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回 镔铁塔大获全胜 忠义侠夜劫番营

话说追风侠刘云正要与番将万马巴得里动手,只见正南上黑糊糊一片,过来了五百马队。为首一员大将,头戴青呢得胜盔,三品顶戴,身穿灰色单箭袖袍,肋下佩刀,薄底靴子,手使浑铁点钢枪,面似乌金纸,粗眉大眼。来者非别,正是凉州协镇镔铁塔常清。他同沙鸿天败出飞龙岛,便会同高通海在海岸扎营。高通海说:“你我失于防范,飞龙岛得而复失,只恐中堂大人见怪。”常清说:“用兵之道,胜败乃兵家常理,出兵开仗,谁也不能说准胜准败。先派探马去探探,在金景龙开仗之时,咱们去打个接应,只要把他战败,也算奇功一件。”

这天,常清正与高通海商议军机大事,有探子来报:“现有金景龙与九龙山、野吴山的人马会合一处,跟马大人开仗。”

高通海立刻吩咐齐队,留沙鸿天看守水师寨,不必前往;派常清为前敌,去给马大人打接应。常清带着五百马队,刚来到战场,见追风侠万里老刘云抖擞威风,正要与万马巴得里交战。

常清这才一声喊嚷,说:“老英雄,把这件功劳让与我吧!”老英雄不肯跟常清争功,往旁边一闪说:“既是常大人前来,我把这件功劳让给你吧。”常清并不答话,抖浑铁点钢枪分心就刺,万马巴得里摆燕翅镋相迎。两人一场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常清杀得性起,假装败阵,往南就跑,贼人哪里肯舍,刚往前一赶,常清回马一枪,这是他家传的五虎断门枪,专于败中取胜,一个冷不防,竟将贼人万马巴得里刺于马下。他的两员副将,一个叫庞得利,一个叫周得勇,见主将阵亡,急出离本队,要给万马巴得里报仇,一个长柄月牙开山斧,一个使三股烈焰托天叉。这两个人出来的急,回去的快,庞得利被常清一枪杆打在脊背之上,周得勇腿上也着了一枪,俱各带伤败回。

金景龙一看,气往上冲,自己就要亲身出马。忽听旁边一声喊嚷:“大王休要动手,待末将前往。”金景龙回头一看,原来是菊天龙,连忙在马上欠身说:“菊少将军!须要小心。”菊天龙说:“无妨。”催马出了本队。常清一看贼队出来的这员将官,年有三十以外,手使双枪,头上青绸子包头,薄底靴子,在马上倒有点雄壮之气。常清有些爱慕之意,便用手中浑铁点钢枪一指,说:“小辈!你要知时达务,趁早马前归顺,你家大人枪下留情,如若不然,叫你枪下做鬼,死无葬身之地。”

菊天龙说:“你要赢得我的手中枪,我就归降于你,着赢不得我,今天休想逃命!”常清说:“好,撒马过来!”一抖手中浑铁点钢枪,怪蟒钻窝,金鸡乱点头,照定贼人分心就刺。菊天龙将双枪往上一崩,二人战了数十合。忽然西北上阴云密布,雷雨交加,双方各自罢兵息战。

马玉龙收兵回来,同高通海面见中堂大人。马玉龙说:“今天贼人必不防范,用兵之道,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今值雷雨大作,贼人料必大意,晚上如去偷营劫寨,管保杀他片甲不回。”立刻传令,派常清帮着沙鸿天水战,劫杀贼队;派总镇徐胜、副将刘芳为前敌,各带战将八员;提督高通海作为后路;马玉龙自统大军。顷刻间,人马径奔番营而去。天有四鼓时,雨过云散,满天星斗。番兵正在熟睡,官兵左边放火,右边呐喊,只杀得番兵七零八落,官兵大获全胜。金景龙带着败兵奔回飞龙岛,半路上正遇沙鸿天兵船,又被劫杀一阵。三川都督盖天保的前敌战船都被烧了,人马死者不计其数。盖天保带着败残兵船,竟自逃走。金景龙败进飞龙岛,官兵战船四面围上。菊家父子一见事情不好,也带着自己的兵队,并不管金景龙胜败输赢,竟自走了,这些番兵都是打胜不打败。

天光大亮,金景龙放声大哭,说:“这一败涂地,该当如何?”周百灵说:“贤弟不要悲伤,此事皆因我一人所起,才闹得这般景况。我再去搬请几路人马来,就凭我三寸不烂之舌,我到大西洋去,约请了人马来,再报这一败之仇,贤弟你要耐心死守!”此时就是花逢春、简寿童没走。金景龙说:“我两个兄弟已经被官军营所拿,我非死不可。”简寿童说:“不要紧,前者不是还拿住他们一人,如今只要再拿住他一人,换回二位岛主,未为不可。今晚我同兄台去偷营劫寨,这一阵要是得胜,咱们还可重整军威,如不得胜再说。”金景龙一听,也只好如此,赶紧派出探子去探。

此时官军营的兵都在海岸扎营,沙鸿天在飞龙岛的正南山下扎下了水师连营,足有八里地,有常清跟他在一处。探子探得明白,金景龙便吩咐留下盖天雄看家,带着花逢春、简寿童,也是分三路进兵,花逢春为左军,简寿童为右军,金景龙督着大队,共有两万人马,顺着山坡下来。先叫探子去探,探子回禀说:“现在官军营犒赏三军,正吃得胜酒,彭中堂也在中军帐喝酒,营里更号不鸣,兵无纪律。”金景龙说:“这可是该我成功。”自己催马往前,来到官军营营门一看,并无人巡更走号,便往里一闯,来到中军帐,远远看见彭中堂正端坐喝酒,自己想着过去将彭中堂结果性命,不料往前一催马,竟连人带马坠落陷坑。简寿童、花逢春一听官军营人声呐喊,金景龙失事,赶紧将后队改作前队,就要逃走。忽然号炮惊天,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昼。为首两员大将挡住去路,左边是那总镇大人徐胜,右边是副将马玉龙,一声喝道:“贼将哪里走?等候你们已有多时。”简寿童不敢交战,督队往外就走。

花逢春摆手中春秋刀,跟马玉龙大战了三四十合。官兵越围越多,花逢春见事不好,拨头往外闯出重围,也真算得是一位勇将。马玉龙不肯赶尽杀绝,叫他逃命去了。

马玉龙收兵,进了中军帐,早有刘得猛、刘得勇绑着金景龙听候命下。此时天光已然大亮,马玉龙这才请示钦差大人。

彭中堂升了中军帐,吩咐把金景龙押上中军帐来。贼人怒目横眉,并不下跪。两旁众差官喊嚷:“贼人大胆,既已被擒,还敢这样目无法纪。”中堂说:“金景龙,本部院有哪样亏负于你?你要设这狠毒之计来谋害我!”金景龙低头不语,大人吩咐把他推出砍了。忽听有人一声喊嚷:“刀下留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二回 金景龙失机被获 李七侯得遇英雄

话说钦差大人要斩金景龙,旁边有人喊刀下留人!抬头一看,正是马玉龙。大人说:“马玉龙,你还给他讲情么?似此叛逆之贼,早就该杀,你为何拦阻?”马玉龙说:“大人暂息雷霆之怒,论贼人本当斩首,因想到当初孔明兵定南蛮之时,七擒七纵,使南蛮永不复反,现在他在这边外之地,中堂杀了他,无非碾蝼蚁一般,如施恩放了,他必知恩感德。”大人一所,说:“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呢?”马玉龙说:“大人可以放他,摆酒筵恩礼相待。他还拿住咱们的曾天寿,现在他营中,再说这人性情刚暴直率,如以恩礼招待,他定知恩报德!要不然,刀割脖子,他也不怕。”大人说:“既然如此,把他推了回来。”两旁人一声答应,把金景龙推了回来。大人说:“金景龙!方才我跟你说话,你一言不发,本应将你斩首,奈你是个粗鲁之人,听人蛊惑,妄动干戈,伤害生灵,自己才闹得家破人亡。”大人吩咐把金景虎、金景豹也带上来,说:“我今天一并把你等放走,要打仗也在你,若再拿住,可就不能放了。”

两旁把绑绳解开,三个人一齐跪倒行礼,说:“大人这番恩施格外,我兄弟实深感念,从此回转金家坨,再不进兵。”大人又吩咐把他等的马匹和东西,一概还给他们。

金景龙弟兄三个这才告辞,出离了官军营,来到海岸。走在道路上,金景虎说:“大哥,你我受了周百灵的蛊惑,咱们原来跟彭中堂无冤无仇,俱都是周百灵一人之过。你我回去,把曾天寿放了,从此罢兵息战,你我都是死而复生的人。”弟兄三人坐船回到飞龙岛,先到里面把曾天寿放出来,也是优礼相待,派一只小船将他送回官军营。简寿童、花逢春两人给金景龙道了受惊。金景龙说:“我弟兄受周百灵一时蛊惑,约请各路兵马,跟官军为仇,闹得一败涂地,我弟兄俱皆被擒。幸彭大人有好生之德,不忍杀害,把我弟兄放回,你等也各带人马回去吧,不必给我助威,我也不再打仗了。我给彭大人写一个告罪的禀帖,再写降书降表,送马五百匹和羊皮货币实物,着盖天雄送去,从此罢兵息战,只求彭大人施恩,那彭中堂真是忠心为国为民之人。”便把所有礼物交盖天雄送到彭中堂大营。彭中堂把礼物留下,款待盖天雄。又打发差官去见金景龙,跟他要周百灵。金景龙立刻给彭中堂回信,说:“周百灵已经由我这里逃走,不知去向。”彭中堂便把大队人马撤回宁夏府,派人各处寻找周百灵;又出下赏格:如有人拿获者,赏银千两,如兵丁拿获者,还要保他升官。手下各差官分头去各处探访消息,中堂大人暂时就在嘉峪关扎营。

这天马玉龙正在中军帐闷坐,心中甚为着急,如拿不着周百灵,这座木羊阵就不能破,虽有众老少英雄,也是无法。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人,正是老英雄景万春。马玉龙一见,心中甚为喜悦,说:“你老人家从哪里来?到此何干?”景万春说:“我有一件事来见大人。”马玉龙说:“老英雄有话请讲,今天晚间我也无事。”景万春说:“我来见大人,就为了周百灵,他这一走,必是远遁他方,到各处蛊惑人心,还恐刀兵再起。大人可以回禀中堂,不要传令拿他,就说中堂已赦了他的罪,一概不究,大约他听见这个信,也就敢出头显露了。然后派人访查他的下落,准知他在哪里,再动手拿他,岂不伸手可得。这时节传令拿他,必然打草惊蛇?”马玉龙一听这话,甚为有理,便说:“老英雄所论甚善,明天我就去回禀中堂大人。”景万春便回归自己的帐篷。

次日,马玉龙把这话回禀了中堂大人。大人沉吟半晌,立刻传令,俱照马玉龙所说的办理。暗派追风侠刘云、神枪太保钱文华、神拳太保曾天寿、追云太保魏国安、飞行太保姚广寿出去访查周百灵的下落。又派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带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飞叉太保赛专诸赵文升、飞刀太保小孟尝段文龙出去密访。马玉龙同金眼雕和伍氏三雄,带着邱明月、孙宝元、姚猛这八个人也一起出去。碧眼金蝉石铸,同武国兴、纪逢春、孔寿、赵勇、胜官保、冯元志、赵友义这八个人又是一起。大家分四路出去寻访。公馆有陈山、周玉祥、苏永禄、李佩、苏小山、李福有、李福长、小太保钱玉、小白猿窦福春等看家。

单说石铸等八个人出了嘉峪关。石铸自己一想:“要访查此事,总在村庄镇店,人烟稠密之处。”便径奔西北而去。走出有六十里之遥,来到一座荒山野岭,抬头一看,树木森森,上面有一座古庙。石铸心中忽然一动:“那周百灵如要隐藏,想必就在山里,若非庙宇便是石洞这些避人之处,都是轻易没人能到的所在。”这才同着众人,顺山坡径奔这座庙来。到了切近一看,原来这座庙叫玉清观,东西角门俱都关闭着。石铸上前叩门,等的工夫甚大,才见里面出来一个道童,把门一开,说:“你们几位找谁?”石铸说:“我们来拜访拜访庙主,当家的在家否?”道童说:“现在庙里,你们几位贵姓?从哪里来。”

石铸说:“我姓石,我们从嘉峪关而来,你们庙主姓什么?”

道童说:“我师父姓李,我有一个师兄,这庙里就是我们师徒三个。”石铸同着众人往里就走,进了头层大殿西边的一座角门,在院里有些假山石,绕过这院,是北房三间,东西配房各三间。童儿头前领路,一掀帘子,说:“师父,有几位施主前来拜访。”只听里面一声无量佛,石铸一瞧这个老道,就知是绿林中人,身高八尺,头戴青布九梁道冠,身穿蓝绸道袍,白袜云鞋,面皮微白,眉分八彩,目如朗星,海下花白胡须,看那样子很是神清气爽,潇洒自然。他向众人打一稽首让座,见众人高矮不等,说话口音也有江南的,也有直隶的,就一一问了姓名。童儿随即献上茶来。

石铸听这老道说话,是直隶顺天的口音,便问道:“仙长说话是直隶口音,因何来到这里出家?”老道说:“我也是因为一口气,看破了世事,故此来到这里出家。我是顺天府三河县人,姓李,江湖中有个白马李七侯,那就是我。”石铸说:“当年彭大人做三河县,后来三到白马李新庄请阁下,保着去上河南巡抚任的就是尊驾?”李七侯说:“正是,我因为跟玉面虎张耀宗赌气,这才出家。”石铸说:“提将起来,原来是前辈老英雄,我姓石名铸,绰号人称碧眼金蝉,我等俱都跟彭中堂当差,因为木羊阵的事,出来访拿周百灵。”李七侯说:“你们要问周百灵,还真问着了,听我慢慢说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三回 刘云闻歌访隐士 鸿年泄机献阵图

话说碧眼金蝉石铸一听这老道原来是白马李七侯,当初也跟彭大人当过差的,这才把跟大人西下查办,怎么合约打木羊阵,今天分四路出来寻找周百灵的话,从头至尾对李七侯一说。

李七侯一听,说:“原来你们几位老爷是出来找周百灵的,要早来一日就好了。周百灵跟我相好,今天早起才打我这里走的。他因为金家坨金景龙大败,就上西五路天王那里去求救兵,被马天王把他威吓出来,说他搬弄是非,他去见霍四虎,霍四虎也未应允。到了九截山,那里有个八卦玄天寨,老英雄姓郑名魁,别号人称通天大王,善晓奇门遁甲,能呼风唤雨,拘神遣将。这位郑老英雄原本是他师叔,能为艺业,又比周百灵胜强百倍,也未应允于他,因此才上我这里来。我也劝了他半天,无奈良言难劝傲性人,他今天一早走了。我问他上哪里去,他说要上大西洋搬来人马,再为报仇,如不能搬了兵来,也就死在山林海岛,永不见人。你们几位要早来一天,也就赶上他了。”

石铸说:“原来如是,我们也不必找他了,现在就回嘉峪关,把这件事回禀中堂大人。”李七侯说:“众位来到我这里,荒山野岭,无以为敬,庙中有现成的素斋,众位可以吃点。”石铸等人走乏了,也觉着有点饿,便说:“既是道兄赏饭,我等叨扰。”

