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贺礼送来成祸害 灵丹难觅费思量

谷之华疑云大起,只好说道:“如此,小妹拜领了。翼师兄,就请你将厉姑娘的厚礼收下来吧!”厉胜男却笑道:“这礼物先得请姐姐过目,非是小妹敢厚颜自夸,这件礼物确是不比寻常,尤其对于实派更加珍贵无比!”

只见她非常郑重的捧着一个四方匣于,慢慢揭开,邙山派的弟子都睁大了眼睛。要看里面藏的到底是什么贵重的礼物。陡然间,只听得谷之华一声尖叫,但见一颗人头滚了出来,须眉怒张,神色如生,竟是孟神通的首级!

孟神通首级一现,登时全场惊呼。要知在千嶂坪比试之后,虽经唐晓澜断定孟神通必死,但未见他的尸首,武林人士究竟未能放心,因此这三个多月来,各派人等都四出搜查,如今突然见着他的首级,焉能不骇异失声!

厉胜男笑道:“如何?我送来了贵派仇人的首级,大约没什么礼物比这个更好了吧?”

这一瞬间,谷之华似是灵魂离开了躯秃,呆若木鸡,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翼仲牟正要过去扶她,她已不自觉的双手捧起了父亲的首级!翼仲牟道:“师妹,交给我吧,不要看了!”按照武林的规矩,有人送来了仇家的首级,这确实是一件无可比拟的礼物,邙山派的弟子都应该向厉胜男叩谢才对。因此翼仲牟虽然明知道厉胜男是有意来刺激他的掌门师妹,却也只能这样讲法,不能去责备厉胜男。

哪知道话声末了,谷之华突然又是尖叫一声,人头落地。她自己也晕倒了。有两个邙山派的弟子抢上去扶她,触及那个人头,也同样发出了裂人心肺的叫声,他们非但没有扶起谷之华,连自己也随同跌倒了!

翼仲年这一惊非同小可,贺客中有江南医隐叶野逸急步上前,大声叫道:“有剧毒,不可触这人头!”

厉捞男趁这混乱的时机,跑了出来,扬声呼道:“谷姐姐,但愿后会有期!”唐经天眼明手快,一扬手便是三枝天山神芒连珠射出,喝道:“小妖女,你害死了人,还想逃么?”

厉胜男拔剑拨落了他的三枝天山神芒,冷笑道:“少掌门,你别忙,我了结了这件事情,以后自会到天山A还曾经见过七阴教主。不过这个邪教当霍祖师在生之日,轨早已被消灭了。以后也没有复兴。”叶野逸道:“七阴教有一种秘制的毒药叫做五毒散,我祖传的医书载有受这种毒的症状,至于这种毒散是耶五样毒物合成,如何解法,那却就不知道了。据古老传说,士阴教有一本《百毒真经》,后来也是给乔北溟抢去了的。如今乔北溟的武功已由孟神通而再传人世,只怕那《百毒真经》也已经发现,落在这姓厉的女子之手了!”各派高手尽都面面相觑,心中均是想道:

“若然如此,岂不是一个孟神通刚死,又一个孟神通出来?”

翼仲牟听了这话,更是心头沉重,可是他又有点疑惑,厉胜男刚才还托他传话给谷之华,照她的说法,谷之华似乎在短期内不会死去,但照现在看来,连叶野逸也觉得凶多吉少,难道厉胜男是骗他不成?但厉胜男既然存心毒害谷之华,又何必骗他欢喜?

说话之间,叶野逸已经把天山雪莲捣烂与麦酒调匀,谢云真接了过来,撬开谷之华的牙关,给她吃。

谷之华这时只绩下一丝气息,肌肉也差不多僵硬了,雪莲塞进了她的口中,她已是不能咀嚼,连吞下去也困难。叶野逸用银针刺激穴道的办法,再用参酒灌进她的口中。好不容易才使得谷之华在失掉知觉的状态中,将“雪莲糊”咽进肚内。

可是过了许久,谷之华仍是昏迷不醒,脉息也不见好转。唐经天道:“天山雪莲本来是最好的解毒圣药,怎的会失掉功效?”叶野逸叹口气道:“不是天山雪莲失掉功效,这是因为它的生机已差不多停顿,气血不能运行,纵有起死回生的灵药,只怕也不能见效了。所以找刚才说,只能姑且一试。”唐经天道:“能不能给她打通经脉,助她气血运行,发挥药力。”叶野逸道:“难,难:除非是请得令尊前来,以他的绝顶内功相助,或且还有一线希望。而且即算如此,也只暂时保全性命,要想痊愈,那却是非得到对症的解药不可。翼帮主,恕我直言,实派掌门的痛,现在已非人力所能挽回的了,还是请你准备后事吧!”

翼仲牟神色惨然,心痛如绞,邙山派的那几个女弟子更是禁不住哭了出来。

翼仲牟心乱如麻,烦忧交集,槌胸叫道:“三个月中,两位掌门遭逢不幸,难道是我邙山派气运当衰?”就在此时,忽听得外面人声鼎沸,脚步声,吵闹声,乱成一片,翼仲年大怒道:“里的有此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邙山派当真是好欺负的么?”他只当是又有什么魔头,继厉胜男之后,上门闹事,不由得气得面色铁青。

金世遗在十分郁闷的心情下过了三个月,几次想上邙山,都因时机未到,终于忍住。直到听得谷之华已经康复,并已发出请帖,定期接任掌门,心情方始稍稍开朗:暗自想通:“风波已过,想来她的心情亦当渐渐恢复平静了。沁梅与锺展已回转天山,我现在即在人前露面,亦已无妨,应该去看看她了!”他也料到自己的出现,必将引起阅动,所以不愿在典礼进行的时候,作为一个贺客去见谷之华,他在邙山脚下徘徊了许久,直到日影当头,听到了山上举行大典的钟声,这才缓步登山。

可是他还有一事心中未决,是单独见了谷之华之后再公开露面呢,还是先行露面,见过了翼仲牟等人之后可去见谷之华?

金世遗一路上神思悯悯,不知不觉已来到了独臂神尼墓园下面的银盏坡,从山脚上玄女观,到这里已是一半路程,忽见一条人影,从山坡转角处疾奔出来,金世遗心头一震,呆了一呆。失声叫道:“胜男,是你?……”

厉胜男面挟寒霜,衣袖一拂,冷冷说道:“金先生,你待怎么:”金世遗已伸出手来,要想把她拉着,见她这副神情,不觉呆住。厉胜男冷冷笑道:“你呆在这里作甚?人家在等着你呢,还不赶快上去!”金世遗讪讪说道:“胜男、你、你、怎么也来了?”厉胜男道:“怎么,我不龙来吗?”金世遗急忙问道:“你已经到了玄女观了?可是刚刚从上面下来?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厉胜男淡淡说道:“你与我已恩断义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管我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

“恩断义绝”这四个字。第一次从厉胜男的口中说出来,金世遗听了,有如在头顶上着了一个焦雷,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说好,厉胜男早已走过了他的前头,独自下山去了。

金世遗几乎忍不住就要去追赶她,忽地省起了自己今天是来探望谷之华的,走了定神,自言自语道:“不可,不可!我心里头只能有谷之华一个人了,胜男,她、她既然不愿与我兄妹相待,我还去追赶她作甚?自惹麻烦,自讨苦吃么?”

这时正是中午时分,丽日当空,繁花铺地,邙山上大好风光,可是金世遗的心情却是惨淡之极,他想起了在荒岛上与厉胜男的三年相处,多少软语温存,多少设勤呵护:享尽风流,曾经患难,想不到今日如此收场!金世遗意冷心灰,心里想道:“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对胜男只是问心无愧。好吧,只当当初并没有认识这个人。”

可是厉胜男的影子仍似在他面前摇蔽,最先浮现的是她娇痴的惹人怜爱的笑容,转眼之间,这笑容变了,变了怨毒的眼光,愤激的神情,冷若冰霜的面孔!金世遗地打了一个寒襟,“她到邙山来做什么?她为什么用那样的目光看我?似是充满了嘲笑的、邪恶的、怨毒的、而又快意的目光?”

这么一想,寒意直透心头,金世遗已隐隐感到了不祥之兆,这时,他已再无瑕回忆温馨的住事,这时他所想知道的只是谷之华是否平安。他急急忙忙三步做作两步,箭一般射上邙山!

守在玄女观前的邙山派弟子,莓地见金世遗到来,都不由得大吃一惊,四年前金世遗曾大闹邙山,令曹锦儿几乎下不了台。这几个弟子恰巧是当时曾和他交过手,吃过他的亏的。邙山八大弟子之一的卢道磷急忙发出警号,与众弟子排成方阵,栏在观前,横刀喝道:“你这魔头还没死呀?到这里来干嘛?我们又没给你发出请帖!”

金世遗那有心神与他打话,一掌将卢道磷推开,叫道:“我不是来打架的,你们的谷掌门怎样了?我要见她!”众弟子大怒骂道:“你还要见她!”沦刀舞剑,一窝蜂的就围上来!要知金世遗在末出海之前,已与厉胜男形影不离,武林中知道的甚多,有许多人甚至已把他们当成情侣。

如今厉胜男刚走,金世遗就按着来,这几个邙山派的弟子更把他当作了厉胜男的同党。

金世遗施展出“沾衣十八跌”的武功;碰着他的人都跌了开去,片刻之间,邙山派弟子所别的方阵已给他冲得七凌八乱,正闹得不可开交,路英豪白英杰二人已闻声赶出,金世遗一手一个,揪着他们,“路兄,白兄。快带我进去,我不是来闹事的!怎么,你们瞪眼睛作甚么?认不得找么?今年春天,在北京城外打走了孟神通弟子的那个人就是我!你们记起了吧?该相信我没有恶意了吧?”那次金世遗冒充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在项鸿郝浩的毒掌之下救了路白二人,白英杰当时就已对他的身份起疑,此刻听了他这番说话,恍然大悟。

路英杰叫道:“好,原来你就是那位恩人,我带你进去。不过,请你把手放松一点行不行?”

原来金世遗一着急,抓着他们的手不知不觉的使出劲来,几乎把他们的骨头都捏碎了一翼仲牟唐经天等人。听得外面喧闹,不约而同的出来看个究竟,一抬头便见金世遗气急败坏的跑来,翼仲牟吃了一惊,唐经天已拔剑喝道:“金世遗,你想怎么?”金世遗叫道:“谷之华呢,怎不见她:”唐经天道:“你还问她,你的好朋友已经把她害死了!”

金世遗这一惊非同小可,登时呆若木鸡,说时运,那时快,唐经天已一剑向他刺去,冰川天女忙道:“不可!”伸手将他拉住,只听得“删”的一声,游龙剑贴着金世遗的身子穿出,要不是冰川天女这么一拉,险些就要在身上戳一个窟窿!

唐经天气道:“你怎么还帮他说话?那次在我父亲剑底救走了那个妖女的就是位,你难道还不知道?”原来金世遗先后被冯琳唐晓澜识破之后,他们已告诉了唐经天与锺展,只瞒着李沁梅一人而已。

冰川天女道:“你瞧他这副神气,绝不会与那妖女同谋!”金世遗呆了一呆,猛地大叫一声,衣袖一挥,把唐经天几乎摔倒,再一伸手,又把翼仲牟揪着,呼道:“她在哪里,赶快带我去看!”

翼仲牟老于世故,这时亦已石田了金世遗绝无恶意,心中一动,便道:“随我来吧,呀,她现在只誊下一口气了!”

金世遗走进房内,见到邙山派的女弟子正在替谷之华装验,不由得浑身颤抖,眼睛发黑,膝头一软,便跪下去喊道:“都是我的罪过,我来迟一步了!”

翼忡牟所想到的冰川天女也想到了,忙道:“世遗,你静一静,之华姐姐尚未断气呢!我们已给她服下了天山雪莲,只是没法令她气血运行!”

金世遗跳了起来,顾不得男女嫌疑,便伏到谷之华的胸口,听她那微弱的心跳声息,过了半晌,他站起身来,眼睛中射出一线希望的光芒,对翼仲牟道:“快给我准备一间静室,将之华搬进去.”翼仲牟喜出望外,立即依从。金世遗进了静室,便关了房门,郑重吩咐,不许人来打扰。

邙山派的卢道磷等好些有地位弟子,都是揣喘不安,围着翼仲牟问道:“这事有些不妥吧?

你信得过这魔头吗?”

