄神弹的寒光冷气,想必也不至于被宝剑所伤。便将寒光钊拔了出来,让她观看。

轰胜男将宝剑移近眼前,弹了两弹,啧啧赞道:“非金非铁,这是什么做的?”话犹未了,打了一个寒噤,连忙移开了一些,笑道:“这股奇寒之气,看来倒是有点像孟神通用修罗阴煞功所发的冷风。”插剑归鞘,交回给幽萍。

幽萍见她只不过打了一个寒噤,面色依然不改:而合之华在她身边,更是丝毫不动,对她们二人的本领好生佩服。她哪知厉胜男早有准备,若剑之时,已用家传的独门内功,运真气护着心头;而合之华则因为练过少阳神功,不畏阴寒之气。

当下大家叙起话来,陈天宇听说谷之华是吕四娘的衣钵传人,更为钦敬,说道:“可惜我来迟几天,不及参加贵派的盛会。”谷之华因为与他们初会,不好提及自己被逐出本派门墙,便把话岔开,转问他们的来竟。

陈天宇道:“内子多蒙金大侠慨赠灵丹,得占不药,我与他多年不见,正想寻他这谢,我也知他行踪不定,若是找不到他,便到天山去拜访唐经天夫妇,希望能打听到他的消息。”

谷之华诧道:“金世遗也正去找你们,你们在路上没有碰头吗?”陈天宇连忙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动身的?”厉胜男道:“我前天在新安镇上遇到他,听他说的,可惜你们却在路上错过了。”江南“咦”了一声,说道:“奇怪,我们前天正是在新安镇上歇宿,新安镇地方不大,只有两间客店,就是我们没有发现他,他也应该发现我们呀?”厉胜男道:“你们住的哪间客店?”陈天宇道:“我们住的是万利客栈,入黑之后,才赶到投宿,我们一到之后,便即在镇上打听,却不听有什么江湖人物经过。”厉胜男道:“呀,这就对了。金世遗他打扮成一个疯疯颠颠的乞丐模样,就在镇后面那间破庙里住宿,我则住在永发客栈,我是事先与他有约会的,在半夜里离开客栈,到那破庙里与他直谈到四更才回来。一回来便刚刚发现你们动身,那时天还未大亮呢。可惜我不认识你们,要不然我一定会赶回去叫他。”陈天宇听她说得那样确实,连呼可惜!

谷之华却在暗暗起疑,心中想道:“金世遗虽然貌似疯癫,却是个精细的人,他又素来爱管闲事,陈天宇他们一行三众,入黑之后才乘马到来,金世遗听得马蹄声响为什么不出来探望一下?此其一。金世遗从来没有向我提过她,金世遗虽惯于游戏人间,但不是她最知心的朋友,他又焉肯与她深夜谈心,毫不避嫌?此其二。再说,他为什么要扮成乞丐的模样,他此行是去找陈天宇,以他和陈天宇的交情,也犯不着扮作乞丐去与陈天宇开玩笑呀。此其三。何况他还早就对我说过要在两个月后出海,还约我若探听到李沁悔的消息,使到唠山上清宫去等他?不过,谷之华虽然觉得疑点甚多,但却想不出厉胜男要说谎的道理,故此对她的说话,也不敢完全不信。不过,陈天宇却没有对厉胜男起疑,因为他的确是在新安镇上五更时分动身的,他哪里知道,厉胜男因为想偷幽萍的宝剑,早已跟踪了他们两天了。江南听说金世遗已去找他,大为着急,说道:“既然金大侠前天在新安镇上与咱们错过,那么,咱们来回的路程,相差不过四天,现在快马赶回去,在他未到苏州之前,总可以赶得上他,免得他到苏州扑一个空,以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碰着他了。”

陈天宇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谷姑娘、厉姑娘,咱们就此别过。”拱一拱手,正要跨上马背,谷之华忽道:“陈公子且慢!”

陈天宇道:“谷姑娘何事见教?”谷之华道:“陈公子可认得天山派的李沁梅么?”江南道:“我家公子与唐经天、金世遗都是好朋友,当然认得李沁梅。”陈天宇微有诧异,问道:“我听说李沁梅也正在访寻金世遗的下落,谷大侠莫非是在什么地方遇见了她么?”谷之华道:“我昨晚还与她在一起。”陈天宇忙道:“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先去找她,然后再一道去找金世遗?”谷之华道:“可惜她现在落在一个大魔头的手中,被囚禁在一间石屋之内,我没法救她!”

陈天宇大吃一惊,问道:“什么人这样大胆,敢囚禁李沁梅?难道他不知道李沁梅的来历?”

谷之华道:“他知道的,正是因此,他才不肯放她。”陈天宇道:“他不怕唐晓澜和冯琳么?”谷之华道:“也许他现在对唐冯二人还有忌惮,但这个大魔头现在正在修练一种奇异的武功,唐晓澜远在天山,等到他知道消息,再找到那个大魔头时,他的武功早已练成,那时他就未必怕唐晓澜了。所以他现在不肯放李沁梅,正是因为怕唐晓澜和冯琳在他功夫未练成之前,找他报复。”

陈天宇道:“什么人这样厉害?听你的说法,他现在虽比不上唐硗澜,却也相差不远了。”谷之华道:“正是如此,所以他才敢恣意横行。这个人么,他叫做、叫做、孟、孟神通。”陈天宇道:“孟神通?这个名字.我可还是第一次听到。谷女侠,那么你刚才说昨晚还和她在一起,那时她还没有被那个大魔头所擒么?”

谷之华道:“那时她和我都已被那个大魔头所囚禁了,我是逃出来的。”当下将孟神通与邙山派结仇,以及擒获李沁梅和自己的经过,说了一遍,但却略去她与孟神通的关系这一点不提。陈天宇听了,大为惊骇,却又有点疑心。

陈天宇心中想道:“她把那大魔头说得如此厉害,却又何以能够逃出来?若说是机练凑巧,乘着那大魔头防备松懈,她与李沁梅同囚一室,却何以季沁梅又逃不出来?还有,她说到大魔头的名宇之时,神情和声调全都变了,这又是什么道理?”不过,陈天宇虽然疑心重重,但是一想到谷之华是吕四娘的弟子,却仍相信她并无恶竟。

陈天宇沉吟半晌,说道:“既然是李沁梅遇到危难,咱们岂能坐视不救?纵使那孟神通果是神通广大,也总得和他斗一斗!”

当下,大家商议,决定了还是照厉胜男原来的计划,先到前面的小镇找间客店歇息,养好精神,待到今晚三更时分,再去救人。

江南说话最多,一路上缠着谷之华说话,谷之华称赞他的武功大有进步,江南嘻嘻笑道:“还不是全靠金大侠的指点吗?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帮了我一个大忙!”谷之华笑道:“我几时帮了你的忙?我可没有教过你一招半式。”江南道:“咦,你忘记了吗?你那日托我转送一件礼物给金大侠,起初我给你弄得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是藏灵上人身上的那张怪图画,金大侠一见,欢喜到不得了,他说虽然是件送的礼物,但我也有功劳,因此才一古脑儿把他的点穴手法和上乘武学的口诀都传授了给我,可惜时间大短,他教我的,我还未能应用呢。哈哈,我江南虽然没有别的好处,但最不会忘记人家的恩义,这回我得到金大侠的好处,饮水思源,也是靠了你的帮忙,我还未曾谢你呢:”说了这话,竟然在大路上给合之华磕了一个响头。

谷之华生怕他漏金世遗的秘密,但江南口若悬河,谷之华哪有办法将他的话头打断,心中暗暗着急,眼光一瞥,只见厉胜男听得非常留心,她目不转睛的望着江南,忽然问道:“那是什么怪画啊?说出来也好让我见识见识?”谷之华道:“江南最喜欢夸大,那其实也没有什么。……未会说完.江南已叫起来道:“这回我的的确确不是吹牛,敢情你也没有见过那张怪画?大海上有一个喷火的火山,还有一个巨人站在山脚,张弓搭箭.你说这还不够古怪?我问过我家公子,他也觉得奇怪,说是不懂那画中的意思呢!”厉胜男道:“嗯,这果然是够古怪了!”

就在这刹那间,谷之华忽然发觉她的脸上现出一付极其奇异的神情,谷之华大为奇怪,心想“难道她和这幅画有什么关系?”正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第十七回 冰弹玉剑消阴煞 泥沼荒林困老魔

江南道:“这是你借我的手送给金大侠的礼物,咦,你没有见过这幅画,却又怎知它是件宝贝?”谷之华笑道:“你怎么认定它是件宝贝?”江南道:“要不然金大侠怎会那么高兴?”谷之华知道江南的性格,不给他说个明白,他定然不肯罢休,但这等关系重大的武林秘密,却又怎能对他漏,便砌辞说道:“我想那藏灵上人乃是一派宗师,他所珍藏的画定然不是寻常之物,金世遗欢喜新奇的东西,我便送给他了。”江南仍未满意,谷之华不待他问,急忙摊开双手说道:“我知道的便是这么多了,你问我也没有用。”

陈天宇已猜想到画中定然牵涉到什么秘密,便将江南喝上,笑道:“江南,你多嘴的脾气,几时才能改掉?”江南心里暗暗嘀咕:“我说给你听的时候,你不是也称奇不已吗?现在我想问个明白,你却又来怪我多嘴。”幸好陈天宇说他,要不然他定然要吵起架来。

幽萍笑道:“既然大家都不懂这幅怪画的含意,那就不必费神去琢磨它了。咱们还是赶快到前面小镇,找间客店歇息,然后再商议今晚如何行事吧。”在江南盘问谷之华的时候,厉胜男不插一语,心里却自寻思。

孟神通自他女儿走后,心中甚是不安,怕给灭法和尚看出是他故意放的。好在灭法和尚曾在邙山上亲耳听过谷之华与曹锦儿的争论,心中想道:“我只道合之华当着她的掌门师姐才故意说不认父亲,原来她真是这般强硬。”其实,即算灭法和尚知道是孟神通放的,他也无可如何,因为他正要靠孟神通。

这一日,日间孟神通传授灭法和尚修罗阴煞功的口诀,晚上灭法和尚则给孟神通讲解正宗内功的心法。将近三更时分。万籁俱寂,灭法和尚隐隐听到一种奇怪的音响,急忙停止讲授,说道:“老孟,你听听是不是有夜行人来了?”孟神通道:“是么?嗯,我还未听见。”其宾,他比灭法和尚更早发现,正在心中暗暗叫苦,想道:“这野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放了又来,这岂不是故竟令我为难。”要知他之肯放走谷之华,除了父女之情之外,还有另一件心事,他怕擒了谷之华之后,灭法和尚定然要索取她的“玄女剑谱”,这剑谱是独臂神尼当年留下来,专为肘制了因和尚的。灭法和尚若然得了这本剑谱,又修练了修罗阴煞功,那么孟神通纵然将修罗阴煞功练到了第九重,灭法和尚也仍然要胜过他了。

就在孟神通正自打算出什么主意的时候,突然听得外面一声惨厉的呼叫,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孟神通定神一看,来的正是他的大弟子项鸿,但见他脸上划有一道剑伤,这还不奇怪,更奇怪的是他一进门,就带来了一股寒竟,而且浑身战抖,好像发冷一般。项鸿的修罗阴煞功练到了第二重,在孟神通门下弟子之中武功最强,寻常江湖道上的一流好手也敌不过他。却怎的刚发现敌人进来的迹象,就杀人伤了?

只听得项鸿叫道:“外面来了一个妖女,弟子被她所伤,哎呀,冻、冻死我了!师父,你救救我!”灭法和尚与孟神通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物,这时也不禁大吃一惊,他们竟看不出项鸿所受的是什么伤。

就在这时,忽听得屋瓦作响,灭法和尚道:“老孟,我给你出去瞧瞧!”原来他也怀疑是谷之华到来,怕孟神通徇情放走。故此要亲自出去擒拿。

灭法和尚跳上屋顶,但见对面的围墙上已现出了两个夜行入的影子,一男一女,约莫二十多岁.但那女的却不是谷之华:灭法和尚怔了一怔,立即喝道:“什么人这样大胆,居然敢到这里来了!”这封男女正是陈天宇与他的妻子幽。幽萍更不打话,一扬手便飞来了三枚冰魄神。

灭法和尚一看,见是颗亮晶晶好像夜明珠一般的弹子向自己飞来,心道:“咦,这是什么暗器?”

灭法和尚仗着他一身精纯的内功,又未闻到刺鼻的气味,知道不是有毒的暗器,他有意卖弄本领,待那三攸冰魄神弹打到面前,他才施展“弹指神通”的功去,卜卜卜三声响过,将那三枚冰魄神弹全部弹碎!

他哪里知道,冰魄神弹乃是世间最奇特的暗器,它并不是靠准头、劲力的功夫,它所倚仗的是万载寒冷的那种阴冷之气,这三枚冰魄神弹被灭法和尚弹碎,威力正好发挥,但见冷气寒光,倏的铺开,便似在灭法和尚的头顶上撒下了一重雾网。阴寒之气从灭法和尚七窍攻入,灭法和尚猝不及防。好像置身冰窟之中,奇寒之气刺骨侵霄,好不难受!幸而灭法和尚见机得早,一觉不妙,立刻凝聚真气,连功相抗,饶是他功力深湛,也不禁机伶伶的连打了两个冷战!

幽萍见他在寒光冷气笼罩之下,居然面色不变,也是好生骇异,说时迟,那时快,灭法和尚已是俨如兀鹰般向她扑来。幽萍一声娇斥,连人带剑,也向他飞去。寒光剑扬空一闪,迅即刺他的“大阳穴”。灭法和尚身子悬空,突然又觉得一股奇寒之气袭来,无可闪避,百忙中在半空一个翻身,挥袖拍去,但听得扑通两声,两个人都摔到地下。

灭法和尚功力深湛,刚一着地,立即便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幽萍那一跤却被他摔得重得多,刚欲跃起,灭法和尚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抓到!

眼看即将得手,猛听得背后金刀劈风之声,灭法和尚心中一凛,不瑕玫敌,先求自保,急忙一个“盘龙绕步”,飘身一闪,迅即反脚踢出,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魁星踢斗”,刚猛之极。但见青光疾闪,一口利剑,刷的一声从他脚底削过,按着两条人影倏的分开。

向灭法和尚突袭的乃是陈天宇,陈天宇的功力和剑法都比妻子强得多,不过他用的只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那却远远不如幽萍的寒冰剑了。

幽萍得丈夫替她一档,立即就跳起来,一招“冰川解冻”,寒光闪闪,四散铺开,她仗着冰剑的威力,不须讲究剑法的根、准,只要打得了身,便可以威胁敌人。灭去和尚识得厉害,急忙闭了呼吸,顺着剑势,一个“穿掌”搭着剑把。施展大擒拿手法,想硬抢幽萍的宝剑。陈天宇大喝一声,青钢剑霍地一转,一招“星汉浮搓”,刺向灭法和尚的“风府穴”。

灭法和尚正在全神对忖幽萍,见陈天宇剑到,信手挥袖拍去,他见陈天宇年纪不大,料想功力不深,他刚才曾用铁袖的功夫击倒幽萍,满以为依样画葫芦,也可以对付得了,哪知陈天宇自幼便跟萧青峰练童子功,后来又得到唐经天传授他天山派的内功心法.功力比幽萍不上胜过一筹,但见剑光绕处,“嗤”的一声,灭法和尚的衣袖竟被他削去了一截。不过陈天宇被他一拂,却也被迫得倒退两步,未能伤得敌人。

灭法和尚接连施展了铁胆擞袖两种功大,都伤不了陈天宇,这才知道他的厉害。幽萍得丈夫助阵,精神大振,寒冰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剑尖所到之处,一股奇寒之气立即随之而来.灭法和尚不敢呼吸,应忖得甚为吃力。拆了十余招,他以强劲的掌力将幽萍迫退几步,乘机换气。

灭法和尚接连发出了三记极其强劲的劈空掌,幽萍近不了身,陈天宇挡不住他的刚猛掌力。

只好连连后退。可是他们两大妇改用避身缠斗的剑法,当灭法和尚强政之时,他们便即避开,灭法和尚欲要喘息之时,他们却又攻上。夫妻俩的冰川剑法配合得十分纯熟,加上有幽萍那把寒冰剑,灭法和尚仍是无可奈何。

激战中陈天宇一招“大漠流沙”,钊尖颤动,酒起了朵朵剑花,弹指之间,连袭灭法和尚七处大穴。灭法和尚使出移步换形,娈招易位的功夫,在剑光笼罩之下生自开弓,左一掌“五丁开山”。右一掌“张羽煮海”,分击陈天宇夫妻。这两掌威力大得惊人,幽萍首先给他迫退,陈天宇一剑溯空,退得稍慢,被他掌力一震,登时飞了起来,幸而他内功已有火候,在半空中运气一转,落下来时,居然神色从容,并不现出狼狈之象。灭法和尚表面上虽然赢了这招,可是他用劲过猛,无法屏息呼吸,被寒气侵入,禁不住又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战。灭法和尚恐怕缠斗下去,终会吃亏,正拟拚了全力,拚个两败俱伤,忽听得孟神通的声音叫道:“这对妖男妖女有点邪门,且让我来收舍他们吧!”