李七候立刻吩咐童儿备办素斋,石铸等人在这里吃完了饭,天色已然平西。石铸说:“今天也不能走了,咱们盘桓一日吧。”

李七侯说:“好。”众人便闲坐谈心。李七侯提起了当年怎么出世,捉拿左青龙,后来左青龙怎么搬弄人情,大人丢官,黄三太指镖借银,镖打窦二墩,群雄大聚会之事。石铸一听,说:“提起来,这都是当年的老英雄,我自学艺,就知道你的能为压倒群雄。赶到我盗玉马出世,真是能人辈出,从此再不敢自高自傲。跟大人当差后,到四处一看,更有强胜我百倍的能人。”

李七侯说:“我跟你打听一个人,姓张名耀宗,绰号人称玉面虎,他三探画春园,五探剑峰山,捉拿活阎王焦振远,这个人还跟大人当差么?”石铸说:“这个人现已得了大同总镇。”李七侯说:“罢了,当初我跟大人当差时节,他刚出来,现在竟得了这么大的官位。”大家谈了一回话,也就安歇了。次日早晨起来,石铸众人告辞,李七侯送出庙门说:“石铸贤弟,我嘱咐你们众位一件事,见了大人,千万不要提起见着我,只恐大人派人再来找我。”石铸说:“是。”众人知道周百灵去了大西洋,不能找了,也只好回归公馆。刚到嘉峪关公馆,听差人说:“石老爷,你们众位回来了。”石铸说:“回来了。”听差人说:“昨日你们众位走后,有追风侠刘云老英雄请了一位大能人来,管保能破那木羊阵,就等你们众位回来。”

书中交代,追风侠刘云老英雄带四位英雄出去,一直走到日色西沉,眼前俱是高山峻岭,绕过山湾,忽然听到山坡上有人击剑作歌。老英雄刘云侧耳一听,有人正口占一诗,说:怀抱凌云志,万丈英豪气。

田野埋麒麟,良禽困羽衣。

蛟龙逢浅水,反被鱼虾戏。

平生运未通,未遇真明帝。

刘云抬头一看,见这人有三十以外年纪,连忙赶奔上前行礼,说:“这位兄台贵姓大名?”那人见刘云是一位年迈的长者,精神百倍,后面跟了四位英雄,都是虎背熊腰,品貌不俗,不禁大吃一惊,说:“方才我一时烦闷,偶唱狂歌,不想惊动了众位贵客,此地不是讲话之所,请到寒舍一叙。”刘云一听,说:“好,尊府在哪里?”此人用手一指,见正西绿荫深处,树木森森,黑暗暗地似有一处人家。众人往前来至切近一看,路北有一大门,门口有几株垂杨柳,甚是清雅。那人举手往里一让,见这院中是北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南倒厅五间,后面套着还有院子。这里有四个童儿伺候。众人来到北上房一看,见屋中满架书籍,这才落座。刘云说:“还未领教贵姓。”

这位说:“小可姓郑,名叫鸿年,有个外号叫知机子,未领教众位贵姓,来此何干?”刘云通了名姓,又用手一指说:“那位是钱文华,那位是曾天寿,那位是姚广寿,那位是魏国安。

我等在彭中堂手下当差,奉了大人谕,出来寻找一个人,路过宝庄,得遇阁下,也是三生有幸。“郑鸿年一看说:”原来是众位老爷,我久已仰慕这位彭中堂,乃是忠心为国为民之人。“

钱文华说:“不错,要论这位彭大人,可称得忠心赤胆,乃一时名儒,作事正大光明,现在正跟飞龙岛金景龙交兵。”接着就把拿周百灵的话,从头至尾一说。郑鸿年说:“这座木羊阵怎么这样厉害,可有人去过没有?”刘云说:“虽然有人去过,可是几位都碰了钉子回来,未能将阵破了,还死了一位差官,有一位副将刘大人也受了伤。”郑鸿年哈哈一笑,说:“实不相瞒,我就知道木羊阵必要伤几个人。当初周百灵摆阵的时节,我父亲还在世,就把阵图留下,说有朝一日,官军要来破此阵,叫我出去献上阵图,也可得一官半职。只因不肯轻易前往,这才因循至今。现在幸遇众位,也是天缘凑巧,明天我就同众位到嘉峪关,见中堂献出阵图,然后带领众位前去破阵。”刘云等人一听,真如旱苗得雨,心中甚为喜悦,说:“郑庄主,何必明天再去,此地离嘉峪关不远,你我施展陆地飞腾之术,岂不展眼就到。”郑鸿年一听这话有理,赶紧回到自己屋中,把应用的东西打在包裹之内,又把老家人叫过来,嘱咐他好生照料家务。这才去到后面,到老太太跟前告辞,说他同众位差官要去嘉峪关。他把诸事办完,便与众人一同起身。天至黄昏时候,来到了嘉峪关。刘云叫魏国安、钱文华等四人陪着郑鸿年,先到差官房落座,他这才进里面来回禀大人。

中堂此时尚未睡觉,问道:“刘老英雄来此何干?旁边看座。”刘云说:“在大人台前,民子怎敢落座?”大人说:“坐下也好谈话,不要拘束。”刘云方才落座,有问立答。大人问:“刘老英雄有何话讲?”刘云说:“奉大人堂谕,同四位差官出去访查周百灵,走到浮牛山,得遇郑鸿年,他父亲原是一位隐士,家中现有木羊阵图。”中堂说:“原来如此,快把他请了进来。”刘云答应,出来把知机子请了进来,一见大人,便把阵图献出,这就要同众英雄去破木羊阵。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四回 追刺客巧得真消息 欧阳德三打木羊阵

话说彭大人把郑鸿年请了进来,见此人身高六尺以外,面如白玉,二目有神,唇似涂脂,头戴新纬帽,身穿蓝宁绸箭袖袍,薄底官靴,恭恭敬敬地给大人行礼。大人说:“你叫郑鸿年?”郑鸿年说:“是。”大人说:“你原籍是哪里人?”郑鸿年说:“民子原籍是河南汝州人。”大人吩咐旁边看座。郑鸿年说:“大人在此,民子不敢落座。”大人说:“坐下好讲话,不要拘束。”郑鸿年告了座。大人说:“你由何处得来的木羊阵图?”

郑鸿年说:“回禀中堂大人,民子父亲在世时,在西洋受过异人的传授,能知天文地理和各样的削器埋伏。后来隐居在此地,山后山前也有些果木树,自己就跟父亲念了些算学书。周百灵跟父亲交友,他的能为是跟我父亲练的。他从前投过师,没学好,我父亲收他做一个徒弟,在我家整整住了三年。后来他保了金枪天王白起戈,白天王待他如同上宾,又让他做了宰相。白天王在四绝山摆木羊阵,请我父亲去看地理,他接着天干地支,二十八宿置造。我父亲回来时,就画了一张阵图交给我,叫我收存,说将来这座木羊阵,必要难住多少英雄,叫我把阵图献出,也是自己的出头之日。我见众位差官去访拿周百灵,就知道大人在此住扎,故此斗胆来见大人。今已带来了阵图,请大人过目。”中堂接过阵图,一看上面俱是蝇头小字,也看不清楚,这才吩咐把阵图拿下去,叫众差官大家看个明白,再禀我知道。众人点头拿了下去,一起围住观看,有明白的,也有不明白的。大家先摆酒款待郑鸿年,天晚各自安歇。

次日早晨起来,大家用完早膳,复又拿出阵图来一起参悟。

郑鸿年说:“当初我父亲说过,我如前去破阵,非得有宝刀宝剑不可。”这时石铸等人回来,众人给他向郑鸿年引见了,彼此见礼。石铸顾不得先去见大人,也来到近前,一看阵图上分为四面,故名四绝山。四门按先天八卦,乾南坤北,离东坎西。

一进阵门是八字锦连环道,脚下有翻板,非得脚踏万字势,才能进去驻足。此阵不可由上面蹿,上面都是冲天毒药弩,每十枝药弩中夹一枝滚白蜡汁五毒枪,打在人身上,毒气归心,准死无疑。进了头道门,一看是平川之地,掉下去却有脏坑、净坑、梅花坑。从东门进去,洞内有一条木龙,人要踏在削器上,这木龙就会出来,从两只眼中射出弩箭,从口里喷出滚白蜡汁五毒水来。西门瞧着是平川之地,进去脚踏削器,即出来一只大虎,从肚内喷出一股火烟,人要闻见就没命,两只眼也是两枝火箭。南边头道门里,有十二个猿猴,都是藤子做的,有走线,每个猿猴嘴里有一只金星毒药枪,喷在人身上肉就烂。一进阵,头一排是木羊,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人要碰上准死。过了木羊,里面是五道门,分五方五地,各门有五行人,各按方位,也有铜铸的、也有铁打的、也有藤做的,手是钢爪,千万别叫他抱住,每一个身上都有七十二枝弩箭。进了这第二道门,瞧着也是平川之地,当中有一座楼,楼外四面有二十八宿的神像,是拿金银铜铁锡做的,每个都有削器。当中这座楼名叫“中正楼”,乃是木羊阵的阵眼。那里头有藤梯,一进楼门,上有一道铁梁,砸下来能把人砸成泥酱。要是上梯子,到了半截,又会落下来两道铁闸板把人闸住。楼上头的天花板,安有十八个浑天球的铜罩子,不知道的,那铜罩子就会把人罩在当中。

这座楼的厉害,里面的削器埋伏,阵图上俱注写的明明白白。

大众看罢阵图,只等忠义侠马玉龙回来,再为商酌办理。

这天马玉龙同金眼雕回来,众人提说已经得了木羊阵图。

马玉龙一听,心中甚为喜悦。金眼雕说:“好,我等出去两天,各处都访到了,并无下落。”原来,邱老英雄本是直肠汉子,性情最急,出去两天寻找不着,他便连嚷带骂。马玉龙一边劝解,说:“咱们找不着周百灵,也得设法破阵。”故此这才回来。他们听说有了阵图,金眼雕就说:“师弟!你去瞧瞧阵图,我也不认得字,你等前去破阵时,我来看家。”马玉龙正要过去看阵图,忽然间听到房上瓦檐一响。众人抬头一看,却是欧阳德来了。他头戴棉僧帽,身穿破衲衣,白袜僧鞋,左手拿铁烟袋,右手拿一把刀,跳下来一声喊嚷:“咳!我非把赃官脑袋带了走。”众人一愣,心想:“欧阳德怎么反了?”徐胜是他师弟,连忙问师兄所因何故?欧阳德并不答言,用刀见人就砍,正要奔上房行刺,金眼雕过去一脚把刀踢飞。欧阳德拿烟袋乱打,金眼雕便跟他来夺烟袋,把那烟袋也夺弯了。欧阳德翻身上房,竟自逃走。

众人说:“这可实在奇怪,欧阳德他不能反。”大众正在纳闷,外面邓飞雄、段文龙、赵文升、刘得勇等人回来了。刚一进来,邓飞雄说:“众位辛苦。”马玉龙说:“兄长回来了,这两天出去,可遇见什么事没有?”邓飞雄说:“我们昨天路遇小方朔欧阳德,他说是由枇杷山来,问了问大人这里的事情,我对他说了个大概。他说也不用去找周百灵,他去破木羊阵,定规今天在公馆相见,故我们先回来等他。你们众位乱什么呢?”

马玉龙说:“你还提欧阳德,方才他拿着一把刀反了,要来杀大人,我等已把他赶走。”邓飞雄说:“不能吧,欧阳德昨天见我们时还有情有理的,今天怎么就会造反?这事其中定有情节。”

马玉龙正与邓飞雄谈话,就听公馆门口有人答话,说:“唔呀!

众位辛苦,我要见中堂大人。“众人一看,由外面进来的还是和尚欧阳德,大家俱都一愣。

书中交代,欧阳德去朝了一次昆仑山,那时节大人正大战金家坨。他打昆仑山回头,走到青阳驿,正遇邓飞雄等五人。

众人忙上前行礼,欧阳德答礼相还,说:“唔呀!众位从哪里来?”邓飞雄说:“了不得了!”就把周百灵怎么搬弄是非,开兵打仗的事从头至尾一说。欧阳德说:“原来如是,不要紧,我在昆仑受过异人传授,我破这木羊阵去。”要论欧阳德这身功夫,乃是红莲长老亲自传的,软功夫也已到了家,真是骨软如绵。达摩老祖易筋经,长拳短打,刀枪棍棒,他都无一不能。

欧阳德要施展能为,到四绝山去破木羊阵。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五回 欧阳德公馆见钦差 马玉龙施勇捉刺客

话说欧阳德来到四绝山,只见对面金鼓大作。那山口是坐东向西,外头有两座营盘,里面也有两座营盘,俱有值宿的番兵。欧阳德刚往前一走,便有番兵上前拦阻,说:“和尚!你是做什么的?”欧阳德说:“我是来打木羊阵的。”番兵说:“你既来打木羊阵,先去挂号,见见我们洞主。”欧阳德说:“既然如是,快把你们洞主请了出来我见见。”番兵进去的工夫不大,就听哗啦一响,众番兵都齐队在两旁侍立。欧阳德看见出来的这人:头戴翠蓝色软巾,身穿宝蓝箭袖袍,足登牛皮战靴,肋下佩着宝剑。此人正是金邦洞主,来到外面说:“和尚,你把名字留下吧!你要打木羊阵,我们也不拦阻你。”和尚说:“我叫欧阳德。”说了名姓,来到木羊阵的西门,一看门上有绿油金钉,用手一点,双门分开。欧阳德刚要进去,才忽然想到:“我又没有宝刀宝剑,这件事我太粗鲁了,莫若到公馆去请马玉龙带他的湛卢剑来,再请上邓飞雄,他也有红毛宝刀,大家一同来破木羊阵。”自己想罢,未敢进阵,这才离开四绝山,径奔宁夏府。

刚来到嘉峪关,就听说钦差大人的公馆现在这里。他来到公馆,自己说着辛苦辛苦,迈步就往里走。大众说:“又来了,拿呀!”这一乱,欧阳德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众人上前,不容分说,七手八脚就把欧阳德给捆了。欧阳德急对众人说:“晤呀!你们这些东西要反,难道不认得我么?”众人带他来见大人,大人气往上冲,说:“欧阳德!本阁哪一样亏负你,你胆敢前来行刺!”欧阳德一听,脸上都气得改了颜色,说:“唔呀!我怎么敢来行刺?”大人也是不容分说,吩咐把他绑出去砍了!手下人答应,往外就推。大众虽是跟他相好,在旁边也不敢答言,只好袖手旁观。这时,宁夏总镇徐胜因是欧阳德的师弟,眼瞧着欧阳德气得两眼都直了,自己也说不上什么话来。旁边有金眼雕看得明白,便上前说:“刀下留人,其中定有情节。”众人说:“什么情节?”金眼雕说:“方才来行刺的那人,我过去夺他的铁烟袋时,已把烟袋夺弯了,他这烟袋未弯,想是两个人。”

金眼雕进去跟中堂大人说了,中堂一想,便吩咐把欧阳德推了回来。欧阳德上来,还气得两眼发直,说不上话来。金眼雕说:“把他先带到我那屋里去。”大众随着来到邱成屋中。金眼雕说:“欧阳贤弟,你莫非疯了?”过了半天,欧阳德这才换过气来,“唔呀”一声,说:“坑了我,害了我,要了吾的命哉!我欧阳德自做人以来,在外面替天行道,没做过无礼之事,今天大人为什么要杀吾?”金眼雕说:“你方才来公馆拿刀行刺,是为什么?”欧阳德说:“没有,吾焉能做这件事。”金眼雕便把方才的事对欧阳德说:“我等正在商量破木羊阵,来了一个人,跟你一个样,也是这样打扮,拿着铁烟袋,用刀要杀大人。我等一拦,他拿刀乱砍,我把烟袋夺弯了,才把他赶走。

