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 普风师宝珠打宋将 诸葛锦火箭破驼龙

诗曰:胜败军家事本常,请从邪正别妖祥。普风空倚驼龙术,难免今朝箭下伤!

却说牛皋被粘得力紧紧追赶下来,正在紧急之际,却来了一个救星。你道是那一个?却是那大刀关胜之子关铃,自从在朱仙镇上散伙回家之后,心中忿忿不平,欲待要兴兵与岳元帅报仇,却又孤掌难鸣。此时闻得高宗驾崩,新君即位,赦了岳氏一门,拜了岳雷做元帅,兴兵扫北。打听得的实,就出门上路,来到长沙府、潞安州、金门镇各处,邀请陆文龙、樊成、严成方、狄雷四人,一同往朱仙镇上来助阵。那四个人自然是同心合意的,俱各欢欢喜喜的,一路望朱仙镇而来。

那一日,离镇不远,正值牛皋败陈下来。关铃见了,高叫:“老将军,请住马!”

牛皋耳朵里听见,却不细看是何人,随口道:“休管闲事,番将厉害哩!”关铃又叫:“牛老将军!休得惊慌,小侄关铃在此!”牛皋勒住了马,定睛一看,方定了神,在马上对陆文龙等四人道:“恕不下马了!那个番将十分了得,杀他不过,已追将来了。”言之末已,只见那粘得力骆驼已到,大叫:“牛南蛮!你待走到那里去?快快下马受缚。”牛皋不敢回头,把马加上一鞭就走。

关铃让过了牛皋,把青龙刀横在马背上,迎上前来,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

这等逞能,小爷在此!”粘得力大怒道:“你这小南蛮!是何等之人?擅敢阻我去路,放走某家败将。”关铃道:“我不说,你也不知。小爷姓关名铃,乃是汉朝义勇武安王之后人。今日你遇着小爷,只怕要活也不能够了。”粘得力大怒,举起紫金锤,登开骆驼,照头便打。关铃把青龙刀劈面相迎。一来一往,战了三十余合。

狄雷在一边见关铃战他不下,把坐下青鬃马一提,舞锤上前助战。粘得力毫无惧怯,三个人又战了十余合。樊成正待向前,陆文龙大叫一声:“二位贤弟少歇,某来也!”

拍马上前,耍的一枪,粘得力把身子一闪,恰中了骆驼的眼睛。那骆驼负痛,把头一蹲,被严成方举起八棱紫金锤,上前一锤打去,把那骆驼头颅打得粉碎,一轱辘把粘得力跌下驼来。樊成手起枪落,粘得力已是不活了。关铃下马来,取了首级。

后面番兵一哄逃散。牛皋大喜,转马来,同了五人一齐回转大营,来见岳雷,将遇小弟兄五人、斩了粘得力细细说了一遍。岳雷大喜,下帐来与五人见过了礼,各诉衷情。岳雷就写本,差官入朝启奏,请封五人官职。又命将粘得力首级,号令营前,已毕。

到了次日,探子来报:“河间府守备解送粮草三千石,将近朱仙镇,却被金将尤可荣截住抢夺,望元帅速遣大将救应。”元帅便问:“那位将军前去接救军粮?

功劳不校”牛皋便道:“这个大差。别人却是不中用的,须得我为叔的去,方保无事。”岳雷道:“牛叔叔!粮草是要紧的,须要小心!”牛皋道:“包你稳稳的就送了来。”岳雷就火速的点起三千兵卒。

牛皋上马提锏,一路迎将上去。那河间守备孙兰,正与金将尤可荣厮杀,正在危急,牛皋上前大喝一声:“呔!你是那里来的野种?敢抢我们的粮草,且先来尝尝我的铁锏。”耍的就是一锏,那金将举刀招架相迎。不上三四合,战不过牛皋,回马败走。牛皋道:“不要走!粮草虽然还了我,你这颗头,一发送了来罢!”便拍马追去。这里孙兰同众军士,将粮草护送回营。那牛皋一直追去,有一二里远近。

金将转过山坡,便不见了。只见山坡之上,立着一位道人,叫声:“牛皋!”牛皋抬头一看:“啊呀!原来是我的师父。”慌得牛皋连忙下马,上坡跪下,叫声:“师父何来?”鲍方祖道:“那番将命不该绝,放他去罢!你儿子有难,我有丹药一颗付汝,可半服半敷,救他性命。再有一颗,可救何凤之命。你一路去,倘有妖人用宝伤人,你只将‘穿云箭’射去,便可破得。好生立功会罢!”说罢,把双足一登,驾起祥云,霎时不见。牛皋又望空拜谢了,下坡上马,慢慢的回来。且按下不表。

且说粘得力手下败军,报进牛皮帐中。兀术听报粘得力战死,又气又恼:“这一班小南蛮,比前番的老南蛮更加厉害,叫某家怎能抢得宋室江山!”正在心中愁闷,忽见小番报进帐来:“启上狼主,国师普风爷到了。”兀术大喜,忙叫:“请进来!”小番得令出帐。不一会,只见普风来到牛皮帐中,兀术连忙起身迎接,见过了礼。普风坐定,便问道:“太子与南蛮开兵几次了?胜败若何?”兀术叹口气道:“不瞒国师说,这一班小南蛮十分厉害,比前那些老南蛮更加凶狠!开兵几次,连败了几阵,伤了十余员上将。不能取胜,如何是好!”普风道:“太子放心。待僧家明日出阵去,拿几个南蛮来,与太子解闷。”兀术道:“全仗国师!”当夜设筵款待,普风吃得大醉,方才安歇。

到了次日,普风也不带多人,独自一个,叫取匹马来坐了,提了禅杖,直至宋营讨战。小校报进大营:“启上元帅,营门外有一个番僧讨战。”岳雷便问:“那位将军出马?”旁边闪过牛通、何风二人,一齐上前道:“小将愿往。”岳雷道:“二位将军,大凡僧道、妇女上阵,都有妖法,须要防他暗算!”遂命汤英、吉成亮、余雷,一同出阵,随机接应。众将一齐得令,出营上马,带领人马来到阵前。

看那来的番僧,怎生模样?但见他:

削发拨缁,不会看经念佛;狠心恶胆,那知问道参禅?头上戴金箍,身穿布衣袖极;手中提铁杖,脚登骏马雕鞍。初见时,好象梁山泊鲁智深无二;近前来,恰如五台山杨和尚一般。

牛通大喝一声:“呔!我太岁爷不斩无名之将,你这秃驴,快报名来!”普风道:“佛爷乃大金国国师普风爷爷是也!”牛通道:“我太岁爷也管什么古风时文!只叫你这秃驴,把脖子伸长些,等太岁爷砍了去报功,省得费力。”普风大怒,骂声:“小南蛮!好生无礼,照佛爷的禅杖罢!”举起手中铁禅杖,当脑门打下。牛通叫声:“来得好!”量起泼风刀,当的架开,复一刀砍来。普风架开刀,还杖又打。

两上回合,一场好杀:

一个黑煞,新从天上降;一个怪僧,久已产金邦。铁禅杖,降龙伏虎;泼风刀,耀目闪光。杖打来,犹如毒龙喷紫雾;刀砍去,好比柳絮逞风狂。恶战苦争拚性命,舍身出力为君王。

两个斗了三十余合,普风力怯,战不住牛通,便暗想打人先下手为强,假意说道:“佛爷战你不过,饶你去罢!”拨转马头就走。牛通道:“你这秃驴!便走上天,也要取了头来,便放你去!”紧紧的追将下来。那普风暗暗的将手向豹皮袋中取出一颗“混元珠”来,有酒杯大小,拿在手中,叫声:“小南蛮,休要赶,送你一件宝罢!”便把宝珠抛起。牛通抬头一看,只见米筛一般物件,滴溜溜的在天上转。

牛通道:“你这秃驴!弄什么玄虚?倒也好耍子。”正说未完,呼的一声响,望着牛通顶门上打将下来。牛通叫声:“不好!”慌忙一闪,却打着左边肩膀,翻身落马。普风收了宝珠,量起禅杖,来打牛通。恰好何凤同众将刚刚赶到。何凤吃了一惊,大叫一声:“休要动手,我来也!”舞动金鞭,慌忙接住普风厮杀。众将将牛通救回。

何凤与普风战不到十来合,普风又把“混元珠”抛起。何凤晓得厉害,回马便走;走得快,已打在背上,翻身落马,跌问地下。普风正待下马来取首级,这里汤英、余雷、吉成亮各举兵器,冲上前来,把普风围住混战。众军士将何凤抢回。普风见人众,料敌不过,又把“混元珠”望空抛去,犹如乌云黑雾盖将下来。那三人慌忙跑马转身,吉成亮的马屁股已着了一下,将吉成亮颠将下来。幸亏得众军士喷筒弩箭,一齐乱发,吉成亮爬起身来,飞跑逃回营去。汤英、余雷不敢恋战,亦败回本营。

普风得胜,转回番营。兀术接进牛皮帐中,说道:“国师辛苦了!”连忙置酒款待。普风道:“不是增家夸口,这几个小南蛮,只算得个瓮中之鳖,不消费得僧家大力,管教他一个个束手就缚。”兀术大喜,当晚吃得大醉,方各安歇。且说宋营众将败阵进营,牛通、何凤叫疼唤痛,看看待死。岳雷正在愁闷,忽见小校来报:“牛老将军回来了。”岳雷传令请进。只见牛皋摇摇摆摆,进帐来缴令。岳雷道:“恭喜叔父得了大功!但是牛哥哥今日出阵,被番僧用什么妖法打伤,病在危急,请叔父速往后营看视。”牛皋听了,随到后营来,只见牛通正睡着叫疼。何凤躺在一边,口中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已是九死一生了。牛皋道:“不妨事!”叫军士:“快取些水来。”身边取出丹药,将一半磨了,命牛通吃下,一半敷在伤处,霎时全愈。再将一颗拿来,照样与何凤磨敷。何凤大叫一声:“疼杀我也!”睁开眼来,见是牛皋救他,连忙就爬起来谢了。一时平复。

二人跟了牛皋出来,见了岳雷。岳雷便问缘故。牛皋将鲍方祖赠药之事说了一遍。岳雷大喜,举手谢天。牛通、何凤咬牙恨道:“多蒙鲍方祖赐下仙丹,救了性命。明日必要去拿那秃驴报仇!”岳雷道:“二位将军,今日吃苦,且自将息几天。

这妖僧厉害,且将‘免战牌’挂出,再思良计擒他便了。”牛皋道:“我为叔的,当年跟你老子横冲直撞,杀得那些金兵、湖寇,丧胆亡魂。你们这班小后生,做了将官,动不动挂出‘免战牌’,真正羞杀人!明日仍叫我儿子同弟兄们出去,待我做叔父的压阵,包你就把这秃驴拿了来。”岳雷道:“且待明日再议。”当夜,各自归帐歇息。

到了次日,岳雷升帐,聚集众将商议。忽小校来报:“番僧在营外讨战。”牛通、何凤气愤愤的上来,要领命出战。岳雷正要止住,旁边军师诸葛锦道:“元帅可仍听他五人出战!只消牛老将军压阵,万无一失!”岳雷听了,便叫五人出阵,嘱咐:“须要小心!”向牛皋道:“就烦牛叔父压阵!”五人得令,出营上马,牛皋在后,一同带领军兵,来到阵前。牛通见了普风,也不答话,大吼一声,举起泼风刀,望着普风顶门上便砍。何凤咬着牙齿,骂声:“好秃驴!敢使什么妖法来伤我老爷!不要走,且吃我三百鞭!”双鞭并举,没头没脸的打来。汤英、余雷、吉成亮亦各举兵器,上前助战。那普风看见不搭对,复取出“混元珠”,喝一声:“南蛮看宝!”那五人见头上一片黑打来,正在慌张,不道那牛皋在后看见,说道:“这是什么东西,且赏他一箭看。”随即取出那枝“穿云箭”来,搭在弓弦上,望着这一段黑气上飕的一声射去。那团黑气便随风四散,扑的一声响,那颗“混元珠”坠在地下转。牛通见了,便道:“好耍子!好耍子!”就跳下马来,将那颗珠枪在手中。重复上马,对普风道:“秃驴!也看着我太岁爷的宝来了。”也照着样向空中一丢。那晓得这个宝贝,经着箭射了窟窿,便不灵了,被普风一手接去。正想再抛起来打宋将,早被余雷赶上去一锤,正中普风肩膀,一交跌下马来。牛通举刀来砍,那普风在地上化作一金光逃去。众将也不追赶,掌着得胜鼓,回营报功,不提。