要知谷之华现在已是邙山派的掌门身份,翼仲牟让他们孤男寡女同在一室,要是金世遗能把谷之华救活,也还罢了;如若不能,邙山派就更加多一重耻辱,只怕谷之华死后,也要蒙上不白之冤,翼忡牟听了众师弟的话,虽然不禁心头一栗,但随即便神色如常,点了点头,毅然说道:

“不管旁人怎样说他,我相信他!”翼忡牟在邙山派的地位仅次于前任掌门曹锦儿,声望甚至还在曹锦儿之上。他这样说了,邙山派众弟子自是不敢多言。

金世遗关上了房门,定下心神,调匀气息,默默祷告:“上天垂佑,助我救活之华妹妹。”当下盘膝而生,双掌贴着谷之华胸口的“璇玑穴”,徐徐给她推血过宫。谷之华的内功根柢本来不弱,得到外力相助,自然而然的生出反应,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得她喉头咯咯作响,胸口渐渐一起一伏,那是呼吸已经恢复,体内的瘀血亦已有化开之兆。

金世遗大喜,加紧施为。再过半个时辰,谷之华呼吸的气息更粗,差不多已与常人一样了。

谷之华身上所受的剧毒传到了她的掌上,他只得以最上乘的内功逼聚指尖,他将两手的中指咬破,挤出毒血,然后以一指禅功连点她周身三十六道大穴,谷之华的经脉一遍,雪莲的药力流贯四肢,终于悠悠醒转。金世遗也累得不堪了。

金世遗又惊又喜,心头坪坪作跳,紧紧抓着谷之华的双手,只见谷之华慢慢张开了眼睛,叫道:“咦。这是什么地方?我是在作梦不成?你,你,你,你:…”金世遗忙道:“我是世遗,你不要害怕。”

谷之华道:“你怎么在这儿?”眼睛眨了几下,似乎在追忆前事,忽地甩脱了金世遗双手,叫道:“不对,不对,厉姑娘呢?呀!你怎么可以和我单独相对?你的厉姑娘就在这里,你怎么不去陪她!”

金世遗道:“是她害了你,也怪我来迟了一步!她已经跑了,从今之后,咱们都别再理她!”

谷之华低声道:“你说什么,别再理她?你和她不是一同来的?”金世遗道:喜田然不是一同来的!早在几个月前,我就与地分手了!呀,我真想不到她的心肠如此恶毒!不过,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之华,你愿意和我终生相伴么?”

谷之华呆了一呆,身躯微微颤战,却坐不起来,金世遗双手扶她,谷之华忽地叫道:“不成,不成!世遗,多谢你这次将我救活,但最好咱们今后别再相见了!”

谷之华似是因为太过激动,喘着气说了这几句话,便连连咳嗽,但觉浑身无力,四枝僵硬。

金世遗垂泪道:“都是我连累了你,害得你几乎丧命,难怪你不肯饶恕我!”

谷之华道:“不,我一点也不怨你。说实在的,厉胜男下毒手害我,我反而欢喜得很!”金世遗不觉愕然,谷之华忽地徵徵一笑,说道:“傻子,这个也不懂吗,你试想想,她为什么要害我,若是,若是……”咳了几声,说不下去,脸上泛起一片娇红。

金世遗恍然大悟,要知厉胜男之所以害谷之华,那当然是因为金世遗爱谷之华的原故,而谷之华遭了毒手反而高兴,那也就表露了她已知道了金世遗的心意了。

金世遗在她身边低声说道:“你累了,好好躺着吧,我替你把那两句话说出来。“若是,若是你令她称心如愿,她还会向我下毒手么?“谷妹妹,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两句话?”谷之华椅着枕头不作声,但她脸上那一丝苍白的笑容,已不啻默认金世遗说得不错了。

金世遗道:“妹妹,那你该相信我了吧?为什么你还不肯答允?”谷之华道:“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天山雪莲只能令我苟延残喘,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金世遗抓着她的手道:“我服侍你一生一世!”谷之华眼泪盈眶,那是伤心的眼泪,也是感激的眼泪,这利那间,她几乎就要开口答允金世遗的求婚,可是她说出的仍然是那两个字:“不成!”

金世遗道:“为什么!”谷之华道:“我已答应了曹师姐,今生今世是决不嫁人的了。”金世遗道:“何必让死了的人拦在咱们中间?”谷之华咬着嘴唇道:“不,我答应了曹师姐在先,这是不能更改的了!世遗,我死了也会感激你,但是,我不能做你的妻子!话已说盖了,你走吧,今后也不必再来看我了!”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已是毕得不堪,说到后来,气若游丝,声音都听不清楚了。

其实,她心里已是一百二十个愿意,但正因为她感激金世遗的挚爱深情,所以才不愿金世遗为她牺牲,才不愿以残废之躯,连累金世遗一生一世,她将对曹锦儿的允诺拿出来,不过是作为一面盾牌而已。

金世遗呆了一会,再仔细咀嚼谷之华的话语:他本来是个聪明的人,渐渐也睛到了谷之华的心意,知道若要得她答允,除非她已恢复如常,这样她和自己结婚,才不会觉得是拖累了丈夫。

可是怎样才能令她恢复健康,这却不是金世这所能为力的了。

金世遗给放下纱帐,低声说道:“过去的是一场恶梦,不要再想它了,你好好睡吧,我会回来唤醒你的。”谷之华微笑道:“我心里宁静得很,你不用为我担忧,如果今夜有梦,那也一定是个好梦。世遗,你让我把好梦做得长久一些,不必忙着来唤醒我。我想,你也一定会往梦中见着我的,就让咱们在梦中相见,不更美吗?”。

金世遗又是欢喜,又是辛酸,欢喜的是:雨过天青,误会终于消解;辛酸的是:只怕这果然只是一场梦,纵使恶梦变成好梦,梦也不会成真!

翼仲年等人正在等得心焦,忽见金世遗面色苍白,神情萎顿的走出来,不由得尽都呆了。好半晌,翼仲牟才鼓起勇气问道:“怎么样了?”金世遗颓然坐下,道:“她已经活了过来,现在又睡去了。”翼仲牟道:“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便好。”金世遗道:“性命大约是没有危险了,但要想复元只怕也很难。叶先生,你医道高明,不妨再去诊断一下。”

众人都是武学大行家,见金世遗累成这个样子,知道他为了救活谷之华已是耗尽精神。唐经天颇感不安,走上前来,施了一礼,说道:“世遗兄,我刚才错怪你了:”金世遗道:“连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怎能怪得你们。唉,这件祸事都是因我而起!”冰川天女已猜到了六七分,见众人惊愕,便微笑道:“世遗,你也累了,歇一歇吧,别再胡思乱想了。”

过了一会,叶野逸走出来道:“脉象和我的预料相同,性命可以无忧,但要想免于残废,还必须对症的解药!这妖女的五毒散太过厉害,她已经全身瘫痪了。”

这时,翼仲牟已把厉胜男前来闹事的经过,一一告诉了金世遗,最后叹口气道:“这桩事情,可真是令人难测。你说那妖女是成心要害死谷师妹吧,在谷师妹中毒之后,她当时便可要了她的性命,着来她好似是故意留下一倏后路,好让人去向她讨解药的。”金世遗问道:“你们当时向她讨过没有?”翼仲年道:“怎么没有?可是她不卖帐,说是要讨解药,须得找个合适的人来。”

金世遗心头一震,他当然明白,厉胜男认为合适的人,除了他再无则个!着来一切都已在厉胜男算定之中,她算走了金世遗必上邙山,算定了金世遗s几次,从未见师兄笑过,今天却是乐得合不拢嘴来,我敢写包单,新郎一定听你的话。”李沁梅也反过来取笑她道:“难道江南就敢不听你的话吗?我瞧他服服贴贴的跟在你的背后,一点地不像从前那个蹦蹦跳跳的江南了。我才佩服你的本领呢,不过一年功夫,就把丈夫驯服得好像绵羊了。”邹纬霞道:“他呀,他哪有锺师兄那样老实,我本来不想带他来的,后来一想,叫他来学学别人做好丈夫的榜样也好。”

李沁梅向江南招手道:“江南,你今天怎的变成个锯嘴葫芦了?过来和我说话呀!”要知江南向来以多嘴出名,李沁梅想逗他说话,好转移众人取笑的目标。江南嘻嘻笑道:“好吧,我先给你说两句吉利的说话,祝你明年今日,流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李沁悔“呼”道:“一说话就没正经,我还当你改了脾气妮。”忽地发现江南虽是堆着满面笑容,却似笑得有些勉强,若来它是强打精神,故意插科打谭,引众人笑乐的。

李沁梅怔了怔,道:“江南,你有什么心事?”江南道:“我的心事嘛,就是想早日吃你的红蛋。”习俗添了孩子就要派红蛋,有人插口笑道:“天山上又不能养鸡。”江南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山雪鸡的味道比家鸡还好呢,想来雪鸡的蛋也一定不错。”

李沁梅道:“别胡闹啦,咱们总算是其过患难的朋友,还记得当年咱们在江南道上的事吗?

你是什么话都肯对我直说的。记得有一次那厉姑娘骗我,还是你把她的谎话戳穿的。”李沁梅是心无尘垢的少女,她一直思念金世遗,即是对未婚夫锺展也从不隐瞒的,所以一见了江南,想起当年她和江南陈天宇等人寻觅金世遗之事,便不自禁的提起来。岂知这正触动了江南的心事,原来江南是个最重友情的人,他正是为了金世遗而伤感,李沁梅已经有着落了。金世遗和谷之华却还是磨难重重。

邹终霞也曾叮嘱过江南不可胡乱说话,但这时江南给挑动了心事,却忍不住道:“是呀,我早就看出那个厉姑娘不是好东西,所以不待今天大家恨她我才恨她,我是早已恨她的了!”

李沁梅怔了一怔,道:“你说什么,厉胜男又在江湖上出现了么?”江南省起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难以转圈,只得支吾说道:“这个么,这个么……我倒没有听说。”李沁梅道:“不对,你不是说现在有许多人恨她么?”江南道:“她一向行事狡猾狠毒,当然有许多人恨她。”李沁悔道:“不、不,不对。你刚才说的是着重在“今天”字,不是说她过去。她一定是回来了,不知做出了什么事情,和人结怨,所以你才这样说。”

要知厉胜男当年是和金世遗一同出海的,若然厉胜男已经回来,金世遗就可能活在人间,即使不然,最少也可从厉胜男口中知道他死生的确讯。李沁梅是如此想,冯琳、唐经天等人也知道了她定是如此想。冯琳皱了皱眉,正想编一套说辞,李沁梅已急不及待的问道:“江南,你一定知道厉姑娘的消息,她在哪儿?”最欢喜说话的江南,这时却是一改故态,别人问到他,他也默不作声。

李沁梅按着叹口气道:“可惜谷姐姐今天没来。”她这话含有两种意思,第一,若是谷之华在此,她便可以有人商量,第二,她以为谷之华也像她一样,尚未知道金世遗生死之谜,所以恨不得早点告诉谷之华:厉胜男已经回来了,从厉胜男那儿便可以追查到金世遗的消息,原来在李沁梅答应锺展婚事的时候,心里早已经作了决定:即使金世遗活着回来,她也决意让与谷之华了。

就在今天她的大喜日子,她也曾向上天祷告,预祝谷之华与金世遗能成就美满姻缘。

李沁梅刚刚说了一句,忽听得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笑道:“还是你不错,我以为你只怕记你的谷姐姐呢?却原来还记得我。我就在这儿!”

李沁梅大吃一惊,跳了起来,就在这时,只听得唐晓澜朗声说道:“是哪位贵客来了,请恕失迎。”原来厉胜男是用“天道传言”之术,向李沁梅说话,别的人听不见,但唐晓澜的内功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他虽不懂“天遁传音”,却已发觉到了空气波动的异状。

只见大门外影于一闪,厉胜男格格娇笑,走了进来。担任知客的天山弟子,突然见一个美貌的女子出现,竟不知她是从什么方向来的,都吓得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冯琳与唐晓澜已是同时出手,冯琳背朝着她,反手长袖一拂;唐经天亦已拔剑出销,同她挥去!与此同时,邹维霞和李沁梅亦都发出一声惊叫,只见江南一个帅斗倒翻了出去,去势极急,直撞到了墙边,才给萧青峰拉住,险些撞得头破血流。正是:新房不意来妖女,只为多言几丧生。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办烛未残妖女至 冰峰较技掌门危

江南十分机警,一见厉胜男进夹,便知她将对自己不利,立即用金世遗教过它的古怪身法,一个肋斗倒翻出去,也幸亏冯琳和唐经天已经攻到,厉胜男本想打他一记耳光的,由于腾不出手来,只得改用劈空掌的暗劲推他一把,令他稍稍吃了一点亏。

冯琳挥袖拍出,只听得“嗤”的一声,衣袖已给撕下一部,唐经天的宝剑疾如电掣,着来就要剌到她的身上,却不知怎的,溯了个空,脚步不稳,向前冲出了几步,“擦”一声,宝剑刺入了李沁梅身旁的茶几,溅了李沁梅满身茶水。

厉胜男冷笑道:“这是哪门的规矩,虽然我未接请帖,到来贺喜,这也总不至于就犯了死罪吧?你们为什么就想要我的性命?”