大家正在议论这回事,你就来了。”欧阳德说:“唔呀!不是吾。”

金眼雕说:“要不是你,咱们可得拿住这个人,我想你也不能做出这事。”欧阳德说:“吾总得找这个混帐东西去,我是由昆仑山朝山回头,遇见一个老比丘僧跟我议论玄机。我请问他木羊阵的事情,他草草对我谈了谈。我灵机一动,就想前去破阵。

到四绝山木羊阵一看,我满心想:把阵破了,回来告诉你们,也未必能信我,故此来公馆请众位同去破阵。刚到这里,你们就把我捆上了。大人不念旧日之交,也要杀我,我憋了这口闷气,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金眼雕说:“现在木羊阵图已经得到了。”欧阳德说:“唔呀!阵图在哪里?”金服雕说:“现在来了一个郑鸿年,是他献的阵图。我们正商量去破木羊阵,你来了甚好。”欧阳德说:“我要去找这个刺客,他给我惹下祸来,我找到必将他杀死,这个人是什么样子?”金眼雕说:“同你一样,也是你这样打扮,说话也唔呀唔呀的,连我都认不出来。”欧阳德说:“我见见大人,我要去访他。”金眼雕说:“依我之见,你且不必访他去,你先见见大人,帮着破了木羊阵,然后再去拿他也不为晚。”

欧阳德说:“我看这个阵图,虽然写着哪里有削器,哪里有埋伏,却没写怎么破法,如何才能破得了?这木羊阵厉害无比,总要访查那布阵之人,方能破得了。众位有何计策?大家商量商量。”马玉龙说:“欧阳兄,金眼雕师兄!我们如百日内不破此阵,白天王那里,就要笑我官军营无能人了。怎么办法?至今还没有想到。”欧阳德说:“马贤弟,你把郑鸿年再请来问问。”

马玉龙把郑鸿年请来,给欧阳德引见了。欧阳德说:“你这阵图不清楚,只写了有削器的地方,没有写总弦副弦在哪里,由哪处下手去破。”郑鸿年说:“哎呀,了不得了!当初我父亲留下一个折子,上面写着什么削器怎么一个破法,由哪里下手,都叫我当烂纸扔了。”欧阳德说:“你这阵图真是无用。”郑鸿年一听这话,就呆了半晌,说:“这便如何是好?”欧阳德说:“吾倒听说这木羊阵的大概情形,众位要照这个阵图去破,必碰钉子。你们先帮个忙,把假欧阳德那混帐东西拿住,我带你们去破木羊阵。”马玉龙自己观看过木羊阵的情形,也大概知道里面厉害,并不敢轻易前往涉险,略一失神,那就有性命之忧,一听欧阳德所说之言甚善,便赶紧去回禀大人。大人说:“你等商议着办就是了。”马玉龙跟众人商量,明天分四路出去寻找那假欧阳德。这才摆酒,大家吃饭,单给欧阳德预备了素斋。

众人吃过晚饭,分前后夜值宿,前半夜是伍氏三雄、石铸等人,后半夜是马玉龙和八家太保。天有四更时分,马玉龙正在屋中坐定,就听房上一响,来了一人。马玉龙并未声张,拉出宝剑,赶到院中一看,八家太保也跟了出来,只见房上那人身体甚快,他一看有人出来,就要逃走。八家太保同马玉龙都一齐上了房,四面围绕上去。马玉龙一摆宝剑,搂头就剁。这个人往旁边一闪,就拉出刀来。八家太保都各自拔出兵刃,他一个人焉能敌得了九人,一口刀遮格架拦,蹿蹦跳越,马玉龙跟进身去,一剑就把刀给削了。贼人知道不好,要走也走不了,众人紧紧围住,刀枪齐来。贼人手中只剩了刀柄,一个急劲,用刀柄照曾天寿砍来,曾天寿往旁边闪开,他就趁势往外一蹿,马玉龙跟进身去一腿,那贼人就翻身栽倒了。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六回 项文龙细述其中故 众英雄夜探双龙山

话说众太保把贼人捆上,马玉龙一看,这人年有三十以外,白净面皮,神气清爽,虽被拿住,并无一点惧色,便吩咐把他带到我屋中去。八位太保将贼人推到马玉龙屋中,马玉龙说:“你不用害怕,你姓什么,叫什么?你这胆量不小,竟敢前来行刺,是何人派你来的?说了实话,我不杀你。你自己酌量吧。”这行刺之人抬头一看,说:“你是谁?”八家大保说:“这是我家马大人,忠义侠马玉龙。”这人说:“你就是马玉龙,好,胜者王侯败者贼,我既被你们拿住,快把我杀了,你也不用再问。”

马玉龙说:“莫非你是无名氏,我看这个样子也不象白天王打发你来的。”这人说:“你要问,我住在嘉峪关外的双龙山项家岭,我叫项文龙,外号人称粉面哪吒。我父亲叫项国栋,人称震西方妙手先生,跟赛诸葛周百灵是拜兄弟。只因周百灵听说金景龙写了降书降表,他去西洋搬兵又没搬动,故此到我家来求我父亲。我弟兄五个,都要来给叔父报仇,刺杀钦差彭朋。

刚要起身,又来了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复姓赫连,双名宝吉。

他原是镇江府的书办先生,只因盗卖糟米,身犯国法,逃到我家避难,后来便身归绿林,行侠仗义,因为他长得象欧阳德,人送他外号叫赛方朔。昨天他在我家,听见周百灵的事,就来到公馆行刺。我把话都说完了,你要杀就杀。”马玉龙吩咐暂把他搁在空房,派赵文升、段文龙二位老爷看着他。然后对众人说:“我要去探探项家岭。”姚广寿说:“大人在公馆保中堂要紧,我同魏国安去探探,要是周百灵在那里,倒是一个机会,顺便也找找假欧阳德。”马玉龙说:“好,他说的话也未必有准,你二人去辛苦一趟,探访明白,回来禀我知道。倘若周百灵不在那里,我去了也徒劳往返。”

次日晚饭以后,飞行太保姚广寿、追云太保魏国安两人离开公馆,扑奔正西,借着朦胧月色,来到双龙山。天有二鼓以后,两个人进了山口,绕过两道大岭,只见一片树木森森,那村庄方圆约有四五里地。两人来至切近一看,周围是高大石墙,四角有更楼,北门紧闭。两个人拧身蹿上墙去,一看西北有一片灯火之光,蹿房越脊过去一看,是北大厅五间,南倒厅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姚广寿二人来至配房后坡,探头往下一瞧,借着灯光,由帘子外看得甚真。当中八仙桌上摆着干鲜果品,上面坐着一个蛮子和尚,真跟欧阳德一样。边位坐着一个老道,白生生的脸膛,头戴九梁道冠,身穿蓝道袍,白袜云鞋,背插宝剑,正是周百灵。西边坐着一个人,年约七十以外,项短脖粗,身穿蓝川绸褂裤,紫微微的脸膛,花白胡须,扫帚眉,大环眼。只听这个老道说:“赫连兄长,今天你再辛苦一趟,去看看我那侄儿。昨天去了,到今天这时还未回来。”那个和尚说:“唔呀!这个事情真怪,莫非有什么变故不成?今天定要去看看我那侄儿,吾吃两杯酒就去。那天我到公馆,他们还拿我当欧阳德呢。”周百灵说:“二位兄长,今天我心惊肉跳,仿佛有人前来拿我似的。”项国栋哈哈一笑,说:“贤弟,你只管放心,我这项家岭,虽不是铁壁铜墙,彭中堂便有千军万马,来一个拿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正说着话,房上瓦檐一响,蛮子和尚拧身就蹿了出来,说:“唔呀!混帐东西,房上有人。”原来依着魏国安就要回去给马大人送信,姚广寿说:“咱们既来到这里,等周百灵睡了进去把他捆上,扛回公馆,也算奇功一件。咱们到北屋房坡上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两人由东房蹿到北房,脚稍微一重,焉想到屋中就听见了。这几个人都是久经大敌的,赫连宝吉蹿到院中便问:“是什么人?”魏国安性子最暴,一声喊嚷:“好小辈,你家老爷莫非怕你不成!”姚广寿一把没抓住,他已然下去了。明知这个和尚能为不小,前者在公馆,跟金眼雕还打了个平手,真能赛欧阳德,如何是他的对手?魏国安不管三七二十一,拉出刀来就剁,蛮子往旁边一闪,手中却并无兵刃。他的能为总算练的到家,见魏国安的刀剁空了,一进步,施展点穴法,就把魏国安点倒在地。姚广寿一看魏国安倒下,由房上揭起一块瓦来,照定蛮子和尚就是一瓦。蛮子往旁边一闪身,说:“唔呀!混帐东西,你下来。”姚广寿由房上跳下来,一摆手中刀,过去搂头就剁。蛮子赫连宝吉往旁边一闪,照定他肘下一点,又把姚广寿点倒。叫家丁把这两个人捆上,扛到屋中来。

项国栋和周百灵一看拿住两人,说:“这两个人咱们慢慢审问他,必是彭赃官手下的差官,前来侦探的。”周百灵说:“你两个是彭中堂手下的差官,还是绿林中人,来此何干?姓甚名谁?说了实话,我等决不杀你。”魏国安说:“明人不做暗事,我姓魏名国安,跟彭大人效力当差。现在既被你们拿住,杀剐存留,任凭你等。”周百灵说:“你等为什么到这里来?”

魏国安说:“你要问,我们是来访你的,因为拿住了项文龙,才知道你在这里。”周百灵说:“这两个人不可留他,吩咐手下人把他杀了。”项国栋说:“不可,暂且把他二人押到后面,明天我自有道理。”赫连宝吉说:“大哥!不要杀他们,要杀了他们,这个事就不好办了。先把这两个人作为押帐,明天好换回项文龙来。”周百灵说:“依我之见,总是斩草除根的好,省得留下后患。他两个是彭中堂的差官,既然今天把他二人拿住,要是再一放走,可就勾出事来了。他回去见到中堂,定说你抓捕差官,情同叛逆,那时可就晚了!莫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就完了。”家人早把姚广寿、魏国安搭到了后面。项国拣一听周百灵说的深为有理,自己沉吟了半晌,便提刀扑奔后面。不知二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七回 项金花有意怜才郎 姚广寿公馆请差官

话说项国栋本是没有一定主意的人,听了周百灵之言,愣了半晌,便拿刀站起身来,说:“你弟兄在此少待,我去杀他两个人。”立刻来到外面,扑奔东配房,睁眼一看,大吃一惊,两个人已踪迹不见了。

书中交代:这两个人是怎么一段事呢?原来家人把他两个搭到了东配房,并没有留人看守。这院有四扇屏门,通着项国栋的住宅。他有一个女儿,名叫项金花,外号人称飞天彩凤侠义女,今年二十二岁,尚未许配人家,就因高不成,低不就,小户人家不给,做官的人家又不要。她今天在内宅听见外面一乱,自己带着丫环兰花,拿了灯笼就往外走来,正看见家人往东配房抬进来两个人,搁在屋中便转身到前面去了。项金花叫丫环打了灯光一照,见魏国安是净光瓦亮的一个秃子,一脸横肉,两眼一瞪,把项金花吓了一跳。再看姚广寿却是一位俊俏的少年,不瞧犹可,一瞧不由得目荡神移,便叫丫环进去,把他的绑绳解开。项金花说:“这位壮士贵姓?”姚广寿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项金花叫丫环把他扶了起来,又说:“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姚广寿两腿还能转动,丫环连推带拉,就把他推到西边。一进屏门,这里也是北上房,明三暗五。来到上房屋中,又叫两个丫环去把那个秃子给搭到廊檐下头,别回头叫他跑了。丫环说:“是。”项金花这才叫姚广寿坐下,吩咐婆子、丫环退了出去。项金花说:“你是哪里人,姓什么?为什么到这里来?我看你仪表非俗,说了实话我不杀你。”姚广寿说:“你要问我,我是庆阳府人,本来是武生员,现保彭大人当差。我叫姚广寿,外号飞行太保,因跟彭大人破过连环寨,大人递折本保我做了记名千总,五品顶戴,现在跟大人西下查办。昨天拿住一个项文龙,招出摆木羊阵的周百灵住在这里。我等奉大人堂谕前来哨探,被赛方朔将我二人拿住。姑娘,你要把我二人放回去,等拿住周百灵之时,决不连累你们,我必感念你这分好处。”

项金花一听姚广寿所说的话,低头半晌无语,心想:“我父亲一世英雄,三个哥哥和一个兄弟,也是当世的豪杰。我今年二十二岁,虽练会了一身功夫,尚未有人家。自己父亲这件事也做得太糊涂,周百灵虽系知友,做的是叛逆之事,只顾护庇周百灵,岂不惹下灭门之祸,死了还落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

正在沉吟之际,外面婆子说:“姑娘,老太太过来了。”项金花一闻此言,吓得惊魂千里,脸上一红。

她母亲梁氏一掀帘子就进了屋子,因疼爱女儿,晚上都要过来瞧瞧睡了没有?刚一进来。见院中有一人不知是谁,婆子、丫环都在低言俏语。老太太一掀帘子,又见屋中坐着一个少年男子,有二十多岁,面似银盆,倒剪着双臂。女儿就在西边椅子上坐着。梁氏说:“女儿,这是谁?夜里在你屋里坐着。”姚广寿正颜厉色地说:“我叫姚广寿,原本跟彭大人当差效力,因来拿周百灵,被蛮子将我拿住。你家姑娘把我搭到这里来盘问,正在说我的来历。”梁氏一看,已知女儿的意思,自己就坐下问道:“这位姚老爷,你是哪里人呀?”姚广寿又说了一遍。梁氏说:“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姚广寿说:“家里就是我母亲,并无别人。”梁氏说:“你可娶亲了?”姚广寿说:“已订下亲事,尚未迎娶。”梁氏说:“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我这女儿今年二十二岁,跟你年岁也相当,你要愿意,我把女儿给你,咱们做门亲事,再设法劝我的当家人,给你拿住周百灵,你自己斟酌吧。”姚广寿一想:“要真叫我拿住周百灵,给皇上办成一件大事,破了木羊阵,也是惊天动地的一件功劳。”又看这位姑娘温柔美貌,自己也甚为愿意,就说:“老太太,既然如是,请上受我一拜。”项金花听到这里,心中暗喜,连忙躲了出来。老太太叫婆子把绳扣解开,姚广寿这才行礼拜见了岳母。

这时就听外面脚步声响,项国栋正打外面进来。他一进屋子,见姚广寿正给梁氏磕头,自己气往上冲,可他又有点惧内,便在屋中一站,说:“什么人将他放出来的?”梁氏说:“你要问,是我把他放出来的。听说他是官军营的差官,你我不是反叛,咱们家又不占山落草为寇,何故帮着周百灵胡为!你跟官军要做了对头,要是发了兵来,你又该当如何?你若听周百灵之言,杀官情同造反,咱们项氏门中的祖坟就该刨了!周百灵在金家坨已闹得金景龙天翻地覆,几乎家败身亡。他到这里来,乃是我们的祸头,交友该当量其轻重,故此我才把这位差官请到屋中。我看他一来是少年的英雄,又是彭大人的差官,就把女儿许给了他。我做这个主,把两个差官放回去,可以保住项氏祖坟,也把你我的儿子救回来。你且去把周百灵扰住,别叫他走了。等他们回到公馆,调兵前来拿他,这倒是一举两得!”