再说普风借金光逃回营中,将丹药敷了伤痕,一时便不疼痛,进帐来见兀术道:“僧家今日与南蛮交战,被他破了宝珠,故此败回。”兀术道:“似此屡屡失利,何日方能抢得宋室江山!”普风道:“太子放心!看今晚僧家必将这些南蛮杀一个尽绝,方泄我今日之恨。”兀术道:“这些小南蛮十分凶恶,国师怎能杀得他个干净?”普风道:“僧家当日投师披剃,吾师曾赐我一件法宝,有五千四百零八条驼龙,能大能小,收在葫芦内,专一吃人精髓。今晚待僧家作起法来,将宋营数十员将官,连那二十万人马,吃他一个干干净净,以报今日之仇!”兀术听了大喜,吩咐小番摆设筵宴,与国师预庆大功。小番领令,遂即搬上酒肴,兀术与普风对酌,直至天晚。普风辞了兀术,回到自己营中,摆下香案,桌上供着一个葫芦。普风口中念动真言,将葫芦上盖揭开道:“请宝贝出来。”只听得葫芦内哄的一声响,犹如蚊虫一般,飞将出来,起在空中。霎时间,每条变成数丈长,栲栳大小身躯,眼射金光,口似血盆,牙如利刃。这五千四百零八条驼龙,在空中张牙舞爪,直往宋营中冲来。

那宋营军士,看见半天里无数金光,犹如灯火一般,向着营里奔来。有的军士说道:“这些灯火,莫非是番兵来劫寨么?”有的说道:“不要管他,且报进大营去再作道理。”随即进营报道:“启上元帅,有无数火光在空中,直往营内冲来,不知是何物?”诸葛锦闻得此报,忙抬头一看,大叫一声:“不好了!”吩咐各营各哨人马将官,后队作前队,前队作后队,速速退后逃命。三军一声:“得令!”

俱各慌慌张张拔寨起行。只听得后军喊声如雷,却被驼龙飞至,将军士乱吃乱咬:也有将腿咬去的,也有将头啮破的,也有吃骨髓的,也有吃血肉的。吓得那宋营军士,沸反盈天,慌慌往下逃命,败下六十余里。已是五更时分,那边普风念动真言,将驼龙收去。宋营中不见了驼龙,军心始定。

天明查点人马,已被驼龙伤了一万八千。牛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如此厉害!”岳雷便问诸葛锦道:“此乃何物?”诸葛锦道:“此阵名为‘驼龙阵’。我未曾防备得,被他伤了许多人马。我今略施小计,将他此阵破了,普风易擒耳!”

遂吩咐三军,取猪血、狗血、干柴、芦苇、火药等物齐备。又令三千军士,尽换皂衣,各带火器药箭等候。又令五千人马,到旧时扎营之处,掘一濠沟,阔一丈五尺,深一丈二尺,长二十五丈,连夜就要成功,不得有误。三军领了军令,前去挖掘,不消几时,完工交令。诸葛锦又令军士将火炮藏入沟渠之内,接着引火之物。上边盖了干柴芦苇,上面再放些引火之物,又将猪羊血放在上面,仍令军士于旧处下营。

三军得令,一齐呐喊到原处下营。那诸葛锦传令三千军士,换了皂衣,埋伏营前,专候驼龙落入沟渠,即听放炮为号,齐放火箭。诸事齐备。

看看天色已晚,那金国国师普风又将葫芦盖揭开,放出驼龙。亲自坐马,手执葫芦,随后来到宋营。到得沟边,那些驼龙闻着血腥之气,都落沟渠之内来吃血,你压我,我压你。诸葛锦见了,吩咐放起号炮。那三千伏兵听得炮响,一齐施放火箭鸟枪,登时烧着芦苇,火光冲天。埋在地下的火炮一齐发作,乒乒乓乓,打得烟飞灰乱。普风慌忙作法,想要收转驼龙,那晓得经了污秽血腥,飞腾不起,将五千四百零八条驼龙,尽皆烧死于沟渠之中。普风在黑暗之中被乱箭射中了三四箭,逃回本营来,拔出箭头,用药敷好,思想:“这场大败,又伤了驼龙,何颜去见兀术!

不如且回山去。再炼法宝,来报此仇。”主意定了,也不去通知兀术,连夜回山去了。

后人有诗赞那诸葛锦道:玄妙兵机六出奇,胸藏韬略少人知。不施血污深沟计,怎得驼龙尽斩除!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 山狮驼兵阻界山 杨继周力敌番将

诗曰:丹心誓补前人事,浩气临式不顾身。痛饮黄龙雪旧耻,平吞鸭绿报新君。

话说普风逃走回山之后,自有众小番忙来报知兀术。兀术又惊又恼,只得写成奏章,差官回本国去奏闻,求再添兵遣将,与宋朝决战。

到了次日,这边岳雷升帐发令,命关铃、牛通领兵三千,为第一队;陆文龙、樊成领兵三千,为第二队;吉青、梁兴、赵云、周青、牛皋五员老将,为第三队;吉成亮、狄雷为左队;严成方、伍连为右队。自引一众将官合后。扑通通三声炮响,大兵直至番营。那边兀术亦即带领大小元帅、平章等,出营迎敌。两边也不通名道姓,各持兵器混战。兀术人马虽多,怎禁得宋军四面八方的杀来,接应不及,却被那些小凶神,逢兵就杀,遇将便砍。但见那:四下阴云惨惨,八方杀气腾腾。鞭锤闪烁猛如熊,画戟钢刀奋勇。枪刺前心两胁,斧抢头顶当胸。一个个咬牙切齿面皮红,直杀得地府天关摇动。

有诗曰:

杀气横空红日残,征云遍地白云寒。人头滚滚如爪瓞,尸骨重重似阜山。

这一阵,杀得那些金兵马仰人翻,寻爹觅子。五十万金兵,倒杀去大半。兀术大败亏输,带领残兵败将,一路逃回。岳雷亦领大军追出关外来,兀术已走得远了。岳雷随令三军扎住营盘:“候粮草到日,再去追拿兀术,迎请二圣还朝便了。”昔日岳爷曾有写志诗一着,不道被奸臣陷害,不能遂意,今日岳雷方得继父之志。其诗曰:雄气堂堂贯斗牛,誓将直节报君仇。不除顽恶还车驾,那算登坛万户侯?

且说兀术败回关外,与众王子、平章商议:“且回本国,再整人马前来报仇。”

主意已定,带领残兵狼狼狈狈而行。这一日行至界山之下,只见前面一技人马屯住,打着金邦旗号。兀术差人查问,却是本邦元帅山狮驼,同一个涵关总兵连儿心善,带领番兵五千,前来助战。兀术悲中一喜,就命小番报进行营。山狮驼同着连儿心善出来迎接。进入牛皮帐中,见过了礼,便问道:“狼主,为什么不杀进中原,反回来做甚?”兀术道:“某家自进中原,一路上势如破竹。不道未到朱仙镇,即遇着岳小南蛮,反兴兵来扫北,某家与他连战几次,那班小蛮子十分厉害,伤我大将二十余员;五十万大兵,丧了大半。故此某家欲回本国去,再调人马,与他决战。”

山狮驼道:“既如此,待臣等候这班南蛮到此,一个个擒来与狼主报仇。狼主可速回本国去,调兵来接应,一直杀上临安便了。”哈迷蚩道:“山元帅之言,甚是有理。”遂将败卒尽数留下。山狮驼、连儿心善就在界山下扎营,专等宋兵交战。兀术同众王子、军师等,自回本国,去调人马,不提。

且说岳雷率领大军,一路来至界山,早有探军飞报:“启上元帅,界山下有金兵扎营阻住,不能前进,请令定夺。”元帅就令放炮安营。金营中山狮驼听得宋兵已到,随即披挂上马,手提一百二十斤的一杆溜金钅党,来至宋营讨战。小校报进大营:“启上元帅,有番将讨战。”岳雷便问:“那位将军出马?”关铃上前,应声:“小将愿往。”岳雷道:“须要小心!”关铃得令,上马提刀,带领三千兵士,战鼓齐鸣,来至阵前,把马勒祝举眼一瞧,你道那山狮驼怎生模样?但见:黑铁炭一张瘦脸,狠粗疏两道黄眉。雷公嘴,浑如怪鸟;波斯鼻,活像油瓶。落腮胡,赛过鸡毛刷帚;蒲扇耳,尽道耙田祖宗。一双鬼眼,白多黑少;两只毛拳,好似铜锤。分明是催命判官,又道是无常恶鬼。

关铃上前,大喝一声:“番将何人,敢阻我的大兵去路?快快通个名来,好取你的头,去上功劳簿!”山狮驼呵呵大笑道:“某乃大金国神武大元帅山狮驼是也。尔等不知死活,自己国家残破,君暗臣奸,不日灭亡。正要来取你的江山,你反敢兴兵到我疆界上来送死!可怜你这小孩儿,若要性命,可速速回去,换个有年纪有本事的来。若不要性命,也通个名,待某家送你到阎王殿上好去勾帐。”关铃道:“你这不识起倒的毛贼,那里晓得小爷的厉害!小爷乃义勇武安王之后关铃便是。

你且来试试我小爷的刀看。”山狮驼道:“不中抬举的小狗才,不听我的好话,赏你一钅党罢!”当的一声,望顶门上盖将下来。关铃叫声:“来得好!”举青龙偃月刀,望上一架,觉道来得沉重。那山狮驼碰碰硼硼,一连十来钅党,关铃招架不住,回马败将下来。被山狮驼冲杀一阵,三千人马,伤了一千。山狮驼掌着得胜鼓,收兵回营去了。

关铃败转本营,来见元帅请罪。元帅道:“初次交兵,未知虚实,罪在本帅。

但他得胜,今夜须要防他来劫寨。”遂与诸葛锦计议,暗暗传令三军,退下二十里安营。命关铃领兵三千,埋伏左边;严成方领兵三千,埋伏右边;陆文龙领兵三千,抄远路转出界山,截他归路。自己领着众军将,在大营两边埋伏。但听炮声为号,四面八方,一齐杀来,捉拿番将!安排已定。

到了黄昏,果然那连儿心善对山狮驼道:“宋兵今日败阵,必然惊惶无备,元帅何不领兵劫他的营寨,必获全胜。”山狮驼道:“你不知南朝的蛮子诡计极多,故此我家的四狼主,往往吃他的亏苦。我若正经去劫他的寨,倘若他有备,岂不反堕了他的算计?我不如使个反宾为主之法,调遣裨将方临、方学,叫他二人领兵一千,虚声劫寨。我和你各分兵两翼,左右抄转,占住他的后路。他进前不敢,退后不得,岂不俱死于我手?”连儿心善拍手道:“元帅神算,众不能及!”当时就令小平章方临、方学带领番军一千,从大路劫营。山狮驼、连儿心善各领兵从左右两边抄来。

将及三更时分,方临、方学领兵直冲入宋营。宋营中一声炮响,方临、方学拨马就转。那知关铃从左边杀来,正遇山狮驼;严成方从右边杀来,又遇连儿心善。

两边接住厮杀,黑夜混战,各有所伤。山狮驼看来不利,只得收军回营。恰遇陆文龙抄出后边,山狮驼、连儿心善二人正遇着,又杀了一阵。天色已大明,各自呜金收军。山狮驼计点军兵,方学被乱兵杀死,折了一千三四百人马。岳雷那边也伤了一千余兵卒,只当扯个直。两家各自休息了一天。