唐晓澜道:“琳妹住手,且先问明她的来意。厉姑娘,你若果真是为他们的婚礼而来,唐某当以礼相待,不管你往日的恶行,今日决不难为于你。你若是想来捣乱的嘛,这天山上可不是件撒野的地方!”

厉胜男淡淡说道:“哦,原来天山是这样的圣地么?今日算是见识了!有唐大掌门在此,小女子焉能撒野?”她直闯到礼堂,天山派弟子始发现,所以她这几句暗含讥剌的话一说出来,天山门下都觉面上无光。但因碍着掌门人的面子,他们唯有敢怒而不敢言。

厉胜男歇了一歇,又再缓缓说道:“你要问我的来意么,我刚才已经说过,当然定是贺喜来的。沁梅姐姐,咱们虽非知交,当年在孟神通家中,总算是有过同牢之谊,我今天作了一个不速之客,前来道贺,你总不至于拒人千里吧?”

李沁梅道:“多谢了。”她望了望她姨父和母亲的面色,说了这三个字,便不再言。

厉胜男又道:“不过嘛,也不全是为了道贺!”冯琳忍不住叭道:“你还想怎的?”

厉胜男冷笑道:“不是我想怎的,你的女儿想见我,她的话我已听见了,不是看在你女儿与我的交情份上,我还不想来呢!沁梅姐姐,你要见我,可是要向我打探什么人的消息么?”

李沁梅禁不住问道:“听说你前几年飘洋出海,是和他同去。现在你回来了,是一个人回来呢,还是两个人回来?”厉胜男格格笑道:“什么”他哎、他哎],你做了新娘子不好意思说么?我替你说了吧,你是想问金世遗的消息是不是!“此言一出,满堂宾客,面色全都变了。厉胜男笑了一笑,冷冷说道:“你倒好心,还想着他,可惜他早已不把你放在心上了。不过,正是如此,我要向你大大的贺喜。不是我当面奉承你的丈夫,你嫁给他,可要比嫁给那个寡情薄义的金世遗好得多了!”

冯琳大怒道:“小妖女,你放屁放完了没有?给我滚出去!”

厉胜男冷笑道:“呼,我说错了么?难道你这位丈母娘现在还认为金世遗要比你那个女婿好吗?”冯琳给她气得七窍生烟,锺展低声说道:“妈,沁妹想知道金世遗的消息,就让这位厉姑娘说吧。别人的闲话,我不在乎!”

厉胜男笑道:“可见我的眼光不错,到底是这位新郎哥通情达理。沁梅姐姐,对你实说了吧,金世遗是还活着,可是他心里只有一个谷之华,早已忘记你了。”

李沁梅大喜,喃喃说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可不知谷姐姐知道没有?”厉胜男按着便道:“你说好吗?不错,金世遗也想得好。可惜呀,可惜——只怕他们的美满姻缘,今生是无望了!”李沁悔叫道:“为什么?”厉胜男缓缓说道:“谷之华现在嘛,是生不如死,她既不能做金世遗的妻子,也不能来看你了!”

李沁梅大吃一惊,魏魏的站起来,正要问她是何缘故,唐经天白英杰已忍不住同时骂了出来,“沁妹,不要问了。谷之华就是这妖女害的!][千刀万则的小妖女,你唉了我们的掌门,还敢到这里夸耀!”登时群情泛涌,骂声四起,人人都不肯放过她。

厉胜男叫道:“唐大掌门,你怎么说?说过了的话算不算数?”

唐晓澜面色铁青,摆摆手道:“各位暂且静静。厉姑娘,你今日算是我的客人,我不为难你。邙出的谷掌门是我的侄女,她的事我也不能不管。听说你有意伸量我天山一派,那么,过了今日,就请你厉姑娘订个日期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又惊又喜,惊者是唐晓澜以天下第一高手的身份。竟不惜自贬身份,与厉胜男约战:喜者是唐晓澜这一出头,厉胜男飞上天去也逃不过唐晓澜的手心,谷之华的仇是有人报了。

满堂宾客寂静无哗,大家都在着厉胜男如何回答。只见厉胜男格格一笑,说道:“多谢唐大掌门抬举于我,我还有一件贺礼,且让我先拿出来再说吧。”她这话一说出来,许多人都吓了一跳!

厉胜男以前曾把孟神通的人头作为贺礼,令谷之华中毒,此事人人知晓。如今厉胜男又要拿出“贺礼”,众人想起前事,自不免心内暗惊,不知她又百什么古怪。冯琳急忙护着女儿,唐经天夫妇也急忙护着锺展。

厉胜男娇声笑道:“我这件小小礼物,虽非价值连城之宝,却是唐大掌门求之不得的东西。”

说罢拿出一个五十来长的羊脂白玉瓶,瓶内有三颗粉红色的丹药,厉胜男将瓶子一晃,按着笑道:“这是五毒散的解药,连服三颗,便可完全复原。唐大掌门,你若将这三颗解药转送给谷之华,邙山派可要大大领你的情了!”

为了这个解药,曾累得邙山沛的众弟子和许多武林高手,到处追踪,想不到厉胜男此际竟然自愿献出。唐晓澜怔了一怔,说道:“人有善念,天必佑之。厉姑娘,多谢你的礼物,从今之后,你与邙山沛的冤仇可以一笔勾销,我也无须与你算帐了。”

却不料厉胜男笑了一笑,按着又道:“这件礼物么,本来我是诚心送给你的,可惜你们却不把我当作客人看待,我一进门来,你们就”妖女][魔女“的骂个不休,如今嘛,你要这件礼物,可得拿点东西来交换了。”唐晓澜沉声道:“你要什么东西?”厉胜男淡淡说道:“要你约三记响头!从今之后,我所到的地方,天山弟子要闻风远避三十里!”话未说完,满堂宾客已是怒声雷动。

唐晓澜须眉怒张,“哼”了一声道:“厉姑娘,你也未免太欺负人了!”厉胜男笑道:“你不肯向我磕头也可以,可是你得用自己的本领来拿了。”

唐晓澜道:“呼,原来你今天就想与我见个高下?”厉胜男道:“不错,你赢得了我,我奉送解药;我若彻悻赢得了你,你这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可以转让给我了。一物换一吻,这也是公平得很呀!当然,你唐大掌门还怕赢不了我吗?所以,我拣正这个日子前来,好让你在天下英雄面前大显威风,取得解药,这正是双喜临门呀!”

唐晓澜道:“厉姑娘,我不会与你门口,闲话少说,划出道来!”厉胜男道:“礼堂红烛高烧,在这里比武,未免太煞风景,唐大掌门,到对面冷峰之上,我向你一样一样领教如何?”

唐晓澜道:“随你的便。”他虽然怒极气极,仍是不失礼数,当下禁止弟子喧闹,亲自在前带路,登上对面冰峰。

一天喜事想不到发生了这件事情,满堂宾客,显不得寻常礼节,不待相邀,都跟了出去;就连一对刚刚拜堂成亲的新人。也都穿着礼服,追随在主婚人唐晓澜之后。江南嘻嘻笑道:“这样的婚礼倒是自古所无。”邹维霞道:“你还好笑呢,你的额头都碰穿了!”江南笑道:“是还有一点兜痛,可是有这样百年难过的热闹可瞧,痛也就不觉得了!哈,哈,你瞧他们这封新人穿着礼服奔跑的怪模样,待将来他们的孩子长大之后,我还要拿他们取笑呢!”

邹绪霞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呀,几时才能长大成人。你都快做父亲啦,还是这样孩子气:“江南手舞足蹈,叫道:“真的?真的!哈,哈,你有喜啦!”邹维霞限很的捏了他一把,低声喝道:“喋声,你要嚷得通天下部知道么?三个月了。呼,宾都是你惹起的,你还开心?”江南也低声说道:“你有喜,怎么是我惹的祸了?”邹绪霞满面通红,“碎”道:“胡说八道,我是说你今天惹的祸!”幸亏众人都在注意厉胜男的行动,没有留神听他们的打情骂俏,要不然,只怕江南想取笑别人,却要反过来给别人取笑了。

众人随着唐厉二人上了冰峰,只见冰塞上已有八名白衣少女相候,见了厉胜男都躬身相迎,口称“小姐”,看来似是她的丫环。群虽不禁大是惊奇,要知能上到天山绝顶,武功已非泛泛,想不透厉胜男怎的仅在两年之内,就找到了这样的八个丫环。

厉胜男笑道:“今天是唐大掌门约我单打独斗,你们站在一边瞧,不必动手。”转过身又对唐晓澜笑道“唐大掌门,你可还有什么事情要向你的儿子交待么?”那意思是说:[你和我比武,可得预防不测,还是交待了后事的好!“饶是唐晓澜涵养极佳,听了这番说话,也不禁心头火起,当下强抑怒气,沉声说道:“如此说来今日这场比武,厉姑娘是有意与老夫赌上性命的了?”厉胜男道:“不敢。可是拳头兵刃上没有眼睛,还是先说开了的好。我是个无名小卒,能够死在唐大掌门手下,那是死而无怨的。”唐晓澜道:“好,唐某年过六旬,若能埋骨天山,亦是死无可怨的了。你厉姑娘有这样的志气,我这几根老骨头,就交给你吧!”

唐晓栏只是怒在心头,未曾表露。但宾客们却已忍不住厉胜男这般嚣张的气焰,登时有两个人跑出场来。一个是须眉皆白的老头,一个是手提长剑的中年道士,前者是腔恫派的元老乌天朗,后者是峨嵋派金光大师的首徒青松道人。

青松道人叫道:“杀鸡焉用牛刀!唐大侠,请让我代你料理吧!”乌天朗却慢吞吞的说道:“唐大侠,你中计了,这小妖女目中无人,你与她单独较量,赢了她也是抬高了她的身份。老朽最恨狂妄无知的后生小辈,待我教训教训她。”

厉胜男冷笑道:“你这老浑蛋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上次给孟神通打伤,好了没有?居然还敢来撩是生非。我最恨倚老卖老的枉妄之辈,好呀,冲着你这几句话,我就要给你一个教训,让天下英雄一笑!”

乌天朗在武林的成名人物中年纪最长,上次给孟神通打伤,引为奇耻大辱;但孟神通到底还是与他同一班辈,现在给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一顿臭骂,比起以前受孟神通的侮辱更甚百倍。乌天朗气得七窍生烟,登时怒冲上去,挥掌便攻。

厉胜男一闪闪开,叫道:“且慢!”话声末了,突然到了青松道人面前,同他轻轻一拍,说道:“还有你这个臭道士,我瞧着也不顺眼,我没功夫和你们一个一个的打,你与那老浑蛋一齐上吧!”青松道人已尽得乃师真传。早已进入一流高手之列,但厉胜男这一拍他竟然没有躲过,不由得又惊又怒,学武之人受了袭击,本能的一剑就刺了出去。

在此情形下,唐晓澜要想阻止已来不及,顿足暗道:“糟了,糟了!”

说时运,那时快,厉胜男一声笑道:“老浑蛋,你要倚老卖老,我先拔掉你的胡子!”乌天朗双掌成圈,使出腔恫派的缜山绝技“金环掌”,封住了门户。这套“金狈掌”法用于防守,最是无懈可击,加上乌天朗几十年的功力,双掌合成的圈内,即算利剑插进,也会给他的掌方震断!哪知厉胜男忽地欺到身前,乌天朗明明见她伸手来扯胡于,双掌一台,竟未能挟着它的手腕,厉胜男的手法快得无以形容,待到他双掌合时,一大把胡子已经给她硬生生的拔去,鸟天朗颊下登时现出一片血痕!

就在这瞬息之间,只听得厉胜男哈哈大笑,一个转身,青松道人的长剑也已到了它的手中。

厉胜男皓腕一抖,“哪”的一声,那柄长剑当即断为两段!厉胜男大笑道:“老彪蛋,臭道士,还要来教训我吗?”

这一下,登时令到全场震骇,连唐晓澜也吃了一惊!本来,唐晓澜已看出了厉胜男的武功怪异,也预料到乌天朗与青松道人不是她的对手,可是却想不到他们竟败得这么快,这么惨!要知若将天下武林人物排名的话,乌天朗绝不会在十名之外,当年他与孟神通相斗,也曾斗了数十招方始落败,如今又加上金光大师的首徒青松道人,按说可以支持更久,却不料仅仅数招,便都给厉胜男座描淡写的打发了,这样的结果,唐晓澜虽是天下第一的武学宗师,亦是始料不及!