项国栋说:“这样一来,我岂不是交友无信?”梁氏说:“你要交友有信,一家人的命也就没有了!”项国栋愣了半天才说:“既然如是,把外面捆着的那位也放开,你们二位一同走就是了。”

来到外面,把魏国安解开,又叫魏国安做一个媒人。项国栋说:“你二位今天回去,明天晚上来,我必然设法不叫周百灵走了。”

姚广寿二人告辞,出了项宅,施展陆地飞腾之术,天色大亮时来到了公馆。一见马玉龙,便把项家岭之事细说一遍。马玉龙说:“既然如是,把项文龙放开吧。”姚广寿说:“先别放他,我虽然订下亲事,也不准知道项国栋的心思,等把周百灵拿来,再放也不为晚,我也不为落保。”马玉龙说:“众家英雄各带兵刃,径奔双龙山去拿周百灵。”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八回 订婚姻计捉周百灵 分次序齐集双龙山

话说马玉龙听姚广寿一说订亲之事,即刻把老少英雄约到近前说:“现在周百灵在双龙山项家岭,有项国栋将他绊住,诸位助我一膀之力,前去拿他,咱们去四十位就得了。”金眼雕父子和伍氏三雄,带着项文龙、姚广寿、魏国安、曾天寿、钱文华为头一队。追风侠万里老刘云父子,带着赵文升、段文龙、刘得勇、刘得猛、冯元志、赵友义、孔寿、赵勇为第二队。

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带着纪逢春、武国兴、赛灵官郑华雄、铁臂猿胡元豹、神手大将纪有德、多臂膀刘德太、苏永禄、苏小山、李佩为第三队。马玉龙同银头皓首胜奎,带着李福长、李福有、孙宝元、姚猛、小太保钱玉、小神童胜官保、小白猿窦福春、小玉虎李芳为第四队。小方朔欧阳德,同周玉祥、陈山、景万春、碧眼金蝉石铸、提督高通海、总镇徐胜在公馆保护大人。

众人各带随身兵器,头一队老雕等十人,叫项文龙带路,在公馆吃完了晚饭就起身。几十里地,展眼就到了双龙山。金眼雕说:“不忙,众人到齐,再动手拿他。”先叫项文龙自回家哨探,我等随后慢慢走着。项文龙这才来到自家门首,拧身上房去一瞧,客厅灯光闪闪,周百灵同赫连宝吉正对坐吃茶,大概是刚吃完了晚饭的样子。

书中交代:昨天项国栋把姚、魏两人放走,他转身来到前面,对周百灵说:“拿住的那两个人逃走了,大概有人救他,未能杀了。”周百灵说:“这两个人一走,只怕大事要坏。”项国栋说:“不要紧,他二人虽然走了,知道这里有能人,也未必还敢再来。贤弟只管放心,我这后面有一个山洞,没人知道,就是有人来拿你,可以藏到山洞去,住个一年半载,把这段事过去,也就算完了。”周百灵满心想走,又没地方去,自己无法,只得点头答应,暂且将就,但心中总是担惊害怕。晚上吃完了饭,他正同赫连宝吉对坐谈心,说:“赫连兄,你看小弟此时闹的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也算不了官军的人,也算不了天王的人。算天王的人,天王中无人替我报仇,官军又到处拿我。”赫连宝吉说:“贤弟,你当初就错了。既是吃着白天王的丞相俸禄,给他摆下木羊阵,就该在贺兰山住着。你八卦山事败,应去奔白天王,又何必到金家坨,叫金景龙跟官军开仗?

这就是你一个错处。据我看来,你我不可逆天行事。”这两人正在屋中谈话,项文龙早在房上听得明白,便转身来到后面。

此时,梁氏正同项国栋提说昨天放走了姚广寿,今天必有人来。项文龙进到屋中,给父母行礼。旁边项文彪说:“兄长回来了,这两天你上哪里去了?今天才回来。”项文龙说:“我在公馆被获遭擒,并未杀害于我。姚广寿回去提说结亲之事,便把我放开。今天公馆众老少英雄都来了,我们头一队来了十个人,共分四路来拿周百灵,爹爹有什么主见没有?”项国栋说:“你来了好,你带的那几个人在哪里?”项文龙说:“随后就到,叫我来头前探听的。”项国栋说:“你赶紧去告诉众人,千万别莽撞,等我预备点酒,把周百灵灌醉,再动手拿他。我这里配有妙药,虽不是蒙汗药,吃下去也能教他昏昏沉沉,你等听我击杯为号。”项文龙点头答应,同项文彪赶紧出来,一看金眼雕等人已到,正在房上暗中观看。

这时项国栋来到前面说:“赫连兄长,周贤弟!你我今天通宵吃酒一乐。”周百灵说:“也好,你我今天开怀畅饮,尽醉方休,明天我要隐避在山洞,再不出来了。”说着话,家人立刻摆上酒菜,三个人推杯换盏,一直吃了五六杯酒。周百灵、赫连宝吉早已昏昏沉沉,如醉如痴。众家英雄由房上下来,给项国栋行礼,然后把周百灵、赫连宝吉两人俱皆捆上。这时节,追风侠刘云、马玉龙、邓飞雄等众家英雄共四十位,俱皆齐集到了项家岭。项国栋赶紧领着他几个孩儿,出来迎接,彼此见礼。项国栋上前给马大人和众位校尉老爷行礼,说:“我项国栋本是安善良民,一向在此隐居,皆因周百灵前来蛊惑是非,多蒙大人和众位恩施格外,我不求有功,只求无过。”马玉龙等人说:“明天我等见了大人,多给你美言就是了。你赶紧预备车辆,帮同我们将贼人解到公馆。”项国栋说:“今夜不便走了,候天光亮了再走,家中有车送去。今天我给众位备酒,不知可否赏脸喝点。”马玉龙说:“可以。”项国栋立刻派家人预备酒菜,款待众人。

等到天色大亮,项国栋父子三个押解贼人,同众差官径奔公馆。来到嘉峪关,把周百灵和赫连宝吉由车上扛了下来。这两个贼人,都是马玉龙出的主意,用绒绳捆绑,把嘴堵着。众人到里面来回禀中堂,已将周百灵拿获。大人说:“玉龙,你看该当如何办理?我想,如果审问周百灵,叫他说出木羊阵的破法,又恐其藏私。此事关系重大。郑鸿年所献的阵图,上面又没有破的法子。”马玉龙说:“大人酌量该当如何?”中堂说:“据我看,不用拷问于他,要一动刑,倒不好办了。你把项国栋叫到校尉所,半官半私,叫他劝解周百灵。这事本部院就交给你去办。”马玉龙一听,大人的主意甚是高明,点头答应,转身来到自己屋中,就把项国栋叫了过来。项国栋说:“大人呼唤我有什么事?”马玉龙说:“我请老英雄来,非为别故,为的就是周百灵。适才中堂大人叫我烦请老英雄劝说周百灵,叫他把阵图画了出来。他如不画阵图,那时必要重办于他;他如把阵图画出来,木羊阵破了,大人不但不治罪,还要保举于他。”项国栋说:“你们要捆着他,我怎么去劝;要放开他,他若跑了,我又担不起这个重责。”马玉龙一想此话也对,说:“既然如此,我去回禀大人另作主意,你听我的回信。”

马玉龙自己接着又想:“钦差大人把这件事已交给我办,必须这样办理才行。”他来到外面,把邓飞雄叫过来说:“咱们把周百灵灌醒过来,叫项老英雄在屋中劝他。也不必捆着他,邓兄你把守后窗户,我师兄金眼雕同伍氏三雄把守前窗户,我带小神童胜官保、李芳、孙宝元、姚猛等把守门口,防备周百灵逃走。”商量好了,大众点头答应,这才告诉项国栋。项国栋来到屋中,把周百灵放开,用凉水给灌了下去,在对面坐定。

工夫不大,周百灵肚子一响,打了一个冷战,睁眼一看,对面坐着项国栋,屋子也不对了,自己大吃一惊!不知周百灵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九回 项国栋义劝周百灵 画阵图群雄破木羊

话说周百灵睁眼一看,在旁边坐着项国栋。自己回思旧景,记得是在项家吃酒,只觉着一阵迷茫,就昏昏沉沉地人事不知,这时身上还透着麻木。想罢,开言说:“项大哥!这是哪里?

我记得你我和赫连兄同坐吃酒,怎么会来在这里?”项国栋说:“贤弟要问,我也不必隐瞒你,咱们哥俩说至近的话,你把木羊阵图画出来,交与彭大人,破了木羊阵,便好赎回你之罪。

你愿意做官,大人必然保你做官;不愿做官,你回归故土原籍,也落个流芳千古之美名。”周百灵一闻此言,说:“兄长此言差矣!我这次来到兄长家里,兄长说愿助我一臂之力,跟彭中堂势不两立,以报前番之仇,怎么今日又说出这样话来?你老人家肯帮我,我另有主意。”项国栋说:“有什么主意?你说与我听。”周百灵说:“兄长不肯助我,叫我走吧。要我画木羊阵图,势比登天还难。那阵也没什么奥妙,叫他们去破吧。”项国栋一听此言,微微一笑,说:“贤弟你要走,只恐走不了。”

周百灵说:“怎么走不了?莫非你还拿我?”项国栋说:“我倒不拿你,你若冲着我的面子,把阵图一画,是个整场。再说白天王待你又有什么好处?金景龙这样的朋友,肯帮你出力,可是金家坨事败,你去找白起戈,他是帮了你二百兵,还是帮了你一员将?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要依我之见,你趁早回头,做事要有决断,那才是大丈夫所为。你此时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君子得失不忘本,不可把根本都忘了。”这几句话,说得周百灵气往上冲,说:“这必是你儿在公馆叫人拿住,有人来叫你劝说我归降官军,好把你儿子换回来。你这是在那里梦想,我跟你绝交,也不用打算叫我画阵图。”项国栋说:“我良言相劝,你打算这屋子还是双龙山项家岭?这是彭钦差的公馆。”周百灵一听,大吃一惊说:“好,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项国栋说:“连我父子俱皆被擒,现在众老少英雄在四面围绕,要我劝说于你。大人本要三问六拷,严刑苦打于你,你我知己之交,因怕你受刑,故此才劝你做个整场。”

周百灵一听这话,知道是走不了啦!要等严刑一拷,再来画阵图,一来对不起项国栋,二来也无脸面。抬头一看,门口有马玉龙派来的铁娃将姚猛、云中虎混海金鳌孙宝元二人把门,一个手擎双铁娃,一个拿着降魔宝杵。周百灵想:“自己身上又没带笔墨,要有笔墨也可画一道符,借奇门遁甲逃走。”自己正在思想,又听项国栋问道:“周贤弟!依我之见,你把这件事从权办了!彭中堂是国家的忠良,众老少英雄都是应运而来。”周百灵说:“兄长既然说到这里,把众位校尉老爷请进来吧。”项国栋这才说:“马大人,请进来吧。”

马玉龙由外面进来,众人仍在围绕把守。马玉龙说:“周先生!你我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这样执迷不悟。再说你是学道之人,岂不知顺天者昌,逆天者亡,识时务方为俊杰。

你把阵图一画,倒是万全之计,咱们也落一个全交的朋友。”

周百灵一听这话,心中暗恨:“好一个项国栋,他不该用酒把我灌醉,勾串官兵拿我。”自己又想:“有了,不如应允他画阵图,我不画完全了,叫他们去破阵时,死在木羊阵里。大概我画了阵图,他也还是要杀了我。”想罢,这才说:“马大人!我画图就是了,大人可得赏我一间静室。”马玉龙说:“大概要多少日子?”周百灵说:“至快也须一个月。”马玉龙说:“那你就在这屋里画吧,给你预备酒食菜饭,款待于你。”便叫人把文房四宝,纸墨笔砚送来。

马玉龙又问项国栋道:“你父子愿意做官,我必保举于你,大人此时正在用人之际。”项国栋说:“老夫已然年迈,几个小犬疏懒成性,也都是粗俗无知之人。大人如有用人之时,我等万死不辞。”马玉龙说:“还有一件事,这个赫连宝吉到公馆行过刺,这件事该当如何办?”项国栋赶紧上前给马大人请安,说:“原本他跟我和周百灵都是拜兄弟,大人如肯施恩,放了他就是了。”马玉龙说:“既然如是,用凉水把他灌醒过来。”

这里刚把赫连宝吉灌明白过来,要放他走。外面欧阳德说:“唔呀!不要放他。他冒充吾的模样,招摇是非,吾来跟他拚命!”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说:“欧阳兄看在我的面上,大人都肯赦他之罪,兄长就不要跟他动气了。”赫连宝吉刚醒过来,就听蛮子外面直骂。便站起身来说:“唔呀!欧阳德!你不要骂吾,吾也是为朋友。不然,吾也不能到这里来。”邓飞雄说:“来,我给你二位引见。”赫连宝吉这人倒随方就圆,赶紧说:“和尚,你不要生气,我来给你赔罪,你再不答应,我给你磕一个头。”这两句话一说,欧阳德也就没有气了,又说道:“既然到了这里,你我一天云雾俱都消散,既往不咎。”立刻,欧阳德和赫连宝吉二人对施一礼。欧阳德说:“唔呀,你今天不要走哉!咱们两个人盘桓盘桓,你如何打扮成吾这个样子,你要说一说。”赫连宝吉说:“只因在金家坨碰见你老哥,我一见就爱慕,故此这样打扮,有人问我,我就说自己叫欧阳德。”欧阳德一听,这才明白,说:“你走吧。”赫连宝吉同项家父子就告辞走了。

马玉龙暗中告诉追风侠万里老刘云、千里独行侠邓飞雄、金眼雕和伍氏三雄,要众人绊住周百灵,明为瞧他画阵图,暗是看守着他。周百灵自己辨别方位,叫过马玉龙来说:“马大人!你见过木羊阵的方位没有?可曾进去过?”马玉龙说:“我不但进去看过,还见过阵图,就是没有破它的法子。”周百灵说:“你把那阵图拿来我看。”马玉龙答应,抽身出去把阵图拿来。周百灵一看,大吃一惊,心中想:“了不得了!幸亏我要了来看看,不然我留下后手,他等必对得出来。可是这个人既画出阵图,怎么又不写破的法子?”这才说:“马大人,这个阵图是谁的?”马玉龙说:“此人叫郑鸿年。”周百灵一听,心中想:“哎呀不错,当初我摆阵的时节,原有个姓郑的帮我做削器,没想到他做出这样机密之事,幸喜还好,我必须如此这般才是。”不知周百灵如何改画阵图,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回 邓飞雄率众破阵 众差官捉拿飞云

话说周百灵给马玉龙画木羊阵图,他自己要过文房四宝,按木羊阵的方位,一笔一画地在房中画起来。马玉龙给周百灵每日预备酒饭,众老少英雄暗中看守,以防周百灵逃走。马玉龙把周百灵应允画图之事,一一回明了大人。大人说:“好,周百灵把阵图画好,你等请上欧阳德,分四门去四绝山破阵。