孟神通虽然也不知道幽萍冰剑的来历,但他究竟是个武学的大行家,看了一会.便即看出了灭法和尚的危机存在,心中想道:“灭法和尚的功力虽然胜过敌人.但给那女子的宝剑所克,他打得越刚猛。真气亏耗越大,纵然赢了,只怕也得大病一场!”因此趁他赢了一招的时候,请他退下,保全他的面子。

灭法和尚也知取胜不易,正好趁此收场,立即退下,给孟神通掠阵,孟神通上前喝道:“们年纪不大,瞻子却真不小,赶快说个明白,来这里做什么?”

幽萍乘他张口说话之际,倏她飞出三颗冰魄神弹,孟神通焉能被她打中?他有心试试冰弹的威力,伸手一抄,把三颗冰都抄到手中,冰弹在他掌心碎裂,孟神通哈哈笑道:“果然是有点邪门!”

幽萍这一惊非同小可,冰剑一展,抢上前去,立即便是一招“万里飞霜”。练天宇紧接着一招“千山落叶”,这两招正是“冰川剑法”中的精华所在,威力奇大,双剑齐出,剑花错落,端的好似霜雪纷飞,充满隆冬肃杀之象!孟神通伸指一,“铮”的一聱,将冰剑弹开,喝道:“把兵刃给老夫留下!”双指一弹一扣,便要硬抢幽萍的冰剑。幸而陈天宇来得快捷,他那一招“千山蓓叶”给孟神通闪开,身形不变,紧接又是一招“层怍乍裂”,但听得剑尖振动,嗡嗡怍响,孟神通背心的归藏、悬枢、风府、阳陵诸穴,都在他的威胁之下。孟神通一听他剑尖振动的聱响,如他功力不弱,只得放开出萍,反手一拂,使了一招“拂云手”的绝披,将陈天宇强劲的攻势完全瓦解。

孟神通竟然不畏冰弹冰剑,陈天宇夫妻不由得大大吃惊,原来孟神通所练的修罗阴煞功乃是后天的一种阴寒之气,而冰弹冰剑则是自然的一股奇寒之气,若是后天所练的功力未到,当然抵抗不了那股万载寒冰的奇泠,现在孟神通已练到了第七重。而幽萍的这把冰钊,剑质又不如她主人冰川天女那把“冰魄寒光剑”,因此就伤不了孟神通了。

可是孟神通的惊异也不在陈天宇夫妻之下,他接连发了三记劈空掌,虽然把陈天宇大妻震退.但只见他们汗流如雨,那是功力不及的原故,他们的脸色,却并未现出中了修罗阴煞功之后所应有的那种惨白的颜色。

原来冰川天女在授他们冰山剑法之时,也授了他们抵御奇寒之气的吐纳功夫,这种功夫用来抵御修罗阴煞也有几分效力。孟神通想在十招八招之内将他们击倒,却是不能。

但孟神通的功力究竟是远远超过他们.十招一周,陈天宇夫妻便感到应付艰难了,孟神通的掌力强劲之极,压得他们透不过气来,一力面汗流如雨。一方面又渐渐觉得遍体生寒,他们只仗着寒冰剑,终是抵敌不住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

孟神通占了上风.哈哈大笑,指着幽萍喝道:“识得厉害了么?把这把剑献上。再说明是谁指使你们来的,老大或者可以手下留情,如再顽抗,我可要施展杀手了!”

幽萍忽地撮唇长啸,孟神通喝道:“你弄什么鬼怪?”幽萍一扬手,以天女散花的手法,飞出六粒冰魄神弹,分打孟神通的大道大穴,孟神通虽然不怕,可也不愿意被冰打中穴道,当下手指连弹,将六颗冰弹都弹丁开去,碎裂成粉,凝起了满空寒雾。这样缓了一缓,陈天宇夫妻双剑联防,面朝着孟神通,身形已向后退出了十数步。

孟神通大怒喝道:“还想走么?”飞身掠起,片刻之间就追上了他们,掌力推动,恍如排山倒海,汹涌而来,陈天宇夫妻给震得摇摇晃晃,就如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之中挣扎。

孟神通正要施展杀手,忽听得一声长啸,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叫道:“陈公子不要害怕,俺厉胜男来了。”孟神通心头一震,他听出了厉胜男的声音便是以前来过孟家庄的那个黑衣女子,心道:“果然是仇人的女儿:”要知他当年暗杀了厉胜男的父母,夺去了厉家的武功秘笈,这才得以练成了修罗阴煞功,他对厉家后代的忌惮,实在还在翼仲牟、曹锦儿、金世遗诸人之上。

厉胜男背后,好几条人影跟着追来,纷纷喝道:“女贼,往哪里走?”忽听得“哎哟”一声,厉胜男反手一扬,孟神通的一个弟子扑通倒地,孟神通吃了一惊,心中想道:“她的悔花针居然能在三丈之外伤人,这份认穴的本领和内家的劲力,也算得很不错了,她现在不过二十左右,再过十年,那还了得?须得趁早将她除了!”孟神通起了“斩草除根”的念头,便即暗连玄功,凝聚真气,准备厉胜男一近,立施杀手。

孟神通和灭法和尚练功的地方乃是一处秘密所在,除了他的大弟子项鸿和二弟子吴蒙之外,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师父便在这儿,这时他们被厉胜男引入这座跨院,忽然发现了师父也正在和敌人动手,料想这女贼插翼难飞,便都停了脚步,七嘴八舌的嚷道:“天山派那个姓李的女子被她们劫走了!”“还有一个女贼将二师哥打伤了!”“就是昨晚逃走的那个!”“阳师叔也受了伤了!”

“师父留心,这女贼的暗器打得很厉害!”“后院也发现一个小贼,他放火烧庄!”

孟神通这一惊比刚才更甚,还有一个“女贼”,就是昨晚来的?那不是他的女儿是谁?就在这时,但听得外面阳赤符怒叫之声,孟神通抬头一望,但见两条人影.飞过围墙,孟神通眼光何等锐利,一瞥之下,已认出了一个是李沁梅,另一个正是谷之华。

孟神通当然害怕李沁梅逃出去漏他的秘密,但厉胜男是他的仇家的女儿,他也不能让她走掉,先去对付谁呢?一时之间,竟是打不定主竟。

陈天宇夫妻趁此时机,双剑一冲,立即退走,幽萍发出一把冰魄神弹,孟神通的弟子哪里禁受得起?有几个功力较弱的竟然冷得瘫在地上,直打哆嗦。说时迟,那时快,陈天宇夫妻与厉胜男已会合一起,一个转身,飞身掠上墙头,厉胜男还回头笑道:“孟老贼,咱们后会有期。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就在这时,灭法和尚与孟神通几乎同时发动,灭法和尚叫道:“我替你将那个姓李的女娃儿抓回来!”他自问没有胜得陈天宇的把握,故此争着要去捉李沁梅,让孟神通去对付陈天宇夫妇与厉胜男。

孟神通虽然不愿灭法和尚去捉他的女儿,但转念一想,灭法和尚决不敢伤她,而眼前这个厉胜男却断不能容她逃走。

双方身形,都是快如闪电,转眼之间,孟神通已翻山了墙头,比灭法和尚更快了一步,追到了敌人,他一伸手,便向厉胜男抓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忽听得“波”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炸裂似的,突然从厉胜男的手上飞出一团烟雾,烟雾中杂着无数细如牛毛的梅花针,发出嗤嗤的声响。

孟神通心中一凛:“我倒忘记了厉家的歹毒暗器了!”他虽然已将近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躯,纵算是有毒的暗器也要不了他的性命,毒烟更迷他不倒,可是若被梅花针打入穴道,要运用内功将它迫出来却也是一件麻烦的事,何况血沾上了毒,最少也得调冶十天半月。

他心念一动,陡的向后翻山数丈,端的是来如闪电,去似惊飕,而且人在半空,还发了一记强劲的劈空掌。

掌风激汤,雾散烟消,杂在烟雾中的那一把梅花针,也被刮得不知去向。

原来这个暗器的名称便叫做“毒雾金针火”,乃是乔、厉二家家传的歹毒暗器之一。在弹丸里包着无数细如牛毛的梅花针,并且藏有火药,这种暗器打出之后,即自行炸裂,不但有毒火喷出伤人,那一大把杂在烟雾中的梅花针更是难以躲避,不过传到了厉胜男的父亲这一代,配制毒烟毒火之法已经失传,所以弹丸炸开,没有毒火喷出,那烟雾和梅花针其实也是没有毒的。但孟神通却不知道。

厉胜男也料到伤不了孟神通,但却还料想不到这样厉害的暗器,竟然被他平空一掌。就打得雾散烟消,无踪无影!

但是孟神通被她挡了一下,陈天宇夫妻又已逃出了十多丈远了。

就在这时,孟家的火势已经冒出头来,烈浓烟,在很远的地方都可以看得见了。这一把火乃是江南放的。江南的武功虽然不算很高,但他新学会了金世遗的点穴手法,孟神通的弟子给他点倒了几个,最得力的大弟子项鸿又早已被幽萍的冰魄神弹所伤,竟是无人制服得了他,他放火放得高兴,竟然接连点起了六七处火头。孟神通的二弟子吴蒙气急败坏的跑出来,瞧见了师父的背影,远远的就嚷道:“师父,不好,快回去救人!”孟神通喝道:“究竟是救火还是救人?”吴蒙嚷道:“火已有人救了,我是请师父回去救人。”原来金世遗所传的点穴手法十分古怪,不要说是吴蒙之辈,即算是阳赤符也没法解开。吴蒙见师叔也束手无策,生怕时间久了,更没法救治,不由得慌了起来,所以赶出去向师父求救。

孟神通听说弟子受伤,他们竟然无法救治,一时之间,又问不清楚受的什么伤,也不禁有些惊恐。

孟神通的门人弟子虽然众多,但江南点起了六七处火头,急切之间,那能扑灭?有两三处地方,火势更是越烧越大。

孟神通眼看火冲天,耳中又听得弟子辈叫嚷求救,饶是他经过大风大浪,也不禁意乱心烦。暗自想道:“难道她们还邀请了什么高手前来?伤了我的门人,连阳师弟也没法解救?看这声势,只怕来的人数不少!”

这时,陈天宇夫妻和厉胜男已逃入林中,背影也看不见了。凭孟神通的本领,要追上去还追得及,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又怎敢去追?而且他想到厉胜男的暗器的厉害,幽萍又有把奇怪的宝剑,陈天宇的功力亦自不弱,自己以一敌三,即算追上了,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何况他还害怕有强敌潜伏在他的家中,权衡轻重,只好舍弃了厉胜男,先回去救治弟子。

另一边,灭法和尚去追赶谷之华与李沁梅,谷李二人的轻工本领与灭法和尚相差不远,直追到了树林深处,才隐约见到她们的背影。

谷之华聘出了只是灭法和尚一人追来,估量她父亲已被厉胜男他们绊住,心中少了好些顾忌,便对李沁梅笑这:“咱们且给这老秃驴一点厉害瞧瞧!”李沁梅日前杀灭法和尚生擒,这口闷气正想发,两人听得灭法和尚的脚步聱将要追到,在树林中故意拐了几个弯,看好了一处地形,便跳到了一棵树上。

灭法和尚追了到来,忽然不见她们的影子,心想:“我是跟着她们的脚步声追来的,她们断不可能一下子就逃得无影无踪。”他经验丰富,也料到了她们不是躲到茅草丛中便是藏在树上。

正在四处寻找,忽听得一声娇斥,两这匹练般的剑光像闪电般的从半空中刺了下来!

灭法和尚手中没有铁拐,不敢硬接,谷之华与李沁梅的长剑凌空击下”左右里来,来势又是那样迅捷,这时候他哪还有余瑕察看四面的地形,迫得施展“云里倒翻”的功夫,一个斗向后倒翻出去。

哪知道后面正是一个臭水洼,腐叶堆积其上,要留心看才看得出来!这臭水洼离那棵大树约有三丈左右,谷之华早算准了他必然要施展这招“云里倒翻”的功夫,而这一翻,必然落在这臭水洼内。

果不其然,灭法和尚一脚踏下,立知不妙,说时迟,那时快,谷李两人的长剑已是追风闪电般的杀来,他纵有绝顶轻功,在泥沼里也不能一跃而起,何况即算跃了起来,也正好是凑上去挨近剑尖!

在这生死俄顷、性命呼吸之际,那还容得踌躇?但见两道剑尖交叉剪到,忽听得“咕咚”一声,灭法和尚突然不见,原来他迫于无奈,只好施展千斤坠的重身法,索性全身没入泥沼之内,因为来得大快,就像平空消失了一般。

李沁梅怔了一怔,谷之华忽觉脚下震动,叫道:“不好!”连忙拉着李沁悔退后,但听得闷雷似的一声巨响,臭水洼内的腐叶污泥掀起了数丈高,灭法和尚像个泥鳅,突然从臭水洼的另一边冲了起来,他这一生几曾吃过这等大亏,气得哇哇大叫,一冲出来,立即便向谷之华扑去。

李沁梅见灭法和尚这等怪状,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未绝,忽觉一股腐臭的气味,中人欲呕,说时迟,那时快,灭法和尚的掌风已迎面劈来,李沁梅一剑剌出,剑尖给他震歪,灭法和尚伸出了满是污泥的手掌,便来抢她的长剑。但就在这个时候,谷之华的宝剑也刺到了灭法和尚的背后,她这一剑用足力量,劲风飒然,迳刺灭法和尚背心风府穴。灭法和尚迫得放松了李沁梅,回袖一拍,他的衣袖上也满是泥污,一拍将谷之华的宝剑拍开,谷之华见机得早。一个“细胸巧翻云”立即向后翻出数丈,李沁梅闪得稍慢,却被臭水污泥溅上身来,幸而还没有沾上她的粉脸。她不过仅仅被溅污了衣裙,便已气恼,灭法和尚全身湿漉漉的,好似落汤鸡一般,这一份气恼就更不用提了,怒声喝道:“洒家今日不把你这个丫头抽筋剥骨。誓不为人!”一击不中,翻身再扑。

谷之华笑道:“臭泥鳅,臭和尚未吃够吗,还吹大气!”她口中出言讥笑,手底却是不敢丝毫轻敌,霜华宝剑舞起了一圈银虹,护着身躯,封闭得非常严密,滴水也泼不进来。

灭法和尚没带兵器,一时间奈何不了谷之华,转过身又去攻击李沁悔。李沁悔展开了天山剑法的大须弥剑式,全身包在剑光之中。这大须弥剑式乃是天山剑法的精华所在,用于防守,更是最妙不过。灭法和尚连劈三掌,震得李沁悔摇摇晃晃,可是她的剑法仍是丝毫不乱。要知她的功力虽然远逊对方,但由于她已得天山剑法的真传,上次灭法和尚与她交手,也是到了三十招之后方能将她擒下的,这次他没用兵器,自是难以速战速决。说时迟,那时快,谷之华又土来了。

谷之华的玄女剑法,本来就是她的祖师留下来肘制了因和尚的。灭法和尚得了了因的真传,精通邙山派各种武功,就是不懂玄女剑法。若然他有铁拐在手,以他的武功,胜过谷之华不一筹,当然不惧,现在他双手空空,那就不能不有些忌。

激战中,谷之华突然一声叱哇,长剑一颤,抖起了数十朵剑花,使出了“身外化身,剑外化剑”的绝技,霎时间便似有几十口利剑同时向灭法和尚刺来。灭法和尚大吃一惊,知道厉害,不敢用“空手夺白刃”的功夫接招,百忙中衣袖一挥,腾空跃起,但听得刷刷雨声,他的两边衣袖,都给谷之华削去了一截。他立足未定,李沁梅趁此时机,立即改守为攻,一招“天外流星”,如影随形,跟踪刺到!

灭法和尚气道:“你这小丫头也敢来欺我!”身形未稳,便即长臂一伸,施展大擒拿手法中“敬德夺鞭”的招数,反手扣夺剑把。他因李沁梅的武功本领,与他相去甚远,未曾将她放在心上。哪知李沁梅的天山剑法,亦已有了六七分火候,这一下突然改守为攻,从“大须弥剑式”变为“追风剑式”,俨如雷霆突发,变化之快,与剑势之捷,竟然大出灭法和尚意料之外。但听得“嗤”的一声,他的手指未触到剑把,手腕上已先给割开了一道伤口,幸而他缩手得快,要不然五根指头都给割断了。

灭法和尚一念轻敌,连连吃亏,又惊又怒。这时,谷李二女乘胜疾攻,抢了先手,灭法和尚虽然全力对付,也不过堪堪打个平手了。

孟家的火势正盛,风卷浓烟,吹过林子的上空,灭法和尚更是吃惊,心中想道:“孟老怪尚未见追来.他的家中已经起火,难道当真是来了许多强敌?”昨晚孟神通故弄玄处,骗他说有许多高手前来窥探,他当时尚是半信半疑,如今却是完全相信了。

斗了将近百招,灭法和尚空手应敌,兀是占不到半点便宜,就在这时,陈天宇夫妻与厉胜男也已跑到林中,厉胜男笑道:“哪里来的这个黑不溜湫的怪物?快来捉妖怪呀!”灭法和尚一见她们到来,哪里还敢恋战,心道:“若还不走,只怕要在阴沟里翻船!”当下猛击两掌,将李沁梅迫退几步,立即冲出。

幽萍双指连弹,发出了三枚“冰魄神弹”,灭法和尚见过厉害,转个方向奔逃。厉胜男喝道:“老秃驴,你也吃我一弹!”一扬手,发出了金针烈焰弹,灭法和尚正自心想:“除了那妖女的冰弹,还有什么暗器伤得了我?”心念未已,陡然间听得一声爆炸,眼前一团黑烟……

黑烟笼罩之下有几丝细如牛毛的光芒,灭法和尚大吃一惊,心道:“这是什么暗器?”慌忙拍出了一记劈空掌,厉胜男的悔花针虽然厉害,但不能及远,灭法和尚退得快极,加上了这一记劈空掌,梅花针当然打不中他。可是他被浓烟一薰,双眼却也红肿泪流。

厉胜男拍掌笑道:“老秃驴知道厉害,哭起来啦!”灭法和尚大怒,揉揉眼睛,正想拾起石头还击,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你也吃我一弹!”灭法和尚只当是厉胜男又发暗器,慌忙又是一记劈空掌拍出,同时向后疾退,却不料身形方起,脚踝突然一阵剧痛,好像给人挑了脚筋一般!