其实,并非厉胜男的功力已高出当年的孟神通几倍,而是她学会了乔北溟的武功秘笈之后,对各家各派的镇山绝技,已是心中有数,看出了乌天朗功力虽高,但年纪老迈,身法步法都没有她的灵活,所以才能够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举手便突破了他的防御。不过,她以内力震断青伍道人的长剑,却是绝非取巧的真实本领,唐晓澜看得出来:现在的厉胜男,单论内功造诘,亦已决不在当年的孟神通之下。

在场的峨嵋派和腔炯派的门人急忙跑出去救人,只听得乌天朗一声大叫,朝天跌倒。原来是气得昏过去了。

唐晓澜道:[厉姑娘好本领,还是由我来领教吧。朋友们对我的情谊,我心领了!“各路英推虽然心头气愤,但一来自问武功不及,二来唐晓澜已是如此说法,因此也就无人敢再上去向厉胜男挑战。青松道人退下,腔恫派弟子也将乌天朗抬回去。场面从喧闹而复归平静。人人聚精会神,准备看唐晓澜如何对付厉胜男。唐晓澜道:“姑娘远来是客,如何比法?请姑娘划出道儿。”

厉胜男道:“唐大掌门昔日与孟神通比武,是三场定胜负;现在我也援例,川二场与大掌门决生死!”说到最后那三个字:“快生死”,特别加重语气。当真是比当年孟神通的气谈还要咄咄逼人!

当年孟神通在三场比赛中,有两场是并非以本身武技决胜负的,唐晓澜当时几乎被他的古怪的比武办法难倒。现在厉胜男依样尽谤芦,又要以三场来“决生死”,唐晓澜还不怎么,群雄听了,都不禁暗暗嘀咕。

唐晓澜虽不畏惧,却也心中怒道:“这妖女比孟神通还更狡猾,不知她要用什么刁钻的办法来难我?”

厉胜另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缓缓说道:“我可不像孟神通那样,要比什么胆量呀、见识呀等等,我这三场比斗,乾脆得很,就是凭着各人平生所学,决一生死!”

唐晓澜松了一口气,淡淡说道:“厉姑娘当真是快人快语,那么请问这三场当如拔比法?”

厉胜男眉毛一扬,说道:“我这三场是专拣你最拿手的本领来比,定能令你称心如意。第一场我要与你比斗剑法;第二场我要与你较量内功;第三场我要领教你的暗器功夫,要看一看你的天山神芒到底有何厉害?”

此言一出,在场的各路英雄均是又惊又喜,要知厉胜男所要比试的这三种功夫,正是天山派压倒武林的绝技,天山派剑法融会各家各派之长,数百年来,武林公推第一:唐晓澜的内功,并世无双,当年力抗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尚且毫无伤损,厉胜男仅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女,本领纵能游过孟神通,内功绝不能及孟神通:天山神芒是威力最强的暗器,厉胜男指定要唐晓澜用这种厉害的暗器,当真是胆大到了极点!众人大惊之后,均是暗中想道:“这妖女真是不知死活,竟然要与唐大侠较量他这三样武林绝技!饶她本领再高,逃得过唐大侠的游龙剑,也受不了唐大侠的内家真力;何况还有最后一关:那天山神芒的穿喉戳体之灾!”

有人问道:“既然讲明了是比试这三种武功,那么若用毒药取胜,是否应该禁止?”

在场的客人以少林寺的监寺本空大师资望最深,当下说道:“以老纳之见,若用毒的兵器和暗器,虽然有欠光明正大,还未超出厉姑娘自走的比赛范围,若然使用毒物毒药,则似乎应该禁止了。不知厉姑娘以为如何?”本空这话,表面上似乎对厉胜男有利,其实却是暗里帮了唐晓澜,要如以唐晓澜这样卓绝的武功,焉能给厉胜男的兵器暗器研中射中?本空上人担心的只是厉胜另在比赛中突然使明奇毒的药物而已。

厉胜男听了,嘿嘿冷笑,说道:“本空大师,你也志小觑我了!”

本空大师合什说道:“这么说,厉姑娘是不打算使用毒药了?若然如此,就算是老纳出言无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恕罪,恕罪!”

厉胜男冷笑道:“当着天下英雄面前,你们若见我出手使用毒药,我任凭你们乱剑分?非但如此,而且我的兵刃暗器,也决不沾半点毒药。”

众人听她如此说法,都放下了心头大石。唐晓澜却在暗暗惊奇,心道:“这妖女口气如此之大,她不用毒药,凭什么本领胜我?难道在这短短的两年之中,她当真已练成了并世无双的怪异武功?”

厉胜男拔剑出销,站在下首,抚剑说道:“请唐大掌门亮剑赐招!”

厉胜男的剑一亮出来,众人都不禁吃了一惊,但见那柄剑通体透明,其薄如纸,发出一层淡淡的青光,一看就知是神物利器,剑质只怕还在天山派镇山之宝的游龙剑之上。

唐经天生怕父亲托大,急忙将游龙剑递过去道:“爹,你就用这把剑吧。”唐晓澜道:“也好”接过剑来,苦笑说道:“想不到在这两年之中,我竟然要两次动用这柄宝剑:厉姑娘,你远来是客,请先赐招!”

厉胜男虽然气谈嚣张,但在比剑之际,却还依着后辈之礼,站在下首,抚剑一揖,然后“删”的一剑剌出。

这一剑劲道十足,但在唐晓澜眼中,招数却也并无什么奇特之处,唐晓澜是天下第一剑学大宗师,这时一见她如此出手,便知她是想倚仗宝剑之利,削断自己的游龙剑,当下将计就计,并不避开,横剑一封,使了个“粘”字诀,便将厉胜男的裁云宝剑胶着。

裁云剑的剑质确实是比游龙剑更胜一弯,若然双方功力相等,双剑一交游龙剑定然断折,可是如今双剑相交,但听得嗤嗤声响,厉胜男的裁云剑跟着游龙剑上下翻腾,却竟然摆脱不开。原来她攻过来的劲力。已给唐晓澜尽都化解,宝剑虽利,使不出劲来,那也等于无用了。

唐晓澜默运玄功,正要把她的剑绞脱,厉胜男忽地纤腰一弯,宝剑往前一探,用了上乘武功中的借力之法,登时反弹起来,解开了唐晓澜那股粘劲,身形一晃,斜窜出三丈开外,接连打了两个盘旋。唐晓澜道:“厉姑娘站稳了,唐某还招?”

唐晓澜试了这招,已知厉胜男的功力尚不如他,不过她能够解开自己的粘劲,与当年的孟神通也不相上下了。

唐晓澜胜算在操,顾着身份,等她脚步站稳了才出剑还招,厉胜男冷笑道:“你别客气,我不领你的情!”唐晓澜这一招是“大须弥剑式”中的一招困敌妙招,名为“八方风雨”,若待他剑招用实,敌人就要被困在剑光圈里,再也不能突围“可是因为他先打了一个招呼,出手稍缓,厉胜男施展“天罗步法”,一飘一闪,竟似游鱼一般从他的剑光缝隙里“滑”了出来,陡然间啊的一剑,便立即反守为攻,连袭唐晓澜九处大穴。唐晓澜徵笑道:“好,你的剑法也可以自成一家了!”举剑一迎,抖出九朵剑花,将厉胜男!-田一招奇门刺穴的剑法,尽都化解。厉胜男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想道:“乔祖师穷毕生之力,精研个透明窟洼不可,可是厉胜男竟似若无其事,就在游龙剑刺中她的时候,只听得她一声娇笑,倏然间反手一剑,直指唐晓澜的咽喉!原来厉胜男按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软玉甲,这是乔北溟所遗留约三宝之一,乔北溟也预防到他的隔世弟子末必能胜得了张丹枫的传人,故此在秘笈的最后一章传了一个破敌的妙计,教弟子用他所传约三宝取胜,即是:先用裁云宝剑削断对方的兵刃:若然不能,再用软玉甲作防身之具,卖个破绽,拚着受对方一剑,然后乘机反击;若还不能得手,最后才动用那玉弓。孟神通曾得到秘笈的后半部,也知道这个破敌的妙计,可是因为乔北溟约三宝都沼在厉胜男的手中,所以孟神通无法施用。这件宝甲可以抵御几问的宝刀宝剑,因此厉胜男被游龙宝剑刺中,虽受对方的内力震撼,却并未受伤,当下立即依照秘笈所授,用闪电般的手法,反剑疾刺!这一下变出意外,场边观战的群雄,人人都是心头大震,登时所有的欢呼喝采的声音尽都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众人眼花撩乱之际,忽听得唐晓澜一声喝道:“好很的剑法!”连本空大师也还未曾看得清禁,陡然间只见唐晓栏已脱出身来,游龙剑的剑光已把厉胜男全身笼罩!

原来幸亏唐晓澜存着一念之慈,在厉胜男骤然以背相向的时候,他虽来不及立即收势,但却收回了七分劲力,剑招因此也就未曾放尽。在唐晓澜的原意,是不想把全无防御的敌人毙于剑破天山剑法之道,如今看来,只怕乔祖师复生,在剑术上也末必能轻易言胜。“可是,也正因为厉胜男曾学过乔北溟的秘传剑法,虽然不能破天山剑法,却也还可以勉强周旋,但见两道剑光在冰峰上盘旋飞舞,剑光所至,冰屑纷飞。在阳光下幻出奇丽无涛的色彩,着得众人目眩神迷!心中均是想道:“怪不得唐大侠要亲自出马,这妖女的剑术果然非同小可!”在场的都是武学行家,一方面固然对厉胜男的剑术啧啧称赏,另一方面也看出了唐晓澜稳占上风,时间一长,厉胜男绝非其敌。所以他们看这场比剑,全景带着“欣赏”的心情,并无一人为唐晓澜忧虑。

果然在斗了将近百招的时候,唐晓澜用了一招“龙门鼓浪”,游龙剑扬空一闪,登时银光缆地,紫电飞空,将厉胜男的宝剑迫得施展不开,有几个心急的观众已在嚷道:“唐大侠胜了!”

哪知就在喧闹声中,忽见厉胜男一个转身,背向着唐晓澜的宝剑,这一来等于大开门户,毫无防备的任唐晓栏的宝剑戳她的背心,众人虽然都预料唐晓澜必胜,却想不到厉胜男竟会如此应招。都不禁呆了!

唐晓澜精通各派剑术,但任何一派的剑术,也没有自行送死之理,因此唐晓澜遇此怪招,也不觉陡然一怔,他这一招去势如电,收手已来不及,只听得“叮”的一声,剑尖已触及了厉胜男的背心!

意外之事突然发生,按说以游龙剑的锋利,加上唐晓澜的功力,这一剑非在厉胜男的背心溯“,却料不到因此一念之慈,却反而救了自己的性命。因为它的剑招未曾放尽,后劲也蓄而未发,故此厉胜男突然反击,他才能够抵挡,厉胜男圭-四一剑攻到他的胸前,正巧他已撤剑回来。唐晓澜虽然有点措手不及之感,但究竟他的剑术已是炉火纯青,终于在那千钧一发之时,将广胜男的狠招化解了。如今,唐晓澜重展”八方风雨“的绝招,厉胜男却因招数已经使老,再想用天罗步法闪开已来不及,只要唐晓澜剑尖往前一送,立即可以穿过厉胜男的咽喉!唐晓澜却忽地哈哈笑道:“承让了,这一场不必再比了吧?”倏地将剑收回,正容说道:“厉姑娘,你虽然定要与我决死生,我却只要与你分胜负!”