然后陈兵骆驼岭,再跟白天王合约,商酌条规,把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拿回归案。”马玉龙答应下来。

光阴茬苒,日月如梭,不知不觉就是一个月光景。周百灵这日把阵图画好,请马大人过目。马玉龙叫众英雄看罢,暗中告诉金眼雕和伍氏三雄绊住周百灵,虽然他把阵图画好,倘若暗隐机密,大家破阵时受了伤,那还了得!马玉龙吩咐已毕,这才把邓飞雄请来。邓飞雄说:“贤弟叫我做什么?”马玉龙说:“请兄长去破木羊阵,独挡一面,带领八家太保去打木羊阵的南门。”立刻把神枪太保钱文华、神拳太保曾天寿、追云太保魏国安、飞行太保姚广寿、飞叉太保赛专诸赵文升、飞刀太保小孟尝段文龙、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八位太保请来,带三千兵助威,到木羊阵外列开旗门。邓飞雄点头答应,拿令箭调齐三千兵丁,作为头一队去破木羊阵。马玉龙又叫他岳父追风侠万里老刘云,带醉尉迟刘天雄、碧眼金蝉石铸、小蝎子武国兴、打虎太保纪逢春、黄面金刚孔寿、白面秀士赵勇、小两灵冯元志、小火祖赵友义八位,领三千兵去攻打木羊阵北门。刘云领了令箭,点齐了兵马,作为第二队去破木羊阵之人。马玉龙又把神手大将纪有德请过来,叫他同小方朔欧阳德、景万春、郑鸿年、闹海蛟余化龙、银头皓首胜奎,带余得福、余得寿一共八人,领三千兵助威,去破木羊阵东门。马玉龙自带小神童胜官保、小玉虎李芳、小白猿窦福春、李福长、李福有,金棍将赛判官郑华雄、铁棍将铁臂猿胡元豹、混海金鳌孙宝元、铁娃将姚猛,带子弟兵去打木羊阵的西门。然后叫固原提督水底蛟龙高通海、副将多臂膀刘德太,统带两万马步军队,在骆驼岭驻扎,派人来往打探,倘木羊阵一破,白天王带兵冲杀下来,好打接应。又留宁夏总镇徐胜,同众老少英雄留在公馆保护钦差大人。

单言头一队千里独行侠邓飞雄,带了八位太保,三千人马,由嘉峪关起身径奔四绝山,人马走得慢,头一天住了骆驼岭。

第二日起身,刚一到四绝山,就听外面号炮惊天,番兵亮开队,为首的乃是金邦洞主黑眉扎似虎、银邦洞主白眉扎似狼、铜邦洞主姜伯朗、铁邦洞主杨伯达。他们是白天王派来看守木羊阵的,今天有探子报道:“现在来了无数的官兵,不知所因何故?”

故此四位洞主赶紧齐队,挡住去路,问对面来者何人?邓飞雄骑着自己的黑驴,立刻跳下来说:“众位辛苦,在下姓邓名叫飞雄,奉我家中堂之令,前来打木羊阵。”四位番将听得明明白白,往左右一闪,邓飞雄带队进了四绝山,来到木羊阵南门,把三千兵扎在阵外。

邓飞雄按着阵图行事,一看这座南门,不冲南面,却是坐西朝东。按阵图所注之十二元辰,内有黄幡,阵门虚掩。邓飞雄告诉八家太保:“等我破了头道门,再跟我进来。”用红毛刀一点,双门打开,就见迎面站定一人,身高一丈,膀阔三停,披散了头发,面似淡金,浓眉大眼。这人口吐青姻,人要闻见这股气味,当时就能把气脉闭住。这原是用木头、钢铁丝制造的,那股烟是毒药所配,名叫五毒烟。放过这阵烟,这人手里还有十枝袖箭,按阵图要等他把袖箭放完,破阵人再往前走。

随后又出来一个披发的大鬼,手拿折铁刀,照人就砍。须用宝刀将两个假人削了,再往里走。然后把地下的翻板揭开,不可往里走,脚一蹬到弦上,就会出来五色的木羊,分青黄赤白黑,青羊放出五毒连环箭,其毒入骨便死;黄羊里有滚白蜡汁五毒烟,闻着就得躺下,休想活命;红羊里有五毒神火,人要碰上,能烧得皮焦肉烂;白羊里有毒药利刀;黑羊里是滚白蜡汁五毒水。羊的身上和脑袋上,都有自来削器,厉害无比,要砍这木羊,须在木羊转动之时,从翻板的坑边蹿下去,底下有木羊的走弦网轮,用宝刀削了总弦副弦,那木羊就不能动了。第二道阵门是个圆洞,也没有门槛,千万别由墙上去蹿,墙上有冲天毒药弩,一推门便有一百单八枝毒药弩齐发,这时人得躺在地下,容箭放完,再站起来往洞门走。当中地下还有块汉白玉,雕刻着花纹,人要走在上头,削器一动,由上面便落下一块石盘,重有千斤,把人砸成肉泥烂酱。再过去是第三道阵门,门开着,却不可往里走,如往里走,由门两旁就出来两把铁叉,把人叉住,又由上面下来一个铜罩子,把人罩住。按阵图说,要先将左边门上的铜环用宝刀削下来,那铁叉子就出不来了,再推门上嵌的铜钉,等铜罩子下来,用宝刀砍了,再往里走。

第三道阵门内是平川之地,地下有串地金蛇,往里一走,就会出来一股白烟,这股白烟过去,又是一地的长虫,都是金银钢铁锡所造,俱有滚白蜡汁五毒水,沾在人身上就烂。这个总弦在三道阵门的东边,那里有个亭子,亭子里有一眼枯井,跳了下去,将西边的一块石板揭开,里面的地道有串地蛇的总弦,用宝刀削了,再将木板插上。进了这三道门,就如走平地。

邓爷均照阵图行事,八家太保各持兵刃,在后面跟随。再往里走,当中就是阵眼。了敌楼东边有一楼梯,按阵图说,不可上去,上面有铁闸板,会将人闸在当中。要先将身子蹿上楼去,在前廊子底下的柱子后头,有一块活闸板,把板子揭开,再把铁闸板提上来。楼上并无埋伏,住着清风、飞云和焦家二鬼。邓飞雄刚来到楼下,一瞧马玉龙也进来了。北面的追风侠万里老刘云,东面的小方朔欧阳德也各把削器破了。大家把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拿住,会合一处。正在说话之间,只听得木羊阵外号炮惊天,白起戈率领大队前来劫杀破木羊阵之人。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一回 白天王兵困四绝山 马副将大战众番兵

话说群雄破了木羊阵,在阵中捉住了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这四个贼人,自从投奔前来,依白天王就要收了重用。旁边有牌头蒋云龙奏明说:“这几个人,都是行为不端的贼匪,无有立足之地,才逃到这里,其心莫测。再者说,官军必来文书要这四个人,天王可以暂为收留,观其形迹,察其动作,如有惊人之处,那时再为重用,也不为晚。”

两方合约之时,彭中堂要这四个贼人;白天王不肯,便把这四人放在木羊阵中,每天有走线木人送饭,吃喝一概无缺,可就是出不来。今将此阵一破,众英雄把他等拿住,忠义侠马玉龙便将四个贼人交与碧眼金蝉石铸、魏国安、曾天寿、姚广寿、孔寿、赵勇、纪逢春、武国兴这八个人看守,因其中有奉旨严拿的要犯,须解到京师由皇上亲问。众人商量,要把这座阵。放火烧了。刘云说:“不可,此乃关外要塞之地,不可随意举火。咱们大家回去,禀明中堂大人,听候大人吩咐。”正在说话之际,就听外面金鼓大作,人声呐喊。有探子来报:“回禀马大人,现有白天王统带全军,率四邦洞主在四绝山外亮队。”

书中交代:白天王正在教场操演番兵,忽有把守汛地的小牌头边得利,送来了一角文书,报知官军来了四路人马,径奔四绝山去打木羊阵。晚傍晌,又有金邦洞主黑眉扎似虎禀报:“有官军人马在四绝山安营,大约是明天来打木羊阵。”白天王得了这个信,心中甚不放心,又派流星探马前去打探。这天正午,有探子来报,白天王便赶紧调齐了大队人马,径奔四绝山而来。

他手下的镇殿将军,有一个金眼大魔,一个银眼大魔,还有二牌头黑眉扎似龙,带了约有一万五千人马,齐在四绝山亮队。

这一边众老少英雄,破了此阵之后,四路人马会合一处,也有一万二千人。金枪天王白起戈的来意,是听说木羊阵已破,白白耗了多少帑银,打算来把破阵之人拿住,再跟彭中堂要嘉峪关外之地。他起队来时,已派人前往各路转牌,要将十路天王一并调齐,会兵一处,跟彭大人开仗。

这一边众老少英雄,带了一万二千人,内有追风侠万里老刘云说:“咱们是人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白天王既带兵前来,回头必有一场凶杀恶战,咱们得举一个人调遣,不可自乱。”

大众说:“老英雄言之有理,咱们都听马大人吩咐调遣就是。”

马玉龙说:“好,回头先别动手,我先礼而后兵,跟他讲理。”

众人说:“是。”马玉龙吩咐把队伍列开,往对面一看:这些番兵有如一座兵山,七星幡、北斗幡、蜈蚣皂雕幡、珍珠八宝篆云幡,当中,白天王头戴天王黄金盔,身穿太岁黄金甲,内衬猩猩红大战袍,骑着赤炭火龙驹,手执虎头攒金枪,手下偏将、牙将有数十员,个个威风凛凛,人人相貌堂堂。马玉龙看罢,一催坐骑,马前是铁娃将姚猛、混海金鳌孙宝元,一个手擎双铁娃、一个手擎降魔宝杵;马后是四个小童,小神童胜官保、小白猿窦福春、小太保钱玉、小玉虎李芳,四人都各擎兵刃。

马玉龙说:“天王请了!前者我同彭钦差来到宝寨,与天王面谈合约之事,今天已将木羊阵打破,拿住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欲回公馆交差,天王反带了人马拦住去路,所因何事?”

白起戈说:“马副将!孤家摆设此阵,已耗费银帑无数。彭中堂无故妄动干戈,战败了金景龙,又把孤家的丞相周百灵拿去,不知置于何处?你今天如把孤家的丞相送回,我放你等回去;如若不然,你等休想得过四绝山。我先把你等全皆拿获,再带兵杀奔宁夏府。”马玉龙一闻此言,说:“白天王!你我从未反目动兵,今日你意欲在自己管辖之地,来决一死战,也好,是你我动手,还是另遣他人?”白天王一听说:“好,待孤家拿你。”

这句话尚未说完,白天王身后一声喊嚷:“王驾且慢,待末将前往。”白天王一看,乃是二牌头黑眉扎似龙,一拍坐下马,手使三股烈焰托天叉闯出本队。

马玉龙一看来的这员番将,头上紫缎扎巾,勒着抹额,身穿蓝缎战袍,暗罩掩心甲,面似乌金纸,黑中透亮,两道粗眉,一双大环眼,威风凛凛,摇叉扑奔而来。马玉龙擎着盘龙戟,方要动手,旁有混海金鳌孙宝元说:“马大人闪开,似此无名小卒,也敢这样猖狂,待我拿他。”只见黑眉扎似龙抖叉照孙宝元分心就刺,孙宝元用手中降魔杵往上一崩,当啷一声,黑眉扎似龙已觉虎口发麻,将马往东一转,孙宝元举杵当头就打,正打在马的后胯。那马躺倒在姚猛跟前,姚猛举铁娃往下一打,便将贼人打得脑浆迸裂。只见白天王身后一人,哇呀呀怪叫说:“好两个黑炭头,胆敢伤我兄长,待我拿你!”孙宝元抬头一看,见番兵队里跑出一个大汉,紫脸膛,鬓发蓬松,耳上坠着金环,身穿青缎小袄裤,足下牛皮战靴,手使一条青铜棍,分量沉重,乃是白天王手下的镇殿将军黑眉扎似彪。他是龙眠山狼牙寨的洞主,在番军中是头一个好汉,绰号人称紫面金刚、铜棍太保。见大哥一死,他就急了。有道是打架亲弟兄,上阵父子兵,他并不答话,跑出来用棍照孙宝元搂头就打,孙宝元摆宝杵相迎。两个人真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不分高低上下。

马玉龙一看大吃一惊,就知道这员贼将勇猛无比,只恐孙宝元有失,便派姚猛出去,并力战之。姚猛刚一摆铁娃出来,白天王的五殿下,名叫大力将军白豹,手使青铜槊跳出队外,截住姚猛就打。姚猛急架相还。这贼将身高八尺,膀阔三停,赤红脸,粗眉环目,跟姚猛对敌,不分上下。两边金鼓大作,直杀到日色西沉。马玉龙恐两员虎将有失,白天王亦怕儿子有伤,彼此鸣金息战。马玉龙吩咐安营,暗派人奔嘉峪关给提督高通海、宁夏府总镇徐胜送信,知会彭钦差,务须速调大兵,来跟白天王开仗。一夜无话,次日天明,又听号炮惊天,众天王齐集大队,来到了四绝山。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二回 五天王齐集四绝山 马妖道施法战官兵

话说白天王昨天回到老营,立刻重赏了黑眉扎似彪和白豹。

因想到自己兵微将寡,只恐拿不下马玉龙。正在踌躇之际,番兵进来一报:“孟德海、万延龄、邓福伯、丁三??四路天王的人马,离此四绝山三十里安营。”白天王一听,心中甚为喜悦,正要派人去请四路天王前来议论军情,又有简寿童带了一个老道前来。

原来简寿童自从前番大战金家坨,便逃到安定山内的玉皇观来。这庙中的老道本是辽东人氏,因为犯了弥天大罪,逃在这里隐避,自己拿银钱修盖了这座道观。山前水潭内有两个金蝉,据说是块风水地,他总想把这两个金蝉得到。老道名叫马遇贵,身长八尺,膀阔三停,性最贪酒,幼年就练了全身的武艺。他曾得了一部书,名叫《秘授保命真言》,上面有些符咒法术。他也收了几个徒弟,大徒弟叫曾坤,二徒弟叫吉元,因为私盗天书,叫他赶下山去了。随后又来了几个人,跟他练练把式,也学些《秘授保命真言》上的功夫。前番简寿童来,要拜他为师,他也不肯收。简寿童兵败之后,知道金景龙、金景虎归降了官军,他无处可投,又想给周百灵报仇雪恨,便奔安定山来,给马老道磕头说:“我拜你老人家为师父,请授我艺业,去给朋友报仇。”马老道说:“你既来了,暂住我这里吧,有便时我教你一点能为,去给你的朋友报仇就是了。”

简寿童从此就在庙中住下了,却时常央求老道下山,给他的朋友报仇。马老道说:“我是不便下山,我有个徒弟叫云霞居士郭瑞,在此正东偏北的烟云山居住。此人艺业出众,本领高强,天生的飞毛腿,善晓天文地理,这个徒弟得了一部奇书,习学的比我能为还大。等他前来,叫他下山帮你代周百灵报仇。”

简寿童说:“你老人家这位徒弟几时能来呢?”马遇贵说:“明天是我的生日,他必来给我拜寿。我把你这件事向他说明,叫他下山去哨探,可以给你报仇。”