原来这个发暗器的人却是江南,他用金世遗教他的手法,飞百打入。若在平时,灭法和尚焉能给他打中,只因他刚刚被浓烟薰了眼睛,视线模糊,加以他又误当作是厉胜男发来的梅花针,梅花针轻飘飘的,同敌人射出,必定是打向上三路,灭法和尚的掌力强劲非常,满以为那一记劈空掌绝对可以将梅花针尽数汤开,那知江南狡狯已极,那颗石子却是贴地打来,一下子就打中了他脚跟的“涌泉穴”!

金世这所授的打入手法怪异非常,灭法和尚一觉不妙,立即封闭穴这,可是竟然封闭不住,几乎就要栽倒。灭法和尚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难道是天山派的首要人物来了?”急连真气抵御,疼痛稍灭,但仍是全身麻软,就好像大病初愈一般。

“涌泉穴”的神经脉络与眼神经相连,一被打中,眼中泪如雨下,比刚才受浓烟所薰更厉害,江南嘻嘻笑这:“不识羞,不识羞,这么个大和尚打输了就识得哭,哈,哈,我江南本想再打你一下的,看你哭得这样伤心,铙了你吧!”

灭法和尚听得江南童音未脱,又惊又怒,用力睁开眼睛,只见对方果然是个只有十来岁的大孩子【其实江南已满了二十岁了,但他身材比较矮小。加以生成的一副孩子脸孔,看起来便更似大孩子了。】,正在指手划脚的耻笑他。灭法和尚气得七窍生烟,心里又暗暗发毛,连这个大孩子都这么厉害,敌人那边不知还有多少高手?

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人远远叫道:“灭法大师,灭法大师,你在哪儿?穷寇莫追,快回来吧!”乃是阳赤符的声音。原来孟神通回去救治弟子,他放心不下灭法和尚,恐怕他吃了亏或女儿吃了亏,两皆不好,故此差遣师弟前来唤他。

灭法和尚正好落台,哼了一声道:“酒家没功夫和你们纠缠,暂且放过你们这班小辈。”江南笑道:“你若不服,可以再打一场呀!”

灭法和尚双眼朝天,说道:“我才不与你小孩子一般见识,你让不让路?不让路我一口气就吹倒你!”江南笑道:“别人说我江南爱讲大话,却原来你比我还会吹牛。”话犹未了,灭法和尚突然张口一吹,江南但觉劲风刮面,锐利如刀,虽然没有被他吹倒,却也晃了两晃。他生怕被弄瞎眼睛,急忙开了双目,抱头便走,尖声叫道:“哎哟,我的妈呀,这老和尚果然厉害!”

陈天宇大吃一惊,只道江南受了暗算,急忙上前救护。灭法和尚则趁此时机,逃入密林深处去了。江南揉揉眼睛,说道:“还好,还好,我还看得见东西。”众人围拢来一看,只见江南脸上起了几条血痕,都是不禁骇然!

其实灭法和尚被江南打中了“涌泉穴”,全身筋酥骨软,根本就不能动手过招,只要陈天宇夫妻,或者谷之华李沁梅等人,随便哪一个人出手,都可以将他生擒。甚至只要江南大着胆子,连用金世这所教的怪异手法,去点他的穴道,欺他跳跃不灵,也可将他点倒。不过灭法和尚学的是正宗内功,吹出的那回内家真气却的确还足以震世骇俗,所以不但江南给他吓得抱头鼠窜,连陈天宇等人也看不出他已受伤。

谷之华笑着安慰江南道:“你能够用石子打中他一下,也算很难得了。你没有瞧见他给我们弄得像泥鳅一样,吃饱了臭泥?今天他所吃的苦头已够他受了,你也该气平了吧?”大家想起灭法和尚那狼狈的情形,都不禁哈哈大笑。

李沁梅与陈天宇夫妻以及江南,都是在西藏的时候见过面的,久别重逢,当然非常高兴。李沁梅先向厉胜男谢了再度相救之恩,然后拉着幽萍问他们是怎样来到此地的。幽萍道:“我们是寻觅金世遗来的。若是寻他不着,还准备到天山去找你和唐经天呢。”

李沁梅急忙问道:“你们可有打探到他的消息吗!”陈天宇道:“听说金世遗也正在找我们,可惜我们在路上错过了。”李沁梅道:“真的吗?那么我们赶回去,只怕还碰得着他。”幽萍道:“是这位厉姐姐说的,说是金世遗大前天才从新安镇经过。我们正想马上赶回去。希望在他未到苏州之前,就在路上追上他。”李沁梅道:“厉姐姐,你的消息真灵通,上次全凭你的指点,我会见了师兄。这一次金世遗的消息,你是怎么得来的?”

厉胜男道:“我是大前天在新安镇上听到金世遗自己说的。”当下将上次对陈天宇说过的谎话再说一遍,李沁梅会得厉胜男两次相救,那想厉胜男竟会骗她,立即说道:“既然如此,我就跟你们一同走吧,我也要找他呢!”幽萍笑道:“妹子肯与我们同走,真是求之不得。我们正愁无以报答金大侠的恩德,现在有你同往,那就胜于送他任何礼物了!”李沁梅心里甜丝丝的,佯嗔说道:“陈家嫂嫂好不正经,几年不见,一见面你就将我取笑。”

李沁梅舍不得谷之华,又拉着她道:“姐姐,你也与我们同走吧。反正你没有什么事情,和世遗哥又是认识的,大家一起去找他,也热闹一些。”谷之华笑道:“不,我另外还有事情,以前没来得及对你说罢了,我义父死了几年,我还未给他上坟呢。”李沁梅正想说:此事何妨稍缓。

谷之华又笑道:“金世遗的主意常常会变,只怕他走到半路,突然又改了主意,不去苏州也说不定。”李沁梅诧道:“你怎么知道他常常会改变主意?”心中在想:“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他约为人?他可是从来说一不二的呀!”好在是谷之华说的,换上别人,只怕她不只诧异,还要生气了。

谷之华道:“金世遗曾对我说过,他要在一个月后出海,还叫我若得到你的消息,使到唠山上清宫去等他呢。虽然他和我说的这番话在前,和厉姐姐说的在后:但先后也只不过差了一天的时间。你说他的主意变得快不快?”原来谷之华对厉胜男的说话,越想越起疑心,但又不敢断定她是说谎,也不便当面揭破,因此只好将金世遗与它的约会告诉李沁梅,让李沁梅自己决定。

那知道李沁梅一向对人没有疑心,听了谷之华的话,虽然也觉得诧异,但随即想道:“世遗哥和陈天宇的交情最好,陈嫂嫂又刚刚脱了灾难,也许他真的是临时改变了主意。想在出海之前见一见陈天宇去妻,这也是情理之常。”便道:“他既然那么对厉姐姐说,自必是要暂缓出海了,谷姐姐,你要给义父上坟,也可以暂缓一缓吧?”谷之华道:“不行,我要给义父上坟的心愿已许下了好几年了,我不愿再拖延下去了。”李沁梅见她说得如此郑重,只好作罢。又问厉胜男道:“姐姐,你呢?”厉胜男道:“我也另有要紧的事情,恕我不陪你们了。”她说了之后,就向众人告辞。这一班人都和她不熟,不便问她什么事情。李沁梅感激她的恩德,再次向她道谢。厉胜男便先走了。

江南目送它的背影走得远了,对谷之华笑道“我瞧这位厉姑娘可是有点怪里怪气!”正是:蛾眉自有机心在,孺子无知莫乱猜。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弄鬼装神迷侠女 飞花摘叶见神功

李沁梅有点不高兴的样子,白了江南一眼,说道:“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特殊脾性,金世遗不是有许多人说他怪得不近人情么?即以你江南而论,我也觉得你有点怪里怪气呀:但你们都是最好的人。”

江南笑道:“我也没有说厉姑娘是坏人呀,只不过觉得她古怪罢了。”

谷之华本来还有一些话要和李沁梅说的,听她言语对厉胜男甚是维护,如它是感激厉胜男两次相救之恩,想了一想,那些话到了口边,终于吞了回去。

李沁梅倒是有点依依不舍,拉看谷之华道:“可惜咱们只相聚两天,我还末向你请教剑法呢。”谷之华道:“来日方长,即算咱们没有机会碰头,我也会到天山去找你的。嗯,但愿你们能找到金世遗。”

江南忽然笑嘻嘻的问道:“谷女侠,你和金大侠的交情也很不错呀,你为什么不肯暂时搁一搁旁的事情,同我们一道去找他?一谷之华笑道:“怪不得人家都叫你做‘多嘴的江南’,我说过不去就不去。”

其实谷之华是给江南问得无词以对,所以只好绕个圈子避开,颠倒过来,责备了江南一顿。

分手之后,李沁梅便跟陈天宇夫妻与江南一道,从原路回去,追赶金世遗。路上江南将那次碰到金世遗与谷之华的事情,对她细讲。李沁梅不觉想道:“世遗哥一向和别人难合得来,和他有交情的女子,除我之外,只有一个冰川天女而已。但听江南所说,谷姐姐和厉姐姐与他相识未久,交情也似乎很不错呢。几年不见,难道他的性情也改变了?”李沁梅一片纯真,还末懂妒忌,只是觉得奇怪。

还有一样令她觉得奇怪的,就是谷之华的坚决不肯与他们同行。她虽然不懂世称,也自感觉到谷之华所说的什么要给义父上坟,乃是一种搪塞之辞。她心中想道:“江南说的倒很有理由,她既然与世遗哥的交谊非浅,为什么不能将旁的事情暂搁一下?几年来没有给义父上坟也都过去了,卸又为何要急在这一时?谷姐姐本是个热心畅的人,虽只与我相处几天,对我如同姐妹,又为何她不肯多伴我几天,倒好像突然变得寡情薄义了?”

李沁梅怀看满腹疑团,一路上闷闷不乐,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找到金世遗。陈天宇与江南合乘一骑,将江南原来生的那匹马让给李沁梅,赶了一天,黄昏时分使到了新安市镇,陈天宇出去打听,问过了好些人,都说没见过像金世遗这样形貌的人经过,后来他们又根据厉胜男的话,到市镇后面的土地朝去查访一次,果然有那么一间破烂的庙宇,但庙内灰尘满积,不像是有人到过似的。

幽萍也自起了疑心,说道:“莫非咱们找错了,这不是厉姑娘所说的那座庙宇?”江南道:“我已问过当地的人了,就只有这座土地庙呀,怎的会错?”幽萍道:“你瞧这里可像有人来过的么?”江南笑道:“是不像呀。我没有找错,那位厉姑娘说的只怕就未必是真了:”李沁梅道:“她为什么要说假话?”陈天宇也道:“或许其中另有原故,或许是厉姑娘记错了也说不定。”江南道:“或许什么?那有这许多“或注,我说九成是她将咱们故意戏耍一.”李沁梅道:“你总是对厉姑娘有成见,地无缘无故,为何要戏弄咱们?”陈天宇道:“是呀,咱们且莫胡乱猜疑,仍然从原路回去查访,过几天再说。”其实他对厉胜男的说话早已有点疑心,但心想反正不知道金世遗的行踪,即算厉胜男是存心捉弄,找不看金世遗对自己也没有害处,而且他也想不出厉胜另有什么理由要捉弄他们。

又过了两天,他们一路查访,都末听说有像金世遗这样的人经过。到了第三天晚上,江南沉不住气,又对李沁梅道:“李姑娘,你莫怪我多嘴.我瞧那位厉姑娘确是有点邪门一.”李沁梅道:“你别一张嘴就骂人家呀。”江南道:“你这样相信她,你可知它是什么来历?”李沁梅道:“不知道。我不像你这样好管闲事,别人不欢喜说,我就不去查问。”江南笑了一笑,说道:“你也别一张嘴就数说我呀。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那样相信她?”李沁梅道:“我与她素昧平生,但她卸放过我两次。最近的一次,你是知道的了,还有一次,则是在孟家庄,我被孟老怪囚在石窟之中,也是她将我救出来的。”江南道:“嗯,这就有点怪了,她当时和你谈起了金大侠没有?”李沁梅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江南道:“她放了你之后,对你说些什么?”李沁梅道:“她叫我去找师兄,我照看她所指点的方向,果然找着了。”江南道:“她没有叫你去找金大侠吗?”李沁梅道:“没有。姨,你怎的这样再三的问?你也知道那次的事吗?”

江南又笑了一笑,说道:“可见得多嘴也有好处,金大侠那次曾大闹孟家庄,我是听得谷女侠说的。当时还有邱山沛的翼仲牟、谢云真等人。不过,金大侠告诉谷姑娘的时候,却没有提起这位厉姑娘。而现在听你所说,这位厉姑娘是救你的人,那么她当时定然在孟家庄里见到了金世遗,她明明知道你要找金世遗,却又不对你说,却故意指你去找师兄。哈:这里面不是有点古怪?”李沁梅眉头一皱,道:“这话可真?”江南道:“半点不假:你相信我还是相信她:”李沁梅默然不语,低头思索。江南又道:“我知道你不大相信我,那么我再问你,你相信她还是相信谷女侠?”

李沁梅想了一想,说道:“她们两位都是我信服的人。”江南道:“比较起来呢?”李沁梅道:“谷姐姐的师父和我们天山派渊源极深,比较来说,我当然更相信谷姐姐。嗯,你问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江南道:“你是个聪明的人,难道你听不懂谷女侠的话?那日她一再拒绝和咱们同行,言下之意,实是不相信那位厉姑娘说话。”李沁梅被江南直言点破,一想果然,禁不住说道:“她说世遗哥的主意改变得快,莫非,莫非……”江南笑道:“我看不是金大侠改变主意,而是厉姑娘说的假话。”李沁梅道:“那么他是到青岛准备出海,厉姑娘说他要去苏州找你们,是,是“江南立即接道:[是编出来的:”李沁梅道:“她为什么要编造这段谎话?”江南道:“你问她去,我怎么会知道?”

李沁梅是个单纯直爽的姑娘,一起了疑心,恨不得立即到青岛去看个究竟,可是她又不敢断定厉胜男说的假话,好生委决不下,便去和陈天宇夫妻商量。陈天宇夫妻也起了疑心,终于决定了由李沁梅烛自赶往青岛,陈天宇则仍回苏州老家。不论谁碰到了金世遗,就在那里等候。李沁悔道:“这样最好,两边都不怕落空。总有一处会碰得见他。”于是分道扬镳,李沁梅单骑上道:前往耶山。

按下李沁梅暂时不表。且说谷之华那日离开了众人之后,心中怀看很重的疑团,倩不透厉胜男是何等样人?她说的话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她怅怅恫悯,思量了许久、许久,终于也决定了暂时不去给义父上坟,先到青岛去看看究竟。她起了这个主意,连自已也不明白,究竟是想戳穿厉胜男的假话呢?还是为了自己其实也想再见金世遗一面?

谷之华在镇上买了一匹坐骑,一路马不停蹄,到了黄昏时分,约莫赶了将近-百五十里的路程,刚好赶到同安县城,正好投宿。她进入城内,还末找到客店,忽见两个店伙模样的人,士来拦看马头,笑嘻嘻的说道:“姑娘贵姓,可是姓谷吗?”谷之华忙了一伍,说道:“怎么?”那两个店伙道:“我们是祥泰客店的伙计,在同安县里,就数我们这间客店设备最好,房间最多,还有专供女客住宿的雅净房间。我们早已给谷姑娘准备好了住处,就等你老人家赏光了。”谷之华道:“且慢,你怎么知道我姓谷,又怎么知道我今日到此?”那店伙道:“今日午间已有人替姑娘定下房间了,他说你这个时分一定会到。我们已等了你大半个时辰了。”谷小丘的急忙问道:“那是个什么人?”

那店伙笑嘻嘻说道:“是姑娘的兄长定下的房间,错不了的。”谷之华伍了一伍,道:“什么,我的兄长?”那店伙道:“令兄他在前一站等你,你不是从邱出来,要往捞山上清宫进香的么?令兄已说得清清楚楚了,房钱饭钱也都替你预付了。”

谷之华大为惊诧,心想:“除了金世遗与厉胜男之外,谁知道我要前往捞出?是金世遗和我开玩笑呢?还是厉胜男?”那个开玩笑的人已对店伙说明是她的“兄长”,她当然不能够间“兄长”的容貌,心想:我反正要住房吃饭,既来之则安之,且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店家对她招待得十分周到,住的是士房,吃的是当地有名辣子雏,还有好几样精美的小菜。

看来那个给她预定房间的人,赏钱定给了不少。

谷之华是个有江湖经验的人,虽然猜想到此事是金世遗或者厉胜男所为,当不会有什么恶意,但也处处小心提防,一晚没有好睡。这一晚半点事情也没有发生,教谷之华更为纳闷。

第二日谷之华又赶了一天的路,将近黄昏时分,到了一个市镇,名叫“青龙集”。青龙集是个规模颇大的市镇,按理说谷之华应该在这个市镇投宿,谷之华卸故一忘绕道避开、再赶了十多里路。掌灯时分,才赶到前面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心想:“看你还能够和我开玩笑么?”