厉胜男吓出浑身冷汗,呆了片刻,说道:“你本来可以要了我的性命,你不要那是你自己的事。这一场我是输了,下两场惫是要比的。”唐晓澜点点头道:“这个当然,说明了要比三场,当然应该比下去。你也不必领我的情,有本事只管施展好了。唐某但求一开眼界,死生并未放在心上。”

旁观众人都有点愤愤不平,觉得唐晓澜太过宽大,但下一场就是内功的较量,较量内功全仗真才实学,决不能取巧,唐晓栏的功力胜过对方不止一筹,这已经是有目共睹,因此众人虽感不平,但心中均是想道:[这一场饶了她,下一场比试内功,这妖女仍然难免落败,纵使唐大侠不取她的性命,她连败两场,依照诺言,那解药就应该献出来了!“场中有一块冰岩,约有三丈来高,上面形如圆镜,厉胜男道:“咱们就在这上面较量内功如何?要是谁支持不住,先摔下来,那也算输了。”

唐晓澜道:“主随客意,厉姑娘请。”两人跃上冰岩,盘膝而生,各以双掌相抵,便即较量内功。

两人的掌心一接,唐晓澜立即感到冷得异常,心里暗自笑道:“是了,她现在亦已练成了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怪不得要选在冰岩之上比试,好加强阴寒之气。”

过了片刻,但见冰岩的上层渐渐溶解,两人盘膝而生的地方都凹了下去,原来是唐晓澜以纯阳的内功反击,非但将厉胜男的修罗阴煞功抵销,馀力还传到了冰层之下。

再过片刻,厉胜男衣衫尽湿,气喘呼呼,在场的武学行家,都以为唐晓澜即将获胜了,哪知仔细看时,却发现了唐晓澜的神色越来越沉重,竟似全神以赴,丝毫也不敢放松,在厉胜男周围那些正在溶化均冰块,又再凝结起来。

原来厉胜另在比试之前,服食了大量的阿修罗花,这种花香,中人如酒,武功稍差的闻到香气,便要昏迷。厉胜另在《百毒真经》中学到了服食奇花、吐气伤人之法,现在正使用来对付唐晓澜;她喘气愈急,阿修罗花的香气也愈浓。

饶是唐晓澜的内功深厚无比,也要分神应付,这样一来,双方的距离便拉近了好多。虽然唐晓澜仍占上风,但厉胜男亦已可以勉强应付了。

唐晓澜当然也察觉到了厉胜男的是在弄鬼作怪,但她刚才说是“决不出手使用毒药”,所以现在她口吐香气,不算是违背诺言。而且唐晓澜的内功已拣到了诸邪不侵的境界,他本来就准备厉胜男使用毒药:要禁止厉胜男使毒,那只是本空大师诸人的意思。

当下唐晓澜屏息呼吸,默运玄功,不消多久,又取得了压倒的优势,只见厉卷男面色灰白,嘴角忽地沁出血丝!

唐晓澜心头一软,正要收回几分真力,免得将她毙于掌下,心念方动,陡然间忽听得厉胜男一声柠笑,从她双掌攻过来的力道忽地大大增强,唐晓澜吃了一惊,拚了全力抵挡,兀自有点抵挡不住,登时上身晃了两晃!

这真是不可思议之事,厉胜男的功力本来不及唐晓澜,而且又分明是已到了气衰力竭之际,却突然间会转弱为强,甚至还超过了唐晓澜!这一来,不但是在场观战的几个武学大师都感到惊奇,连唐晓澜也觉得莫名其妙!

幸而唐晓澜的内功深厚无比,当下沉住了气,全神应付,厉胜男的攻势有如狂虱暴雨,但却不能持久,过了一会,唐晓澜渐渐扳平,正要伺机反击,厉胜男忽地又是一声泞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一回比上次更为厉害,掌力竟如排山倒海而来,同时,唐晓栏的体内也似乎有一股寒流侵入,冻得他皮肤起粟,气血难舒!

原来厉胜男用的是一种邪派中最为很毒古怪的内功,名为“天魔解体大法”,这是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才用的,可以把全身精力都凝聚起来,作雷霆万钧的一击。以前孟神通就曾用过这个邪法,在重伤之后,临死之前,一举而击毙了大内总管寇方皋。如今厉胜男全部通晓了乔北溟秘笈的上乘心法,运用起来,比孟神通更为厉害,等如功力骤然增强了三倍,唐晓澜至多能应付两个厉胜男,因此便自然感到招架不住了!

本空大师着出了苗头不对,顾不得比赛规矩,叫声:“不好!”便奔出场去,要想舍出性命,将两人拆开!

就在此时,厉胜男忽地一声长笑,双掌一收,只见唐晓澜头下脚上,一个倒裁葱从冰岩上直摔下来!厉胜男朗声说道:“一报还一报,咱们彼此都不必领情。我对你如何,唐大掌门,你自己应该明白!”

本空大师抢上去扶唐晓澜,厉胜男击唐晓澜那一掌,掌力末衰,本空大师的手指刚触及唐晓栏的身体,就有如受到雷轰一般,登时跌出一丈开外。

唐晓澜到底是当世一人,武功之强,远非本空大师可比,眼见他就要裁倒地上,一个肋斗就翻了过来,反而抢过去扶起了本空大师。本空大师暗暗叫了一声:“惭愧!”这才知道,要是自己刚才上去解拆的话,那只有送了性命,仍然无济于事……

唐晓澜转过身来,拱手说道:“多谢姑娘手下留情!姑娘内功玄妙,唐某佩服!”

此言一出,全场人等均是大惊失色!因为唐晓澜这话,不但承认了厉胜男的内功确是比他高强,而且承认了厉胜另有取他性命的本领,仅仅摔下冰岩,已经算是她手下留情了!刚才以为厉胜男吹牛的人,都禁不住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唐晓澜光明磊落,他从本身所感受的对方内力来判断,确信厉胜男的内功有将他震毙的能耐,因此不惜当众承认厉胜男手下留情。其实唐晓澜却有所不知,“天魔解体大法”最为损耗本身精血,厉胜男朋这种邪派武功,若然发挥到了极度之时,不错,是可以取了唐晓澜的性命,但她本人,也必定要当场呕血而亡!

厉胜男跃下冰岩,淡淡说道:“比剑那一场你饶了我,这一场我饶了你,刚好扯直,此事不必再提,现在该我来领教唐大掌门的天山神芒了。”

唐经天见父亲目光呆滞,面色灰暗,这是从来所无的现象,如他已是元气大伤,心中忧虑,上前低声说道:“爹爹,不如与她改列明天再比暗器吧!”

唐经天已是尽量压低了声音说话,但厉胜男却已听见,哈哈笑道:“唐少掌门要为令尊向我求情么?唐大掌门,你若当真已是精疲力竭的话,我也可以不为己甚,让你再多活一天!”

唐晓澜双眼一睁,精光四射,养然间好像换了个人,朗聋说道:“言明今日比试三场,唐某无论如何,也总得奉陪到底!这一场彼此不必留情,你有本事,尽管要了老夫性命便是!”

厉胜男的面色这时也是惨白如纸,但她却哈哈笑道:“好,果然不愧是号称天下第一的武学宗师!”把手一招,只见四个白衣侍女,抬着一把大弓,这把弓通体晶莹,宝光耀目,原来就是乔北溟所留下的三宝之一——用海底寒玉所造成的那把玉弓!

在场的各路英雄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物,但是这样的玉弓,却是从来未有见过,也从来未有听人说过,登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把弓上。江南暗自嘀咕道:“这把弓莫非有什么古怪?”

厉胜男环目一扫,冷冷说道:“我不自量力,就准备用这把弓来应付唐大掌门绝世无双的天山神芒?请哪位武林前辈出来一验!”

唐晓澜怔道:“验什么?”厉胜男道:“有人疑心我这把弓有古怪,不验一验,怎能令各位放口?”

唐晓澜皱了皱眉,道:“何必呢?”江南却叫道:“让大家见识见识也好。”辛隐农走出场来,说道:“这位小哥的话说得对,老夫不是有所怀疑,实在因为这把弓确是人世罕见的宝物。”辛隐农是青城沛的代掌门,武功之高,犹在本空大师之上,而且精通各种暗器,见识过人,他与唐晓澜交情甚厚,口中虽说没有怀疑,其实正是因为放心不下,怕唐晓澜吃亏,所以要上前瞧一瞧这把古怪的玉弓。

厉胜男儿唐经天面上也有惶惑的神色,微笑说道:“多两个人来验着吧,也不必定是武林前辈,唐少掌门,你们父子相关,不必客气了,请出来吧。还有你,江南,你也出来吧,着清楚了,免得你再说怪话。”

江南道:“好呀,既然有请,我也乐得一开眼界。”唐经天也随着走过去。

江南伸手一摸,只觉着手生凉,除此之外,并无异状。那四名侍女忽地齐声说道:“接稳了!”四人同时放手,那把弓落到江南手上,江南大呼一声:“压死我也:“扑通便倒,唐经天大惊,急忙接下,幸而他就在江南身边,而江南又闪避得快,倒地一滚,一个勒斗便翻出了三丈开外,只是给弓梢碰了一下,饶是如此,他站起来时,已是面无人色,嘴角沁出血丝。杨柳青母女急忙过去,邹缝霞埋怨道:“都是你好管闲事,怎么样了?”江南道:“还好,还好!幸而没有给它压下来,要不然就要成为肉饼了。”

唐经天的功力当然是远胜江南,但他接下那把玉弓,却也并不好受,要知这种海底寒玉,比同样体积的钢铁要重百倍,当年金世遗初到火山岛的时候,亦只是仅仅拿得起这把玉弓,而不能将它运用。如今唐经天的功力与当时的金世遗大约不相上下,所以做拿起了这把玉弓,时间稍长,额上亦自青筋暴露,气喘可闻。

辛隐农吃惊非小,忙道:“待老夫开开眼界。”将玉弓接了过来,它的功力又要比唐经天稍胜一筹,但仍然感到吃力,他仔细验看,除了觉得沉重异常,太过古怪之外,其他方面,却无异状。他也看出了这把弓乃是玉质,任何毒药若用银器玉器来试,必现黑点或灰暗之色,如今这把玉弓通体晶莹,自是可以放心得下。

厉胜男笑道:“将那三枝玉箭,也一并给辛大掌门验看吧。”辛隐农见三枝都是一样,接过一枝,放在弦上试拉,饶他用尽彪身之力,。怎也不能泣满。吓得他连忙放下,说道:“厉姑娘神力惊人,能用这样沉重的玉弓。老夫只有佩服!”

厉胜男冷笑道:“你们已验看清楚了?我这副弓箭该不是毒的暗器吧?”辛隐农无话可说,打了个哈哈道:“姑娘取笑了。我们不过是来开开眼界,并非不信姑娘。”

唐经天可在心里暗暗担忧,想道:“弓箭虽然无毒,但却重得惊人,想来用这把宝弓发箭,威力只怕比天山神芒远大,我爹爹刚刚与她比拚了内功,只怕,只怕——吱,事已如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愿上天保佑,遇难成祥!”

本来在场的人都以为唐晓澜可以轻易胜得了厉胜男的,这时也都似唐经天一样,为唐晓澜担惊受怕。

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只见厉胜男轻掠云鬓,理好衣里,从容不迫的缓缓说道:“唐大掌门,咱们彼此胜了一场,这一场是最后决胜负了。上两场承你让我先发招,这一场,我该让回你了。就这样吧,请你先发三枝天山神芒,然后我再回敬你三枝玉箭。要是我抵挡不了你的神芒,先给你射死,那也是我命该如此,绝无怨言!”

众人都想不到在这样决胜负的重要关头,厉胜男竟会让唐晓澜先发。他们正自担心唐晓澜内力未曾恢复。只怕接不了厉胜男的强弓猛箭,若由唐晓澜先发,那就有取胜的机会了。这时他们都怕唐晓澜不肯答应,本空大师首先说道:“厉姑娘说得对,礼尚往来,该当如此!”萧青峰也跟着说道:“不错,厉姑娘这番好意,唐大侠理该接受,要不然,老是你让她先发,反而给人误会你是小觑她了!”

唐晓澜心里甚为难过,想不到自己以天下第一高手的身份,竟要一个年轻的晚辈让回一场曰但萧青峰的话说得甚重,唐晓澜只得说道:“好,既然厉姑娘如此说法,唐某只好从命了。”

唐经天选懊了三枝天山神芒递给父亲,唐晓澜吸了口气,说道:“厉姑娘,老夫有偕了!”双指一弹,登时一道暗赤色的光华,闪电般的向厉胜男射去!神芒过处,带着极为强烈的啸声!

众人见他在刚刚较量了内功之后,神芒发出,威势还是样惊人,都不禁为之咋舌!

厉胜男弯下身躯,拔剑一迎,只听得“叮”的一声,一道白光飞起,那道暗赤色的光华给白光一绞,登时中断!天山神芒竟给她的裁云宝剑削为两段!

天山神芒坚逾金石,这还是第一次给人用兵刃削断,众人都大惊失色:但见厉胜男也跟跟迹的倒退了七八步,倚着一棵松树,呼呼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唐晓澜道:“姑娘可要歇歇么?”话犹末了,只见厉胜男一跃而前,站在场心,淡淡说道:“天山神芒的威力确是并世无双,但也未必能射得死我,唐大掌门,尽可不必为我担心,还有两枝,请快发吧!「说罢,喀的工酌,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唐晓澜见她吐血之后,精神反而大振,好生怪异,心道:“这种邪门内功,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这时,他哪还敢手下留情,当下默运玄功,力透指尖,将第二枝天山神芒发出!