隔了一日,番营内连儿心善带领番兵来到宋营讨战。小校报上帐来:“启上元帅,今又有一员番将,在营门外讨战。”岳雷便问:“那位将军出马?”旁边闪过严成方应声:“愿往。”岳雷便令带兵三千出战。严成方得令,领兵出到阵前,只见那员番将,生得:身长一丈,虬髯红睛。头戴着明晃晃金盔,高飘雉尾;身穿着索郎郎铠甲,细砌龙鳞。狮蛮带,腰间紧束;牛皮靴,脚下双登。坐下乌骓马,追风通电;手提合扇刀,霹雳飞腾。

连儿心善跃马横刀出阵来,大喝道:“来将通名!”严成方道:“俺乃大宋御前都统制严成方是也!你乃何人?快通名来!”连儿心善道:“某家乃大金国涵关大元帅连儿心善是也!你这南蛮,快快下马受缚,休惹某家动手。”严成方道:“丑贼休要多言,照爷爷的家伙吧!”便舞动双锤打来,连儿心善举起合扇刀壁面招架。

好一场厮杀,但见:

二将阵前把脸变,催开战马来相见。一个指望直捣黄龙府,一个但愿杀到临安殿。一个合扇刀,闪烁似寒光;一个八楞锤,星飞若紫电。直杀得:播上扬尘日光寒,搅海翻江云色变。

二人战到三四十个回合,严成方看看招架不住,恐他冲动大营,虚晃一锤,拨转马头,斜刺里落荒而走。连儿心善在后,紧紧追来。严成方败下有十余里路,只见前面树林下拴着两匹马,石上坐着两个好汉:一个面如黑炭,一个脸若黄土,看见严成方败来,便叫声:“将军休要惊慌,我们来帮你!”严成方道:“后面有番将追来!不知二位尊姓大名?”那黑面的道:“我乃董先之子董耀宗,这位是总兵王根之子王彪,俱是来投岳二弟的。”严成方道:“我乃岳元帅麾下严成方,被番将杀败,望二位助我一臂!”说未了,连儿心善已赶到,大叫:“严蛮子,还不下马,待走那里去!”董耀宗举起九股托天叉,跨马上前挡住,叫声:“番将休要逞能,董爷在此。”连儿心善大怒道:“那里走出这一个黑小鬼来,打我的咤?且看刀罢!”

提起合扇刀,望顶门上砍来。董耀宗举九股叉迎敌。两马跑开,刀叉并举,二人战有二十余合。董耀宗那里是连儿心善的对手,看看招架不祝王彪上马提棍,上前助战。连儿心善力敌二将,全无惧怯。又战了几合,严成方回马举锤打来。连儿心善虽然勇猛,怎经得三个战一个,又是生力军,那里战得过,只得虚晃一刀,回马败走。三个将众番兵赶杀一阵,连儿心善败回番营。

三人也回马来至本营,到帐内来见了岳雷。董耀宗、王彪即将“杨再兴的公子杨继周,要报父仇,先着小弟二人前来报知。他收拾粮草人马,随后便来。今日偶遇严将军,一同杀退连儿心善”,细细说了一遍。岳雷大喜,就记了董、王二人之功,然后设宴款待,不提。

再说连儿心善败回营中,来见山狮驼,说起追赶严蛮子,将次就擒,不意又遇着两个小南蛮,被他救去。山狮驼心中好生焦躁。到了次日,提钅党上马,来到宋营前,坐名要岳雷出马。岳雷即欲亲自出战,旁边闪过王英出来,说:“这小寇,何必元帅亲自出马?待小弟去擒来便了。”岳雷吩咐:“须要小心!”王英道:“我是晓得的。”便提着大砍刀,跨上了马,领兵出营。来到阵前,山狮驼大喝道:“来将何名?”王英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绰号‘小火神王爷爷’的便是。不要走,吃我一刀!”举起大砍刀,当的一刀砍来。山狮驼把溜金钅党架开刀,当当当一连几钅党,杀得王英浑身是汗,叫声:“好家伙!杀你不过。”拨回马望斜刺里败走。山狮驼大喝一声:“你往哪里走?”就催动坐下马,唿唿喇喇赶将下来。

王英正在危急,恰遇牛皋一路催趱粮草,望界山而来。正遇着王英败下,便叫声:“贤侄休要心慌,有我在此!”就让过了王英。那山狮驼恰正赶到,大喝道:“呔!你是那里来的毛贼,敢放走我手下的败将?”牛皋道:“我只道你有些本事,是个识货的。原来是个冒失鬼,牛皋爷爷都不认得的!”山狮驼道:“呀!原来你就是牛皋,可晓得我山狮驼的厉害么?”牛皋道:“凭你什么山狮驼,遇了我牛老爷,就打你做个熟柿饼。”耍的一锏,望山狮驼打来。山狮驼把钅党一枭,呼的一声响,把牛皋的锏枭在半天云里,滴溜溜的落在草地上。牛皋叫声:“不好!果然厉害!须得我的徒弟来拿你。”山狮驼道:“你这黑炭团,这般低武艺,还教什么徒弟?”牛皋道:“你是番国人,不晓我们中国的事。大凡人之气力,是天生成的,那些运用,须要拜个师父。若说我那个徒弟,不要说你见了他慌做一团,就说说也破了你的胆。他的力气,不知有几千万斤!凡是上阵,也不消用得兵器,一手就擒过一个来,一脚就踢倒两三个。象你这样瘦鬼,只消喝一声,你就跌下马来了!”

山狮驼大怒道:“放你的狗屁!世上那有人在马上喝得下来的?”牛皋道:“你不信,却不要动,待我去唤他来,你试试看。”山狮驼大怒道:“就是说鬼话,也不怕你飞上天去,快去唤他来。”牛皋道:“既然如此,好汉做事,须要名正言顺,我去叫他来。你若杀得过他,也是你的本事。我的粮草是动不得的囗!”山狮驼道:“你这个粮草,是我面袋里的货色,愁他则甚?快去唤那徒弟来!”牛皋道:“我去便去,你不要怕呀!”

一面说,一面下马来拾了锏,仍复上马,向东而走,心里暗想:“鬼话便说了,如何救得这些粮草回营?”一步懒一步的,走不到一里路,望见前面尘头起处,一簇人马,打着“九龙山勤王”的旗号,飞奔而来。牛皋闪过一旁,看看人马近前,却见王英同着一位英雄,并马而来。牛皋看那将,打扮得:浑身粉洁,遍体素丝。头戴一顶二龙戏珠银盔,水磨得电光闪烁;身穿一件双龙滚珠白铠,顾绣得月色清明。手抡双戟,腰系雕引坐着追云逐日白龙驹,四脚奔腾,霏霏长空洒白雪;佩着吹毛截铁青锋剑,七星照耀,飕飕背地起寒风。吕温侯忽然再见,薛仁贵蓦地重生。

牛皋看得亲切,暗暗想道:“是了!我在太行山上,久闻得杨再兴的儿子,仍在九龙山落草。他今日必然闻得岳二侄扫北,前来助战的。”便上前叫一声:“王英贤侄,那来的可是杨再兴的令郎么?”王英道:“正是。”便向杨继周道:“此位就是牛皋老伯。”杨继周忙上前迎住,道:“小侄正是杨继周!且请问番将怎么样?”

牛皋道:“番将果然厉害!你既是杨再兴的令郎,快些回去罢!”杨继周道:“小侄正来帮助平番,怎么反叫我转去?”牛皋道:“你不晓得那山狮驼十分厉害!不独王英侄儿赢他不得,就是我也战他不过,被他把粮草阻祝我说:‘若不放我粮草过去,我那徒弟杨继周即日就来勤王,他有万夫不当之勇,必然擒你。’他说:‘那杨再兴,当初何等英雄,不消我们一阵乱箭,射死在小商河里,何况他的小子?

他若来时,只消我一钅党,就铲下他的头来了。’因此,我们不若转别路抄回大寨去,叫几个狠些的侄儿们来杀他。”杨继周听了大怒,叫道:“牛伯伯,休要长他人之志气!看小侄去擒他!”就吩咐三军速趱上前。

看看来到粮草屯处,那山狮驼果然还在等候。牛皋上前一步,叫声:“山狮驼!

我的徒弟来了,你来试试手段看。”山狮驼跃马横钅党,高叫道:“你就是牛皋的徒弟么?姓甚名谁?”杨继周道:“且先取了你的头来,再和你通名姓。”山狮驼大怒,举起溜金钅党,劈头盖来。杨继周右手戟架开钅党,左手一戟当胸刺来。钅党来戟架,戟去钅党迎,真个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一个是成都再世,一个是典韦重生。一个是双铁戟,犹如二龙戏水;一个是溜金钅党,恰象猛虎离山。一个钅党发,虎啸山风生万壑;一个戟施,龙喷水浪进千层。直杀得:遍地征云笼宇宙,迷空杀气罩乾坤。

两个战有百余合,并无高下。牛皋叫一声:“山番,我却没工夫等,得罪你,且先暂别了。”就命军士推动粮草,一径冲开番卒,望宋营中去了。山狮驼大喝一声:“老蛮子!鬼头鬼脑,怎肯轻放了你!”撇了杨继周,恰待来赶,杨继周、王英二人一齐上前截祝山狮驼只得回马,又战了几合,敌不住二人,拨转马头,望本营败回去。王英遂同了杨继周回到宋营,就同牛皋一齐进帐缴令。岳雷同众将出帐迎接。杨继周进帐,各各见礼,叙了些旧话寒温。岳雷传令收明粮草,分隶兵卒,设宴款待。直吃到更深,方各回营安歇。

且说山狮驼败回营中,气愤不过,正在思想如何破得宋兵之计,忽见小番来报:“有国师普风在营外求见。”山狮驼心中暗想:“前日四狼主说他已被宋将杀败逃去,怎么今日又来?”便叫:“请进来相见。”小番得令,来至营门外传请。不因普风此来,有分教:绿草黄沙地,忽变做血海尸山;青风白日天,霎时间云愁雾惨。

正是:天翻地复何时定,虎斗龙争恁日休?不知普风来见山狮驼有何法术,再破宋兵,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 黑风珠四将丧命 白龙带伍连遭擒

诗曰:衰草青霜鬼火磷,征夫血泪洒荒坟。为民为国从来苦,千古沙场泣旅魂。

话说普风进到牛皮帐中,山狮驼同着连儿心善一齐迎接,见礼坐定。山狮驼开口道:“前日四狼主败回,曾说是国师宝珠驼龙俱被宋兵破了,也吃了他一亏。不知今日国师从何而来?”普风笑道:“谅宋朝这几个小毛虫,有何难剿灭?前日僧家只顾贪功,不曾防备得,一时去劫他寨,中了他的奸计。僧家明日出阵,必杀尽那些小毛虫,以泄我恨也。”山狮驼大喜,当夜安排酒筵款待普风,吃至更深方歇。

次日,普风也不乘骑,带领三千人马,步行来至阵前,大声呛喝:“普风佛爷在此。叫那些小毛虫,一齐儿都来受死!”那宋营小校慌忙报入中军:“启上元帅,前番那个普风和尚,又在营门外讨战。”岳雷闻报,皱着眉头,闷闷不乐。众将道:“元帅自受命出师以来,曾杀得兀术望风而逃,何惧一和尚,这等迟疑?”岳雷道:“列位不知,大凡行兵,最忌是和尚、道士、尼姑、妇女。他们俱是一派阴气,必然皆倚仗着些妖法。如今这个和尚逃去复来,必有缘故。我所以迟疑也。”诸葛锦道:“元帅之言,甚是有理。不如且将‘免战牌’挂出,再思破敌之计。”话还未毕,左边闪出吉青,大喝道:“胡说!我们堂堂大将,反怕了一个和尚,况是败军之将!你这牛鼻子这等害怕,还要做甚么军师?你看我不带一名兵卒,空手去拿来,羞死你这牛鼻子!”旁边走过梁兴、赵云、周青三个一齐道:“吉哥说得有理,小弟们和你同去。”牛皋道:“且慢!你们要去,须得我来压阵,方保无事。”四人道:“牛哥也去,极好的了!”五个人也不由岳雷作主,竟自各拿兵器,出营上马去了。诸葛锦跌脚道:“这和尚去而复来,必有妖法。元帅,你乃三军司命,何不令他转来!”岳雷道:“虽如此说,他乃父辈,非比他人,况未见输赢。有牛叔父压阵,料不妨事。只点几位弟兄们去接应便了。”当时就命陆文龙、关铃、狄雷、樊成四员小将领命到阵前接应,不表。

且说吉青等四人来到阵前,牛皋压住阵脚,只见对阵普风站立在门旗之下,高叫:“宋将慢来,可叫岳雷出来会我。”吉青冲马上前,大喝道:“吹!贼秃驴,杀不尽的狗驴子!前日被你逃脱,好好的去敲梆化缘度日罢了,又到这里来做甚么?”