那知一进小镇,又有一个客店伙计模样的人土来迎接,恭恭敬敬的作揖道:“是谷小姐么?

小店已给你老人家打扫好房间了,便请赏光。”谷之华只当那个开玩笑的人定是在青龙集结她定下房间的,想不到在这小镇上也布置了这一套。当下笑道:“是我哥哥给我定下的房子么?”那店伙愕了一愕,道:“我们没有见看姑娘的兄长,只见到令尊大人,他叫我们给姑娘准备的,房钱饭钱都付过了。”

这一回轮到谷之华发楞了,心中想道:“这人当真可恶待很,冒充我的兄长也还罢了,这一回卸冒充我的父亲。哼,我的父亲是个大坏人,你欢喜冒充就冒充吧:”继一想:“不对,莫非不是同一个人,他既敢冒充我的父亲,当然有上下年纪,不比冒充我的兄长容易假装。”她本来怀疑是金世遗或厉胜男,这时一想不像,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惧意。只是那人既冒充她的父亲,她就更不便问那人的形貌了。

可是那店伙刮先说了出来,他见谷之华发楞,便道:“姑娘既是姓谷的,形貌也和那位老人家说的相符,错不了吧?令尊大人不是一把斑白的胡须,稍徵有点惺缕的吗?”原来这间小镇的客店本钱短少,店伙也生怕接错了人,所以特别小心谨慎,和谷之华对证。

店伙说的那个人正是孟神通的形貌,谷之华这一惊非同小可,心中想道:“难道不是冒充,当真、当真是他、是他来了?”可是孟神通怎会知道她要前往捞出?何况,他若要追赶自己回去,又何必这样故弄玄虚,形同戏耍?不错,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亦不需要和女儿开这种玩笑啊!

那店伙又道:“令尊大人精神很好,他说前面纵有几个毛贼,你也不必担心,他一个人尽可对付得了,姑娘,你们是保镳的吧?”在这条路上,常有保暗镳的镳师经过。这店伙有几分江湖阅历,他见谷之华腰悬宝剑,似值有武艺的人,心想父女保镳,做父亲的先走一天,先后照应,在江湖上也并非罕见的事情。加以昨晚那个老人所露的口风和出手的豪阔,在在都暗示出他是镳师身份,所以店伙也就把谷之华当作女镳师了。

谷之华疑心大起:“若当真是他前来追我,我要躲避也躲避不了。若不是他,我倒要看看这个开玩笑的是何等样人?他总得露出本来面目。”便道:“不错,那正是我的爹爹。他还有其他的说话交待吗?”店伙道:“那位老爷子说你今天赶多了路,一定赶得累,叫你好好歇息,明儿可以少赶一程。”那说话似乎他们“父女”早已约好了路程以的。谷之华微微一笑,也不分辩,说道:“好,那你就给我房间吧。”

谷之华随这店伙入店歇宿,暗自思量:“这个人不知是谁,可是聪明得紧:他竟然料到我今天会特地不在青龙集上投宿,我赶多了路,反而落在他的算计之中。我明天偏偏再多赶一里,看他怎样。”

像昨天那间客店一样,招待得十分殷勤,进了房间不久,店伙便送来了一只烤得香喷啧的肥鸡,还有一壶葡萄美酒和几样小菜。谷之华酒量甚浅,烈酒不能入口,但葡萄酒卸是她最喜欢的,那几样小菜也合她的心意。不过她为了要起早赶路,也不敢多喝,只喝了小羊壶。

不知怎的,这一晚她睡得特别香甜,第二日一觉醒来,只见日影西斜,已经是过了晌午的时分了。她大吃一惊,首先检点东西,宝剑、钱银和身上的玄女剑谱都没有遗失,再试行运功,也是毫无异状。这才放下了心。但这一觉为什么睡得这样久呢?莫说她是个具有武功的人,即算是普通的人,心里头帖记看明天还要赶路,也断不会睡到日头过年还不知酸的道理。她也怀疑到酒中下了蒙汗药,但一来昨晚完全尝不出异味;二来下蒙汗药必有所图,现在自己毫无损失,他图约叉是什么?饶是谷之华绝顶聪明,一时间地想不出其中道理。

谷之华将店伙叫了进来,责备他道:“你瞧,这是什么时候了:为什么不畔醒我:”那店伙陪看笑脸说道:“那位老爷子说过你今天不必赶路,所以我们不敢打扰你老人家。”谷之华气得啼笑皆非,但一想自己事先既没有吩咐他们,也就怪不得人家,何况在昨晚投宿的时候,店伙已把那位“老爷子”的话告诉她了,当时自己也没有否认。

那店伙问道:“姑娘,你午饭要吃些什么?遗迹下的那大半壶酒,我给你拿来。”谷之华没好气的说道:“还说那壶济呢,就是你们的酒累事,是什么药酒不是?害得我睡到日头过年还末醒来:”那店伙叫道:“哎哟,姑娘:你可是错怪我了。那壶酒是令尊大人留给你的啊:是不是药酒我怎能知道?”谷之华道:“哎,是他留给我的,你为何不早说?”那店伙颇是惊奇,心想:“这支镳师脾气好大,称呼自己的父亲也是“他”呀“他”呀的叫,一点没有礼貌。”当下也没好气的说道:“你爹爹留给你,还能是毒酒吗?那只肥鹤和那几味小菜,也是他给你预先定下来的,我现在都给你讲清楚了吧,再要照样的弄这几味,今天还办不到呢。”谷之华道:“我不吃午饭了,现在就走。”那店伙巴不得她早走,说道:“房钱饭钱那位老爷子已付过了,你老人家的生骑也饱了,下次你和令尊回来,还请多多照顾。”

谷之华一路走一路思量,惊然省起:“那个捉弄我的人在酒中下了令人酣睡的药,他既贮不是想偷我的东西,那定然是想阻误我的行程了!”但那个人为什么这样做呢?谷之华卸是百思莫得其解。

谷之华在路上的茶亭,胡乱吃了一些饼食,到黄昏时分,她已问过路人,知道再走七八里,前面就是一个市镇,她卸故意不到镇上投宿,绕路过去,待到天黑,索性弃了坐骑,施展轻功,连夜赶路,心中想道:“你要阻误我的行程,我偏要早两日赶到捞出。”

前面是段山路,天上一弯眉月,月色不大明朗,山上怪石怜崎,时不时有野兽的叫声传来。

谷之华烛自赶路,加上这两日来给人捉弄得神魂不定,饶是她身怀绝技,也自有点心怯。正行走间,忽听得山坡上有人杰砾怪笑,谷之华拔出宝剑,喝道:“是人是鬼?”话声末了,忽地“轰隆”声响,一块大石滚了下来。谷之华开了一个“白鹤冲天”的身法,身子平空拔起数丈,那块大石刚刚从它的脚下滚过。

谷之华拔出宝剑,大怒喝道:“什么人敢施暗算,有胆的就下来较量!”山顶上一个阴沉的声音说道:“有瞻的你土来吧,先请你吃吃两块石头一.”另一个声音说道:“金世遗哪里去了?你现在可没人撑腰啦,识相的趁早抛下宝剑吧|.”这两个人的声音似曾听过,尤其那老妇的笑声更为刺耳,谷之华一下就想了起来,原来这两个人便是在柳家庄附近和自己交过手的那两个魔头,一个是昆仑散人,一个是桑木姥。谷之华心中一凛,想道:“这两个魔头的本领非同小可,幸好武功最强的那个固八金日惮末见露面,若是他们二一个人在一起,我今晚难逃魔掌。”

谷之华自忖,凭自己的本领斗这两个魔头纵然未能稳操胜算,卸也末必落败,反正今晚这场恶战总是难以免了,便即施展“黄鹊冲霄”的身法,飞身一掠,又拔起数丈,冷冷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二位,昆仑散人,我师父曾饶过你一次性命,金大侠上次对你们也有不杀之恩,你们稍有天良,便该潜踪匿迹,改过从善才是,如今反来害我,当真天理难容一,”昆仑散人一次败给吕四娘,一次败给金世遗,认为是奇趾大辱,给谷之华这么一说,更如火上添油,暴怒喝道:“且看今晚是谁要谁饶命吧:哼,你想我饶命不难,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谷之华趁他说话的时候,身形又拔上数丈,一抖手一块石子向他打去。谷之华用的是飞隍百打穴手法,昆仑散人见她将小石打得这样远,而且在昏夜之中,居然能够认出穴道,也不禁吃了一惊,当下一闪闪开,骂道:“野丫头,死到临头还敢逞强,现在就是件跪下来给我磕头,找也不能饶你了:”与桑木姥搬动大石,轰轰隆隆约叉推下来。

谷之华从下面攻上去,石块如雨,闪避甚是艰难,尤其他们时不时推下磨盘般的大石,声势更是吓人。山坡上怪石怜胸,地形狭窄,好几次险些被大石滚到身边,谷之华心想:“不好,三-酌样一来,我纵上到山头,也要累个半死,那还有气力和他们打架?”可是若然逃走,他们从背后飞石攻击,危险却是更大。

谷之华正自打不定主意,忽听得桑木姥一声尖叫,石块停止飞下。谷之华抬头一看,只见昆仑散人与桑木姥从另一面飞奔下山,转瞬间,只见远处一团红影晃动,那是昆仑散人的满头江发,隐约听到桑木姥耳环摇动的声音。可以想见他们逃走之时,是如同紧张惶恐!

谷之华大感惊奇,这两个魔头究竟是碰到什么物事,害怕成这个模样?

谷之华跑上山头,朗声说道:“是哪位前辈暗中相助?弟子这厢有礼了。”但见风动树梢,月移花影,空出寂寂,哪里有人?谷之华惊疑更甚,心中想道:“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那两个魔头为什么会仓皇逃走?若是有人相助。为何又不见踪迹?”要知谷之华自幼跟吕四娘练邱山派的绝顶轻功,耳目之灵,身法之快,还非常人可及,连她也看不出半点迹象,若当真是有人暗助,这人的武功之高,岂非不可思议?

谷之华最初心想:“难道是金世遗?”继而一想:“金世遗也未必有这样的本领。”跟看又起了一个疑问:“这四个人和那个连日戏弄我的人,不知是否同一个人?但郡便.戏弄.我的人想-眩误我的行程,而这个人却帮我打退强敌,让我得以继续赶路,看来又不像是同一个人。”想来想去,甚至连这两日来戏弄她的人,也不像是同一个人。真是疑团重重,怎样也猜想不透。

谷之华歇了一会,继续赶路,到了天亮时分,以它的脚程,少说也走出了二百里外,白天不便施展轻功,她到附近农家出高价买了一匹青骏,虽然不及马的脚力,比步行卸快得多,这样整整约叉赶了一天,约摸也走了百多里,黄昏时分,到了莱芜,那已经走山东境内的一个县份了。

谷之华赶到县城投宿,心中想道:“看你还能不能预料得到我的行程?”

这一次果然不再见有店伙出来迎接了,谷之华找了一间客店投宿,她经过了昨日的教训。对食物分外小心,酒固然不敢饮,饭菜也用银旧试过,银旧色泽不变,试出并无下毒,才敢入口。

谷之华赶了两天一夜的路,疲累不堪,劫不敢放心熟睡,只在床上打坐养神。幸而她练的是正宗内功,做一会吐纳功夫,便精力复生,疲劳尽失。到了午夜时分,忽听得有人在敲她的房目@“。

谷之华喝道:“是谁?”店伙的声音应道:“有几位朋友前来看你。”此事木来大出常情,要知它是个单身女子,纵然真的是朋友来访,也不应在这深夜时分,而且店伙也不应放他进来。谷之华本待斥骂,但一想“莫非是那个戏弄我的人来了?好,他既然找上门来。我岂可不见。”便提起宝剑打开房门,这一看,不由得令她吃了一惊。

但见门外站看三个军官,其中两个正是减法和尚的弟子御林军的统领秦岱和耿纯,另一个年纪较长,却不认得,只听得秦岱“唉”了一声,叫道:“果然是姓谷的这个贼丫头:”听他口气,似乎他事先也末敢确定房中的女客便是谷之华。

谷之华定睛一看,见来的就是这三个军官,并无减法和尚在内,心神走了下来,冷笑说道:“原来是耿秦两位大人,邱山会上的威风尚末使尽,还要拿到这里来使吗?可惜我不是令师。没有令师那份涵养的功夫,由得你们辱骂:”耿秦二人在邱山会上被金世遗拿住,当众殴辱,并且迫他们痛骂师尊,这是武林中从所未有的奇趾大辱,如今被谷之华在他们同伴的面前说了出来,当真比摺了他们两记耳光还更令他们难受。耿纯气得跳了起来,人怒喝道:“贼丫头,死到临头,还敢骂人!”谷之华嘻嘻笑道:“骂人是你们的看家本领,我可没有骂你啊:我倒要请问,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我一不杀人放火,二不侮辱父母师长,怎么会死到临头:”谷之华话末说完,秦岱早已拔出佩刀,俟的一刀劈下。谷之华冷笑道:“你张嘴骂人,我倒还有点怕你,要讲打么?那你可是自讨苦吃!”横剑一封,但听得一寸断金宴玉之声,秦岱用的是“乱披风”的快刀刀法,刀锋一晃,就砍了六下,却被谷之华轻描淡写的一举化开,就在这弹指之间,谷之华的剑锋也已在他的刀口上碰了八下。谷之华的剑乃是宝剑,秦岱那柄百精纲的红毛刀,登时损了六个缺口,幸亏他用的是快刀刀法,一掠即过,受力不大。要不然早已刀毁人疡。

谷之华恨他们那日掘她师父的坟墓,剑招未收,掌势随苍拍出,她见过耿秦十“人的本领,虽然算得不错,自问还冠制得了他们,估量耿秦绝对避不开她这一剑中来掌的绝招,因此留下五分后劲,准备一打了秦岱之后,立刻再打耿纯的耳光。

另外那个年纪较长的军官一直在旁观战,这时忽然“啧”了一声,飞身跃起,同谷之华楼头一抓,使的竟是大力鹰爪功,身形方起,劲风立即扑面而来。谷之华大吃一惊,幸而地留有五分后劲,掌锋一偏,贴看那军官的掌缘一带,两人都觉虎口酸麻。不过,谷之华乃是被它的内力震麻,而那个军官却是被她的手指戳中穴道。

谷之华的房间外边是一个庭院,地方还相当宽敞,院于里有两棵悟恫树,这时已是深夜,摆龙门阵的客人早已散了,那军官奔下台阶,解下一条软鞭,朗声说道:“谷小姐,你这招拂云手使得很不错呀,人闻吕四娘的玄女剑法妙绝天下,就一并让我开开眼界如何P.”谷之华听这个军官说得很客气,若他神情模样,职位似乎在秦、耿二人之上,她礼尚往来,便也抱剑说道:“我在师门不过几年,所得的不过一点皮毛功夫,用来对付小城还勉强可以,怎入得大人法眼?”她这一句话明里捧了一捧那个军官,暗里却是奚落耿秦二人。

耿纯“哼”了一声道:“谅你也敌不过白大人,识时务的就该抛下宝剑,听候处置。”谷之华道:“啊,原来这位是白大人。请问白大人,你到底是要和我比试呢,还是特地来捉拿我的?我到底犯了你们哪一条王法?”那中年军官慢条斯理的笑了一笑,说道:“谷小姐你别多心,我当然只是为了想见识你的剑法才和你比试的,至于你和他们两位的过节么,这个,这个,我管不看。

嗯,谷小姐,不必客气,你先赐招呀:”谷之华听他答得甚为圆滑,正在琢磨他话中之意,便随口答道:“白大人若然定要赐教。我只好献拙奉陪,请自大人先赐招|.”这本来是江湖上比武之前的一番客套说话,谷之华见他以礼相待,当然不便抢先动手。她以为那个“白大人”也必定要推让一番,那知她话犹末了,那中年军官便一声笑道:“既然如此,请您我不客气了:”条地抖起那条软鞭,一出手便是“连环三鞭”、“回风扫柳”的毒辣招数,刷、刷、刷,风声呼响,卷起了一团鞭影,向她猛扫过来。

谷之华冷不及防,几乎给他的鞭梢扫看,幸而地轻巧神妙,百忙中使了个“风台落花”助身法,随看鞭梢所指,滴溜溜约三个转身,这才险险避开。那中年军官毫不放松,紧接看又使出鞭中来掌的绝技,长鞭一圈,将谷之华迫得从左斜方跃前两步,他一声笑道:“谷小姐,你不必客气啊:”左臂暴伸,五指如钧,猛的抓下,只听得“上勒”一声,饶是谷之华闪避得快,衣袖也给他撕去了一幅!