这一枝神芒挟风呼啸,来势比第一枝更为强劲,厉胜男似是为了保存气力,收回宝剑,待到那枝天山神芒射到跟前,她突然一飘一闪,似燕子般斜飞出去,但听得“嗤”的一声响过,她罗裙的下摆给神芒撕去了一幅,按着“上通”一声,她也倒了下地!

众人未曾看得清楚,只道厉胜男已给神芒射伤,纷纷骇呼失声,众人的心情都是十分矛盾,起初大家都希望唐晓澜将她除去,后来看她年纪轻轻,便已练成了一身超凡入圣的武功,因此见她伤在神芒之下,又不禁为之惋惜。

就在众人骇呼声中,只见厉胜男又已翻身跳起,冷冷说道:“还剩下最后一枝了,此时不发,更待何时?”原来她以天罗步法配合最上乘的轻功,避开了这枝神芒,虽然未曾受伤,却也气衰力竭,她是因为气力不支而自己跌倒的。

唐晓澜乃是天下第一的武学大行家,这情形当然看得出来,心肠一软,第三枝神芒几乎不忍出手。但他深知对方内功怪异,而且转念一想,要是自己手下留情,待到她发箭之时,只怕自己性命却未必能保。

这当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唐晓澜咬了咬牙,心中默祷:“但愿这一枝神芒只是将她伤了!”虽然如此,但因这一箭胜负攸关,他也不敢不全力以赴!

这第三枝神芒,唐晓澜用了十成功力,神芒射到,隐隐挟着风雷之声。厉胜男却也怪,既不拔剑抵御,也不用轻功闪避,但见神芒射到,她一个转身,“喇”的一声,那枝神芒正正射中她的背心,她惨叫一声,带着神芒,奔出了几步,摇摇欲倒!她的侍女急忙将她扶住口这时,在场人等都紧张得不敢透气。但见厉胜男忽地将侍女推开,反手将神芒拔下,神芒上不沾半点血渍!厉胜男将神芒一抛,冷冷说道:“唐大掌门,现在该轮到我了!”原来她乃是仗着寒玉软甲之力,便接了唐晓澜最后一枝神芒,虽因受唐晓栏的内力所震,元气大伤,但却还支持得住,厉胜男这几句话一说,全场鸦雀无声,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唐晓澜即使不为她的玉箭所伤,至多也不过扳成平手了。

唐晓栏缓缓说道:“唐某已经献拙了,只望抛砖引玉,便请姑娘发箭!”

那四个侍女抬起了玉弓,厉胜男却并不就接,但见她皱了皱眉,脸上现出一丝苦笑。

众人见她如此神情,心中又燃起了一线希望,均是如此想道:“唐大侠固然是元气大伤,但看这情形。这妖女只怕比他伤得更重,用这样沉重的玉弓,未必便能得心应手!”

众人心急卡已,只见厉胜男双眼一睁,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了一蓬血雨,倏然间精神大振,接过玉弓,张弓搭箭,尖声叫道:“唐大掌门接箭!”

说时运,那时快,只听得弓如霹雳,箭若流星,玉箭寒芒,已是向唐晓澜劈胸射到!

唐晓澜旋地一声大喝,游龙剑化成了一道银虹,破空飞去,而道光华在空中一碰,发出了一片断金夏玉之声,震得众人耳鼓都嗡嗡作响,但见银光泻地,剑箭俱坠,插入了冰岩,剑柄箭尾,兀自颤动不休!利那间的异样沉寂过后,全场爆发了如雷的采声!

本空大师、辛隐农、萧青峰这几位武学大师却并不随着众人喝采,心情反而更沉重了。唐晓澜掷剑击节这手功夫虽然漂亮之极,但比起厉胜男刚才用剑削断神芒的功夫,已是逊了一筹了。

唐晓澜要借宝剑飞出去的冲击之力,才能把对方强弓猛弩的劲道抵销,显见他对本身的功力已失去了信心,不敢等待箭到跟前才举剑拨落。

这几位武学大师暗暗担心,却不知厉胜男却也是吃惊非小。她本来以为唐晓澜在较量内功、跟着又以全力发了三枝神芒之后,应该已是力竭精疲,想不到他居然还能够把自己的神箭打落日心中想道:“我是以天魔解体大法来强自提神,而他仅是凭着本身残馀的功力。这等真实的本领,我再练十年,只怕也未必及得上他。”

唐晓澜深深吸了口气,忽地盘膝坐在地上,说道:“厉姑娘,你的神箭威力,确是世上无双,我若死在你的箭下,死方可以无怨了。请再发吧。”厉胜男咬了咬牙,沉思片刻,挽起玉弓,拉满了弦,哩的工酌,第二枝玉箭射出!

唐晓澜已无宝剑防身,眼着那枝箭射了到来,他却仍然坐着不动!

就在众人骇叫声中,只见唐晓澜双掌平伸,说也奇怪,那枝节射到他的身前,忽然似受了一重阻力似的,来势骤缓。唐晓澜双掌一招,那枝节落了下来,半平正正的摆在他的掌上,就似有人轻轻搁下去做的!

唐晓澜显露了这手奇妙的功央,登时令得那些骇叫之声一变而为喝采,可是却也令得他们大惑不解:唐晓澜用游龙剑抗击厉胜男的第一枝玉箭之时,是何等费力,现在接她这来势更劲的第二枝箭,却反而这样轻描淡写般的,一举手便接下了?

这些人哪里知道,唐晓澜这时正在暗暗叫苦。在旁人着来,他接这枝箭是毫不费力,其实这却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接了这一枝箭,他的内功已差不多耗尽了!

唐晓栏油尽灯枯之象,旁人未曾察觉,厉胜男却是心中有数,较量了三场,她对唐晓澜亦已暗暗佩服,当下暗自问道:“我难道当真要把天下第一的武学大宗师毙于箭下?”这利那间,她几乎心软下来,但是一转念间,她想起了乔北溟所留的遗嘱,脑海中又掠过了金世遗的影子,心里又自己回问自己道:“我这一箭,其实射的并不是唐晓澜!”她咬了咬牙,狠起心肠,缓缓的挽起玉弓,第三枝箭向唐晓澜射去!

唐晓澜仍然盘膝坐在地上,听她弓弦声响,心中已是完全绝望:“想不到我唐晓澜竟会死在一个年轻的后辈之手!”

就在这弓弦声响的同时,忽地听得有大声喝道:“住手!”厉胜男的手指一颤,但仍然将那枝箭发出!

陡然间只见一团白影,疾若流星,就在离开唐晓澜不到十步之处,迎上了那枝玉箭,只见他捷如鹰集,倏的就拔身冲上,“当”的一声,那枝箭掉转了头,将一块冰岩射裂,那个人也跌了下来!

登时有许多人同声叫道:“金世遗!”江南手舞足蹈大声喊道:“我早知道金大侠要来的!喂,金大侠,我在这儿!”人声鼎沸,金世遗哪听得见他?

李沁梅是又惊又喜,她想奔上前去抓着金世遗,可是双脚却不听使唤,这刹那间,她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喃喃说道:“他回来了,他已经到过我那儿了。”原来金世遗用以击落玉箭的正是他以前所用的兵器——毒龙尊者传给他的那枝铁拐。这枝铁拐由冯琳从蛇岛取必,一直就放在李沁梅的卧房里的。

金世遗对这些声音,恍如不闻,他跌了下地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便向厉胜男走去!

正是:死生争一着,恩怨末分明。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佳偶竟然成冤偶 多情却似反无情

厉胜男正眼也不瞧他,却对唐晓澜冷冷说道:“唐大掌门,这是你的地头,现在有人搅局,你怎么说?咱们要不要再来比过?”

唐晓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缓缓说道:“厉姑娘,我承认你的武功远胜于我,还比什么?”声音甚是苍凉,在场各路英雄,人人替他难过。

厉胜男忽地仰天大笑,说道:“唐大掌门,你不是输给我,你是输给了我的乔祖师,你知道么?我是三百年前乔北溟的隔世传人!乔祖师呀,我已遵照你的遗言,将张丹枫霍天都的传人打败,你心愿已还,地下亦当溟目了!”众人这才知道,厉胜男此战原来是为师门争荣,是为乔北溟一雪三百年前败给张月枫的耻辱!

金世遗走到了她的跟前,轻声说道:“胜男,你现在亦已心愿得偿,成为你久已渴望的武林第一高手了,你还要什么?我望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厉胜男冷笑一声,淡淡说道:“金世遗,我也要问你:你要什么?”

金世遗道:“谷之华并未得罪过你,你何苦将她弄成半死不活?”

厉胜男扳起面孔道:“这么说,你是来向我要解药的是不是?”

厉胜男是明知故问,金世遗无可奈何,只好点点头道:“为了这个解药,我已经找你两年了。”

厉胜男道:“你要解药么?行呀,有例在先,你与我也比三场就是!”

金世遗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不看在今日的金世遗的面上,也当看在往日的金世遗的面上,你难道自以为武功盖世,便完全不念往日的情份了么?”

金世遗不说犹好,这一说更如火上加油,但见厉胜男双眼一翻,眼中真似要喷出别来,她瞪了金世遗一会,却忽地纵声狂笑道:“金世遗呀金世遗,原来你也有求我的一天!你还有脸皮跟我讲往日的情份?哼,哼,好在我今日的武功已远胜于你,要不然,只怕你一上来便要打我骂我,还会低声下气向我哀求么?”

金世遗气得双眼翻白,叫道:“你、你、你、你……”一口气说了几个“你”字,没法说得下去。

厉胜男冷笑道:“我怎么?你早说过与我恩断义绝,却还要我念什么情份?”其实这[恩断义绝“四字,是厉胜男自己说的,金世遗可从来没有说过。但是金世遗现在气怒交并,厉胜男一口反咬他,他也没有心情反驳了。厉胜男又道:“不错,你提起了往日,那时候你的确对我恨好,我也在思念昔日的时光,可惜时光不会倒流,现在的金世遗已经不是过去的金世遗了。”她这几句话用天遁传音之术说给金世遗听,旁人只见她嘴唇开合,却不知道她说的什么?

金世遗听她说得甚是辛酸,忍不住也觉有些伤感,当下也用天遁传音之术低声说道:“过去了的已经过去,算我对不起你,咱们两人走不到一路,这是已成定局的了:但求你赐我解药,我一生一世都会感谢你的恩德!”

厉胜男比了三场之后,本来就已面无血色,这时更是惨白如纸,忽地双眼一睁,拜狠说道:“原来你对这几颗解药,竟是着得如此重要么?”金世遗知道自己说错了卑,激起了它的妒意,可是他心里的说话,从来不会向厉胜男隐瞒,而且即算他不说,厉胜男也会知道他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厉胜男这样责问,金世遗只有默然无语。厉胜男咬牙说道:“好呀,金世遗,你懊!我恨不得杀了你!斑,哼,要是我不念在你往日的情份,刚才那一箭,凭着你的功力,你以为你接得了么?”金世遗熟悉厉胜男的脾气,知道事有转机,急忙说道:“多谢你手下留情。你若当真这样恨我,我取了解药之后,任凭你将我如何处置,要了我的性命,我也情愿。”

厉胜男冷笑道:“说来说去,万语千言,总是不离解药。嘿…嘿,也难怪你这样着急。我这五毒散的毒性日益加深,现在她还只是半死不活,再过一些时日,剧毒侵入她的脏俯骨髓,你就是把所有的天山雪莲都摘了结她,也无济于事。你这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终须全身溃烂而亡!百,嘿,我为何要取你的性命?让你瞧着她那样死去,不更好么?”

金世遗知道她是在宣她自己心中的怨气,但听她说得这样狠毒,也禁不住肌肤起粟,只怕她积怨难消,当真说到做到。

金世遗惨笑道:“若是那样,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我了。让你一个人痛快去!嗯,胜男,就算我对不起你,那也只是我的事情,你为何要害及无辜?”

厉胜男道。“好呀,你既自知对不起我,就这样空口来向我求取解药么?”

金世遗怔了一怔,不知它是什么意思,厉胜男道:“你认不认错?”金世遗道:石田日我在嵩山上,因为一时暴躁,对你无礼,这件事我向你认错。“心中却在想道:“至于我欢喜谷之华,这是根本谈不上什么错不错的。”

厉胜男面色稍见缓和,“哼”了一声道。:“你今天不再倔强了吧?好,你若是有心向我认错,当着天下英雄之面,你自己应该知道该做些什么!”金世遗茫然重复它的话道:“什么?”厉胜男冷笑道:“你这样快就忘记了吗?”