普风大怒,骂一声:“丑蛮子!待佛爷超度了你罢!”便举起铁禅杖打来。吉青舞动狼牙棒,架开禅杖,回棒就打。两人斗了十几合,未分高下。那赵云、梁兴、周青三人熬不住,各举枪叉大刀,三般兵器,一齐上来。普风那里招架得住,忙向腰边袋中摸出一件东西来,名为“黑风珠”,抛起空中,喝声:“疾!”只见起一阵黑风,那颗珠在半空中一旋,一变十,十变百,一霎时,变做整千整万的铁珠,有碗口大小,望着吉青等四人头上打来。牛皋在后看见,连忙取出“穿云箭”,一箭射去。那珠纷纷的落下地来,仍变做一颗。那普风是在地下的,等到牛皋要下马,已被普风连箭抢在手里。牛皋连忙上前看时,说道:“啊呀!不好了!”正在慌张,不想吉青等未曾防备,早被铁珠打下马来,可怜弟兄四人,俱各死于非命!正叫做: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普风正待招呼军士来取首级,这里牛皋、陆文龙、关铃、狄雷、樊成各举兵器,一齐向前,将普风围住厮杀。宋营军士,将吉青等四人尸首抢回。牛皋和普风战了一回。普风看来杀不过,又占住双手,用不得法宝,只得就地纵起祥光,逃回营去。

牛皋等因丧了吉青弟兄,无心恋战,鸣金收军。回到营中,各自痛哭了一常吉成亮哭得死去复醒。元帅吩咐备办棺木,成殓已毕,祭奠一番。吉成亮换了一身孝服。

元帅又命诸葛锦就在山同边,择一高阜去处安葬。

过了两日,又见军士来报:“普风又在营前讨战。”吉成亮听见,便啼啼哭哭上前来禀,要去与父亲报仇。岳雷道:“贤弟,且宽心!那妖道的妖法厉害,慢些与他交战。待我与军师想一妙计,方可擒他。”吉成亮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如何缓得!”旁边这些小爷们,又一齐叫将起来道:“岂有此理!若是元帅这等畏缩,怎能得到五国城去,迎得二圣还朝!我们一齐出去,且把这妖和尚捉来,与四位叔父报仇。”一声声你争我嚷。岳雷无奈,只得命众人分作左中右三队,自领众军压住阵脚,一齐放炮出营。

来到阵前,但见普风手提禅杖,带领三千军士,正在吆吆喝喝。吉成亮大骂:“秃驴!伤我父亲,快快偿还我的命来!”提起开山斧,没头没脸的乱砍。那普风也不及回言,举起禅杖迎战。这里关铃、狄雷、张英、王彪等,叉锤刀棍一齐上。

普风那里招架得住,虚晃一杖,跳出圈子外,一手向豹皮袋中摸出一件东西来,却是小小一面黑旗,不上一尺长短,名为“黑风旗”,拿在手中,迎风一展,霎时就有五六尺。普风口中念念有词,把旗连摇几摇,忽然平地里刮起一阵恶风,吹得尘土迷天,黄沙扑面,霎时间乌云闭日,黑雾迷天,伸手不见五指,对面那分南北。

那黑雾中冰牌雹块,如飞蝗一般的望未阵中打来,打得宋营将士叫疼喊苦,头破鼻歪。普风招呼众军上前冲杀一阵,杀得宋兵星飞云散,往后逃命不及。普风率领番兵,直赶下十余里,方才天清日朗。普风得胜,收军回营。

这里岳雷直退至三十里安营。计点将士,也有打破了头的,也有打伤了眼的,幸得不曾丧命。手下军兵被杀的,马践的,折了千余人马,带伤者不计其数。岳雷好生烦恼,对军师道:“这妖僧如此厉害,如之奈何!”诸葛锦道:“元帅且免愁烦!小生算来,众将该有此一番磨难,再迟几日,自有高人来破此阵也。”岳雷无可奈何,一面调养将士;一面安排铁菱鹿角,以防妖僧乘胜劫寨。

过了两三日,忽有小校来报:“营门外来了一个道人,说道牛老将军是他的徒弟,今有事要见元帅。”岳雷听报,喜出望外,连忙同了牛皋出营,迎接进帐,各见礼毕。牛通、何风谢了救命之恩。鲍方祖先开口道:“贫道方外之人,本不该在于红尘缠扰。但今紫微治世,宋室运合中兴。元帅兴兵扫北,被那妖僧阻住,故特来相助一臂之力。”岳雷大喜,就取过兵符印信,双手奉与鲍方祖道:“不才碌碌无知,谬膺重任,被番僧杀败,诚乃朝廷之罪人!今幸师父降临,实皇上之洪福!

就请师父升帐发令。”鲍方祖道:“元帅不必如此!那妖僧本是蜃华江中一个鸟鱼。

因他头戴七星,朝礼北斗一千余年,已成了气候。近因令尊身害了乌灵圣母之子,故此命他来掣你的肘。全靠着这些妖法,并无实在本事。元帅可命军士仍于界山前扎营,他必来讨战!不论着那位将军出阵,等他放出妖法之时,待贫道收了他的来,就无能为了。”岳雷大喜,一面整备素斋款待,一面传令三军饱餐一顿。连夜拔营,仍向界山前旧处安营。当夜无话。

到了次日,山狮驼、连儿心善正和普风在帐中议论:“宋兵大败而去,数日不见动静,必不敢再来。且等四狼主兵到,杀入中原,稳取宋朝天下。”三人说说笑笑,忽见小番来报:“启上二位元帅,宋兵仍逼界山前下营,旗幡越发兴旺了。”

普风道:“不信他们这等不知死活!也罢,待僧家去杀他一个尽绝罢!”两个元帅道:“我二人一同出去助阵,以壮威风。”就点起人马,一同放炮出营。

普风大叫一声:“宋营中有不怕死的,来会佛爷!”大声呛喝。宋营中一声炮响,一将跃马横刀,大叫:“牛爷爷在此,秃驴快拿头来!”普风大骂:“杀不尽的狗蛮国,看佛爷爷来超度你。”当的就是一禅杖,牛通提起泼风刀架开杖,耍耍耍一连七八刀,杀得普风浑身是汗,回身就走。牛通道:“随你这贼秃弄鬼,我太岁爷是不怕的。”拍马追来!普风伸手就在豹皮袋中摸出这颗“黑风珠”来,喝一声:“小南蛮看宝!”便抛在空中。谁想那宝珠被“穿云箭”射坏,便不灵了,扑的一声,落在地下,滴溜溜的转。牛通道:“这贼秃耍的什么戏法,敢是要化我的缘么?我太岁爷是没有的囗!”那普风见宝珠不灵,趁着牛通在那里看,暗暗就将牛皋的“穿云箭”,望着牛通当面门射来。只见门旗下走出一个道人,一手接去。

普风大怒道:“那里来的妖道,敢接我的箭?”就放开大步,举禅杖来打道人,道人闪过一边,牛通又接住普风交战。

但见宋营的关铃、狄雷、陆文龙、樊成、严成方、吉成亮、施凤、何凤、郑世宝、伍连、欧阳从善等一班小将齐喊:“今日不要放走了这妖和尚!”一齐出马来奔普风。普风慌忙向袋中取出“黑风旗”连摇几摇,忽地乌云骤起,黑雾飞来。鲍方祖见了,便向胸前取出一面小小青铜镜子,名为“宝光镜”,拿在手中,迎风一晃。那镜中放出万道毫光,照得通天彻地的明朗,那黑风顿息,云开雾绝,兴不起冰雹。普风大怒,就把手中铁禅磨了一磨,口中念念有词。那根禅杖蓦然飞在空中,一变十,十变百,一霎时间,成千成万的禅杖,望宋将头上打来!宋将正在惊惶,那鲍方祖不慌不忙,将手中的拂尘,望空抛去,喝声:“疾!”那拂尘在半空中也是这般一变十,十变百,变成千千万万,一柄拂尘抵住一根禅杖,呆呆的悬在空中,不能下来。两边军士们倒都看得呆了,齐齐的喝采,却忘了打仗。

普风见禅杖不能打他,正待收回,那鲍方祖左手张开袍袖,右手一招道:“来了罢!”那拂尘仍变做一柄,落在手中。这普风的禅杖,就变作一条三寸长的泥鳅鱼,籁的一声,落在袍袖里去了。这普风失了禅杖,就似猢狲没棒弄了,心慌意乱,驾起金光要走。才离不得平地上一二尺,被欧阳从善赶去一斧,正砍个着,一交跌翻。余雷又赶上前,手起一锤,把普风脑盖打开,现出原身,原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乌鱼。可惜千年道行,一旦成空。可见嗔怒之心,害人不小!

当时山狮驼按不住心头火起,把马一拍,举起溜金钅党,望欧阳从善顶门上盖来。杨继周见了,手挺双戟,接住山狮驼厮杀。连儿心善摆动合扇刀,跑马出阵,这里陆文龙舞动六沉枪,飞马迎敌。战不上几个回合,杨继周叫一声:“山蛮,你爷爷战你不过。”回马便走。山狮驼道:“杨南蛮,你待走到那里去?”拍马追来。

杨继周听得脑后銮铃响,晓得山狮驼已近,回转马头,发手中戟,紧向山狮驼心窝里一戟。山狮驼要招架,已来不及了,前心直透到后心,跌下马来。再加上一戟,自然不活了。连儿心善见山狮驼被杀,心里着慌,手中刀略松得一松,被陆文龙一枪,正中咽喉,也跌下马来,魂灵地赶着山狮驼一齐去了。岳雷把令旗招动,大军一齐冲杀过去。这几千番兵,那里够杀,有命的逃了几个,没命的都做了沙场之鬼。

有诗曰:

刀兵恶战两交加,遍地尸横乱若麻。只为宋金争社稷,淋漓鲜血染滩沙。

岳雷大军过了界山,收拾人马,放炮安营,计功行赏。鲍方祖对岳雷道:“元帅此去,虽有些小周折,但宋朝气运合当中兴,自有百灵扶助。贫道告别回山去也!”