正在说话之际,外面有童子来禀:“云霞居士郭瑞前来叩见。”简寿童一听,急忙跑出去迎接,来到外面一看,这人是在家人的打扮,身长七尺以外,头戴蓝绸四楞巾,背插宝剑,白生生的脸面,眉分八彩,目如朗星,齿白唇红,手拿一把拂尘。简寿童赶紧过去说:“久仰道友大名,今天法驾光临,真乃三生有幸,请到里面一叙。”云霞居士一瞧,认得简寿童,只没有谈过话,今见他过来谦让,赶紧答礼相还,彼此寒喧,来至鹤轩见过师父。马老道把简寿童之事对他一说,郭瑞说:“师父不必下山,待我前去访探明白,然后再想报仇之事。我自得了天书,学会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也还未曾施展过一回。”马老道说:“好,你就急速下山,我候你的回信。”

郭瑞去了十数日才回来,见马遇贵回禀说:“我到了一趟宁夏府,又去了一趟锦都。见白天王正操练人马,军规甚严。

彭中堂已拿住周百灵,叫他在画阵图,还请了无数能人,只等阵图画完,就去破木羊阵。”简寿童说:“咱们趁阵图没画完,快到公馆去行刺。”马老道说:“不用,等他们阵图画好,破了木羊阵,白天王必带兵跟他们打起来,那时咱们再去帮白天王与官军大杀一阵,替周百灵报了仇,也施展施展咱们的法术,斗斗他们这些侠义。”就留郭瑞在大庙里住下,终日哨探。这天探马来报:“现在官军已破了木羊阵,白天王带兵正与官军开仗。”马遇贵一听,说:“好,你我师徒就此下山。”郭瑞说:“你老人家先下山去吧,我在此看庙。”

简寿童与马老道下了安定山,来到两军对垒之处,只见旗幡招展,号带飘扬,东五路天王的人马各扎一方,近日与官军开仗,还未分胜负。马遇贵同简寿童来到番营,求见白天王。

白天王吩咐快请二位进来。

他素日已知简寿童威名远震,但却不知马老道。简寿童进来参见白天王,说:“我现在约了一人来帮天王打仗,以助兵威。此人姓马名遇贵,在安定山中归隐,很有些异样能为。”

白天王说:“好,请坐。现在我的木羊阵已被官军打破,马玉龙凭血气之勇跟我开仗,已伤了我一员大将黑眉扎似龙。我手下的黑眉扎似彪和殿下白豹二人,正跟官军开仗,还未分胜负。

但不知仙长你有何妙策?”马遇贵说:“明天开仗之时,我必拿官军几员战将,以作晋见之礼。”白天王说:“好,既然如此,你我今天开怀畅饮。”立刻预备上等的羊席,吃喝完毕,天晚安歇。

次日用过早饭,调齐了三万番兵,派金邦洞主黑眉扎似虎,银邦洞主自眉扎似狼二人为左军先锋,铜邦洞主姜伯朗,铁邦洞主杨伯达二人为右军先锋。白天王自带大队,同各牌头、洞主,把队伍一字排开。

再说马玉龙来破木羊阵,并未带多少粮草,这一开仗,大兵一动,粮草先行,昨日他虽然走了告急文书,知会陕甘固原提督禀告彭中堂,尚未见有兵前来接应。今天白天王又亮了队,马玉龙便会合追风侠刘云、金眼雕和伍氏三雄、拜兄独行侠邓飞雄等众家英雄,点齐了队伍。马玉龙说:“众位兄弟!今日又是一场恶战,大家必须努力向前,以破敌人。”邓飞雄说:“贤弟不必忧虑,愚兄自倒反佟家坞以来,就为立万世不朽之功。据我看来,这些贼人犹如鸡犬。”

说着话,把队伍列开。只见白天王全身盔铠,手下战将数十员,内中有个老道,头戴九梁道巾,身穿蓝缎道袍,青护领镶衬,腰系丝绒,白袜云鞋,手拿拂尘,佩带宝剑,面如古月,三绺胡须飘洒胸前,一派仙风道骨。马玉龙看罢,旁边有追云太保魏国安、神行太保姚广寿二人说:“马大人!待我二人出去立功。”马玉龙平素知道这两个人武艺出众,本领高强,就说:“你二人出去。切不可大意。”二人点头,出离了本队,只见贼人队中一声喊嚷,出来了一位大英雄。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三回 魏国安失机被获 金锤将夜探敌营

话说魏国安一顺手中刀,来到两军阵前,就听见白天王身后一声喊嚷:“小辈休要逞强,待我来拿你!”魏国安抬头一看,见这人约有二十余岁,头上戴着回民白帽子。这个人乃是掌教的二师父,名叫杨百通,手使月牙方便铲,素日威名远震,是镇守龙眼山的大牌头。他今天想要人前显耀,鳌里夺尊,来到两军阵前,通了名姓,照定魏国安分心就是一铲。魏国安往旁边一闪身,摆刀照定贼人拦头就剁,贼人用铲相迎.上下翻飞,走了五六个照面,魏国安跟进一步,一刀竟将贼人结果性命。白天王一看龙眼山的牌头阵亡,气往上冲,仍然派黑眉扎似彪出阵。黑眉扎似彪到了两军阵前,打算要赢魏国安,两个人走了几个照面,魏国安身体十分灵便,彼此不分上下。

正在这般景况,白天王身后一声无量佛,说:“天王鸣金把这位将军撤回,待本山人去到两军阵前,拿获这一干贼人。”

白天王不知这老道有多大能为,正要瞧瞧,见他讨令,便说:“真人既要出去,须得小心。”立刻吩咐手下鸣金。呛啷啷一棒锣声,黑眉扎似彪回归本队。这老道大摇大摆,来到两军阵前,伸手拉出宝剑一指,说:“小辈,你可有名?”魏国安说:“老道要问,你家老爷姓魏双名国安,绰号人称追云太保。”

老道说:“我被白天王所约,特意前来拿你这伙狗头。”魏国安一听,气往上冲,摆刀照定老道搂头就劈。老道往旁边一闪,伸手由兜囊掏出一种物件,照魏国安砍来。魏国安翻身栽倒,被几个番兵将他绑上。

马玉龙见魏国安被获遭擒,心似油煎。旁边怒恼了大英雄碧眼金蝉石铸。亲者厚,厚者偏,他两人本是师兄弟,素常甚为和睦,眼看师兄被番兵拿去,决不能活,必得亲身出去,跟贼人一死相拚,把师兄救回,或捉住两个敌将,再将师兄换了回来。他闯出本队,拉着杆棒扑奔老道而来。马遇贵手擎着飞沙迷魂袋,洋洋得意。石铸见过这种东西,想是前次叶守敬、吴元豹使的那种瘟癀香,便跟马玉龙要了解药闻上,过去一抖杆棒,打算把老道扔个筋斗。焉想那老道用口袋一打,石铸闻着一般异香,脚一发软,立刻栽倒,被老道吩咐绑了。

马玉龙一看就愣了,真是一处不到一处迷,四处不到永不知,回头问追风侠刘云说:“岳父,你老人家在外走南闯北,必然多见多知,这老道用的是什么东西,你老人家可知道?”

刘云说:“我想,大约是五毒香。”马玉龙说:“这种东西可有什么破法?”刘云说:“我倒不知道。依我之见,这个老道必有些妖术,不如暂且撤队,我写信约个朋友来,可以设法破他。”

这里正打算撤队,就听正南炮响,有探马来报:“现有固原提督高通海,带兵在四绝山正南扎营。甘肃巡抚喜崇阿,宁夏将军庆祥,带领八旗满蒙汉的兵丁,已过嘉峪关。”马玉龙听罢,便吩咐鸣金撤队。

原来陕甘固原提督高通海带兵在嘉峪关住扎,见马玉龙的告急文书一到,立刻带兵杀奔前来。彭中堂因知贼人反复无常,有失前约,也打算将兵马由嘉峪关移到骆驼岭一带连营,以显官军兵威。马玉龙回到大营,向老英雄刘云问道:“贼人这五毒香甚是厉害,不知何人能破他?”刘云说:“要破他这邪药,非高志广、张文彩二人不可。张文彩是李福长、李福有的师父,我写一封书信,叫李福长兄弟去请张文彩,再烦张文彩去约清高志广。他二人曾得到一部天书,名曰《天风无影迷魂药法》,可知这五毒香的出处来历。使这东西的没有几个人,我不敢说都知道,也略晓八九。”马玉龙立刻写了一封书信,备了快马,派李福长二人前去。

书中暗表:这营中的孔寿、赵勇二人,素日跟石铸相交甚厚,因当初孔寿中了毒镖,石铸曾千里讨药。今天石铸在两军阵前被擒,马玉龙鸣金收兵,孔寿、赵勇就不愿意,想石铸既被番军拿去,不给他报仇,大失朋友之义气。二人想:“我们的命不要了,男子汉大丈夫,立志不交无义友,存心当报有恩人。”孔寿说:“我们两个人私自出营,径奔番军,探听石大哥生死如何?如石大哥死了,我们想法给石大哥报仇;如不死,咱们就把石大哥救了回来。”这两人把夜行衣换好,各带单刀一把,又将链子锤带在兜囊,私自出了营门,往前扑奔西北。

抬头一看,只见番营灯火之光,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二人心想,番营有绳墙、铁蒺藜、绊马索,号灯齐明,又有兵丁来回巡更走筹,难以进去,便绕着来到番营后面,见人烟稀少,这才伸手掏出面具,乃香牛皮所做,上面有五彩颜色,遮住自己的本来面目。

这两人顺着绳墙,鹿伏鹤行,一点声音全无。刚一过去,有巡哨的人看见两条黑影,再瞧又没了,因看事不真,也不敢往里回报。孔寿、赵勇二人顺着营房后寻找,找来找去,找到一座子母营,九间通连,中军帐里面正大摆筵宴,当中坐定白天王,左首是白龙、白凤、白虎、白彪、白豹、白雄六位殿下;右首是老道马遇贵、简寿童和金邦、银邦、铁邦、铜邦四位洞主;另外还有五员大将是:管军牌头赵泰、行军都教习冯平,镇殿将军朱珍,行营先锋孔富和祁贵;下面是水牌头钱豹、陈虎,两旁诸将,共有一百余员。下首还有阿丹丞相。孔寿、赵勇看见众人喝酒,也不知石铸、魏国安究竟是死是活。二人一想:胆小焉得将军做!伸手掏出链子锤,就要闯进牛皮帐去。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四回 白天王一怒斩差官 余化虎中途救赵勇

话说孔寿、赵勇正要拉兵刃闯进牛皮帐,又一想:“我们身入龙潭虎穴,所为前来救人,尚未准知生死,且在各处寻找,探听明白,再作道理。”心中正在思想,忽听帐篷内有人说:“大王!山人也不是说大话,要拿马玉龙他们那些人,不费吹灰之力。我必将官军营的人一网打尽,方出这胸中之气。”白天王说:“好,真人既有这样手段,此乃万千之幸。今天拿住的这两个人,又该当怎样发落呢?”说着有探马来报:“固原提督高通海带大队在四绝山南安营,宁夏总镇的兵已过嘉峪关,彭中堂、喜巡抚、庆将军正调动各路人马,要与我军决一死战。”

老道说:“不足为虑,先把拿住的这两个人绑来,问问他是谁的主意破了木羊阵,问完便把他二人开膛摘心,将首级号令营门,以振天王的军威。”白起戈便吩咐把那两个人押了上来。

两旁人答应,就将石铸、魏国安搭了上来,此时还人事不知。白天王说:“真人!他二人怎么还不知人事?”老道说:“他二人中了山人的五毒迷魂袋,已将七窍闭住,待山人把他治过来。”赶紧叫人拿过一碗无根水,老道口中念念有词,伸手由兜囊取出一块如意饼,放在水内,叫人给石铸、魏国安灌了下去。工夫不大,二人苏醒过来,一看自己被获遭擒,落到了天王大帐之内。二人勃然大怒,破口就骂。老道马遇贵说:“石铸、魏国安,你二人好不知事务,还不给天王磕头归降,饶你不死。”石铸二人只觉得心慌意乱,四肢无力,定了定神说:“白起戈,你反复无常,不算英雄。前番合约之时,你说如有人把木羊阵打破,便年年来朝,岁岁称臣。我等破了木羊阵,你又带兵来到四绝山劫杀,打算以兵威压之,谅你又能有多少兵!”白天王对马老道说:“仙长,哪里有这许多工夫问他,快把他俩推了下去,乱刀分尸。”刚要往下推,旁边有人说:“且慢,天王何必这样动怒,杀他无非和蝼蚁一般,何不拿这无用之人,换取有用之土地?彭中堂如肯把嘉峪关外土地让出来,便把拿住的人放回;他如不肯,那时再杀也不为晚。”白天王一听此言,甚是有理,说:“既然如是,将他二人押了下去,交与锦都守城大将关入牢狱,不可断绝他俩的口粮,听我的转牌发落。”

孔寿、赵勇先在暗中听说要杀,两个人急了,就要拉刀过去攒命。后又听说不杀,要押送锦都。孔寿一想:“这四绝山离锦都十六里地,如押着去的人少,我二人便可以劫救。”想罢,两个人转身往外,出了番营,扑奔上锦都的大路,找了一处树林,就在那里伏身等候。直候到天光闪亮,还不见有人过来。正在着急之时,才见远远有人由对面过来了。

原来天王吩咐了手下人,不能连夜解走,直到天亮,才挑出两个小头目,二十名精壮兵,把两人绑好,搭在车上拉着。

这两个小头目,一个叫白彦珍,一个叫李全章,是行军的牌头。

白彦珍还是白天王的本家宗室,散秩将军。这两个人解着石铸、魏国安,也没想到有人敢截。正往前走,忽然由树林里蹿出两人,一声喊嚷:“好贼将,趁此把差事给我留下,万事皆休,如若不然,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李全章说:“白将军闪开,待我动手。”翻身下马,拉出佩刀,照定孔寿就剁。孔寿用链子锤往外一崩,贼人撤刀又分心砍来。孔寿闪身一旁,用锤一晃,将李全章踢倒在地,赶过去就要结果贼人的性命。白彦珍一声喊嚷:“好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胆敢在此劫路。”赶过来抡斩马刀就剁,赵勇摆锤跟他杀在一处。李全章趁势爬起来就跑。这二十名精壮兵各拉兵刃,把孔寿一围。孔寿力战这二十个人,展眼之间,就用锤打死三个。赵勇见孔寿力战众番兵,他却拿不了这个白彦珍,甚是着急,打算一锤把贼人打死,就可以救出石铸二人,却不料贼人这口刀上下翻飞,甚是纯熟。

正在这般景况,听正南上喊声大作,来者乃是白天王的长子白龙。原来这两个人押着石铸走后,白龙说:“爹爹派他们押送二人上锦都,恐其道路上有什么差错,莫如我带兵跟了上去。”白天王说:“你就跟去吧!”白龙立刻点了五百马队,赶出后营门来。正往前走不远,忽然看到李全章直往南跑,见着白龙就说:“回禀小殿下!前面有人劫差事。”白龙听罢,赶紧催马上前,一瞧孔寿、赵勇甚是骁勇。白龙令马队由四面一围,齐声喊拿。孔寿二人一瞧不好,不但救不了石铸,我二人性命休矣!李全章过来帮着白彦珍战孔寿,白龙摆大刀敌住赵勇。

两个人累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正在危急之际,见西南番兵一阵大乱,纷纷倒退。

孔寿、赵勇赶紧往西南就闯,只见迎面来者非别,正是连环寨余家坡的二寨主翻江鳌余化虎,带着余得福、余得寿、余强、余猛及能征惯战的水兵五十余人。他本是来庆阳府瞧哥哥余化龙,要建功立业的。因走错了道,见前面喊杀连天,有番兵阻路。余化虎带的这些喽兵,都是久惯厮杀,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余化虎见番兵马队围着两人厮杀,就吩咐兜着后头杀,各人齐摆兵刃,便把孔寿、赵勇接应出来。孔寿一看认识,这才诉说前情。余化虎说:“原来如是,你二位不可任性,贼势浩大,难以救那二人了,任凭天命吧!”孔寿、赵勇一想,也是无法,只得先绕道回营。余化虎说:“你二位怎么过来的?”