金世遗磊然省起,那次打了她一记耳光之后,她一怒之下,与自己绝交,曾有言道:“总有一天,我要你跪着求我!”想起此话,金世遗登时心头大震,定了眼睛,四日交投,只觉厉胜男的目光冷酷之极,面上木然毫无表情。

金世遗生成傲骨,从来不肯下气求人,当年他有性命之忧,尚不肯向唐晓澜求取雪莲,可见一斑。但现在是谷之华有了性命之忧,不由得他不向厉胜男屈服!

旁人见他们两个嘴唇开台,说话无声,神情瞬息百变,一会儿似是在争吵什么,一会儿又似是蜜意轻怜,互诉衷曲。众人看得十分纳罕,都在窃窃私议。冯琳低声对她姐姐道:“金世遗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幸亏沁儿没有嫁他。”江南也在低声对她妻子说道:“瞧这模样,倒像是小两口子拌嘴,唉,我只担心金大侠给这妖女迷了!”

金世遗却在心里想道:“我打了她的耳光,这本来是我的不是,两年来我已一直为此后悔。何况现在是为了之华妹妹?”

就在众人窃窃私议之中,忽听得金世遗大声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好,我现在向你跪下了,求你高抬贵手,赐予解药!”

他是遵照厉胜男的心意,当着天下英雄面前,向厉胜男磕头认错!这几句话并非用“天遁传言”,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南大叫一声,掩了面孔,李沁梅低下了头,不敢观望,心中叹道:“可怜的性遗哥哥!”

在场的各路英雄,都感到气愤难忍,但都是无可奈何!顿时间,人人都似受了催眠,个个低下了头,不忍见金世遗受辱。

金世遗虎自含泪,身躯一矮,双膝弯下,厉胜男不待他跪倒地上,忽地衣袖一卷,登时将金世遗扶了起来,笑道:“你的大礼我心领了,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不愿你受天下英雄耻笑。”衣袖一松,金世遗站直了身子,只见厉胜男也正在检袖向他还了一礼。金世遗显不得羞惭,连忙问道:“现在你可以将解药给我了吧?”

厉胜男冷冷说道:“你向我赔了大礼,咱们之间的梁子已解,我不会向你再报当年那一掌之辱。但亦不过仅仅如此而已,却与解药何关?”这几句话淡淡道来,登时把金世遗吓得呆了!

厉胜男“璞嗤”一笑,忽地转过一副口昭,柔声说道:“瞧你急成这个样子!当真是把这几颗解药着得比命根子更重要么?本来我可以给你,只是却有一样为难!”

金世遗怔了一怔,连忙问道:“有何为难之事?”厉胜男道:“你忘了我们万家的规矩么?”顿了一顿,重新用“天道传言”之术说道:“当年你与我到了火山岛,我的大伯父为什么要杀你,你还记得么?我们厉家决不容许外人得知我家的秘密,更决不容许外人分享我家的东西。为此,他当时几乎就要把你杀了,至于后来何以饶你,这原故你自己应该明白。”

这番话话中有话,金世遗当然明白。要如以厉家和乔家的关系,凡是属于乔北溟的武功典籍,万家是早已把它当成自己的东西了。那本百毒真经,最初虽然是属于七阴教主的,但后来给乔北溟抢去,传之厉家,所以厉家当然更有理由把它当作自己的家传秘典。现在自己虽然是仅仅向她求取解药,但这已涉及了百毒真经的不传之秘,按照厉家的家规,就不能拿给外人,除非是他家里的人,亲自拿解药去救。

金世遗做梦也不会想到厉胜男竟会搬出这一条古老的家规!当年厉胜男的伯父不杀他,那是因为厉胜男认他做丈夫:现在厉胜男搬出这条家规,那只能有一个用意,——那就是要金世遗认她做妻子,她才肯交出解药!

这刹那间金世遗呆若木鸡,心中乱成一片!厉胜男双眼朝天,似是自言自语的冷冷说道:“我自小就不信命运,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我想办的事情一定要办到,即算是命中注定,我也一定要尽力挽回!”

在场诸人之中,李沁梅是最关心金世遗的人,她虽然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是从金世遗的神情中已隐隐感到有些不对,正自忧疑,忽见金世遗离开了厉胜男,竟是缓焙的向自己这方走来。

冯琳吃一惊,冯瑛低声说道:“妹妹,你别担心,他决不会做无礼之事。让他们谈谈,倒可以让沁梅了却一重心事。”

李沁悔眼中满是泪水,又是欢喜,又是有点心伤。金世遣走到她的面前,说道:“妹妹,你大喜啊!恕我来得迟了。”李沁梅呆了半晌,说道:“你回来了就很好,你什么话也不用说,我一点也不怪你。”金世遗道:“你今天大喜,我没有什么宝贵的礼物给你。几年来我在海外检来了一些小玩意儿,聊表心意。”说罢,拿出了一个匣子。

李沁梅打开匣子,里面间成一格一格,分别放有贝壳、羽毛、小石子、种籽等等零星玩意。

金世遗道:“这是翡翠鸟的羽毛,可惜不能捉一只给你玩:这是海鹊的翎,比大雪山的鹤翎还美,还有我在蛇岛所拾的贝壳,各种各样的色彩都有:这些小石子是在别山口拾的,你摸一摸着,是不是觉得好像还有点烫手呢?这些都是海外奇花的种籽,我也不知道名字,你试在温泉附近来种,看能不能开花结果?”

李沁梅和金世遗最初相识的时候,还是个淘气的小姑娘,最喜欢新奇别致的小玩意儿,当年他们走过大雪山,李沁梅便常常要金世遗帮她捉鸟儿、摘野花、捡石子。

李沁悔泪盈于睫,心道:“原来他在海外也末曾有一天忘记我!唉,我在他的眼中,一直是他的小妹妹!”李沁梅捧着这个匣子,双手徵微颤抖,有几分伤感,但更多的是感激之情。锺展看在眼中,心上的愁云尽去,想道:“我早已看出,他们本来不过是兄妹的情谊。只是沁妹以前年纪太小,是什么样的感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沁梅的眼角滴下来,半晌说道:[这份贺礼,比什么都宝贵,世遗哥哥,多谢你啦!但愿过不了多少时侯,我们也可以喝到你的喜酒!“金世遗苦笑道:“你今天便可以喝到我的喜酒!我正是来和你商量——”李沁梅这一惊非同小可,禁不住叫道:“什么?你,你,你——你今天便要请吃喜酒?”顿然间她明白了,金世遗今天要娶的是厉胜男而不是谷之华!

金世遗极力抑制激动的心情,低声说道:“不错,我今天便要请你吃喜酒。只是这事是刚刚决定,我一时准备不来,所以要和你商量,借你的地方。借你的东西,借你的酒菜,给我行婚礼,宴宾客!”

李沁梅呆了一会,道:“这是终身大事,你想清楚了么?”金世遗凄然说道:“想清楚了,你还不知道吗?除了这条路,我已经是没有其他的路好走了?”

李沁梅当然明白,这完全是为了谷之华的原故。她一百二十个不愿意金世遗与厉胜男结婚,但是,她也像金世遗一样,更不愿眼睁睁的着谷之华死去。

李沁梅嘴角擒着泪珠,强笑说道:“这么说,世遗哥哥,我也要恭喜你啦。想不到咱们竟在同一日成婚,你举行婚礼所需要的东西样样都是现成的,新房也立刻可以再布置一间,你尽管借用。”

金世遗和李沁梅的谈话,人人都觉得清清楚楚,人丛中有人哭出声来,那是江南。邹缝霞附着他的耳朵说道:“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捱,你哭什么?”江南抽噎说道:“我只是替谷女侠伤心。”泪珠如雨,一时之间,哪能止得?邹缝霞慌了手脚,急忙将他遮住。厉胜男神色漠然,对这一切恍如不闻不见。

金世遣走到唐晓澜面前,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说道:“我无父无母,又无亲人长辈,唐大侠,你愿意替我做主婚人么?”

唐晓澜怔了一怔,凝思片刻,说道:“令师在世上的朋友,只怕也只有愚夫妇等有限几人了。我一向把你当作子侄着待,你今日得和天下武功第一的女英雄结婚,我稗替你高兴,主婚之事,义不容辞!”

唐晓澜肯替他们主婚,很出一些人意外。他们哪里知道,唐晓澜仍是另有苦心,要知厉胜男现在的武功,已是无人能够制服,他深知金世遗心地善良,但愿厉胜男与他成婚之后,能够改邪归正,免至为害武林。

厉胜男走了过来,检准施礼,说道:“多谢唐大掌门不念旧恶,赐惠成全。”跟着又对金世遗道:“你好糊涂,怎么还不邀请宾客?”金世遗就似给她牵着线的傀儡似的,木然毫无表情,转过身来,面对各路英雄,作了一个箩圈揖,说道:“今日我与厉姑娘成婚,请各位赏面,喝一杯酒。”说了之后,周围静寂如死,竟是没一个人出声回答。

唐晓澜道:“今日我家是双喜临门,两对新人,一对是我的徒弟和甥女;一对是我的金贤侄和天下武功第一的女英雄。哈,哈,这当真是百世难逢的武林佳话,请各位同至寒舍,贺喜新人。”

众人一来见唐晓澜出面,二来这席喜酒,也是李沁梅和锺展的喜酒,于礼于情,断无来作贺客,却不喝喜酒就走之礼:三来,他们也都怀有好奇之心,虽然个个都憎稗厉胜男,却也想看看这个女魔头的婚礼。

当下各人都跟随唐晓澜,重回礼堂。但气象已是大大不同,在贺锺、李成婚之时,那是喜气盈门,人入笑容满面;现在却是个个没精打采,尤其邙山派的弟子,更是又愤恨,又悲伤。江南走到礼堂的门口,忽地大哭道:“她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愿看着她与金大侠拜堂!”邹缝霞吓得面无人色,急急忙忙将他拉下,埋怨道:“你不去就不去,大呼大嚷做什么?”好在厉胜男似乎毫不注意,她与金世遗手牵着手,走进礼堂,未曾回头一望。

礼堂上那对红烛尚未烧残,唐晓澜叫人辅插一对红灯,厉胜男的侍支上来说道:“请小姐更衣。”她的新房刚在布置,李沁梅虽然极不愿意,也只得常她到自己的房中去换衣服。

锺展道:“金兄,你可要换过一身新衣服么?”金世遗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用。”

过了一会,只见那几个侍女手持轻纱宫灯,在前引路,厉胜男按着一袭白丝轻罗,长裙要地,聘聘媳媳,踏着凌波徵步,宛如仙女下凡。李沁梅道:“我现在才知道厉姐姐不但武艺高强,一手女红,也是无人能及。你瞧,她自己做的这套衣裙多美!”原来厉胜男早料到有此刻之事,她连结婚的礼服也准备好了。李沁梅表面赞美她的说话,实在是讽刺她的。

金世遗那套衣棠,因为曾经在地上打过滚来,沾满了泥土,这封新人,并肩而立。相形之下,实在是滑稽之极。但在场观礼的人,人人都为金世遗难过,哪里还有心情取笑。

李沁梅冷眼旁观,只见厉胜男的神情甚为奇异,面上虽有得色,目光却是一片茫然,竟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金世遗的神情更为古怪,却似给人缚上刑场似的,人人都着得出他在极力避开厉胜男的目光。

旁人只知道金世遗心情痛苦,却还不知道他已下了必死之心。原来他已和万胜男说好,拜堂成婚之后,厉胜男就交给他解药,他马上便要到邙出去救谷之华,待放了谷之华,然后才与厉胜男做夫妻。其实他所要的不过是解药,他准备在救了谷之华之后,便即自戕。他实在是拿性命来哄骗厉胜男的解药的。

在全无喜气、举座寡欢的情形下,这个奇怪的婚礼进行了。交拜之时,金世遗不可能避免面对着厉胜男,只见她肌肤如云,面如白玉,在红烛映照之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凄艳”,“美”是“美”极了,却不似新娘子的“美”,美得不是令人心动,而是令人心悸。

大礼告成,喜筵早段,侍女说道:“小姐,你和姑爷进房歇歇,再出来敬酒吧。”金世遗默默的随着她走,却见厉胜男似是把一个纸团交给了她的侍女。

金世遗心道:“不管你要什么花招,我的主意是打定的了。”厉胜男走进新房,将侍女遣开,虚掩上房门,柔声问道:“世遗,你还在恨我么?”金世遗不答。厉胜男叹口气道:“不管你怎样恨我,我今天总是做成功了你的妻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金世遗冷冷说道:“不错,你是成功了!如今你总应该拿出解药了吧?”