岳雷再三苦留不祝牛皋道:“徒弟本待要跟了师父去,只是熬不得这样清淡,只好再混几时罢!但是这枝箭,求师父还了我,或者还有用处。”鲍方祖笑道:“你不久功名已就,那里还用着他?你且把那双草鞋休要遗失了。”牛皋道:“徒弟紧紧收好在腰边一个袋里,再不会遗失的。”鲍方祖道:“你且取出来看。”牛皋即在腰中摸出那双“破浪履”来,拿在手中道:“师父,这不是草鞋?”鲍方祖道:“你可再细看看。”牛皋低头一看,那里是草鞋,忽然变作一对双凫,把口一张,双翅一扑,呼的一声,望空飞去。鲍方祖呵呵大笑,驾起祥云,霎时不见。岳雷同牛皋众将,一齐望空拜谢。连夜写本,差官上临安报捷,不提。

且说这里养兵三日,岳雷就点欧阳从善为头队先锋,余雷、狄雷为副,带领一万人马,为第一队;又点牛通为第二队先锋,杨英、施凤为副,领兵一万,为第二队;自己同众将引大兵在后,望着牧羊城进发。但见:龙旗展处三军功,鼍鼓桴来万队行。杀气腾腾同敌忾,征云簇簇盖群英。

不一日,前队先锋已到牧羊城,欧阳从善下令,众军士离城三十里,安营下寨。次日,上马提枪,余雷、狄雷持锤在后,带领兵卒,来到牧羊城下讨战。那牧羊城内守将,乃是金邦宗室完颜寿,生得虎头豹眼,惯使一口九耳连环刀,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下有两员副将:一名戚光祖,一名戚继祖,原是戚方之子。那年在临安摆“擂台”,逃奔至此,降了金邦,就分拨在完颜寿帐下。是日,听得探军报说:“宋将在城下讨战。”就上马提刀,带领了戚家两个弟兄,开关出城,过了吊桥。

两面把人马摆列,射住阵脚,完颜寿跃马横刀出阵,大喝:“宋将何等之人,敢来犯我城池?”欧阳从善道:“我乃大宋扫北大元帅麾下先锋‘五方太岁’。奉将令,特来取你这牧羊城。我太岁爷这斧下不斩无名之将,快通名来,好上我的功劳簿。”

完颜寿道:“某家乃金邦宗室,当今王叔完颜寿的便是。你若好好退兵,各守疆土,容你再活几时。若是恃蛮,只恐你来时有路,退后无门,休得懊悔!”从善大怒道:“我家元帅奉命扫北,迎请二圣,一路来势如破竹,何惧你小小一城!若不早献城池,打破之时,鸡犬不留。”完颜寿大怒,喝一声:“南蛮好无礼!看刀罢!”提起九耳连环刀,劈面砍来,从善双斧相迎。一场好杀:擂鼓喊声扬,二人杀一常红旗标烈焰,白帜映冰霜。战马如飞转,将军手臂忙。斧去如龙舞,刀来似虎狼。一个赤胆开疆土,一个忠。心保牧羊。真个是:大蟒逞威喷毒雾,蛟龙奋勇吐寒光。

两人战到二三十个回合,欧阳从善手略一松,被完颜寿挡腰一刀,斩于马下。余雷、狄雷大吼一声,四锤并举,两马齐奔,敌住完颜寿。众军士抢回尸首。余雷、狄雷与完颜寿斗了几合,无心恋战,虚晃一锤,转马败走。完颜寿也不来追赶,掌着得胜鼓进城。余、狄二人,只得将从善尸首收殓,暂葬于高冈之下。

诗曰:星落长空逐晓霜,捐躯赢得姓名扬。水流江汉雄心壮,莲长蒲塘义骨香。

有死莫愁英杰少,能生堪羡水云氵襄。惟看千古忠魂在,不避寒流去渺茫。

次日,牛通二队已到,与余、狄二人相见,说知欧阳从善阵亡。牛通大叫起来道:“罢了!罢了!我们就去把他这牢城,不踏他做一片白地,也誓不为人!”众人劝道:“牛哥且不要性急,谅这牧羊城也拒不住我大兵。且等元帅到来,然后开仗,方是万稳万当。”牛通道:“等元帅不打紧,又多气我几日!”不说这里五人议论纷。

且说那里完颜寿虽然赢一场,算来终久众寡不敌,就连夜写本,差人星飞往黄龙府去讨救兵。金主接了告急本章,忙请四王叔上殿商议。兀术道:“今宋兵已至牧羊城,事在危急,可速传旨往鹞关去调元帅西尔达,先领兵去救应。待臣亲往万锦山千花洞,拜请乌灵圣母。他有移山倒海之术,手下有三千鱼鳞军,十分厉害,若得他肯来相助,何惧宋朝百万之众?”金主道:“全仗王叔维持!”当时即降诏书,差番官往鹞关宣调西尔达,星夜往牧羊城救应。兀术辞驾出朝,自往万锦山去告求乌灵圣母,不提。

且说鹞关总兵西尔达,接了金主调兵的旨意,随即同了女儿西云小妹,率领本部人马,离了鹞关,一路滔滔,往牧羊城来。不一日,到了牧羊城。完颜寿山城迎接,进城相见毕,置酒款待,另在教场旁侧扎营安歇。次日,探子来报:“宋朝大兵已到,有将士讨战。”西尔达随即披挂上马出城,把人马摆开。完颜寿同着威氏兄弟上城观战。只见宋营中一声炮响,门旗开处,一员小将出马来到阵前,生得来:千丈凌云豪气,一团仙骨精神。挺枪跃马荡征尘,四海英雄谁近?身上白袍古绣,七星银甲龙鳞。岳霆小将显威名,当先飞马出阵。

那岳霆大叫一声:“番将!早早投降,饶你一城性命。若有迟延,顷刻即成齑粉,休要懊悔!”西尔达把马一拍,出到阵前,好生威风!但见:一部落腮胡子,两条板刷眉浓;脸如火炭熟虾红,眼射电光炯炯。头上分开雉尾,腰间宝带玲珑;鹞关大将逞威风,叱咤山摇地动。

西尔达大喝一声:“乳臭小蛮,焉敢犯我疆界?快通名来,好取你的驴头。”岳霆笑道:“我乃大宋天子敕封武穆王第三公子岳霆的便是。我这枪下不挑无名之将,也报个名来。”西尔达道:“某乃金国鹞关大元帅西尔达是也。今奉圣旨,特来拿你这班小毛虫。不要走,看家伙罢!”提起赤钢刀,拦头便砍。岳霆使动手中烂银枪,架开刀,攒心直刺。刀来枪架,枪去刀迎,战了三四十个回合。那西尔达虽然勇猛,怎当岳霆少年英武,手中这杆烂银枪,犹如飞云掣电一般。看看招架不住,赤钢刀略松得一松,早被岳霆一枪,刺中肩膀,翻身落马。再一枪,结果了性命,岳霆下马取了首级。宋营众将呐喊一声,冲杀过去。完颜寿在城上见了,慌忙扯起吊桥,擂木炮石,一齐打下。岳雷传令,鸣金收军,记了岳霆的功劳。

那金兵只抢得西尔达的尸首进城,西云小妹放声大哭。完颜寿即命匠人雕成一个木人头,来凑上成殓,把棺木暂停在僧寺。次日,西云小妹全身素白披挂,带领番兵出城,坐名要岳霆出马。小校报进中军,岳雷仍领众将出营,列成阵势。但见金阵上一员女将,生得:娇姿袅娜,慵拈针黹好抡刀;玉貌娉婷,懒傍妆台骋马游。

由罗包凤髻,雉尾插当头。素带湘裙,窄窄金莲踏宝橙;龙鳞砌甲,弯弯翠黛若含愁。杏脸通红,羞答答怕通名姓;桃腮微恨,娇怯怯欲报父仇。正是:中原漫说多良将,且认金邦一女流。

那西云小妹立马阵前,高叫:“宋营将士知事者,快将岳霆献出,偿我父亲之命。

若少迟延,教你合营都死于非命,半个不留!”岳霆听了大怒,飞马出阵,大叫:“贱人休得要逞能,俺岳三爷来也!”拍马抡枪,望着西云当胸直刺。西云舞动手中绣鸾刀,迎住厮杀。战不上七八个回合,西云那里是岳霆的对手,便把绣鸾刀一摆,回马败走,岳霆随后赶来。原来那西云小妹曾遇异人传授阴阳二弹,随手在黄罗袋内摸出一个阴弹来,即扭转身躯,望着岳霆打来。只见一道黑光,直射面门,岳霆一个寒噤,坐不住鞍鞒,跌下马来。西云转马,来取首级。宋阵上樊成一马冲出,挺枪挡住西云,众人将岳霆救回。那西云小妹与樊成战了三四合,又向袋中摸出那个阳弹,劈面打来。但见一块火光,向樊成脸上飞来。樊成叫声:“啊呀!”

把头一仰,翻身落马。亏得伍连见了,早挺起面杆朝,叫声:“蛮婆,休要动手,我伍连来拿你也!”西云小妹抬头一看,见那伍连:紫金冠,紧束发;飞凤额,雉尾插。面如傅粉俏郎君,唇若涂朱可爱杀!鸾狮宝带现玲珑,大红袍罩黄金甲。若不是潘安重出世,必是西天降下活菩萨。

西云小妹一见伍连生得齐整,心下暗想:“我那番邦几曾见这等俊俏郎君!不如活拿这南蛮回城,得与他成其好事,也不枉我生了一世。”便舞动绣鸾刀,来战伍连。

伍连举前相迎。一来一往,战有十余合,西云回马又走。伍连道:“别人怕你暗算,我偏要拿你。”拍马追来,西云暗暗在腰间取出一条白龙带,丢在空中,喝声:“南蛮,看宝来了!”伍连抬头一看,只见空中一条白龙落将下来,将伍连紧紧捆定,被西云赶上来拦腰一把擒过马去。宋阵上严成方舞动八棱锤,余雷使起双铁锤,韩起龙摇着三尖两刃刀,陆文成挺一对六沉枪,一齐赶上来相救。伍连早被西云擒在马上,掌着得胜鼓,拽起吊桥,进城去了。岳雷只得鸣金收兵,同众将回转大营,闷闷不乐。且按下不表。

先说那西云小妹擒了伍连回到自己营中,解下白龙带,将伍连国在陷车内,吩咐四名小番:“将他推入后营,好生看守!”却暗暗的差一个心腹侍婢,叫做彩鸿,着他私下去说,他若肯降顺,情愿与他结为夫妇,同享富贵。那伍连初时不肯,被那彩鸿再三撺摄,遂心生一计,不如假意应承了,再图机会。便对那婢女道:“既蒙不杀之恩,但有一事,那欧阳从善是我结义弟兄,誓同生死,今被完颜寿害了。

若与我报了此仇,情愿依从,并去说那岳家弟兄,一同到来归降金国。若不杀得完颜寿,宁甘一死,决不从命。”彩鸿将此话回复了西云,西云正在心持两端,疑惑不定,忽报:“完颜寿元帅差官揭着令旗来,要捉的宋将去斩首号令。”西云吃了一惊,便叫军士对差官说:‘哦父亲被岳霆挑死,大仇未报,要捉了岳霆,一同斩首祭我父亲的。”差官只得回去禀复完颜寿。完颜寿听了大怒道:“这贼婢略胜了一阵,便这般小觑我。待我明日出阵也拿两个宋将来,羞这贱人!”当日过了一夜。

到次日,小校报说:“宋将在城外讨战。”完颜寿听了,便同戚氏兄弟领兵出城,一面差一小番:“请西云小妹出城观战,看我擒拿宋将。”西云小妹遂带本部人马,在吊桥边齐齐摆列,看那完颜寿横刀跃马,过了吊桥,大叫:“宋营中有不怕死的快来纳命!”喝声未绝,宋营中一声炮响,飞出一将,坐下红砂马,手挺六沉枪,大叫一声:“陆文龙在此,快快下马受缚!”完颜寿摇刀直砍,陆文龙双枪并举,一场好杀:二将交锋在战场,四枝膀臂望空忙。一个丹心扶宋室,一个赤胆助金邦。一个似摆尾狻猊寻虎豹,一个似摇头狮子下山冈。