孔寿把夜间探营的话一一说明,他们便要奔固原提督高大人去。

余化虎说:“也好。”众人绕着山边,来到高通海的大营门,往里回话。

高通海正同徐胜、刘芳商量去闯番营,接应马玉龙的兵队,忽听有人上来禀报,立刻吩咐有请。众人来到里面,高通海以宾客相待,便问孔寿是怎么出来的?孔寿又把上面的事述说一遍。高通海一听,不禁吃了一惊,说:“石铸、魏国安本领高强,竟然被擒,想那贼人好生厉害。再说马大人的兵没有粮草了,我又带来了五万兵将,这便如何是好!”立刻把诸将聚齐问道:“你等有何妙计破贼?”话犹未了,旁边闪出一人,要献计捉拿白起戈,搭救一班英雄。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五回 高提督疑兵惊天王 彭钦差致书辱番军

话说高通海问众将有何妙计讨贼,旁边闪出一人,三十以外的年岁,五品文职官服饰,姓吴名忠孝,原本是随营的参谋,在高通海手下办理来往公文折报,原籍湖北黄冈,虽是文人,却极有韬略。他见队伍过不去,不能进兵,便骑马到外边看了一看,只见番兵甚是雄壮,回营来正暗自忖度。高通海一问众人,吴忠孝说:“大人用疑兵之计,人马可以过去。”高通海说:“先生计将安出?”吴忠孝说:“大人今晚把大队分为十队,叫营官带领,五百人为一队,分山南山北山前山后,各自擂鼓呐喊。白天王疑是偷营,他必齐队防守,容他将队伍调齐,我兵即行息鼓。等天交三鼓,贼兵要睡,我兵再喊,他还防备。

如是者不过三日,贼人必拔队而去。”高通海一听此计大妙,赶紧派二十营官,每人带五百兵擂鼓呐喊,却不要杀出去。大家分拨已毕,照计而行。

再说马玉龙营中没了孔寿、赵勇,不知去向。自李福长兄弟走后,又有探子来报番营阻路,休想过去。马玉龙想:“要凭一刀一枪,大可以跟他交战,无奈那妖术邪法,又如何能敌?”

白天王要战,马玉龙并不出队,只把免战牌高悬,静等救兵前来接应。今晚起更之时,忽听得外面呐喊,金鼓大作。马玉龙料想必是救兵来了,甚为喜悦。

白天王自早晨讨战,见马玉龙免战牌高悬,就派人去请孟、万、邓、丁四位天王,可是那四路兵既不走也不来,不知所因何故?天有初鼓,忽听四面火炮惊天,人声呐喊,金鼓大作。

白天王疑是偷营,赶紧吩咐齐队,把队伍调齐。再听外面的金鼓又不响了,人声也停息了。直等到三更,并无动作。白天王一想:撤队安歇吧!刚要撤队,又听外面炮响,金鼓大作,喊杀连天,直闹了一夜,白天王的兵也没睡觉。次日,白天王聚集众将说:“这可不好,用兵之道,真真假假、实实虚虚,如不调集队伍,他就许闯了进来,要防备他杀来,兵丁连夜不睡,那如何能行?这个地势扎营不好,现在木羊阵虽破,那边还有一万多兵,一人拚命,万夫难当,莫如撤队,两下合兵一处。”

白天王立刻传令北撤,在离锦都八里的地面,择了吉地安营。

马玉龙与高通海合兵一处,大家共叙寒温。外面有人来报:“彭中堂、喜巡抚,庆将军三乘大轿,带马步军队来至骆驼岭。”

高通海、马玉龙率众出来迎接。彭中堂、喜巡抚和庆将军三位升帐,众人参见已毕,中堂说:“你等破木羊阵,是怎么一段情节?”马玉龙就把破阵之故,从头至尾一一回禀大人。彭中堂说:“原来如是,我再给白天王写一封书信,先礼后兵。前番本阁与他在金斗寨合约,已言明破了木羊阵,他便甘拜下风,为何反复无常。”马玉龙说:“大人写书信问他也好,现已拿住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听候大人示下。”彭中堂吩咐把四个人押了上来。这个时节,马玉龙早用宝剑把四人的大筋挑断,就是放开也跑不了。将四个人押了上来一问,贼人料想不说也不行了,遂把已往之事俱皆招认。大人想:这四个贼人情同叛逆,飞云和尚又是奉旨捉拿的钦犯,二鬼逃军,清风行刺,再加勾串番军动了刀兵,都因他四人所起。大人便专折奏明圣上,吩咐把他四人暂且带了下去,不可缺少食水。大人又修奏本,把一班出力人员保奏明白。

这时马玉龙过来回禀大人:“现在石铸、魏国安二人,已在两军阵前被获遭擒。”大人说:“那也无法,只可见机而作。

我先写好书信,哪个前去番营投信?”马玉龙立刻派手下千总刘升前去下书。刘升接过书信,出来备马,跟众人说:“我这一去不定死活,番王的脾气没准,或许把我杀了。”众人说:“你不必多疑,两军交兵,不斩来使。”刘升上马,便带着从人出了官军营,前往白天王的营寨下书。

白天王正在大摆筵宴,请四路天王共议进兵之计,打算走转牌去调西五路天王,合兵一处,跟彭中堂决一死战。这东四路天王当中,孟得海、万延龄只是劝解白天王;丁三郎随班唱诺,打就打,不打就罢;只有邓福伯自告奋勇,要打前敌。众人正在纷纷议论,有人进来禀报:“现有彭中堂差人来下战书。”

白天王拆开一看,上写着:太子太保文华殿学士兵部尚书彭朋,致书于金枪天王麾下。前者两方合约于金斗寨中,你我面定条约,在锦都东南摆设之木羊阵,定于百日之内打阵。如我军将阵打破,天王情愿年年来朝,岁岁称臣。你我言重金石,焉能反复无常?现今我属员马玉龙,率众已将阵打破,不料天王有失前言,殊为可笑!又带兵迎于四绝山,倚仗兵威,欺我太甚。今特致书麾下,如急速退兵请罪,以免刀兵之灾,吾专折奏明圣上,两下罢兵息战。如其不然,你我明日各整甲兵,决一胜负。本阁以良言相劝,望天王三思。倘不负前约,即将回信交来人刘升携回。书不尽言。

白天王看罢,勃然大怒,说:“好彭朋!胆敢戏耍于我,我必得跟他决一死战。”吩咐把刘升带了上来。白天王说:“我本应将你斩首,今且放你回去告诉彭朋,叫他急速调兵前来,跟我开仗。”吩咐把他的耳朵割下一只来。两旁就把刘升左耳削去。

刘升抱头鼠窜,跑回官军营来,见了彭中堂,放声大哭,诉说见白天王之情由。彭中堂一听,心中大怒,说:“好贼人,竟敢这样无礼!明天我必跟他决一死战。”两旁众将,一个个气得摩拳擦掌,都有跟贼人誓不两立之意。彭大人吩咐道:“明天五更饱餐战饭,我亲自会会白天王,看他有多大能为。”大家点头答应,各归自己帐篷,一夜晚景无话。

次日五鼓天明,号炮一响,众兵将用过战饭,把队伍调齐。

白天王也把队伍列开,金鼓大作,人声呐喊。彭大人抬头一看,见那白天王带着六位殿下和手下的番将,一个个虎视眈眈。老道马遇贵跟随在白天王身后,洋洋得意,倚仗着他有迷魂五毒香沙袋,想在两军阵前独显己能。那东五路天王人心不齐,孟得海、万延龄没有亮队,只有邓福伯带队自告奋勇,丁三郎是看着谁胜谁败。那老道念了一声无量佛,出离贼队,说:“哪一个敢出来与山人较量一番!”只听得彭大人背后一声呐喊:“待我来拿你这个贼道。”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六回 马道人毒香胜官兵 众英雄议请高志广

话说老道来至两军阵前讨战,彭大人身后闪出一人,乃是神枪太保钱文华。老英雄想:“这个老道甚是可恶,我出去先跟他说话,冷不防一枪把他扎死。如扎不死他,我这年岁,命不要了!”便自告奋勇出来,在两军阵前大骂:“妖道.你降了番军,卖主求荣。”老道说:“我并非卖主求荣。你要叫我不帮白天王,须应我一件事,我徒弟金须道赵智全,无故被你等赶得无处安身,我徒孙清风道于常业,亦被你们拿去。如将他放回,我就不帮白天王打仗。”钱文华一听,说:“老道!你可知清风道于常业乃罪魁祸首,屡屡行刺,犯了国家的条例。你既是他师祖,更应当教训于他,想来你等俱是反叛。”说着话,冷不防照老道胸前就是一枪,几乎叫他扎上。老道躲得快,旁边一闪身,掏出迷魂五毒香沙袋,照钱文华一甩。老英雄一闻见异香,翻身栽倒,早有番兵用钩杆子一搭,绳捆二臂给绑上了。小太保钱玉一瞧就急了,父子天性,一见他父亲被擒,不由肝连胆痛,五内皆裂,拧手中枪蹿出阵外,口中大骂:“妖道!胆敢伤我父亲,我跟你一死相拚。”老道哈哈大笑,说:“你这小小的娃娃,有多大能为,也敢在山人面前猖狂!我拿你等这些小辈,如同蝼蚁一般。”说着话,一抖迷魂五毒香沙袋,小太保闻见香味就栽倒在地,被番兵捆上,押着去见白天王。

这边怒恼了神拳太保曾天寿。他眼瞧着姑父、表弟俱被老道拿去,不由得心中一阵难过,伸手拉刀,就要出去。姚广寿一旁把将曾天寿拉住说:“曾天寿,你又不是迂人,要凭一刀一枪好说,可老道这是邪术,出去也是白搭。”两个人正在争论之际,就听西边一声喊嚷,抬头一看,头前是李福长、李福有,后面跟着水镜先生高志广和文雅先生张文彩,他们各坐征车,每人带童子两个。马玉龙等一看,真象如获至宝一般。

马玉龙率众赶紧上前迎接,说:“二位老英雄,今天来得甚好,我等正在危急之际,真是苦海得遇慈航。白天王营中,有一个老道马遇贵,使的是迷魂五毒香沙袋,前者石铸、魏国安被擒,今天又有钱家父子被获,我等正无计可施。”高志广说:“大人请放宽心,这件事我二人能办。”马玉龙便鸣金撤队回营。二位老英雄见了彭中堂,大人置酒筵相请。高志广说:“先要开个方子去买药,配一种七煞避瘟丹,能诸邪不入。大人再挑五百精锐之卒,十员战将,摆一座五鬼飞沙阵,三天可以演好,我二人作为引阵之人,捉拿这个老道。”马玉龙说:“二位老英雄要用什么,开单与我好去预备。”高志广开好了,就交与马玉龙前去措办。

马玉龙将龙山子弟兵拨了五百人,预备五色大旗,一概安排好了,高志广这才点名,排出十员战将:李福长、李福有、武杰、纪逢春,小神童胜官保、小玉虎李芳、孔寿、赵勇、孙宝元、姚猛这十个人,各按方位,听二位老英雄吩咐,违背者按军法示众。十个人答应下去。所有应用的东西,这大营内铁匠木匠全有,张文彩叫来分拨已定。第二天药配好了,把阵势按方位一布,马玉龙一看甚好,可以给被获的人报仇,管保白天王队中出来一个拿一个。又告诉纪逢春、武杰、孔寿、赵勇等预备绳子,静候捆人。高志广当中坐在台上,张文彩出去引阵。

次日,马玉龙同千里独行侠邓飞雄带一万兵亮队,将阵势藏在队里。白天王也亮了队,带着马遇贵、众殿下和番将出来。

马遇贵说:“天王,今日看我拿他!”众人说:“全仗真人法力。”马遇贵一看官军营列开了一万人马,马玉龙手擎盘龙戟,领着一班将校。老道手拉宝剑,来至两军阵前说:“哪个前来送死?”只见由马玉龙身后出来一人,年有六旬以外,儒儒雅雅的,手拿宝剑,正是张文彩。老道一看不象个打仗的,便说:“你这样年迈,不知自爱,还要前来送死!”张文彩说:“看你这样年岁,也不比那年少无知之辈,你说我送死,我看你祸不远矣!你要听我良言相劝,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抖手一走,去找深山古洞养性修真,不管白天王之事,任凭他两家争斗。你如不听,等到大祸临头,悔之晚矣!”

老道哈哈一笑,摆宝剑就是一剑。张文彩一闪身,说:“你当真要动手,就跟我来。”老道说:“哪里去?”张文彩回头用手一指,就见马玉龙的兵队往两旁一闪,当中露出了几座帐篷。老道艺高人胆大,说:“哪里我不敢跟你去。”

张文彩在前头走,老道后面跟随。刚要进帐篷,见当中有一队人,旗幡招展。忽听咕咚一声炮响,再一瞧,四面帐篷又都撤了。只见正南上站定一人,身高丈二,怀抱双铁娃,带着一百个人,后面有一铁箱子似的小车,底下有四个轱辘,两旁有绞轮,前面有五个龙脑袋。老道没见过这东西,不知何用?