这那里是寻常的比试?简直就是要人的性命:谷之华猛然醒悟,敢情这个白大人是藉口比试,想把她打得重伤,最少也弄得她筋疲力竭,然后再让那耿、秦二人将她捉拿。怪不得他说不管他们的过节,这无非是显看自己的身份,免得被耻笑为用车轮战而已。

谷之华本来对这位白大人还有些好感,一想到他用心如此歹毒,不禁心头火起,冷冷说道:“白大人说得对极,动手就不必留情,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了:”剑锋一副,寒光陡起,左一剑“春雷乍展”,右一剑“流泉下摊”,登时也把玄女剑法的精妙招数尽量施展开来,剑剑指向那个中年军官的命门要害口玄女剑法乃是当世的第一等上乘剑法,可惜谷之华稍欠火候,威力未能尽量发挥,只能够把那位“自大人”挡住。那位“白大人”鞭长力重,加以他的大小鹰爪功十分厉害,谷之华不论怎样乘瑕觅隙,也近不了他的身前。两人拚斗了三十多沼,仍然是个平手之局,谁都占不了便宜。那位白大人心中暗暗叫苦,生怕在下属的面前损了自己的颜面,而谷之华也在暗暗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我住在此间?”

原来这个中年军官名叫白良骥,乃是御林军的副指挥使,他是奉命去协助山东巡抚捉拿一个极厉害的海盗的。秦岱、耿纯被金世遗赶下邱山之后,没面目再见师父,回到京师,白良骥和他们交情甚好。便奏请皇上加派他们二人做自己的助手,同往山东办事。

这一日他们抵达莱芜,在县衙歇宿,二更时分,忽然有夜行人到来,从窗口投入了一封密柬,以自良骥那样机灵的人,也竟然没有听出丝毫声息,待到发现密柬,再出去看,早已无踞无影了。拆开密柬一看。只有“邱山谷之华,住如意客栈”十个大字。看来这个夜行人乃是专为告密来的。

白良骥早就从耿、秦二人口中知道谷之华的来历,也知道他们结仇的经过,耿、秦二人便请白良骥帮忙他们捉拿谷之华,好向师父将功赎罪,白良骥有公事在身,本来不愿多事,但一想吕四娘乃是满清皇室的大仇人,四十年前吕四娘刺杀雍正一案,皇室为了面于尊严,不敢明令缉凶,暗中对吕四娘和邱山派则是恨之切骨,一直在等机会找邱山源的过错;如今吕四娘已死,主-田谷之华乃是吕四娘的唯一传人,趁此机会,帮耿、秦二人将她拿获,对朝廷也是一件功劳,何况还可以巴结减法和尚,何乐不为?因此在耿、秦二人恳求之下,白页骥终于答应。

他们到如意客栈盘查,果然发现了谷之华。白良骥是个工于心计的人,朝廷既然为了隐讳,不敢将雍正被杀的那一案件张扬,也不敢对耶山派公开报复,他使也照江湖上的规矩办事,将谷之华和耿秦二人之间的事情当作私人仇怨,自己先和谷之华“比试”,累到她筋疲力竭之后,稿让耿秦二人下手擒拿,这样,说起来虽然不太光明,但也还是江湖上给朋友“助拳”所允许的,不至于给人拿看把柄。.白良骥走山西大同神鞭云老镖师的得意弟子,又从随爪门的掌门沙天俊学了大力鹰爪功。身兼两门网技,自负不凡,虽然知道谷之华是吕四娘的关门弟于,玄女剑法精妙非凡,卸也并不怎样放在心上。那知交手之后,大出他意料之外,他施展两门绝技,亦只不过堪堪打个平手,丝毫占不了便宜。

转瞬间两人已拚斗了四五十招,但见鞭影翻飞,剑光霍霍,越斗越烈,院子里那两株悟恫树,在这深秋时分,树叶本来就稀少了,经过他们一场恶斗,打得枝折叶落,几乎只犊下了光秃秃的树翰。.、“.正打得紧张之际,忽听得一个尖锐冷峭的声音骂道:“岂有此理,三更半夜,在这里打架,你不要睡,别人可要睡呀:要打架给我凉到外面去打。”听那声音,是来自内问的客房,白页骥不禁心中一恐。要知这等小客店的客人最为怕事,何况他们的身份乃是御林军军官,店主人都早已关上房门,不敢出半句声干涉,如今封忽然有一个客人出头要他们“远远滚开”,岂非大不寻常?

白良骥心中一凛,想道:“那个投函告密的不知是什么人?我也是一时太过大意,未曾知道对方的底细便来拿人,莫不要中了他们的预先安排的陷阱:”他怀疑这个客店中伏有谷之华的党羽,又怀疑那个告密者是故意引他们来的。其实谷之华根本就不知道有人暗中告她的密,她也怀疑这个客店中隐伏有耿、秦二人的党羽。

白良骥正想出言试探,耿纯已忍不住大声喊道:“什么人敢多管闲事?出来会会你家大爷:”里面那个客人停了一声,声音非常刺耳,好似利箭一般透过几重门户,入耳钻心,白页骥吃了一惊,急忙说道:“咱们在这里有点江湖的过节,扰及朋友,尚请包涵。待会儿我们登门赔罪。”那个客人又“哼”了一声,冷冷说道:“谁管你们的什么过节,识相的赶快给我滚开:”声音不大,但好像就在他们的耳边斥骂一般。

秦岱较耿纯稍有涵养,这时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道:“御林军军官在此捉拿人犯,识相的快缩回去:”白良骥暗叫不妙,心中想道:“耿秦二人到底缺少江湖阅历,这等有本领的人,岂是御林军三个字吓得退的?”心念末已,果然又听得那个怪客冷笑骂道:“好威风,据了一件老虎皮就可以横行霸道了吗?”接看便听得起床的声音,好像是在暗中摸索,慢吞吞的,碰得房中的家具乒乒兵兵作响。

耿秦二人心中暗笑:[这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么?若果真是有心打架,何须如此装模作样?”白良骥却是提心吊瞻。那怪客越是拖延,他心中越是不安。高手比斗,那容得半点分神,只听得“刷”的一聋,谷之华突然使了一招凌厉的剑法,剑锋从白良骥的肩头划过,划破了他的护身软甲,这时才听到里面开门的声音,耿秦二人只道白良骥已受了伤,两人都是同一样的心思,必须在怪客出来之前先把谷之华收拾。两人同时发动,一人一口单刀,左右分里,施展快刀绝技,各击谷之华的一条臂膊。

快刀绝技乃是邱山秘传武功之一,当年江南八侠之中以自泰官最为情擅,谷之华当然知道厉害。若然只是耿秦二人,她还可以用玄女剑法从容化解,但现在她被白良骥紧紧迫住,她若转身去削他们的快刀,势必要受白良骥的大力鹰爪功抓破脑门。就在此时,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谷姐姐别慌,我来帮你!”这是厉胜男的声音,谷之华大为诧异,绝对想不到是她,刚自心想:“这声音与刚才的声音不对呀!”耿秦二人的于刀迅疾无比,她疑心方起,只听得金刃劈风之声已到脑后.谷之华无瑕思索,危急中施展“大弯腰斜插柳”的轻功身法,柳腰一附,向前冲出,耿秦二人的单刀从她背上削过。谷之华身形末稳,刚抬起头来,只听得呼的一声,白良骥又已拦在它的面前,伸手向她抓下。谷之华心中叫道:“我命休矣:”就在此时,忽见白良骥形似僵,直挺挺的站在它的面前,五指如钧,离她的脑门不到三寸,接看“咕咚手咕咚”雨声,耿纯跌在它的左边,秦岱跌在它的右边,似是突然之间,给人点了穴道口谷之华这一惊非同小可,试想白良骥是何等武功?谷之华见过厉胜男的本领,白良骥的武功只在她之上,不会在她之下。谷之华虽然知道厉胜男的诡计多端,但这种点穴的功夫,却绝不是可以衙仗诡计的,纵算厉胜男懂得用梅花针打穴,也未必伤得了白良骥,何况耿秦二人亦非庸手,又怎会在同时之间受她暗算。

谷之华呆了一会,叫道:“厉姐姐,是你吗?”奇怪得很,厉胜男刚才大呼小啡,现在卸尚末见现身。谷之华叫她,也听不到她的答应。这一来谷之华更为骇异了,因为纵使是用梅花针之类的细小暗器打穴,也总不能隔看一睹墙打过来呀。厉胜男的轻功不如谷之华,她也绝不可能在谷之华面前来去无踪的。那么作弄白良骥的人又是谁呢?是厉胜男呢,还是刚才吵吵闹闹的那个怪客?

谷之华疑团末绎,怪事又再发生。那三个人中自良骥武功最高,他似乎是自己运气解了穴道,忽地伸了伸腰,手脚又活动起来,大声喝道:“偷施暗算,算得什么英雄?

一斗!挥动软鞭,“僻咄””声,向空打出,哪知话犹末了,忽地“哎哟”一声了。就在这时,又听得那老气横秋的冷笑之声,停了一声道:“凭你这也配与臼笑声更似到了里许之外。庭院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谷之华惊骇之极,一响,那怪客还在慢吞吞的开门,难道在这瞬息之间,他便能够伤了敌人又再远走”不可思识了!

定睛一看,但见白良骥的太阳穴上贴看一片树叶。白良骥“咬哟”的叫了一声,叶撕了下来,他的太阳穴上已印下了一张树叶的影印:白良骥如遇鬼魅,面色铁青抓起了耿秦二人,跳过围墙便走:正是摘叶飞花寒敌胆,天山女侠下山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捞出问罪情何忍 黄海浮搓梦已空

白良骥动作快捷,谷之华来不及追,也不想追,但就在那一瞬间,她却瞧见耿纯、秦岱二人的脉门上也贴着一片树叶。白良骥将他们抓起来的时候,这两片树叶才脱下来。随着耿秦二人也才哼出了呻吟的声音。

白良骥走后,只誊下了谷之华一人悄立庭间,她仰望着那两棵梧桐树,但觉一片茫然,十分不解。梧桐树上的叶子本就稀疏,经过了他们在树下一伤恶斗,剩下的树叶更是寥寥可数,树上若然藏有人,凭她的目力,怎会不能发现?而且这种飞花摘叶的伤人功夫,休说厉胜男办不到,即是金世遗也不能够!

这怪客是谁呢?今晚暗助自己的人想必是他无疑了,前两日戏弄自己的人又是不是他呢?

这两日来,谷之华已接连怀疑了好几个人,金世遗、厉胜男、孟神通,最后怀疑到这个怪客,但若然是这个怪客的话,他为什么昨日要阻误自己的行程,而现在却又暗助自己脱险?

仍然是难以解释!

还有,厉胜男为什么不肯出来?刚才明明听得是她的声音,说是要来帮助自己,现在已过了这么些时候,却仍然不见她的影子?若说她要避免和自己见面,那为什么又要出声?

一连串的怪事,一连串的疑问,令到谷之华头昏脑胀,越想越是糊涂。

谷之华到里面察着,那些客人们胆小怕事,虽然听得外边的打斗已经停止,仍然关紧房门。

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张望。谷之华是个单身女子,当然不便到每一间房去查询。唯有到账房去间。

账房先生已知道她把那三个军官打跑,害怕之极,一味打躬作揖,请谷之华早些离开这间客店,免得连累他们。谷之华道:“我只要向你们问两个人,问清楚了马上便走。”账房先生当然连日答应。可是谷之华根本不知道那怪客的形貌,账房先生也不懂得那一个客人是“江湖上可疑肚人物”,问来问去,问不出所以然来。最后只有将厉胜男的形貌说了出来,问他曾否见过如此这般的一个女子?那账房先生想了一想,说道:“咦,你说的这个女子吗?

我记起来了,你进来不久,她也到来投宿,她也向我们打听,有没有像你这样的女子投宿,她听说你在这儿,她就走了。”谷之华气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账房先生抖抖索索说道:“我怕惹事,我、我不愿多生是非呀!”

那账房先生说的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原来厉胜男向他打听消息的时候,交给了他一锭大银,吩咐过他不许向任何人说的。谷之华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吓了那账房一顿,反而自觉过意不去,便给他一锭银子,作为打烂东西的赔偿。

她连夜赶路,走了三天,途中平静无事,既不见厉胜男,那三个军官也没有再来纠缠她。

第四天日头末落使到了即墨,这是一座古代的名城,战国时田单曾以火牛破燕军于此。即墨靠山面海,城墙高厚,从这里东往崂出,南下青岛,快马都只不过是一天路程。谷之华连日赶路劳累,行程无多,乐得早些歇息,便进即墨县城投宿。她在客店中吃过晚饭,乃要憩息,忽听得外间有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给我留下一间客房,是女客住的。这里是十两银子,房钱、饭钱都算在里面,有多的给你。”

掌柜一算,最好的房间连上伙食,最多也不过三两银子一天,诺诺连声,赶快答应,问道:“是什么样的女客?几时会来?小店定当派人去接。”

那人说道:“是我的女儿,瓜子脸儿,流着两条辫子,腰间佩有长剑,最易辨认。我姓谷,我们是保暗镳的镳师,你见了她,叫她明天赶到崂山上清宫等我。她恐怕要到入黑之后,乃能到来。”后面那几句话声音很小,但谷之华早就留心,凝神细听,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大吃一惊口客店里的那位掌柜,也是甚为惊诧,说道:“谷老镳师,你说的那位女客,她早就到了。”那人似是怔了一怔,过了半晌,才用急促的声音问道:“什么?

她早已到了,就住在这儿吗?“谷之华心中焉然一动:“这不像是孟、孟神通的声音?”

疑心顿起,悄悄的从窗口溜出,跳上房背,飞过两间瓦面,到了外面掌柜的厅堂,使个“珍珠倒卷”的身法,勾着檐角,探头往下一望。

这一望不由得大吃一惊,和掌柜说话的那个老人果然是孟神通:谷之华便想溜走,忽听得那“孟神通”说道:“嗯,原来她竟比我先赶到了,好吧,我出去买点她喜欢吃的东西,回头来再着她。”掌柜先生甚为奇怪,心想:“做保镳的路程应该算得很准才是,为什么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到来?

再则,既然到了这儿,和女儿见了面也还不迟呀,何必这样匆匆忙忙出去赶买东么,老爷子,要不要给你老人家也留一间房呀?“西?”但一想银子已经到了手中,管他是什么路道?

客人要走,他当然不便拦阻,只是问道:“喇那掌柜的不过是稍有江湖经验,已自起疑,谷之华的疑心就更大了,她走了定神,又瞧出一个破绽,这个“孟神通”比真的孟神通起码要矮了一个头:谷之华大为生气,小道:“岂有此理,我父亲虽然是个坏人,你冒充我的父亲总是不该!”

正待下去喝破,只见那“孟神通”支支吾吾的说道:“也好,你便给我留一间房吧。”说话之间,已经走到门口,门外忽然走进三个人来,两边撞个正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混帐东西,你是什么人,竟敢冒充我老孟来了!”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孟神通: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减法和尚,另一个则是他新收的弟子神偷姬原来那一晚陈天宇夫妇等人救了李沁梅出来:孟神通的门下弟子纷纷追进林中搜索,项凑等人被打倒,其他的人根本就追不上。只有这个姬晓风,他本来就是江湖上的第一号神偷,轻功既高,人又溜滑,悄悄的跟在他们后面,黑夜之中,林深树密,连谷之华、厉胜男那等耳目灵敏的人,都丝毫没有发觉。

待到减法和尚吃尽苦头,走了之后,姬晓风仍然躲在他们的附近,伦听了他们的谈话。他回来禀报孟神通,孟神通立刻判断金世遗在崂山准备出海的消息是真,到江苏去找陈天宇夫妇是假,同时也断定了谷之华是去找金世遗,便带了减法和尚与姬晓风前往追踪。

他比谷之华迟了半天路程,第三日经过谷之华投宿的那间小镇上的客店,掌柜的见了他大为诧异,拉着他道:“孟老爷子,你怎么又回来啦?

你女儿昨天在这里住了一晚,喝了你留给她的酒,早上不知道醒来,还大骂了我们一顿呢。”孟神通仔细打听,这才知道有人冒充他的字号,前一天曾在这间客店里给谷之华定下了一间客房。

孟神通大为生气,一路追查,直追到了这儿,才无巧不巧的在这间客店里碰见了假孟神通!

那假孟神通固然是被吓得胆战心惊,谷之华也同样被吓得魂飞魄散,她知道孟神通定然是寻她来的,哪里还敢留下来等着瞧真孟神通戳破假孟神通的面目?

趁着底下大闹,孟神通还没有发觉她,立刻从瓦面悄悄溜走!

孟神通大喝一声:“混账东西,还不露出本来面目?”伸手一抓,迅若飘风。那假孟神通身手也甚为矫捷,立即便跳过了两张桌子。可是耶颚下的假胡须已给孟神通一手扯去。孟神通不想跳上桌子打架,有失身份,随手又是一记劈空掌发出。假孟神通提起一张长樟一档,“坪”的一声,长憎震裂,险些摔倒。孟神通捏碎了一个磁碗,同他掷去,磁片宝如匕首,恰恰从他的面门划过。只听得宕然声裂,原来这个人数了一张面具,面具划破,露出真形,却是一个女子:孟神通怔了一怔,随即哈哈笑道:“你这鬼丫头,胆敢冒充老夫,着你今日还逃得出我的掌心?