天生一对恶星辰,各人各为各君王。

两个战到四五十个回合,完颜寿招架不住,大叫:“西云小姐快来助我!”那西云呆呆的在吊桥边,勒马站着只不动身。又战了三四合,只得回马败走。刚至吊桥边,陆文成已经赶到,手起一枪,将完颜寿挑下城河,做了个水中之鬼。陆文龙招呼众军枪桥,西云小妹忙忙叫城上军士拽起吊桥,弩箭齐发。可怜戚光祖、戚继祖两个,上不及吊桥,宋军一拥,跌下坐骑,双双的被众马践为肉泥。三千番卒不曾留得一个。陆文龙掌着得胜鼓,随着大军回营。岳雷记了陆文龙大功,犒赏军士,暗暗差人打听伍连消息。这且不表。

且说西云小妹回转城中,早有完颜寿的女儿瑞仙郡主,一路大哭迎来。西云见了,连忙下马搀着郡主的手,劝道:“郡主且免悲伤,待小妹明日去拿那南蛮来,与令尊报仇便了。”就替他拭了眼泪,又安慰了几句,命随身女将送了郡主回府。

西云小妹回到营中,心中暗喜,便叫彩鸿到后营去与伍连说:“今日完颜寿已被宋将杀死,小姐坐视不救,与你报了义兄之仇。何不趁着今夜良辰,成了好事,就将帅印交你掌管,何如?”不因彩鸿去与伍连说出这番说话,有分教:落花有意,翻成就无意姻缘;流水无情,倒做了有情夫妇(奇*书*网^.^整*理*提*供)。正是:神女有心来楚岫,襄王无梦到阳台。不知这伍连究竟如何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 施岑收服乌灵圣母 牛皋气死完颜兀术

诗曰:娇羞袅娜世无双,愿得风流两颉颃。襄王不入巫山梦,恐劳宋玉赋高堂。

这一首诗,单道那西云小妹看中了伍连风流少年,动了邪念,一心想与他成就好事,竟忘了父母之仇。这伍连是个豪杰汉子,怎肯下气求生?那知西云一片痴心,反成了他意外姻缘,自己落得一场话柄。闲话丢开。

且说那彩鸿来对伍连说知:“今日完颜寿战败,我家小姐坐视不救,被宋将射死,报了你欧阳之仇。何不趁着今晚良时,与俺家小姐完成好事?明日你就是帅爷了!”伍连听了,又喜又愁:喜是的完颜已死,愁的是西云要他成亲。想了一想,便对彩鸿道:“既与我报了仇,你家小姐就是我的恩人了,敢不从命!但是婚姻大事,岂可草草?无媒无证,岂不被人笑话?须得要我宋营中一个人来说合为媒。方是正理。若不通知,便是苟合了,这断断使不得!”

彩鸿只得回复西云。西云细想:“那宋营中人如何肯到此?也罢,待我明日到阵上擒一员宋将来,叫他为媒,不怕他不从。”主意定了,一夜不睡,等到天明,传令军士造饭。吃得饱了,放炮出城,直至宋营讨战。

且说岳雷昨日虽然胜了一阵,杀了完颜寿,但那牧羊城中尚有西云小妹守住,他有异法,一时不能胜他。连差细作爬山过岭,进城去打听伍连生死的消息,并无回报。岳霆、樊成被西云小妹打伤,在后营昏迷不醒。心中十分愁闷,正在与军师诸葛锦议论。诸葛锦道:“请元帅放心!小弟昨日细卜一封,伍兄有天喜星相照,性命无妨。又仰观乾象,这金兵气暗,我军正旺,不日自有高人来相助。前日那妖僧如此厉害,尚不能伤我大兵,何况这女人?”二人正在谈论,忽小校来报:“西云小妹在营前讨战。”

岳雷听了,传令排齐队伍,亲到阵前。但见西云小妹坐在马上,娇声呛喝道:“宋将快来受死!”岳雷道:“那位将军与我擒来?”话声未绝,闪出吉成亮应道:“待小将去擒来。”摇动开山斧,拍着青鬃马,冲出阵前,大叫:“蛮婆慢来!”

就一斧砍去!西云见来得凶狠,不敢恋战,略战了两三合,随在袋中摸出一个阴弹,望吉成亮面门上打来。只见一道寒光直射,吉成亮浑身发抖,一交翻下马来!罗鸿见了,连忙挺起錾金枪,飞马出阵,众人将吉成亮抢回。西云见了,也不问名姓,举起绣驾刀抵住便战。两个战了七八合,西云取阳弹打来,把罗鸿的眉毛都烧个干净,跌下马来!西云正待举刀砍去,只见牛通大吼一声:“休得动手!太岁爷在此!”

摇刀直取西云,救了罗鸿。西云道:“不好了!不知是那个庙里十王殿失了锁,走出个丑鬼来了!”牛通道:“你道我丑呀?我家中有个老婆,会将石元宝打人。你这蛮婆,也会弄玄虚,不如做了我的小老婆,倒也是一对。”西云大怒,骂声:“丑鬼,休得胡言乱道,看刀罢!”一刀砍来,牛通举刀架祝搭上手战了十来合,那西云那里敌得住牛通,暗暗的在腰间取出白龙带,丢在空中,喝声:“丑鬼看宝!”

牛通见那西云手发白光,抬头一看,只见一条白龙,夭夭矫矫,落将下来,将牛通紧紧捆祝亏得宋阵上抢出施凤、汤英、韩起龙、韩起凤四将,一齐杀出,将牛通连带抢回。岳雷传令众军士,将弩箭火炮一齐施放。西云小妹只得掌着胜鼓,回城去了。

这里宋营将士仍回大寨。看那牛通身上有一条白带,犹如生根一般,将身子捆住,要解也没个头。命将小刀割断,那刀割在带上,犹如铁入红炉,便卷了口,那里割得动丝毫。元帅无奈,只得写了榜文,挂在营门口:有人能解得捆带者,赏银千两。且按下慢表。

再说那西云小妹虽然胜了一阵,却不曾拿得半个宋将,回转营中,闷闷不乐。

彩鸿道:“若是小姐这般样的厮杀,就打着他的人,也是死的;捆着他的人,他那里人多将多,自然被他抢去了。须得要诈败佯输,引他到无人之处,然后拿倒他,岂不是稳的?”西云听了大喜,说:“傻小丫头,倒说得有理。待我明日诈败,引他到山坳里,拿他一个来,叫他为媒,怕他还有什么推托?”当夜欢欢喜喜,吃得醉了,且安睡一宵,明日好去行事。暂且慢提。

且说伍连日在后营,因西云有意招亲,所以看守的人不十分上紧,反将好酒好食供养着他。伍连是留心的,便问守军:“今日阵上如何?”守军道:“连打二将,捆住一人,却被人多抢去了,不曾拿得回来,明日还要去出阵哩!”伍连道:“妙啊!若拿得个活的来,就好叫他为媒,成就了亲事,你们都是有赏赐的。我老爷在此,你们酒也该买些来,请请我。”军士道:“有,有,有!我这牧羊城内出的是上等打辣酥,待小的们去烫几瓶来,请爷爷来吃个快活。明日与我家元帅做了亲,就是帅爷了,须要照顾照顾小的们!”伍连道:“这个自然。最不济,也赏你们做个千总百户。”

那四个守军欢欢喜喜的,你去烙胡饼,我去办羊酒,搬到伍连面前。替伍连开了囚车,松了手铐。伍连道:“承你们的好情,大家来吃一杯。”小军道:“这个小的们怎敢?”伍连道:“不妨!我是被掳之人,和你们如弟兄一般,不必拘礼。

来,来,来!”于是四个小军欢天喜地,罗罗唣唣,你一杯,我一碗,高兴起来,吃完了又去添来,竟吃得烂醉,俱东倒西歪的睡了。伍连想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悄悄的就走起身来,逃出后营。但是人生路不熟,逃到那里去好?正在乱闯,听得前面阁阁的响,有巡更小番来了。伍连慌了,看见左边一带围墙却不甚高,就踊身一跳,跃入围墙。

却原来是一座大花园,四面八方俱有亭台楼阁。伍连一步步捱进一重屋内,后面放出灯光来。再进一层,摆设得好生齐整。正在东张西望,忽听得门外有人说话进来,伍连吓得无处藏躲,竟向床底下一钻。少停,外边来了三个人,却是完颜寿的女儿瑞仙郡主,两个丫环在前面掌着白纱灯。走入房来,就坐定了,止不住两泪双流。只因往孝堂中上了晚祭,才回来。丫头劝道:“郡主且免悲伤。王爷已死,不能复生,郡主且自保重。小婢打听得都是西云小妹这贱人欺心,他前番捉的那宋将生得十分美貌,心上要他成亲,所以不肯解来,以致王爷气恼出阵,反害了性命。

如今哭又哭不活了,且待慢慢的报仇罢!”郡主听了,咬牙恨骂:“待我奏过狼主,将他千刀万剐,不到得饶了这贱人。”那伍连在床底下,是黑暗看明处,看得亲切,但见那郡主生得来,好似:雪里梅开出粉墙,一枝寒艳露凝香。腰肢袅娜金莲窄,体态风流玉笋长。

一转秋波含望眼,两弯新月锁愁肠。广寒仙子临凡世,月殿嫦娥降下方。

那两个丫环解劝了一番,忙去收拾夜膳送进来。那郡主只是腮边流泪,哭一声“父王”,骂一声“西云”,那里肯吃甚么。丫环再三相劝,只吃了几杯酒,叫丫环来将肴撰收拾去吃。又坐了一回,觉得身子困倦,便吩咐侍婢收拾床铺,闭上房门,各各安寝。

好一会,那郡主已是睡着。伍连在床底下爬将出来,轻轻的揭起罗帐,看那端仙郡主,犹如酒醉杨妃,露出一身白肉,按不住心头欲火,一时色胆如天,就解衣宽带,捱入锦被,双手将他抱祝那郡主惊醒,身子却被伍连紧紧压住,施展不得,便叫一声:“有贼!”伍连轻轻叫道:“郡主不必声张,我并不是贼,乃是来杀西云小妹,替你父亲报仇的。你若高声,我只得先杀了你。”郡主道:“你是何人?

也须说个明白。如若这等用强,宁死不从!”伍连道:“这也说得是。”就把手一松,郡主慌忙起身,披衣服下床。郡主扯剑在手,便喝问道:“你是何人?擅敢私入王府,调戏郡主!今日不是你,便是我。”正要将剑砍来,伍连深深作揖叫声:“郡主息怒!听小将说明,悉听发落。小将非别,乃宋营大将伍连。前日在阵上被西云小妹用妖法擒来,已拚一死。不意西云着侍婢来说我成亲,小将因他不把父仇为重,反贪淫欲,故尔不从,托言报了欧阳之仇,方与他成亲。故此前日令尊败阵,西云故意不救,以致令尊陷死城河。小将今晚幸得逃脱,偶避至此。不意得遇郡主,也是天缘!今郡主已经失身于小将,倘若扬出声名,有甚好处?不如俯就姻缘,和你结为夫妇,杀了西云小妹,同归宋室。一则报了杀父之仇,二来完了终身之事,岂不两全其美?”

郡主听了这番言语,低着头不做声,细想:“此人之言,果然不差。”再偷眼看他,见那人生得一表非俗,气宇轩昂,后来必作栋梁之器。况今金主荒淫无道,气数已尽,不如嫁了他,也得个终身结局。遂叹了一口气,把剑放下道:“罢,罢,罢!但须要与我报了父仇,情愿和你一同归宋。倘不杀得西云小妹这淫贱,我就拚却一命,无颜立于人世也!”伍连大喜,便道:“西云明日必然出城讨战。不论胜败,待他回来,郡主可带领家将去迎接他。待小将扮作亲随,跟在后面,觑便将他杀了。将牧羊城献与岳元帅,朝廷必有封赏,岂不是好?”郡主道:“如此甚妙。”

当夜两个说得投机,唤起侍婢,与他说明,重新收拾酒筵,吃到半夜。两个解衣上床,重整鸾凤,自不必说。

且说那晚四个守军醒来,不见了伍连,吓得不敢做声,只得逃出营门,投往别处去了。到了次日,西云小妹得知伍连逃走了,吓了一跳,吩咐军士在合城搜查,乱了一日,那里有影响。又过了一日,西云披挂上马,带了军士出城到宋营讨战。

岳雷吩咐将“免战牌”挂出,再作计议。旁边闪出四公子岳霖,大叫:“不可丧了威风!待小弟去活擒这妖妇来献。”岳雷道:“那妖妇有妖法厉害,须要小心!”