厉胜男凄然说道:“早知如此,我真后悔从荒岛回来。”金世遗恨恨说道:“你现在不是样样都称心如意了么?”厉胜男道:“不错,但是到头来都是空的。世遗,要是咱们仍在荒岛上朝夕相对,那有多好!”金世遗心里也在暗自叹息道:“谁叫你变成这个样子?往日的情份,已似大江东去,一去不回了。”心里是如此想,但却不得不哄骗她道:“咱们做了夫妻,相对的日子长着呢。你给我解药,让我办了这桩事情,也好早些回来伴你。”

厉胜男又叹口气道:“世遗,你不要骗我了!”眼圈红润,眩然欲滴,金世遗接触到她幽怨的眼光,禁不住心中感到有些歉意,在此之前,他是从来也没有骗过厉胜男的。但此时此际,他却不得不再硬着头皮说道:“我骗你什么?咱们不是已拜堂做了夫妻么?”

厉胜男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方始拿出一方玉匣,说道:“解药在这里面,还有几件东西是给你的。”金世遗无瑕问她是什么东西,连忙伸手来接,厉胜男忽道:“世遗,我盼望你能够依我几件事情。”

金世遗大吃一惊,叫道:“怎么,你又变卦了?”只道她又要出生什么难题。厉胜男徵笑道:“不是变卦,你别着慌,你好好听我的说话,不管我说些什么,你都不许打岔。世遗,不管如何,咱们总是有过一场情份,难道你连听我说几句话的耐心也没有了?”

金世遗看她神情非常奇特,心里惊疑不定,摊开手道:“好,说吧!”

厉胜男道:“我知道你欢喜谷姐姐,我也愿意你们两人有个仔结果。只望你将来在鸳鸯忱畔,月下花前,能偶然的想我一下,想起曾经有过一个非常爱你的人,那,我就、我就会感激你不尽了!”

金世遗道:“到了今日这般田地,你还说这些话干嘛?”厉胜男苦笑道:“你以为我是妒忌她吗?不,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心里的话。好了,你讲好了不打岔的,请听我再说。”

金世遗隐隐觉得她的面色有点不对,惊疑不定之际,只听得她按着说道:“世遗,答应我一件事情,我要你好好保重自己,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泰然置之,你答应我吗?”

金世遗心头颤战,暗自想道:“难道她已知道了我有自杀的念头?难道是之华中毒已深,无可解救了?”

厉胜男道:“你答应吧,你答应我才放心把解药给你。”金世遗迟疑半晌,道:“好,我答应你。”

厉胜男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世遗,我还盼望你在武学上更下苦功,你将来会成为一位超越前人的武学大师的,我曾经是你的妻子,到你成功之日,不论我在什么地方,我也会同你一样高兴。”

金世遗听她说得非常诚恳,心想:“难道地想把乔北溟的秘笈交给我?”金世遗虽然并不稀氨,却也深深感动,当下说道:“多谢你的好意。多谢你的期望,我尽力做去就是。”话是如此说,其实他还未打消自尽的念头。

厉胜男呼了口气,道:“你是最重信诺的人,你答应了,我就放心了。”金世遗心中抱愧,极力抑制着自己,不让她看出自己是言不由衷。

厉胜男道:“好了,这玉匣你拿去吧。”金世遗接了过来,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要走了!”

厉胜男道:“你过来,让我再看你一眼,啊,让我亲一亲你!”金世遗本来已是憎恨它的了,不知怎的,这时却是心情激动之极,情不自禁的亲了她一下。

这刹那间,厉胜男的眼角眉梢,都充满了笑意,便似一朵盛开的玫瑰,她低声叫道:“世遗,你其实也是爱我的啊!”突然笑容收敛,盛开的致瑰倾刻之间便枯萎了!

金世遗惊骇莫名,只觉在他怀抱之中的厉胜男已是渐渐僵冷!

原来厉胜另在和唐晓澜比拚内功之时,用了“天魔解体大法”,全身精血败坏,内伤极重,全仗着她的邪门内功,才勉强支持到此时此刻。现在她心事已了,真气一散,立即便玉娟香销!

金世遗猛这一惊非同小可,叫道:“胜男、胜男!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可怜厉胜男却不会答应他了!

这利那间,金世遗但觉顶门“轰轰”作晌,眼前金花飞舞,似乎自己的灵魂也脱离了躯壳,没有了思想,甚至没有了感觉,哭也哭不出声!

房门忽地打开,厉胜男那八个侍女涌了进来,为首的失声叫道:“小姐果然死了!”原来厉胜男交给她贴身丫鬓的那个纸团,就是吩咐她们替她料理后事的。她预先巴那丫鬓说好,要等待房内有喊声传出,才可以将纸团打开。

金世遗猛地叫道:“胜男,我对不住你!”抱着她的身,不由自已的又吻下去,厉胜男的侍女哭叫道:“都是你这害了我们的小姐!”登时有几柄长剑指到他的身前。金世遗面对着明晃晃的剑尖,动也不动。他这时眼睛里有一个厉胜男,对外间的一切,他都没有感觉了。

那丫篓叫道:“小姐吩咐,不可杀他。”上前夺下了厉胜男的身,说道:“小姐说,她的事不用你再管了,她叫你遵守她临终的遗言,你赶快走吧!”

金世遗槌胸哭道:“胜男,你安心去吧,我如今承认你是我的妻子了!你们将她埋葬,墓碑留空,等我来立。”

这时,宾客们也知道发生了变故,人声如沸,纷纷涌来,但见金世遗猛的冲出,排开众人,如飞而去!李沁悔的呼唤也止不住他!

谷之华卧病两年,身体日益衰弱,她已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屈指可数了,她曾经叫过金世遗不必再来着她,但在这病重垂危之际,却禁不住深深的思念他,渴望能和他见上最后一面。

这一日已是天山事变之后的第十八天,天山邙山,相隔万里,谷之华当然还未知道消息,她正在等待派去贺喜的人回来,同她报告李沁梅结婚大典的情况。

翼仲年在病榻旁边和她闲话,翼仲牟知道她的心情,安慰她道:“师妹,你不要心急,路途遥远,白师弟往天山送礼,哪能这样快回来?唐大侠和你的沁梅妹妹都很恬记你,上次还特别托了萧青峰送碧灵丹来,大家都盼你早日复原。”谷之华苦笑道:“我只怕等不到白师兄回来啦。”

谷之华除了金世遗之外,最想念的就是李沁梅。但是在她为李沁梅欢喜的时候,却又不禁为自己心伤。李沁梅已经有归宿了,而她自己却在病床上等死,只怕在临死之前,也不能见自己心爱之人一面。

这一日她发了几次高烧,直到傍晚,方始迷迷糊糊睡去,作了一个恶梦,梦中见金世遗全身编素,血泪交流;她正要将他拉住,忽然厉胜另在他们当中出现,一剑劈了下来……

谷之华失声呻道:“世遗,世遗!”就在这时,只觉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它的头发,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说道:“之华,之华!不错,是我来了!”

谷之华睁开眼睛,只见金世遗就坐在它的旁边,这刹那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还是置身梦境!

翼仲牟道:“好了,世遗已经把解药送来了。他在这里等你醒来,他已经等了好半天了。”说罢转过头来对金世遗道:“我要把这好消息告诉一众同门,让他们也都倍喜。”当然,这是翼仲牟有意让他们单独会晤。

谷之华挣扎着用尽全身气力,捏了一捏金世遗的手掌,她感觉到了,感觉到她所接触的是一个真真实实的、有面有肉的人,她低低呼了口气,放下了心上的石头,轻轻说道:“啊,这当真是你!咱们并不是在梦里相逢!”

金世遗道:“我答应过你的,我当然要把解药给你送来。之华,你别忙着说话,先吃了这几颗解药吧!”

金世遣将她轻轻扶起,倒了一杯开水,送到她的唇边,谷之华道:“世遗,我真不知道如同感激你才是!”

蚌见金世遗险上掠过一丝苦笑,谷之华心里一颤,陡然间忆起了刚才的梦境,但金世遗已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将解药纳入她的口中,叫她用水送下。

谷之华一连吃了三颗解药,瘀血开始化开,肚子咕咕作响,金世遗放她躺下,说道:“你运气吧。我助你将药力加紧散开。”谷之华只好屏除杂念,依言运气,金世遗轻轻给她推拿,谷之华但觉好似有一股暖流,在她体内循环往复,郁闷全消,舒服无比!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分,谷之华的真气运转,已是透过了十二重关,金世遗停止了推拿,说道:“我这里留下一个药方,你按方吃药,最多十剂,馀毒便可拔清,你也可以完全恢复如初了。”

谷之华生了起来,但觉气爽神情,病容尽去。但是当她接触到金世遗的目光时,喜悦的心情却忽似被浮云遮掩,金世遗的眼光似是合着深沉的悲痛,又似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神情。

谷之华柔声说道:“世遗,你现在还担心什么?呀,我真想不到还能够见到你!昨天晚上,我还在想道:是生是死,我倒未放在心上,只要能够在临死之前,见你一面,我也就可以无牵无挂的辞别了这个人间了。想不到我不但见到了你,还可以再活下去。世遗,你怎么还不高兴呢?”

金世遗道:“是的,我很高兴。你的灾难消除,我的罪过也可以减轻了。”他嘴里说高兴,眼圈已经红润了。

谷之华怔了一怔,说道:“世遗,你还因为我所受的灾难感到抱歉吗?这不是件的罪过,这都是那位,那位厉姑娘,厉姑娘……。”

金世遗不待她说出“罪过”二字,便即抢着说道:“不,之华,你不知道”谷之豹道:“不知道什么?”金世遗道:“她的过错,就是我的过错!你不要再怪她了,她所犯的罪,都应该由我承担!”

金世遗说得如此认真,如此哀痛,谷之华登时感到一般寒意透上心头,她呆了半晌,忽地颤声问道:“世遗,你的解药是怎么得来的?是她甘心情愿交给你的么?”

金世遗点了点头道:“是的。”谷之华道:“哦,那么,现在她呢?”金世遗道:“她吗?她、她、她、她已经死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金世遗的眼角流下来,这刹那间,谷之华什么都明白了,她虽然不知道厉胜男是如何死的,但她已知道了金世遗对厉胜男实在是有着一份真情!

金世遗低声说道:“之华,我一直很敬爱你,以后也永不会变。可是我已经答应了一个人,不是当面答应她,而是在她死后,心里头答应她了,我这一生,除了她之外,是再也不能有第二个人了!之华,之华!你,你、你、你可能谅解我这份心情?”

金世遗含着眼泪,断断续续说道:“我是在她临死之前,和她举行了婚礼的。那时,我,我并不知道她将死,只是想骗取她的解药。唉——虽然并非我亲手杀她,她总是因我而死!在我和她行婚礼的时候,我也没有叫她一声妻子,但在她死后,我要承认她是我的妻子了。”

谷之华身躯徵微颤战,但她却忍住了眼泪,柔声说道:“大丈夫当童言诺,你既然和她走了名份,又在心里头答应了她,那自是该当把她当作妻子着待。世遗,我感激你来着我,也感激厉姑娘终于肯把解药给我。世遗,我永远都会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你不必为我担忧,我安得下的!”

金世遗道:“之华,你比我坚强得多,要不是你这么说,我却几乎受不了。啊,之华,我永远永远都会敬爱你!”他紧紧的握了她的手一下,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随即便出了房门。

直到金世遗去得远了,谷之华方始哭得出来!不错,她是比金世遗坚强,但是她的伤心,只怕更在金世遗之上!

一个月后,在一座新坟的旁边,有一个少年把一块墓碑安上去。这少年便是金世遗,他为这座新坟立下了一块“爱妻厉胜男之基”的石碑。

坟墓里的厉胜男曾经是他怜悯过、恨过而又爱过的人。在她生前,他并不知道自己爱的是她,在她死后方始发觉了。他现在才知道,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谷之豹,其实那是理智多于情感,那是因为他知道谷之华会是个“好妻子”。但是他对厉胜男的感情却是不知不觉中发生的,也可说是厉胜男那种不顾一切的强烈感情将他拉过去的。

他立了墓碑,又在一方玉匣里取出了两卷书,在她墓前焚化,低声说道:“胜男,这是你的东西,你收回去吧。”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乔北溟的武功秘笈,就这样烧掉了。金世遗不是不稀氨它,但一来他不忍睹物忠人,二来他不愿留下这种邪派秘笈贻祸人间,他已经通晓了秘笈的上乘心法,他要循着正派武功的途径,融合秘笈心法,另创一门光明正大的武功。

他烧了秘笈,烛立基前,宛如一尊石像,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果果的望着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忽然变了厉胜男的影子,他是生生死死也摆不开这个影子了。正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悯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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