“这个女子正是厉胜男,原来她不想谷之华也去见金世遗,所以一路上将她捉弄,第一日假冒谷之华的兄长,替他预定房间;第二日一想,冒充孟神通更妙,她知道谷之华害怕孟神通,估量冒充孟神通便可吓走了她,岂知谷之华瞧出了一些破绽,虽然不无恐惧,仍然继续前行,而且改为晚上也赶路。厉胜男算不准它的行程,无法再拖诡计,反而落在谷之华后面,直至莱芜,才赶上了谷之华。

向白良骥和耿秦二人投函告密的也是厉胜男,她的用意不过是想借白良骥之力,将谷之华绊住,最少也给她在路上添多麻烦,好叫她不能如期赶到崂出。在投函告密之后,她回到那间客店打探,在庭院叫面的墙边一听,聘出了谷之华的情势不妙,甚至有性命危险,厉胜男本来不想害谷之华的性命,又临时改变了主意,想出手救她,然后再施展诡计,将她摆布。不料她刚欲出手的时候,却又被那怪客吓走。

厉胜男估量谷之华被那几个军官一阻,行程可能落在她的后面,因此到了即墨,又假扮作孟神通想吓阻她,却料不到谷之华早已先她来到,而她又在这个时候碰到了真孟神通。

这一下面目戳穿,避无可避,眼见孟神通哈哈大笑,一步一步的迫来,厉胜男一急,大声叫道:“孟老怪,你的女儿便在这客店里,你知道么?

你不赶快找她,她又要溜了。”孟神通怔了一怔,姬晓风忽道:“师父,我刚刚听出一个人从瓦面溜走,不知是谁?”

孟神通叫道:“你快追上去看。”厉胜男趁他分神之时,冷不防的便发出一件烛门暗器~但听得“波”的一声,突然从厉胜男手上飞出一团烟雾,烟雾中有无数细若游丝的光芒,而且发出嗤嗤的声响。这正是厉家家传的歹毒暗器“毒雾金针火谈弹”。上一次厉胜男与孟神通遭遇,就是全靠这暗器脱险的。孟神通见识过它的厉害,哪里还会上当?

烟雾一起,他的劈空掌亦已发出,劲风呼呼,那团绿色的人饺登时飞了回去,厉胜男一闪闪开,人猷弹恰好跌落柜台,“蓬”的一声,炸裂开来,柜台上的账簿立即烧着,燃起了熊熊的火光,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于耳,夹在烟雾中的那一大把梅花针,都钉在柜台上。那账房先生吓得面青唇白,钻到柜台底下,大叫大嚷道:“不好啦,杀人放火啦,快来救命呀|.”烟雾弥漫中姬晓风怕受到误伤,身形一晃,用了一个“老鼠钻洞”的身法,从窗口飞出,跳上屋顶,正待去追查谷之华的下落,却跟尚未站稳,忽听得有个冷峭的声音在耳边喝道:“你这小城给我滚下去吧。”姬晓风号称天下第一神偷,耳目灵敏,胜于常人十倍,敌人到了背后,他竟然亘c舱o现,这一惊非同小可。说时迟,那时快,他心念方动,尚亘c绉o及闪开.只觉腿弯一麻,已是一个倒栽葱从屋顶上跌下来了!

减法和尚闻声出视,但见人影一晃,俟的到了眼前,又是那个冷峭的声音喝道:“你这个不守清规的贼秃,也吃我一巴。”减法和尚双掌平推,这一招连攻带守,将周身防御得风雨不透。

来人的掌势奇幻之极,他刚着清楚是个妇人,双掌推出,忽然又不见了它的影子。减法和尚叫馨不妙,陡觉脑后风生,他转身发掌,刚好迎上。但听得“咄挞”一声,这一记耳光打个正着,轨似他送上去给人家打的一般。

孟神通这时正把厉胜男追到了墙角,眼着便可以手到擒来,忽然接连听到姬晓风与灭氏和尚的叫声,孟神通怔了一怔,小道:“难道这客店里埋伏有什么强敌?”

心念方动,那妇人已走了到来。孟神通大喝一声,玄功内运,一掌推出,但听得“轰隆”一声,那堵墙竟然被他的掌方震破了一个大洞,尘土弥漫中孟神通定睛一瞧,连厉胜男的影儿也不见了,只听得那妇人在墙外冷笑道:“好猛的掌力,具有如此武功,却用来欺负女子,不害躁么?”

原来那妇人早已拖着厉胜男从裂口中走出去了。

孟神通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劲敌,登时争胜之心陡起,便即再发一掌,震坍墙壁,追了出来,喝道:“老太太慢走,我孟神通还要领教。”那妇人回过头来,忽地怒道:“岂有此理,你叫我做什么?”

孟神通刚才没有着清楚她的面貌,只道她功力如此深湛,当然是位老太太无疑,那知却是个中年美妇,头上还结着两个蝴蝶结,斜着眼睛看人,活显出一副淘气的神情。孟神通大为奇怪,却又有点好笑,小道:“虽然我把你叫得老了,但你这副打扮,中年妇人.还要冒充少女,却也是可笑得紧!”其实这个妇人的年纪实在不小,比她的相貌要老得多,但她有个奇怪的脾气,最不欢喜人家说她年老,两地爱戏耍的性情也是数十年来如一日,做了多年母亲的人还是如同孩子一般。

孟神通道:“好,那我就叫你一声小姐,你刚才那俊巧的身法我老孟佩服得很,特地向你再请教来啦。”他两番自报姓名,说话的口绍,既是嘲笑,又是挑战,满以为对方必定要耸然动容,哪料这中年美妇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他孟神通是什么东西似的,大模大样的点了点头,便笑嘻嘻的说道:“你很佩服我吗?

嗯,你想再见识一次,那也容易。你瞧清楚了,就是这个身法。”

孟神通凝神应战,哪知这中年美妇身形一晃,条然间便已飞掠出数丈开外。孟神通叫道:“怎么,你要逃吗?”那妇人“咦”了一声,说道:“怎么,你不是要见识我的身法吗?

哈,原来你不是这个意思,你是要打架是不是?”

孟神通给她弄得啼笑皆非,只好说道:“不错,我正是要请教你的高招。”

那中年美妇笑道:“你这个人说话真不爽快,我还当你是当真佩服我,要学我这个身法,准备将来逃命之用呢。哼,原来你是绕着弯子说话,你为什么不干脆说是要找我打架?”

孟神通实在是怕了她的缠夹不清,索性顺着她的口气,直话直说道:“你既然明白了,咱们就在这里打一减法和尚道:“她便是天山掌门唐晓栏的小姨,李沁梅的母亲,当年与吕四娘冯瑛并驾齐名,号称“三女侠”之一的冯琳:三十年前,有一次我给师父送信给年大将军,曾在年家见过它的一面,那时她还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现在隔了三十多年,她依旧是当年那副少女时代的神态,而且好像不会老似的,所以我还能够认出她来。”

孟神通大吃一惊,道:“她就是冯琳?

嗯,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我囚禁她女儿的事P.”要知孟神通天不怕地不怕,但对天山派却是不无顾忌,心中想道:“我久已听说存三女侠”之中,以吕四娘本领最高,冯瑛次之,冯琳乃是最弱的一个,冯瑛的丈夫唐晓澜则与妻子不相上下。如今我和冯琳最多也不过仅可以打成平手,若然她邀了唐晓澜夫妇向我寻仇,这却如何是好o.”减法和尚走了定神,通:“她定然尚未知道我们曾难为她女儿的事。”孟神通道:“你讵的对。她若是知道,哪肯这样善罢甘休?

当然我也不会怕她,但我的修罗隐煞功尚未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不想与天山派正面作对”。减法和尚道:“看来她只是单身一人,唐晓澜是一派掌门,轻易不会离开天山。而且唐晓澜夫妇素来庄重.倘若他们夫妇来了,断不会议冯琳这样暗中捉弄我们。”孟神通惊魂稍定,想了一想,说道:“不错,唐晓澜以名门正派自居,一向言行不苟,这是武林中人都知道的。”

姬晓风这时才一玻一拐的走出来,孟神通给他验伤,只见他的足踝上粘有一片树叶,这种“摘叶飞花”的伤人功夫,孟神通自问也达不到她那等境界,更是不禁骇然,当下立即给姬晓风推血过宫,并给他敷上了伤药,姬晓风这才得以免于残废。

姬晓风满面羞惭,说道:“弟子无能,刚上屋顶,便给她打下来了。那个逃走的少女是谁?

弟子尚未侦察出来,不过的确是很像邱山派吕四娘的那个弟子。”孟神通道:“天下像她那样本领的,也只不过是有限几人,你给她打伤,我怎能怪你。你稍为歇一歇吧,等下咱们还要赶路。”

孟神通虽然对冯琳有点忌惮.但想到她只是单身一人,只要减法和尚不快,自己加上了减法和尚,断断不会输给冯琳。他断定女儿必定是前往崂山找寻金世遗,他既然来到此地,离喇出不过一天路程,当然不会中止。于是待姬晓风可以行动自如之后,便继续赶路。可是因为有了冯琳的出现,他们一路上要多加小心,不敢再像以往那样骄狂自大了。

减法和尚料得不错,冯琳的确是一个人离开天山的。原来她因为锺展、武定球二人久不回山,料想他们还末得李沁梅的讯息,她思念女儿,所以亲自下山寻觅。

无巧不巧,厉胜男那日假扮孟神通,给谷之华定下房间,被她碰见。她眼光何等锐利,一眼就瞧出厉胜男是假装的,她生性好事,又爱戏耍,而且从厉胜男吩咐掌柜的说话中,知道它是给一个少女预定房间的,当时便引起了她的疑心。要知道她为了探访女儿的消息,对在江湖上走动的每一个少女都加以留心,于是便留在那个小镇,看看厉胜男所要捉弄的是什么样的少女。

冯琳姐妹和吕四娘是最好的朋友,谷之华上邱山之后不久,有一次冯琳前来探望吕四娘,曾见谷之华一面。那时谷之华还很小,未满十岁,但冯琳还依稀记得她的面貌。第二晚,谷之华到那小店投宿,果然落人厉胜男布置好的圈套之中。冯琳认出是她,颇为诧异,她本想提醒谷之华的,但后来又改了主意,决定仍然暗地里跟踪。她一半是为了好奇,一半是觉得好玩,她地想着看厉胜男将用什么样的古怪法儿捉弄,谷之华又会不会识破?

冯琳的轻功已到达来去无踪的境界,她暗中窥伺,厉胜男和谷之华都丝毫不觉。她一路跟跨,看厉胜男用种种古怪的法子捉弄谷之华,觉得十分有趣,她不想打断这场“好玩的游戏”,所以一直没有阻止厉胜男。但她在暗中却也保护谷之华。谷之华那晚在深山遇险,便是地出手暗助,吓退了昆仑散人和桑木佬的:在莱芜那晚,用“飞花摘叶”的功夫伤了耿纯、秦岱,吓走白良骥的也是她。至于厉胜男则是在将要跳上围墙的时候,被她扯去了一丝头发吓走的。

她在莱芜那晚,起初见厉胜男朋告密的手段陷害谷之华,觉得这样的“捉弄”未免太过,本想重重的惩罚厉胜男一次的,后来见厉胜男要去救谷之华,又觉得这个少女也还不算太坏,因此到了厉胜另在即墨遇险,她又将厉胜男从孟神通的魔掌中救出来。厉男则趁她和孟神通打架的时候溜走了。谷之华急着要见金世遗,连夜赶路,第二天日头过年,使到了崂山脚下。厉胜男则因为害怕孟神通,一路绕道躲避,而且她的轻功也略逊谷之华,因此就反而落在谷之华之后了,-崂山在山东半岛尖端,面临黄海,谷之华中午时分,到了山脚,在山上的酒肆里吃过午鼓,并问朗上清宫的所在,便即登山。上到山顶,天刚入黑,远望大海中岛屿浮沉,明月下山隐约,渔火星星,不觉胸怀一爽。更想着片刻之后,也许就可以见着金世遗,精神更是大为振奋。

连日来的风垄劳累,都似给海波尽涤了。

走了片刻,但见山顶的松林深处,现出一座寺院,谷之华放轻脚场,慢慢走去,心中思潮起伏,想着这几日来所碰到的尽是离奇之事,见着了金世遗之后,要和他先说什么?

心念末已,忽听得有人长叹之声,谷之华心头一跳,远远望去,只见有一个人倚着古松,可不是金世遗是谁?他对户长叹,似乎也正是在想着心事,好像还没有发现她。

谷之华暗暗好笑,从侧面绕过去,走得近了,才冷不防的轻轻唤了一声:“世遗。”想吓他一跳,令他惊喜。金世遗果然吓了一跳,头也末回,便即叫道:“厉姑娘,还末到期限呀,怎么你就来了。咬哟,原来是你,是你,谷姐姐呀。”这时他回过头来,才看清楚了是谷之华,不觉怔住了。脸上的神情,显得甚是尴尬。

谷之华的心头好像坠了一块铅块,登时沉了下去,淡淡说道:“对不住,我不知道你约了厉胜男姑娘在这里会面,打扰了你了。”

金世遗走了定神,忙道:“谷姐姐,你别误会,我儿了你欢喜还来不及呢:你赶来这儿,可有什么事么?”他心中也在奇怪:谷之华怎么知道厉胜男的名字?

不知怎的,谷之华突然感到一阵心酸,连她也不知道,是为了李沁梅伤心呢,还是为了自己?

李沁梅的事情是金世遗自己告诉它的,而这个厉胜男呢。金世遗却一直瞒着她:这一刹那,她对金世遗的观感都全变了,在此之前,她把金世遗视为知己,如今一想,但觉他以前种种甜言蜜语,似乎都是假意虚情!

金世遗见她老不说话,呆了一呆,忽然捉住着了她的双手,说道:“谷姐姐,你可是怪我什么?”

谷之华使劲甩开了他,淡淡说道:“笑话,我哪能怪你,要怪你的另外有人,可不是我!”

金世遗听她话里有话,急忙问道:“你可是知道了李沁梅的消息了。”谷之华道:“不错。嗯,我本来是给你报喜讯来的,现在着来嘛,你不见她也罢。”金世遗跳起来道:“李沁梅她在哪儿?

你先告诉我。厉胜男的事情,往后我再给你解释。”

谷之华避开了他的目光,淡淡说道:“我要你解释做什么?

只可惜沁梅妹妹,她苦心找了你这么多年,这一次却又不能见面。”金世遗道:“怎么,你已经见到她了?

你没有告诉她我在惠儿?”

谷之华道:“不是我不告诉她,她不信我的话,她信厉胜男姑娘的话。”金世遗叫道:“什么?

她和厉胜男也见过面了,这位厉姑娘呀,她可最会骗人,专爱说谎,你们可得当心。”谷之华怔了一怔,小道:“若果厉胜男是他心里所欢喜的人,他怎会在我的面前说她坏话?”

但仍然是冷冷说道:“她是不是素来欢喜骗人,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她告诉沁梅妹说,说你已到苏州去拜访陈天宇夫妇,沁梅信她的话,也到苏州去了!”

金世遗跳了起来,叫道:“岂有此理,她已骗了沁梅一次,这次又去骗她:好,我告诉你,我是怎样和她结识的。我就是那次在大闹孟家庄的时候,与她认识的,她,她对我有一点恩惠,我,我……”忽然想起,他曾答应过厉胜男不漏她身世之秘,更不能将她邀自己出海,同往寻觅乔北溟武功秘岌的事情告诉旁人,虽然金世遗现在正在怒火之中,但想到自己答应过的誓言,话到口边,竟然结结巴巴的说不下去了。谷之华道:“你怎么不说下去了?”

金世遗道:“我和她是约好了在这里会面。嗯,这一件事情请恕我不便向你说个明白。只、只要你相信我。我刚才说要向你解绎,现在想来,解释也不容易解释得清清楚楚。呀,我还是这一句话,只要你、你相信我。”

谷之华气往上涌,愤然说道:“我是件的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咱们本来就是各不相干的人,我要你解释做什么?你又要我信你做什么?“金世遗呆了一呆,听了谷之华这番说话,有如利锥钻心,忽地眼泪迸流,伤心说道:“谷姐姐,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

咱们相聚的时日虽然无多,但我早已把你当作唯一的知己:我是无父无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来历的孤儿;你有父亲也等于没有父亲一样:咱们的身世同样可怜:咱们的师父叉百那样深厚的交情,我最佩服你的师父,你也早知道有我这个人,所以一见了面,咱们就似早已径认识一般。难道咱们还不应相怜相惜,却反要相互猜疑?

我把沁梅当作我的亲妹妹,对你呢,唉,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还要我明白说吗?

我的心早已交给你了:至于那位厉姑娘吗,我只是为了要报答她一桩恩德,事情完了,我尽了心愿,那就各走东西,各不相干了!

你信不信我?嗯,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好,我把心掏给你着。”忽地把铁拐一拉,拉出了那把铁剑,候的向胸口便刺!

谷之华大吃一惊,幸而她就站在金世遗面前,伸手可及,急忙一把抓住金世遗的手腕,将铁剑托了起来,失声叫道:“快别这样,寻死觅活的算什么呀?”

金世遗道:“谁啡你不相信我,我要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呀。”谷之华将他的铁剑插回销中,“嗤”一声笑道:“我也没有说过不信你呀:你的心血淋淋的好不怕人,我要你掏出来做什么?”

话末说完,金世遗便已抓着了它的双手,喜孜孜的说道:“谷姐姐,你何不早说,险些害我做了个胡涂鬼。”谷之华笑道:“你这个牛脾气,做了糊涂鬼也还是活该:嗯,别胡闹啦,我给你说正经话儿。”

金世遗道:“好,我就等着你说正经话儿。”谷之华道:“你的厉姐姐随后就要来了……”金世遗心头一沉,打断她的话道:“她来就来,咱们说咱们的,管她作甚?”