岳霖应声:“得令!”提枪上马,出营来到阵前,喝道:“妖妇慢来,我四公子来取你的首级也!”西云举眼一看,心中想道:“妙啊!又是一个标致后生!今番必定要活拿他进城的了。”便叫声:“小南蛮,看你小小年纪,何苦来送死?不如投降了我,封你做个官儿,另换个有本事的来与我厮杀。”岳霖便骂一声:“不识羞耻的贱人!不要走,看枪罢。”耍的一枪刺来。西云举刀架祝来来往往,战了七八十个回合,西云叫声:“我战你不过,休得来赶!”回马败走,却不进城,反往左边落荒而走。四公子道:“你这贱人弄什么鬼,我偏不怕你。”拍马追来,泼喇喇赶下十多里路来。两边俱是乱山,只中间一条路,西云想:“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就在腰间取出一条白龙带来,望空抛去,叫声:“小蛮子,看宝!”四公子抬头一看,晓得此物厉害,正要回马逃走,忽听得前面山上叫道:“岳霖休要惊慌,有我在此!”岳霖抬头一看,却是一个道人,头戴九梁冠,身穿七星道袍,坐下一匹分水犀牛,手执一把古定剑,生得仙风道骨。慢慢的走下山来,把手一抬,那白龙忽然缩做一团,钻入道人袍袖内去了。西云大骂:“何方妖道,敢收我宝!”

举刀望道人劈面砍来。道人举剑相迎,岳霖挺枪助战。西云谅来战不过,飞起阴弹打来!道人把袖口一张,一道寒光落在袖内去了。西云慌了,又将阳弹打来。道人将左手接拄,也丢入袖内。西云见事不妙,拨马飞奔,急望本城逃走。岳霖同着道人一路赶来。刚到城门边,城上瑞仙郡主,忙将吊桥放下,自己走下城来,开了城门迎接。西云一骑马刚才进得瓮城,城门边闪出伍连,拨出腰刀,拦腰一挥,将西云斩为两段。

可怜红粉多娇女,化作沙场怨鬼魂!

那时节,岳雷闻报岳霖追杀女将,恐又中他奸计,正领大兵来救应。忽见伍连手提西云首级,又有一位年少佳人,坐在马上叫喊:“我已归顺宋朝,降者免死!”

众番兵齐声:“愿降!”有不愿者,逃去十分之一二。岳雷见了,便统领大兵一齐进城。伍连引了郡主来见岳雷,接进完颜帅府。

岳霖同道人见了岳雷,诉说道人相救。岳雷下礼拜谢:“请问仙长何方洞府?

那处名山?高姓尊名?来救我兄弟之命,且得了牧羊城,其功不小!”道人道:“贫道乃蓬莱散人,姓施名岑。偶见令弟有难,少助一臂。若有将士受伤,贫道亦能医治。”岳雷大喜,就命将岳霆、樊成、吉成亮、罗鸿、牛通五人,一齐抬到大堂上。施岑道:“此乃阴阳弹所伤。”就取出四丸丹药,用水化开,灌入四人口中,霎时平复。牛通大叫道:“我被这牢带子捆得慌了,快来救救我!”施岑用手一指,其带自脱。牛通爬起来道:“好厉害!骨头都被他捆酥了!待我来砍他几段。”就向旁边军士手内夺过一把刀来,连砍几刀,那里砍得断!岳雷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等厉害!”施岑笑嘻嘻的,又在袖中捞出那条带子,说道:“还有一条在此,那里是什么宝贝,这是他炼就的一双裹脚带子。”又摸出两个弹子来与岳雷看,那白弹是铅粉捏成的,红弹是胭脂团就的。众将无不惊异,俱各赞叹仙长法力,各皆下拜,都称为施仙师。岳雷不敢怠慢,着人送至西涵真观内安歇。次日,传令盘查府库,出榜安民,犒赏军士。就与伍连郡主结了花烛,大排庆贺筵席。养军练士,准备扫北。

再说兀术往万锦山千花洞中来拜请乌灵圣母,扶金灭宋。乌灵圣母见兀术来请他助阵,满口应承,带领三千鱼鳞军星夜起身,往牧羊城救应。路上遇着小番,报知牧羊城已失。兀术大惊!即来见乌灵圣母,商议退兵之策。圣母道:“太子放心!

待贫道就去蜃华江边,摆下一个阵图,看岳雷过得过不得。”兀术大喜,当夜同圣母渡过蜃华江,背着江扎下大营。一面差官调请六国三川人马速来救应。各营准备不提。

且说岳雷大兵分作四队,一路而来。高蜃华江不到五十里地,早有探子来报:“江边有几十番营扎祝”岳雷便命拣空阔处安营。随命韩起龙、韩起凤、杨继周、董耀宗四人在左,罗鸿、吉成亮、王英。余雷四人在右,分为两翼;自领众将在中,结成三个大寨。再命张英、王彪等领军士砍伐树木,督造大筏,准备渡江,专等牛皋后队到时开兵。当日分拨已定。

过不得三两日,金邦救兵已到,俱是请来的六国三州共有十万人马。各过蜃华江来,周围扎住营寨。乌灵圣母摆下一阵,名为“乌龙阵”,真个是:营安胜地,寨倚长江。五色旗按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八卦带分东南西北中,随色随方。密密匝匝围营,伏着引架着弩;整整齐齐队伍,刀似雪,剑如霜。鱼鳞军中央守护,左右营幡立五方。南排朱雀,北方玄武施威武;东按青龙,西边白虎爪牙张。但见那:鞭锏瓜锤光耀日,斧戟长枪豹尾扬。

当时,那乌灵圣母排下阵图,即命兀术打下战书到宋营,约日决战。岳雷即时批:“来日准战。”

到了次日,两边放炮出阵。兀术提斧纵骑,叫岳雷亲自出来打话。岳雷即带了众将来到阵前,两下相见。兀术叫声:“岳雷!自古道赶人不可赶上,英雄不可使荆某家当日三进中原,势若破竹,皆因是你宋朝君暗臣奸,以致国家破碎。今你主既安坐临安,理宜各守疆界。你今反夺我城池,杀我大将,骄横已极。况汝宋君新立,现差枢密使臣何铸、曹勋到本国来讲和。你若不趁此得意之时,退兵回宋,安享功名,一味贪功,窃恐一旦有失,悔之无及也!”岳雷道:“兀术,汝此言大差了!你无故犯我城池,劫我二圣,杀我人民,掳我宗室,就是三尺童子,也思报仇雪恨!何况我岳氏忠义传家,名震四海?若不踏平尔国,何以报二帝之仇?”兀术大怒道:“小畜生!某家好意劝你,乐得两邦和好,你反口出大言!不必多讲,放刀来罢!”

岳雷方欲上前,旁边闪过关铃,大叫:“元帅请住马,待小将去擒来。”举起青龙僵月刀,跑动赤兔胭脂马,劈面砍来,兀术把金雀斧架祝一场厮杀,两个战了十余合,兀术招架不住,拨马逃回本阵,关铃拨马赶来、阵内一声钟响,走出一位老道站,骑着一匹避水犀牛,手中仗着一对截铁刀,大叫一声:“南蛮,休得眼内无人,我来也!”关铃举眼看那道姑:头上双蟠云髻,身穿透火冰袍。丝绦紧束现光毫,鹤发童颜容貌。坐的水牛猛骑,手持镔铁钢刀。千花洞内久名标,万锦山中得道。

关铃道:“你是那里来的出家人?何苦来管闲事?”圣母道:“胡说!我乃万锦山千花洞乌灵圣母。因尔等侵犯我国,特来拿你。”就舞动双刀,望关铃砍来,关铃摇刀架往迎敌。不上三四合,圣母把双刀一摆,只见阵内飞出三千军马,俱用鲨鱼皮做就的盔甲,头上至脚下浑身包裹得密密匝匝,只空得两只眼睛,随你刀枪火箭,不能伤他。各执炼就的镔铁枭刀,烟一般的滚来乱砍。关铃抵挡不住,回马败走。

兀术招呼众番兵一齐掩杀。杀得宋兵大败亏输,退走二十余里。计点军兵,折了二三千,受伤者不计其数。

岳雷闷闷不乐,正在与众将商议,忽报牛皋等后队已到,即命进见。不一时,施岑亦自道观到营。岳雷遂将昨日战败之事告诉一遍。施岑道:“元帅放心!待贫道明日出阵,必定擒他。”元帅道:“全仗仙师法力!”当日,闲谈议论过了。

到了次日,岳雷传令三军拔营而进,直至金营对面排下阵势,命牛皋出马讨战。

金营内一声敲响,兀术亲自出阵,见了牛皋,大骂:“你这黑脸贼,某家今日决要取你的命也!”举起金雀斧便砍,牛皋回锏便打。战了十来合,宋营中关铃、陆文成、狄雷、严成方、樊成、牛通六员小将,各举兵器一齐上来。金营中哈同文、哈同武、黎明七、乌利孛、撒利思、撒里虎等亦各出马,接住混战。不防宗良举起乌油铁棍,斜刺里望兀术一棍,正中左肩,几乎落马。兀术大叫一声,回马败走。众番将见兀术受伤,无心恋战。哈同文被关铃砍死,哈同武被狄雷打死,其余大败逃奔。宋将一齐赶至金阵前。只听得一声钟响,阵中走出一位圣母,坐下黑牛,手执双刀,大叫:“宋将休得无礼!可叫岳雷自来破我之阵。”牛皋大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举锏乱打。乌灵圣母见来得凶,把手中双刀一摆,阵内滚出三千鱼鳞军,蜂拥而来。宋将俱各回马而走。

宋阵内走出一位道者,身坐分水犀牛,手执松文古定剑,大叫:“列位将军,休要惊慌,贫道来也!”就一手拿出个葫芦,揭开了盖,呼的一声响,飞出一队铁嘴火鸦,起在半空,只望鱼鳞军的眼珠乱啄。那鱼鳞军刀枪俱不惧怕,只是这铁嘴鸦单啄他的眼睛,赶了左边的去,右边的又来;赶了右边的去,左边的又来!却是无法可施,只得四散逃走。大半被神鸦啄瞎了眼睛的,俱被宋军擒去。道人收了神鸦。圣母大怒,催动乌牛上前,大喝一声:“何方妖道,敢破我阵!”道人笑道:“孽畜!你记得当年在长沙时,我师父原要斩你,我在旁边参答,饶了汝命,叫你修行学道?怎么今日助纣为虐,抗拒天兵!若不快快回心,献出兀术,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圣母仔细一认,暗叫:“啊呀!不好了!原来是许真君的徒弟施仙师!