谷之华道:“不,你既然约了她在此会面。怎能不管她?

你知道,孟、孟神通追着她呢:就是昨晚的事情,在即墨城的一间客店里,我也在那里,孟、孟神通的弟子也瞧见我了,我没命的逃出来。厉姑娘不知被他捉去了没有,他,他,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的,只怕就要来了。你给我出个主意,是躲开他呢?

还是见他?我想躲开他的,可是躲开了他,又怎样去救厉姑娘呢?”

要知谷之华虽然气恼厉胜男骗她,可是厉胜男落在孟神通手中,她总是心有不安。

金世遗道:“好,我正要报孟神通那一望之仇。”谷之华道:“还有一个减法和尚和他在一起呢。”金世遗一想,这果然是个难题,孟神通一人已难对付,加上了减法和尚,自己是必败无疑,听谷之华的口气,她实在是不愿意见孟神通,而且他到底是她的父亲,自己也不好意思去做帮手。

金世遗正在畴曙,忽觉得微枫然,似有暗器龚到背后,金世遗反手一挥,人怒喝道:“孟老贼,你出来。”奇怪得很,他这一掌拍去,却并不闻暗器落地之声。金世遗心中一凛,陡然间只见一条黑影从林子里凌空飞出,金世遗铁拐一迎,那黑影在半空中一个翻身,金世遗觑准了一拐扫去,竟然打了个空。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咄”的一声,金世遗的面门早着了一记。对方拿着的似乎只是一根树枝,却比软鞭还要厉害,这一下登时在金世遗的面上抽了一道血痕,打得他火辣辣作痛!

金世遗又惊又怒,就在这时,那黑影已在他的面前落下,斥道:“金世遗你这小子真不是东西。”正是:豪气凌云甘受辱,只因爱恨两难消。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极圣遥天愁黯黯 眼中蓬岛路漫漫

金世遗这一拐方要打出,突然好似睛空警了一个霹雳,震得他失魂落魄,蓄劲待发的铁拐也

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冯琳:她躲在林子里,金世遗和谷之华的说话她全都听到垂了下来。了。她实在气金世遗不过,先摘了两片树叶打他,接看才露出身来,可笑金世遗初时还以为是孟神通。只听得冯琳继续说道:“哼,哼,金世遗,你好,你好。我母女怎样待你,刮原来你是这样一个负心汉子,你对得起我的女儿吗?”越骂火气越大,树枝一抖,擦约叉是一下,金世遗张惶失措,用手一档,登时手背上叉被刷了一道血痕。金世遗叫道:“伯母,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卜感激不尽,但男女之间的事情却不是这样简单的,我对沁梅也是视同亲妹一般,你,你肯听我说吗?”话犹末了,冯琳又是“擦”的一下,大怒骂道:“还说什么?我都听见了,我恨不得杀了你:我的女儿没人要吗?你当我要勉强你不成?哼,哼,我真的要杀了你!”金世遗又羞又愤,垂手说道:“好,伯母不谅,你就杀了我吧:我死了更好!”谷之华虚此情形,也觉尴尬之极,叫了一声:“伯母,你还认得我吗?”冯琳耿她一眼,道:“我认得你,这不干你的事,都是金世遗不好,你走开:怎么,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他是个负心汉子。你还要替他求情吗?”谷之华碰上了这样一个不近情理的长辈,满腔委屈,樱的一声哭了出来,掩面就跑开了。

冯琳一连打了十几下,打得金世遗手上脚上脸上一条条的血痕,金世遗忍着疼哼也不停一声,小道:“你把我打死最奸,省了我许多烦恼!”可是冯琳打了一阵,火气渐渐消了,忽地长叹一声道:“好苦命的女儿呀,呀,打死你也没有用!”摔下树枝,狠狠的揪了金世遗一眼,一个转身,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金世遗双脚酸软,周身疼痛,心上的痛楚则更要厉害得多。冯琳走了,谷之华也走了,只剩下他呆若木鸡的站在上清宫前。

李沁梅和陈天宇分手之后,也是急急向崂山赶来。她那四大宛名马,陈天宇当年在西藏的时候,便是常常骑这匹马给父亲传报军情的。陈天宇最爱这匹马,但为了要让李沁梅早日赶到崂山,他毫不吝惜的送了给她。所以季沁梅虽然被厉胜男所骗,一来一回,误了五六天的路程,但仍然能够和谷之华厉胜男同一天到达崂山。李沁梅将坐骑托客店主人照料,满怀兴奋,一早登山,就在她母亲责打金世遗的时候,她也到了下面的山坡遥遥可以望见上面的上清宫了。

就在这时,忽听得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李沁梅起初以为是山上的道士,还不怎样在意,忽觉这几人走得很快,似乎不是寻常之人,心念方动,便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上面那座道观便是士清宫了,咬,上面似乎有人吵架,可不知是不是金世遗?”

李沁梅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正是孟神通的声音。紧接看又听得减法和尚的声音说道:“好,咱们快些赶上去,不要让金世遗跑掉。”减法和尚切记邱山之仇,他这次陪孟神通同来,固然还有另外的原因,但最主要则是为了要仰仗孟神通之力,向金世遗报仇。他的功力稍逊,耳目没有孟神通的灵敏,听不见冯琳责骂金世遗的声音。孟神通是听见了,但因距离太远,却也听不出便是冯琳。

就在这片刻之间,孟神通和减法和尚的声音又近了许多,李沁梅吓得魂不附体,没命飞奔。她要是躲起来那还好一些,孟神通他们赶看上山,未必会注意到她,她这一跑,登时惊动了姬晓风,一声啤道:“师父,前面有人!”孟神通追过山坡,看见李沁梅的背影,乐得哈哈笑道:“原来是你,跑不了啦!”他前几日才撞见冯琳,如今又遇见李沁梅,生怕他们母女相逢,李沁梅会揭露出他所做的坏事,登时起了杀机,要把李沁悔杀了灭口。冯琳打了金世遗一顿之后,既是愤怒,又是伤心,茫然的走下山的转弯之处,忽见李沁梅跑来,又茂又喜,急忙叫道:“沁儿!”李沁梅扑到母亲怀里,气呼呼的一时间说不出话。

冯琳忽地叹了一声,说道:“沁儿,回去吧:不必上上清宫了。”李沁梅好生诧异,心想:“妈怎么知道我是上上清宫?”但追兵在即,她已无暇细问,缓了口气,叫出声道:“妈,有人追我!”冯琳大怒道:“是什么人这样大胆,敢欺负我的女儿?”话犹末了,只见孟神通一马当先,后面跟看他的弟子姬晓风和减法和尚。

李沁梅指看孟神通道:“妈,就是位:他坏得很,欺侮谷之华姐姐!”冯琳道:“好,你在这里等看,等妈杀了他给你出气:沁儿,你要听妈的话,千万不可走开。”

孟神通陡然发现冯琳,心中一凛,未及打话,冯琳已是闪电一般的扑来,二话不说,举起手中树枝便打。她火气正旺,使的竟是天山剑法中情妙的杀手。孟神通自恃是金刚不壤之躯,闪得稍慢,只听得喇的一声,肩膊上先看了一记。

这一下比她刚才打金世遗何止厉害十倍,但见孟神通的上衣片片破碎,肩隔上现出一道血痕,饶是他拣到将近金刚不坏之躯,也给冯琳打得火辣辣作痛:孟神通大怒,双掌一堆,呼的一声,登时把冯琳震得飞上半空!

李沁梅失声惊叫,冯琳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叫道:“沁儿,别怕。你看妈再打他!”冯琳自幼在猫鹰岛跟萨氏双魔练过猫隆扑击之技,身法的诡异,当世无双:但见她在空中一屈一伸,把树枝当成剑使,喇的叉是一招“天外流星”,疾刺而下,孟神通一掌劈去,冯琳身在半空,树枝一颤,竟比在平地上动手过招还更灵活,只听得“嗤”的工酌,又把孟神通的衣襟刺穿一洞,幸而F-田次孟神通较有防备,早就开了全身穴道,没有给她刺伤。

由于冯琳身法太快,而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只练到了第七重,尚未能收发随心,在运用修罗阴煞功之时,还需要片刻运功,所以在开始的时候,不免稍稍吃亏。这时过了两招,孟神通已作好了运功的准备,真气布满全身,冯琳脚跟刚刚站稳,第三招正待刺来,孟神通大喝一赘,双掌一扬,寒台陡起,修罗隐煞功的威力登时见效。冯琳但觉遍体生寒,而且几乎被他的掌力卷入漩涡,幸而地的轻功绝技,天下无双,一觉不妙,身形微晃,便避开了孟神通的掌力,

这一次是正面交锋,比起上次在客店中交手,自是大大不同。双方都出丁全力,孟神通一掌紧似一掌,在离身丈许方圆之地,激起了一股阴寒的气流,冯琳虽是按高瞻大,却也不敢欺身进迫。好在她身兼正邪两沛之长,当下以西藏红教的练气功夫,护佐心头;手中“树剑”使的则是白发魔女这一派的奇诡剑招;而轻功提纵术部用萨氏双魔所传的猫鹰扑击之技,各种奇妙的功夫层出不穷。孟神通运到了第七重的修罗阴煞功,只不过和她堪堪打个平手。

减法和尚一见孟神通站稳了阵脚,心中快意便减了几分。但他仍然不敢立即攻击冯琳,趁这机会,却想去欺负李沁梅。那知冯琳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儿他身形跃起,便知他的用心,冷笑一声,如影随形,立即到了他的背后。

减法和尚禅杖一挥。呼呼风响。冯琳的树剑在他的仗头一点,飞身跳了起来,恰恰避开了孟神通从后面推来的一掌。但听得“虫”的一声,原来减法和尚那一枚打不看敌人,却给孟神通的掌方震歪。减法和尚收势不住,打中了身旁的一块大石。将大石打得粉碎口

孟神通叫道:“灭法老弟,把老的收拾了还怕小的逃得掉吗?”要知孟神通虽属无恶不作的魔头,但到底是武学大师的身份,觉得在冯琳面前,欺负她的女儿,这实在不是一件光采的事情,是以出言招呼,暗中含有责备减法和尚不该欺软怕硬之意。

减法和尚面上一红,强笑说道:“不错,咱们联手把这妖妇杀了再说!”他试过一次,冯琳的身法快如闪电,他也知道了除非与孟神通联手先除掉冯琳,否则休想欺负得了他的女儿。

孟神通加上了减法和尚,果然不久就扭转颓势,占了上风。但冯琳各种各式古怪的功夫层出不穷,他们要想打败冯琳,卸也不易。

金世遗被冯琳责打一顿,心中自有说不出的难过,想看:“人与人之间,真是难处,”新月爬上枝头,晚风吹来,竟自便他感到一股凉意。他正待独自下山,观中走出一个道士,曼声吟道:“烦恼皆由心造,同如太上忘情?”金世遗忽地纵声笑道:“牛鼻子、臭道士,你说得对,烦恼皆由心做,同如太上忘情:但我可不想跟你做道士,嗯,我还是走了干净!”那道士一把拉住了他,笑道:“烦恼是走得了、避停开的么?来,我问你,刚才那个妇人,是不是天山派的冯琳!”金世遗道:“不错,你认得她吗!”那道士笑道:“这丫头活到几十岁了,脾气依然未改,好,且待我和她说去。”金世遗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一手抓去,却不料抓了个空,晃眼之间,那道士已在十数丈之外,转过山坡去了。金世遗“咦”了一声,这道士的武功大出意料之外。

原来这个老道士在五十年前便已名满江湖,乃是赫赫有名的关东四侠之首,道号“玄风”,和江南七侠是同一辈的人物,年纪比吕四娘还要大些,现在已是将近八十的高龄了。关东四侠中的其他三人——朗月禅师、柳先闻和陈玄霸,相继去世,只他一人硕果仅存,收了两个小道士做徒弟,在崂出的上清宫隐居,也有二十余年了。因他内功深厚,避世潜修,看来不过与普通五六十岁的老人一般。崂山在黄海之滨,金世遗第一次从海外归来,便曾在他的上清宫宿过一晚。五过金世遗虽然早就和他认识,却并不知道他便是享有盛名的前辈高人玄风道长。

这次他要出海,想起玄风乃是一个避世清修的道士,与江湖人物无涉,断不会漏他的行踪,因此才到上清宫借住,作好出海之前的准备。想不到他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厉胜男尚未来,谷之华和冯琳却来了。而玄风道长也竟然是个大有来历的人物。

金世遗望不见玄风的背影,心中想道:“这老道爱管闲事,就由他去吧,反正我也得走了。”他意冷心灰,但愿早早避开这些烦恼。

心念力动,忽见有一条黑影奔来,金世遗定睛一看,气上心头,冲口骂道:“厉胜男,你好,你好呀!”厉胜男格格笑道:“我有什么不好?限期末到,我就赶了到来,总算得关心你了。”金世遗“哼”了一声道:“你为什么骗李沁梅?”金世遗瞪着眼睛看她,她却若无其事的撅嘴笑道:“金世遗,你的记性真坏,你忘记了赌输给我的事么?你准许我和你开三次玩笑,绝不生气,现在是第二次,还有一次呢,你往后还得小心!”

金世遗给她气得啼笑皆非。厉胜男又是一笑说道:“别生气啦,谁叫你答应我的?你出海的船只准备好了没有?是现在走呢,还是过两天才走?孟神通和减法和尚在追看我呢.你要是不想多惹麻烦的话,还是现在走吧!”

金世遗叹了口气,说道:“你真是我命中的魔障!厉胜男笑道:“你也是我命中的魔障呀!要不然我为什么不挑上别人,偏挑上了你?喉,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出海之约,难道你还要后悔么?”

金世遗咬了咬牙,大声说道:“好,现在就去,早早报了你的大恩。”厉胜男接口说道:“然后就可以不理我了,是不是呢?”金世遗给她说中心事,哑口无言,想看:“我一生爱捉弄别人,想不到如今碰到了对手,呀,这也真是报应。”

厉胜男柔声说道:“要走便走,你还在想些什么?是想等你的谷姐姐呢,还是等你的李妹妹?”金世遗似被利箭刺了一下,拾起拐杖,跳起叫道:“好,好,好:走,走,走!.”满腔郁闷,地发为长啸,接看朗声吟道:“人间白眼曾经惯,留得余生又若何?……,”厉胜男笑看接下去道:“海外仙山如何到,不教心底有愁魔!”金世遗本来是吟昧旧作,给厉胜男随口改了他后面两句,竟是极为切合他现时的心境,不禁心头一凛,想道:“若是真有海外仙山,我只怕更难摆脱她了。”但已没有他再畴跷的余地,尽避他心乱如麻,也只能是跟着厉胜男走了。

孟神通与减法和尚联手合斗冯琳,方自占得上风,忽听得远远有脚步声传来,迅捷之极,声音刚刚入耳,抬头一着,山坡上已现出一条黑影。孟神通心中一凛,心想:“莫非是金世遗来了?”急忙催紧掌力,不惜耗损真气,运用了第七重的修罗阴煞功向冯琳连发三掌。这三掌一发,有如狂涛巨浪,一个按着一个打来,饶是冯琳功力精湛,也像置身巨流急湍之中,身不由己的随着他的掌力转了几个圈圈。

减法和尚一见有机可乘,又即大喝一声,挥仗进击。冯琳怒道:“连你这秃驴也敢欺色我么?”解下腰带,迎风一抖,登时将减法和尚的禅杖束住。孟神通跟着一掌拍出,击她背心,冯琳松了腰带,暗暗运动一送,减法和尚正在用力夺杖,突然失了重心,几乎栽倒,幸而他本领不弱,禅杖一挑,跳了起来,这才消了冯琳那股暗劲,趁势一招“云龙三现”,禅杖再打下来。冯琳以迅捷无伦的身法,在间不容发之际,再闪开了孟神通的一掌,减法和尚禅仗上的绸带尚未解开。她一个转身,将绸带一拉,减法和尚的禅杖给她拖过一边,“云龙三现”本是一招三武,他刚刚使了一式,其他两个式子已是“现”不出来。

就在此时,玄风道人已然赶到,哈哈笑道:“琳丫头,可还认得老道么?”冯琳道:“哈,你这牛鼻子原来还活着呀,这二十年你躲到哪里去了?”玄风道:“老道末舍得死,要看着你们的后辈英雄呢。哈,琳丫头,你还是三四十前年那副淘气的模样。”

冯琳说话分心,几乎给孟神通一掌击中,急忙说道:“待我赶走了这个臭贼再和你说话。”玄风踏上一步,笑道:“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你却忙着别的事情,未免对不起老道吧?”冯琳道:“喂,我不要你帮手!”玄风笑道:“我只是要和你说话,谁给你帮手。”他轻轻松松的说笑,竟是旁若无人的插了进来。

减法和尚见不是金世遗,喝道:“那里来的臭道士,疯疯癞癞的要我死么?”玄风道:“老道活了这么大岁数,正自活得不耐烦呢!”说话之间,又迈进两步,激战中,哪有他插足的余地,但听得“呼”的一声,减法和尚的禅杖已是拦腰打到。玄风道:“岂有此理,我和故人叙旧,你却来打扰我!”拂尘一展,把禅杖缠住,饶是减法和尚功力深湛,竟不能移动半步:玄风不理会他,却向冯琳笑道:“琳丫头,我不是给你帮手,但这个臭贼打我,我若给他打死,岂不是不能和你说话了,没办法,只好挡他一下,你不会怪我吧!”