怎与他做得对头!但是既变了脸,那里就好收拾?”便勉强答道:“施道人!你不容我报子之仇,又来欺负我,我偏不放宋兵过去,看你将奈我何!”施岑大怒,举起古定剑,望圣母砍来,圣母还刀招架。

战上三四合,圣母道:“施岑,自古道来者不善!你敢来破我的阵么?”拨转乌牛便进阵内去。施岑笑吟吟的道:“你休夸口,我来也!”便把分水犀牛头上一拍,仗剑直入“乌龙阵”中。那圣母上了将台,把黑旗一扬,口中念咒。只见平地上一霎时波涛滚滚,涌出一班虾妖鱼怪,喧喧嚷嚷,使叉的,拿棒的,蜂拥而来。

宋将着了忙,一齐逃出阵来。两边番将截杀一阵,各有所伤。当时那施遭人见了,把口张开。不知念些什么,忽见半空中一声霹雳,震得水怪潜形,妖魔遁迹。就把犀牛头上一拍,分开水势,仗剑来取圣母。圣母慌了,将身一滚,变做一条不大不小的乌龙,舒开爪来扑道人。那道人趁势一把抓住颈皮,正要将剑砍下,圣母哀求饶命。施岑道:“也罢,我也不斩你,只拿你去见师父,锁在铁树上,叫你永不翻身!”就回头来高叫宋营众将:“烦你们多拜上元帅,贫道擒妖复命去也!”腰间解下丝绦,将圣母缚了,横在犀牛背上,借着水道,霎时而去。

那一班宋将看见破了“乌龙阵”,勇气十倍,奋勇杀来。众番兵番将料来不济,俱各逃奔散走。直赶至蜃华江边,乱乱窜窜上船,逃回北岸。有上不及船的,被宋兵杀死无数。

却说牛皋在阵内东寻西寻,只拣人多的地方寻人厮杀。不意兀术正在招集败残军士逃命,劈面遇着牛皋,兀术回马便走。牛皋大叫道:“兀术!今番你待往那里去!”拍马来赶。兀术大怒道:“牛皋!你也来欺负我么?”回马举斧来战牛皋。

不上三四合,兀术左臂疼痛,只用右手举斧砍来。牛皋一手接住斧柄,便撇了锏,双手来夺斧。只一扯,兀术身体重,往前一冲,跌下马来。牛皋也是一交跌下,恰恰跌在兀术身上,跌了个头搭尾。番兵正待上前来救,这里宋军接住乱杀。牛皋趁势翻身,骑在兀术背上,大笑道:“兀术!你也有被俺擒住之日么?”兀术回转头来,看了牛皋,圆睁两眼,大吼一声:“气死我也!”怒气填胸,口中喷出鲜血不止而死。牛皋哈哈大笑,快活极了,一口气不接,竟笑死于兀术身上。这一回便叫做“虎骑龙背,气死兀术,笑杀牛皋”的故事。

那兀术阴灵不散,一手揪住牛皋的魂灵,吵吵嚷嚷,一直扭到森罗殿上去鸣冤。

后人有诗笑兀术曰:空图大业逞英豪,扰乱中原历几遭。今日英豪犹在否?竟将一命殉牛皋。那阎罗天子为他二人之事,自有一番大周折,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 表精忠墓顶加封 证因果大鹏归位

诗曰:世间缺陷甚纷纭,懊恨风波屈不伸。最是人心公道在,幻将奇语慰忠魂。

上回已说到兀术被牛皋擒住,愤怒气死,牛皋也大笑而亡。两个魂灵,一同扭结闹入幽冥。那阎罗天子尚费一番大周折,且按下慢表。

先说那岳雷追杀金兵一阵,鸣金收军。陆文龙擒得哈迷蚩来献,关铃擒得金将白眼骨都来献,伍连取得番将乌百禄首级来献。请将俱来报功。岳雷—一命军政司写了。只见牛通哭上帐来,具言父亲拿住兀术,双双俱死。岳雷一悲一喜,随传令将牛皋从厚收殓,命牛通扶柩先回乡去。兀术斩首,亦用棺木盛殓,暂葬于山风之下。将哈迷蚩、白眼骨都斩首号令。一面具表入朝奏捷。

不数日,张英、王彪一齐上帐来禀:“船筏俱已完工,特来缴令。”岳雷也命上了功劳簿,择日渡江。不道那金国众将因兀术已死,各无斗志,一直俱回黄龙府去,隔江并无防守。岳雷引大军过了蜃华江,毫无阻挡,一路闻风瓦解,直望黄龙府进发。不一日已到,离城五十里,安下营寨。就打下战书,差人到黄龙府去,吓得那金国君臣,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当下左丞相萧毅上殿奏道:“今本国四太子已亡,无人退得宋兵。不如写下降书降表,将二圣梓宫送还,求和为上。”金主依奏,即着王叔完颜锦哥亲到岳雷营中求和。岳雷道:“若要求和,快快将二圣送出。以后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若稍有差讹,即起大兵来征,决不轻纵。”完颜锦哥道:“二圣久已归天,只有天使张九成还在。待某回去奏闻,即到五国城去送来便了。”当时完颜锦哥辞了岳雷进城。

不多几日,完颜锦哥和张九成同送徽、钦二帝,并郑皇后、邢皇梓宫出城。岳雷同众将迎接至营中,搭厂朝祭已毕,就令张九成与完颜锦哥领兵三千,护送样宫,先上临安去了。然后大兵一路慢慢的奏凯回朝。有诗曰:虎旅桓桓士气盈,旗开取胜虏尘清。威名远播金人惧,武将高超兀术擒。

春意已回枯草绿,秋毫不犯鬼神钦。今朝奏凯梓宫退,破碎山河一旦平。

却说大军一路回到朱仙镇,镇上父老携男挈女,各顶香花迎接。各各赞叹道:“这是岳爷爷的公子,今日平金回来,岳爷爷在九泉之下,不知怎样的快活!那奸臣何苦妒贤误国,落得个子孙灭绝,还不知在地狱里如何受罪哩!”闲话丢开。

一日,大军已到临安,孝宗即命众大臣出城迎接。岳雷进了城中,率领众将入朝朝见,孝宗赐墩坐下,道:“朕赖元帅大力,报了先帝之耻,迎得梓宫回朝,其功非小!卿且暂居赐第,候朕加封官职。”岳雷谢恩,同众将出朝候旨,不表。

且说孝宗即命工部将秦桧宅基拆卸,重新起造王府,与岳雷居祝又命于栖霞岭下,营造岳王庙宇,及诸忠臣祠宇。一面择吉安葬帝后梓宫。颁赐金银彩缎与完颜锦哥回金国而去。着众大臣议定封赏。过了数日,差内监手捧给音,来至午门外。

岳雷率领众将,跪听宣读诏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臣子乃国家扬武翌运之栋梁,忠义又臣子立身行己之要领。功施社稷,宜膺茅土之封;净扫边尘,当沐恩荣之典。咨尔故少保岳飞精忠报国,节义传家。正当功业垂成,忽堕权奸毒手。幽魂久滞,忠节应旌。厥子岳雷,克成父志,迎请梓官,丰功伟烈,宜铭鼎钟。今特追赠岳飞为鄂国公,加封武穆王,赐谥忠武,配享太祖庙;妻李氏,封鄂国夫人。王祖考岳成,追赠太师魏国公;祖妣杨氏,追赠庆国夫人。王考岳和,追赠太师隋国公;妣姚氏,赠周国夫人。王长子岳云,连赠左武大夫安边将军忠烈候;妻巩氏,封忠烈夫人。王次子岳雷,封兵马大元帅平北公;妻赵郡主,封慎德夫人。王三公子岳霆,封智勇将军;敕赐张信女为配,封恭人。王四子岳霖,封仁勇将军;妻云蛮郡主,封恭人。王五子岳震,封信勇将军;敕赐张九成女为配,封恭人。王孙岳申、岳甫,俱封列侯。王女银瓶,加封为贞节孝义仙姑。张宪加封成义侯。牛皋追封成烈侯。张保加封龙武将军。王横加封虎卫将军。施全封众安桥土地,加封兴明福主。吉青、梁兴、赵云、周青、欧阳从善,封为五方显圣。其余,已故王贵、汤怀、张显、王英、杨再兴、董先、高宠、郑怀、张奎、余化龙、何元庆等,封为各方土地正神,俱加侯爵。现在随征将佐宗良、牛通、韩起龙、韩起凤、郑四宝、杨继周、董耀宗、吉成亮、关铃、陆文龙、严成方、伍连、施凤、汤英、何凤、王英、狄雷、樊成、罗鸿、余雷,俱封各路总兵。诸葛锦,封礼部侍郎,兼理钦天监监正。张英、王彪,封为殿前校尉。呜呼!酬功报德,率由典章。光天所复,咸沾湛露之仁;太岳虽高,须竭纤埃之报。凡尔诸臣,其益励忠勋,用安社稷。钦哉!

当时读罢圣旨,众文武各各山呼,谢恩退朝。

次日,孝宗特旨,拜张九成为大学士,张信为镇国公。又差大臣前往云南一路去,封李达市为顺义王,统属各洞蛮王。封黑蛮龙为遵义将军。颁赐柴王、潞花王,金珠彩缎。各王亦遣使臣来进贡谢封。岳夫人择日与岳霆、岳震成亲。孝宗又赐彩缎千端,黄金千两,宫娥二对,彩女四人,金莲宝炬。好不荣耀!自此岳氏子孙繁盛,世代簪缨不绝。不能尽述。

却说无上至尊吴天玉皇玄穹高上帝,一日驾坐灵霄宝殿,两傍列着四大天师、文武圣众,阶下一班仙官、仙吏,齐齐整整,好不威仪。有诗曰:万象横天紫极高,龙蛇盘绪动旌旄。巍峨金阙珠帘卷,绯烟簇拥赭黄袍。

当有传言玉女喝道:“众仙卿有事出班,无事退朝。”言未毕,早有太白金星俯伏玉阶启奏道:“臣李长庚有事奏闻,今有下界阎罗天子引着赤须火龙魂魄,云系奉玉旨下凡,被牛皋擒获气死,有冤本上告。臣查得中界道君皇帝元日郊天,误写表文,曾命赤须龙下凡扰乱宋室江山,西天佛祖恐其难制,亦命大鹏下降。随后众星官纷纷下凡者不一。今紫微星已临凡治世,宋室合当中兴,所有火龙、大鹏并一众星辰阵亡魂魄,应当作何处置?特此奏闻,候玉旨施行。”玉帝将本章细细看明,即传下玉旨道:道君原系九华长眉大仙下降,因他忘却本来,信任奸邪,不敬天地,戏写表文,故令赤须龙下凡扰搅,今其历尽苦楚,窜死沙漠。今既受人累,免其天罚,令其归位潜修。火龙虽奉玉旨下凡,不应私污秦桧之妻,难逃淫乱之罪,罚打铁鞭一百,摘去项下大珠,着南海龙王敖钦锁禁丹霞山下,令他潜修反本。牛皋乃赵玄坛坐下黑虎,仍着赵公明收回。秦桧诸奸臣等,着冥官分拟轻重,俱入地狱受罪。岳飞乃西天护法降凡,即着金星送归莲座,听候玉旨发遣。岳云、张宪,本雷部将吏,今加封为雷部赏善罚恶二元帅。王横、张保,并授雷部忠勇尉。飞女银瓶封为地府贞节仙姑。其余一应降凡星官,已亡者,各归原位。未亡者,待其阳寿终时,另行酌处。钦此!

当时众仙魂山呼谢恩退班。玉帝驾回金阙云宫。那太白金星同着岳元帅,齐驾祥云,顷刻来到西天大雷音寺。正值我佛如来,端坐莲台,聚集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百金刚、阿难揭谛、比丘僧尼等众,讲说三乘妙典、五蕴楞严。正讲得天花乱坠,宝雨缤纷,忽见金星引了岳飞魂魄,稽首皈依,将玉帝牒文呈上。佛爷道:“善哉,善哉!大鹏久证菩提,忽生嗔念,以致堕落尘凡,受诸苦恼。今试回头,英雄何在?”岳飞听了,猛然惊悟,随佛前打个稽首,就地一滚,变作一只大鹏金翅鸟,哄的一声,飞上佛顶。如来用手一指,放出五色毫光,照耀四大部洲,无微不显。佛即合掌说偈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大众齐齐合掌,念一声:“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过去未来现在三世阿弥陀佛!”

各各绕佛三匝,作礼而退。

诗曰:

宋室江山一旦空,天时人事两相蒙。徽宗失德邀天祸,兀术乘机得逞雄。

万古共称秦桧恶,千年难没岳飞忠。因将武穆终身恨,一假牛皋奏大功。

又诗曰:

力图社稷逞豪雄,辛苦当年百战中。日月同明惟赤胆,天人共鉴在清衷。

一门忠义名犹在,几处烽烟事已空。奸佞立朝千古恨,元戎谁与立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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