孟神通见状大惊,一掌拍出,玄风“咦”了一声,道:“天色好好的,怎么突然冷起来啦!”反手一挥,孟神通心头一凛,但觉对方的掌力并不强劲,却如春风拂面,令人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来。

冯琳啧道:“被你这么一搞,我这场架可要打不成啦!”玄风道:“我还末曾向你问罪,你反而怪起我来了?”冯琳道:“这倒怪了,我有什么得罪你呢?”说话之间,孟神通又是一掌打来,玄风道:“好,琳丫头,你别恼,我让你和他打个痛快。”冯琳使出“移步换形”的轻功身法,避开正面,还了一招,忽觉孟神通的掌力似乎减弱了几分,正待追击,玄风忽又拦在他们中间,嘻嘻笑道:“琳丫头,你可不能只顾打架,就不顾和我说话。”冯琳的功夫虽高,但对付孟神通这样的邪派第一流人物,却还不能分心两用,气得停了脚步、说道:“好吧,老道士,你要说就爽爽快快的说吧。”

玄风道:“好,你听着,我现在要向你问罪了。金世遗是我的客人,你为什么在我的门前打他,这不是存心不给我面子吗?”冯琳道:“哈,原来这小子还是你的客人:玄风老道,这性事你不管也罢。”玄风道:“老道一生就是爱管闲事,何况发生在我的门前,我怎么能够袖手不管?”

玄风和冯琳在强敌围攻之下,谈笑自如,竟是完全不把对方放在心上,就在这说话的时候,减法和尚已达击了两杖,孟神通也发了两掌。玄风傍在冯琳的身边,他并不发击,只是随着冯琳进退,但在他举手跨步之时,却自然的发出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对方猛烈的攻势消解。这样一来,冯琳当然容易招架了。孟神通是个武学的大行家,这时已知道玄风内功的精纯,远在冯琳之上,幸而他还没有还击,若他还击,只怕自己的修罗阴煞功也未必抵挡得住。

李沁梅站在一旁,听了玄风的话,大吃一惊,急忙叫道:“妈,你为什么要打金世遗?”冯琳道:“这小子不是好人,惹得妈生气了。”李沁梅道:“你凭什么说世遗哥不是好人?”冯琳道:“打完了这场架,我慢慢和你再说。”就在这时,山顶上传来金世遗长啸的声音,李沁梅道:“呀,他还在上面!”一个转身,向山顶便跑。冯琳叫道:“梅儿,回来!”李沁梅哪里肯听,跑得更加快了。冯琳叫道:“你不听妈的话吗?好,这场架我不打啦:回来,回来!”退出圈子,去追他的女儿。玄风哈哈一笑。也随着走了。

孟神通听得金世遗的啸声,也是大吃一惊,心想要是金世遗也赶了到来,不必老道士出手,这场架已是必输无疑。在这紧张的关头,冯琳去追她的女儿,在他自是求之不得。

冯琳追上女儿,柔声说道:.“梅儿,不要再找他了,回去吧!”李沁梅道:“你不让我儿他,我也不跟你回去。”冯琳道:“傻孩子,他、他已有了另外的人,还会把你放在心上吗?”李沁梅征了一忙,忽地大声说道:“不,我不信!”冯琳苦笑道:“你不信妈的话?”李沁梅道:“纵然他真的欢喜了别人,我也得向他问个明白。”她口中说话,脚步却是一刻不停。

冯琳叹了口气,小道:“这孩子的执勘脾气,比我还要厉害得多。”知道无法拦阻,只好由她。上到山顶,但见上清宫前静悄悄的,哪里还有金世遗的影子?

李沁梅失魂落魄,呆若木鸡,冯琳好生难过,拉着女儿说道:“回去吧,他不肯见你,你找他也没有用。”李沁梅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问她母亲:“他当真是喜欢了别人?是谁?是谁?”冯琳深知女儿脾气,心想:“不如告诉了她,让她死心。伤痛一时,总比纠缠不清的好。”便道:“他欢喜的恐怕还不止一个呢:既有什么谷姐姐,叉百什么厉姑娘。我也不知道他真正欢喜的是哪一个!”李沁梅叫道:“谷姐姐?厉姑娘?咦,那不是谷之华和万胜男吗?”冯琳道:“不错,谷之华我是认识的,她是四娘的关门弟子。那个厉姑娘我也是见过的,大约就是你说的厉胜男吧?”李沁梅道:“妈,你没有听错?”冯琳道:“我一路跟踪她们二人,到这上清宫时,正听到金世遗向谷之华倾诉心曲。哈,好笑得很。他最初还误把谷之华当做那个厉姑娘呢。原来他正是和万姑娘在这里有约会的,”

李沁梅喃喃说道:“他和厉胜另在这里约会,呵,我明白了|.”冯琳道:“你明白了就好!”李沁梅道:“这怎么回事,我一点也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冯琳摸摸她女儿的额角,并没有特别发热,不觉糊涂起来,心想:“她怎么一忽儿说明白,一忽儿又说不明白呢?”她怎知道:李沁梅第一次所说的“明白”,是指“明白”了厉胜男为什么要骗她这回事;第二次所说的“不明白”,那却是真的不明白了。

玄风道长气喘呼呼的赶来,笑道:“你们两母女是为了金世遗吵嘴吗!”其实玄风道人的轻巧本领绝不在冯琳之下,他是有意落后的。李沁梅一把抓着了他,冯琳道:“梅儿,你见过这位玄风道长,叫一声道长伯伯”李沁梅道:“道长伯伯,你可知道金世遗哪里去了?”玄风笑道:“你母亲将他打跑了,我怎知道?”但见李沁梅眩然欲泣,不忍再开玩笑,装作想了一想的神气,再道:“他在我这道观住了将近一个月,请工匠造了一只海船,恐怕走出海去了。”

李沁梅听了,拔腿便跑,冯琳叫道:“梅儿!”李沁梅道:“我要把他唤回来!”冯琳没有办法,只好和女儿一同下山,走至海边,但见月光之下,海平如镜,极目远眺,隐隐可以看到海中心一个黑点。李沁悔叫道:“世遗哥哥,你听得见我吗?”冯琳仰天长啸,随着鼓汤丹田之气,发声呼道:“金世遗,你回来!”冯琳使出“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在毫无阻隔的海面上,最少可以传出十余廿里,可是那只船却不见回来,再过一会,连黑点也不见了。李沁悔海边怅望,目断遥天,禁不住伤心泪下。

其实冯琳的叫声,金世遗是听到了的,但是,可惜他没有听到李沁悔的声音。他只道李沁悔已往苏州,哪想得到,她竟是和母亲同在海边向她呼唤。金世遗本来就要避开冯琳,他只听到冯琳的声音,反而吓得他赶紧张起风帆,船走得更快了。

厉胜男笑了一笑,道:“这妇人是谁?”金世遗冷冷说道:“天山冯琳。”厉胜男笑道:“啊,原来是李沁梅的母亲,岳母唤女婿,你为什么不答应她?”金世遗怒道:“你胡说什么?”金世遗被她追着一同出海,对她一直是冷冷淡淡均不假辞色。厉胜男却似并不放在心上,过了一会,忽然一本正经的说道:“金世遗啊,你听过一句“同舟共济”的古语么?”金世遗道:“怎么?”厉胜男“璞嗤”笑道:“你知道这句话就好了,你尽避对我不高兴,可是如今咱们是同在一条船上啊!”金世遗拿她没有办法,心想海程遥远,不知何口才寻得到那个古怪的海岛,总不能终日不言不笑,冷漠对她。这样一想,对厉胜男的怒气便减了几分,说道:“我本来对你没有什么,只是你太欢喜捉弄人了。”厉胜男笑道:“我不过是学你的行事而已,说到捉弄别人,你还是我的老前辈呢!”金世遗啼笑皆非,回想起自己过往种种向人恶作剧的事情,暗笑这真是一个“活报应”。厉胜男聪明活泼,好比一枝解语鲜花,懂得的古怪事儿也颇多,金世遗和她在浩瀚无边的海汗之中航行,倒是减了不少寂寞。金世遗这只海船是雇工定造的,此海客载货的洋船当然小得多,但用的是上等木材,十分坚固,速度也要比一般海船为快。他在船上贮备了两个月的粮食柴火,就是欠缺新鲜的肉食,厉胜男不懂得掌舵,闲里无事,轨在船上钓鱼,她烹调的本领倒是不错,每天给金世遗弄饭洗衣,天天吃鱼,也弄得出许多花样,把金世遗服侍得甚为周到。这样航行了几天,金世遗虽然还谈不上对她有什么好感,但最少对它的恶感却是减轻了许多!

在海上过了几天,闲来无事,金世遗就给她讲一些武林中的奇闻异事,厉胜男也将她祖先的故事讲给金世遗听,原来她的祖先就是在二百年前邪派中有数的人物厉抗天。厉抗天是当时邪派第一高手乔北溟的弟子,又是他的管家,当时也曾闻名天下。不过过了二百年之后,如今知道乔北溟的已经不多,知道厉抗天的,更是少之又少。据厉胜男说,乔北溟当年受了重伤之后,厉抗天甘冒性命的危险,一直不肯离开他。后来以形势所迫,乔北溟孤身出海,临走之时,把他的武功典籍都传给他。乔北溟则发誓要待自己融会了正邪各派的武功,达到了超凡入圣的地步之后才重回中士。可是他一去之后,就永远不回来了。厉家藏有乔北溟的武功典籍,代代相传,从来不敢向外面露过口风,却不知怎的会给孟神通知道,杀了厉家男女数十口,抢去了若干秘典,其中包括了练“修罗阴煞功”的秘法。万家只逃出厉胜男的母亲和当时还在栏袱中的她,两地的母亲也在几年前死了。

厉胜另说起二百年前之事,好像颇以她的祖先为荣,说起乔北溟师徒当时大闹中原,杀得各路英雄闻风远避的事迹,兀自眉飞色舞。金世遗不禁起了隐忧,心想:要是帮她找到了乔北溟在海岛上埋藏的武功秘岌,她除了报仇之外,会不会藉此而成为一女魔头呢?不过金世遗已答应了她,如今又一同出海,当然是不能再反悔的了。

还有一点金世遗不解的是:据厉胜男所说,乔北溟出海之后,厉抗天使隐入深山,那么厉胜男又怎知乔北漠已在海外练成正邪合一、超迈前人的绝顶武功,因此便要急急找寻他后半性的武功心得?金世遗也曾试探过她,厉胜男狡猾得很,一碰到金世遗试探,就吧话题绕开。

最初几天,海面平静,船行平稳,厉胜男也常常站到船头眺望海景。到了第五天的中午时分,厉胜男正在船头钓鱼,忽见海上鱼摹跃出水面,奇奇怪怪无所不有,百张了翅膀的飞鱼,有像伞子一样的水母,有一张嘴便吐出一大团漆黑墨水的大墨鱼……厉胜男正要叫金世遗来着,忽觉船身动汤。金世遗叫道:“快回舱来!”话犹末了,忽听得海啸如雷,旺涛陡起,一股巨浪突然冲上船头,厉胜男吓得腿都软了。金世遗一把将她抓住,拖了回来,厉胜男衣棠尽湿,但见金世遗神色惊慌。喃喃说道:“天色晴朗,怎么突然起了海啸?”厉胜男问道:“什么海啸?”金世遗道:“那是海底受了震动,波浪卷起的啸声:现在并没有大风暴,难道是哪一处的火山提前爆发了?”厉胜男道:“咦,你是知道有那个海岛的火山,要在什么时候爆发的么?你说的提前爆发是什么意思?”

话犹末了,一个巨浪像山室般冲来,小船随着洪室抛起,厉胜男从未受过风浪之苦,如何禁安得起,但觉眼前金星乱冒,有如腾云驾雾一般,急忙卧倒船舱,双手牢牢抱着一个米袋。小船随着波涛起伏,厉胜男的五脏六俯都好像要翻转过来。登时大呕特呕,连隔夜的信饭都呕了出来。

浪头一个一个的打上船头,金世遗也变成落汤鸡了。好在他惯经风浪,立即斩断桅,卸下风帆,镇定把舵。一面运用“千斤坠”的内家功力,稳住船身。小船在急流巨湍之中打了几个盘旋,终于脱了险境。可是船身已破了几个裂口,金世遗只得把积存的十几袋米堵住。然后将厉胜男扶了起来。

厉胜男呻吟道:“早知风浪如此险恶,我宁可不要甚么武功秘岌了。”坐起来抬头一着。但见金世遗笑容满面,虽然浑身湿透,却好像高兴非凡。

厉胜男啧道:“我快要死了,你高兴啦!”金世遗笑道:“你死不了,好好的躺一会儿,我找药给你吃。哈,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厉胜男道:“谁知道你安着什么坏心眼儿?”金世遗大笑道:“我本来不是好人,但这次却是安着好心眼儿。你觉得吗,海水是冷的。”厉胜男道:“海水不是冷的难道还是热的吗?”金世遗道:“若然火山爆发,海水就是热的了。哈,哈,我着错了。火山并没有爆发。这次的海啸,大约是因岛海底地震,而且震动得也还不算剧烈,”说至此处,忽然叉有点忧形于色,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会引起地震?难道是火山快要爆发的预兆?”厉胜男忍不住问道:“喂,你说了好几次火山爆发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金世遗忽地面色一端,郑重说道:“你怕不怕死?你若怕死,我把船修补好了,送你回去,我一个人出海。“厉胜男虽然觉得海上的风浪实在难受,但要她离开金世遗,要她舍弃了有希望可以找到的武功秘岌,她到底还是不愿。当下立即答道:“若然船破人亡,我死了你也大约不能活了,我怕什么?”金世遗道:“不一定是因为巨浪覆舟,比如说我现在要去冒一个性命之险,你也愿跟我去吗?”厉胜男道:“你能去我就能去,本来去找乔北凛的武功秘岌,我就是准备冒性命之险的。”金世遗道:“好,那么你不必问关于火山爆发的事情,到时你自会知道。”厉胜男心想:“那幅昼中的海岛有一个火山,莫非金世遗说的就是那个火山?可是他也没有到过那个海岛,他又怎知海岛上的火山会往什么时间爆发?”

金世遗待她换过了衣服,便在药囊中找了几颗药丸给她服下,厉胜男不久就人了梦乡。第二日醒来,上船头一望,远远着见一片青色的陆地。

海风吹来,竟然是热呼呼的,热得令人难受。厉胜男吃了一惊,高声叫道:“世遗,世遗!”一回头,只见金世遗早已站在她的背后,笑嘻嘻的问道:“什么事情,这样大惊小敝?”厉胜男道:“海上的天气真怪,清晨时候,就这么热:咱们到了什么地方了?”金世遗道:“再过一会,还要热呢!”海船顺风,疾如奔马。过了一会,哪海中的孤岛看得更清楚了,好像水彩画似的.一大十青绿的颜色中抹上一笔深红,那是岛中的一巫山室,山头光秃秃的尽是红岩,天气果然越来越热,厉胜男汗如雨下,叫道:“这是什么鬼地方?赶快离开它吧!”金世遗再扯起一面风帆,对着那海岛驶去。厉胜男心中一动,想道:“莫非这就是乔北汉当年所住的那个海岛,这样热法,只怕岛上真有火山。”心念末已,只听得金世遗笑道:“这是我的老家啊,非常好的一个地方啊:你怎么诅咒它?”厉胜男奇道:“你是在这个海岛长大的么?难为你受得了这个气候。”金世遗道:“不错,我在这海岛上整整住了一十三年,从前的气候没有这么热的。不管怎样,我到了老家,总得回去探望。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客人?”厉胜男实在不愿意在这海岛停留,可是金世遗执意要回老家,厉胜男没法,只好和他上岸。

海滩上的砂石热得似火炭一般,厉胜男的脚上起了热泡,金世遗扶着她走,厉胜男心中甜丝丝的,也就不觉得怎么热了。

海风中带来浓郁的香气。走到海滩的尽头,厉胜男一眼望去,突然大吃一惊,失声叫道:“蛇,蛇!”迎面一排树木,树上盘着的、挂着的尽都是蛇:那些树木也怪得很,树干弯弯曲曲的,俨然蛇形,树上又本来挂有长蛇,骤眼望去,整株树木就好像是无数大蛇小蛇纠结而成。那股浓烈的香气也是这种怪树发出来的。

金世遗一声长啸,登时树上的蛇都像箭一般的飞射下来,厉胜男吓得魂飞魄散,一扬手便想打出一把梅花针,她玉腕力抬,金世遗忽然伸指在她的虎口一弹,那一大把梅花针都射上了空中。金世遗笑道:“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有我在这里,他们不会咬你的。但你若伤害他们,我可就不能给你做保镳了。”只见那一大团毒蛇游到金世遗的身边,都昂超头来,发出嘶嘶的叫声,果然像是欢迎老朋友一般。金世遗笑道:“多谢你们还没有忘记我!”掳着厉胜男的手从蛇团之中走出,那些蛇两面分开,待他们走过,又再跟在后面,厉胜男手足酸软,紧贴着金世遗,后来见这些毒蛇并不咬她,这才稍定心神。正是:

岛上毒蛇迎旧主,却教魔女暗惊心。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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