一看四面都是这样,方才一愣,就听一声炮响!老道正打算使出他的迷魂五毒香沙袋,忽见龙嘴往外冒烟,东方冒青烟、南方冒红烟、西方冒白烟、北方冒黑烟。老道一闻,这股烟味已钻入脑髓。第三声炮响,四面弩箭齐发。老道往外一闯,想跑不能,翻身栽倒了。这时一棒锣声,东面李福长、西面李福有、北面孙宝元、南面纪逢春各摆旗子,等这股烟散了,高志广过来就把老道捆上。这叫五鬼迷魂阵,那龙嘴箱内有迷魂香,一绞轮子,能冒五色烟,自己的兵都闻了解药,所以不怕。老道他使五毒香拿人,今天就用迷魂阵拿他。他的解药不管事,终于将他拿住,搜了他的身上,将五毒香沙袋掏了出来。张文彩说:“把他押到后面,我出去再诓几个来。花了若干银子买药置器具,就拿他一个不成。”又来到了两军阵前。

白天王正盼着老道回来,却见张文彩用宝剑一指,说:“白天王,你太不知事务,你敢出来?”白天王说:“你把我们的真人引到哪里去了?”正要拍马上前,就听背后一声喊嚷:“天王闪开,待我前去破阵。”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七回 张文彩计摆飞沙阵 蒋牌头倒反贸兰山

话说张文彩出来引阵,白天王刚要亲身前往,背后一声喊嚷:“待我来。”白天王一看,乃是前营行军都牌头赵泰。此人很有些膂力,手使九耳八环刀,闯出本队,来至两军阵前,抡刀照定张文彩就剁。张文彩闪身说:“你是何人?”贼人说:“我乃行军都牌头赵泰是也。”张文彩说:“你敢跟我进阵?”赵泰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阵势?”张文彩往回就走,赵泰后面跟随,只见马玉龙的兵队往两旁一闪,四面有一百人,分青黄赤白黑五色旗子,每一个铁车头前是龙脑袋。赵泰不知道是什么阵,刚转身要走,就听一声炮响,由龙嘴里冒出烟来。赵泰闻见,翻身栽倒,贼人心中明白,就是头昏眼花,脚下没力。

孔寿、赵勇、纪逢春、武杰过来将他绑上,把他带至一座帐篷。

贼人睁眼一看。见马遇贵也在一旁捆着,就听上面那人说:“张文彩,你出去把白起戈等全皆拿来。”

张文彩手提宝剑,又来到两军阵前,点名要白天王出来决一死战。白天王想到老道和行军牌头被擒,就有点胆战心惊,只听背后一声喊嚷,乃是手下大将黑眉扎似彪,拿狼牙棒闯出贼队,扑奔张文彩而来。他想这老道必有诡计,要先结果了老道,再作道理。张文彩拨头往回就跑,黑眉扎似彪追上前去,就听一声炮响,只见旗分五色,却不见了张文彩。贼人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奥妙,正在发愣,一声炮响,龙嘴里冒出五色烟来,顿时翻身栽倒,这里便有人将他绑上。白天王见事不好,只得赶紧撤队,把免战牌高悬出去。

彭中堂撤了队,商议要救石铸、魏国安和钱家父子,打算写信给白天王,要求走马换将。写好了信,派人用箭射到番营,白起戈如果愿意就好。马玉龙派前营哨官李文英前去发信。李文英接过信来,跟兵丁说:“要救这几个人,全在我这枝箭上。”

开弓将信射到番营,那边有把守营门的兵丁,就拿了进去禀报。

书中交代:今天白天王大扫兴头,只因自己贪心妄想,打算要夺取嘉峪关,长驱大进,反到京都,打下江山社稷。可是今天被官军营拿了三个人,自己便没了主意。白天王吩咐把孟天王、万天王、邓天王请来,商议军情大事。内中就是邓福伯性如烈火,脾气最急,说道:“白天王,你既打算跟官军营打仗,就该带队跟他去打。我等各带大兵,日费斗金,在此又不打仗,所因何故?”白天王说:“并非是我不打仗,自从马遇贵拿了官军营的几员战将,我以为有了他,就可以将官军营的兵将全皆拿住了,不想今天倒闹得一败涂地。”正在说话之际,外面有番官进来回禀:“现在官军营中,用箭射来一封书信。”

白天王吩咐呈了上来,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钦差大臣太子太保文华殿大学士总理新疆军务彭,字寄白天王得知:如今你我两军开兵,已拿住尔手下将官黑眉扎似彪、老道马遇贵并赵泰三人。先前我手下的属员魏国安、石铸、钱文华、钱玉四人,亦被尔拿去。今致书信,特为在两军阵前,走马换将,汝若情愿,即将我方四人放出,我将汝方三人放回,你我重整甲兵,再决胜负。如汝胜我,我情愿撤队回归宁夏府,专折奏明圣上,将嘉峪关外之地让你;倘尔败阵失机,全凭汝自己斟酌。余不尽言,即赐回复。

白天王看罢,心中甚为喜悦,即派手下牌头朱珍,到锦都去将官军营的四将押来,以备对换。

这边彭中堂正静等白天王回信,有高志广、张文彩二人上来参见。张文彩说:“大人,这个老道马遇贵放不得他。纵虎归山,再拿就拿不住了。今天要不是这五鬼飞沙阵,又焉能拿他。”二位老英雄正跟大人议论,外面营官进来禀报:“现在外面来了一位蒋得芳和一位叶得明,要见马大人。”

马玉龙在旁边一听,知道是恩师来了,赶紧亲身出来迎接,撩衣跪倒,口称:“恩师从哪里来?”飞天玉虎蒋得芳老英雄说:“玉龙起来,此地不是讲话之所,到里面去我有话说。”马玉龙同着两位老英雄,来到他自己的帐篷落座。蒋得芳说:“我在锦都你师兄的帅府住了多日,你师兄蒋云龙现在白天王手下当大牌头,镇守锦都。他手下带着两万多番兵,拿住官军营的石铸、魏国安、钱家父子四位,现在就关在锦都,由你师兄看守。我叫他救了四位差官,率众投降,你可做个引见之人,回明钦差大人。”马玉龙一听,说:“很好,二位老师在此少待,我到里面去见大人。”马玉龙来到中军帐,把此事回禀大人。

大人听了说:“我正欲走马换将,今有这个机会甚好。”马玉龙赶紧请二位老英雄去面见中堂大人,蒋得芳又把上项事说了一遍。大人说:“二位老英雄,可赶紧返回锦都,去叫蒋云龙来。本阁必保举他做官。”

二位老英雄这才告辞,回到锦都。对大牌头一说,蒋云龙立刻由牢狱中把石铸等四人提了出来,打去镣锁,又告诉他们说:“我手下的兵都是本地人,我也叫他等归降。”立刻把手下的偏将、兵丁调齐,串众出了锦都,投奔官军营而来。白天王派人去狱中提人,有人来报:“大牌头蒋云龙投降官军营了。”

白天王大吃一惊,又听外面火炮惊天,马玉龙带兵讨战,只吓得目瞪口呆。不知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八回 番王愿降赴宴请罪 中堂作主两方结亲

话说白天王听到大牌头带兵反出锦都金斗寨,情知不好。

这时又有人来报:“老道马遇贵的人头已号令高竿,外面火炮惊天,人声呐喊,马玉龙前来讨战。”白天王正要串众出去,旁边阿丹丞相过来说:“天王,这件事总是王驾的错处,前番既已议定条约,木羊阵一破,天王就应递上降书降表,怎好又带兵与官军开仗?依臣之见,还是率众求降,才是万全之策。”

白天王凭血气之勇,本不愿降,可是又斗不了马玉龙,一时无奈,只得说:“丞相!你去到官军营说说,虽然归降,还不可损我军威。”阿丹丞相说:“是。”立刻备马,带手下从人出来。

只见马玉龙列开队伍,有人高挑着马遇贵的人头。阿丹丞相催马上前说:“奉我家王驾之命,要面见中堂大人请降。”

马玉龙便拨转马头,带着阿丹丞相进了大营。阿丹跪在中军帐前,口称:“中堂大人在上,小臣阿丹奉我主之命前来请降。今后我主情愿年年来朝,岁岁称臣。”中堂闻听此言,说:“前番本阁在金斗寨合约,以木羊阵为赌,我已派人将阵打破,他竟敢带兵劫杀?”阿丹丞相说:“我主已经知错,只求中堂法外施仁。”彭中堂说:“既然如是,我准他投降就是了!我在中军帐摆设太平宴,叫他前来见我。”便将赵泰、黑眉扎似彪放回。阿丹丞相磕头谢过中堂,有人送出营门。阿丹回来见了金枪天王就说:“我已求中堂准许投降。彭中堂说,马遇贵已死,今将黑将军和赵泰放回,请天王去中军帐赴太平宴。”白天王说:“何人保我前往?”旁边六位殿下说:“我兄弟六人保父王前往,彭中堂如若反目,孩儿等跟父王死在一处就是了。”

次日,白天王带着白龙、白凤、白虎、白彪、白豹、白熊,各备坐骑,连阿丹丞相一同前来赴宴。彭中堂早已转牌,请东五路天王齐来赴宴。转牌一到,各路天王都要带着文臣武将前来。白天王亲自来见彭中堂负荆请罪,说:“多蒙中堂好生之德,因我一时误听奸人之言,以致伤了两方和气,自知粗鲁,特来请罪。”彭中堂说:“天王既自知错,你我前言一概不提。

待我奏明圣上,你可以三年一来朝,因知你道路遥远,不能年年前来。”正说着话,有人禀报:“孟天王、万天王到。”中堂派马玉龙出迎二位天王,彼此见礼。来到里面,彭中堂欠身相迎,孟、万二人嘛:“蒙中堂恩施格外,我等全皆感激,特来请罪。”彭中堂说:“二位天王何罪之有,但愿从此息兵无事。”

二位天王归了座,从人献茶。正说话间,丁三郎、邓福伯也到了。众位天王会合一处,行礼已毕。彭中堂说:“众位天王,前番在金斗寨合约,以木羊阵为赌。今众位既来和好,我把周百灵还你,木羊阵虽伤了我手下几员将官,也一概不究了。”

众天王上前谢过。彭中堂立刻预备上等羊席,打发人去把周百灵叫来,连黑眉扎似彪一并当面交给白天王。这日席散,众天王即告辞回去。

次日差人送来了鹿皮五百张,耕牛五百只,绵羊一千只,虎骨全份,作为犒赏三军之用。中堂收下,在这里歇兵三日。

又把高志广、张文彩二人叫过来说:“你二人若要做官,我便奏明圣上,保二位官封显爵。”张文彩说:“多蒙大人台爱,但我二人乃山野愚夫,庸懒成性,不敢出世为官,愿就此告辞。”

二位老英雄告别众人走后,大人就打算起身。次日是西路天王差人送来鹿皮、牛黄、犴皮等各样宝货,敬献中堂。此外尚有向朝廷进献的礼物,中堂一一收下。

次日,回兵到了骆驼岭。歇上一天,便起兵进了嘉峪关,径奔宁夏府。

大人刚来到公馆,外面就有人禀报:“现有白天王差派阿丹丞相来见中堂,说有紧要机密之事。”大人吩咐马玉龙出迎阿丹丞相和手下的随员。

原来白天王回到了贺兰山,一见王妃,细说破木羊阵合约之事。王妃娘娘说:“天王,你把军中事办完了,但你我女儿之事怎么办呢?前者她已将巡抚之子伯充武背到雕楼三年,总算有了夫妻之份,难道今日还能把女儿另嫁他人?”天王说:“依你之见又该当如何?”王妃娘娘说:“你应该求中堂作主,把你我的女儿许给巡抚之子伯充武为妻。你急速派差官奔宁夏府去面见彭中堂,将此事办了。一则免伤两方和气,二来也合他二人之心愿,再说你我面上也才有光彩。”

白天王次日升座,把阿丹丞相叫过来说:“前番合约,已允许官军如破了木羊阵,我便情愿年年来朝,岁岁称臣。只是现有一事还未办理清楚,我的女儿已然把巡抚之子伯充武接到这里数年,你赶紧奔宁夏府去赶彭大人,求他作主,将我女儿许配喜巡抚之子伯充武为妻。”阿丹丞相听罢,说:“我即去追中堂大人,将此话说明,成否当在两可,我必求中堂作主就是了。”立刻领了盘费路引,赶紧备马,带从人起身,往下追赶。

追到了宁夏府,中堂也刚到公馆。

阿丹丞相来到门首,叫人回禀进去,彭中堂即派马玉龙出来迎接。马玉龙一见就说:“阿丹丞相,今日来此何干?”阿丹丞相说:“奉我家天王之命,来见中堂,有要事求中堂格外施恩。”马玉龙带着进来,阿丹丞相给中堂行礼。彭中堂知道他是白天王的手下宠臣,便说:“阿丹丞相,来此何干?”阿丹丞相说:“奉我家天王之命,来求中堂作主,天王愿将白莲仙姑许配喜巡抚之子伯充武为妻,以遮两方之丑。”中堂一听,说:“此事我也不能替他作主,儿女姻亲,乃是一件大事,我去同老大人商议,你在此等候听信。”便派人款待阿丹丞相。

中堂方要派人去约请喜巡抚,忽然听见公馆外面一阵大乱,人声鼎沸,又有一件岔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九回 王媚娘喊告刘德太 彭钦差肃清折入都

话说彭中堂正要派人去请喜巡抚,只听得外面一阵大乱。

有听差人进来回禀:“现在外面有一个女子喊冤。”大人吩咐:“把她带进来吧。这里现有地方官,为何要到我公馆喊冤?你等不可威吓他,带进来我看看。”手下人答应出去,带进一个女子,年有二十余岁,举止端庄,相貌不俗,来到上房台阶跪下,口称:“大人在上,难女王媚娘,原籍是京都人氏,跟我父亲在外省做官,后扶柩回籍,行至中途,被山贼掠抢,我母亲殉难,我被扣在了红龙涧。大人被困时,我曾救过刘大人,给公馆送信,言明刘大人已收难女为室。自破红龙涧后,刘大人跟钦差来至宁夏府,竟将此事不提。难女同老仆周庄来宁夏府找刘大人数次,刘大人都置若罔闻。只求大人给难女作主。”

钦差一听,也知道这件事情,就说:“你现在何处居住?”王媚娘说:“现在宁夏府西门外双顺店。”大人说:“你且回去,本阁必将此事办理清楚。”王媚娘谢过大人就回去了。

大人一面派人去请喜巡抚,一面把刘芳叫来。中堂说:“刘芳,大丈夫生在世上,不可忘恩负义。你既允许她,她投奔你来,乃是一个孤苦难女,你却置之不理,打算怎么办呢?”

刘芳给大人行礼,说:“卑职只因军务紧急,无暇去办自己的私事,这就赶紧去办。”大人说:“好。”刘芳即下去办理此事,与王媚娘成亲不提。

且说喜大人来到,中堂请了进来。喜大人说:“中堂呼唤,不知有何事故?”中堂说:“我约大人非为别故,只因白天王遣阿丹丞相来此,说以前世兄伯充武曾被掠去三年,后虽送回,但世兄与白天王之女已有夫妻之分,白天王也不愿把女儿再另许别家,情愿给世兄为妻,彼此结秦晋之好。”喜崇阿说:“中堂吩咐,卑职焉敢违背,无奈跟番王结亲,此事我不敢自专,必须奏明圣上。”中堂说:“我可以给你递折子奏明,只要你自己情愿。”喜崇阿说:“有中堂作主,卑职焉敢不遵。”中堂说:“很好,你就送定礼来吧。”喜崇阿告辞回去,即差人送来玉如意一柄,交阿丹带了回去。

中堂这才吩咐把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带了上来,左右一声答应。这几个贼人,天天倒是好吃好喝。因飞云??奉旨严拿的要犯,先把他带了上来,那三个在外听候。飞云这时已是手铐脚镣,大三件木梏。一个差人说:“跪下。”飞云偷眼一看,中堂在上面端然正坐。大人说:“飞云,你原籍哪里?在哪里出家?把你所作所为之事,从实招来,免得本阁三推六问。你这案子关系重大,问得明白,本阁好上折子。”飞云说:“中堂不必细问,我原籍庆阳府连环寨尹家川,自幼出家,我师父叫神弹子火龙驹戴胜其。”中堂说:“在秘香居盗万岁的珍珠手串,可是你起的意?”飞云说:“是我起意,已将手串还回。”

中堂说:“本阁与你远无冤,近无仇,你却在灵宝县同金眼头陀法缘前来行刺,杀死了差官苏永福,这可是你起的意。”飞云说:“是。”他想:反正无非是个剐罪,便尽都招认画供。再把清风带上来审问。清风说:“我叫于常业,在葵花观出家,本与大人无仇,只为飞云、马道元二人起见,我才到灵宝县行刺。”把所作之事,也都画了招供。又把二鬼带了上来,他二人低头不语。大人说:“你二人前在剑峰山拒捕,情同叛逆,本当杀你,是胜奎苦苦相求,方才减等治罪,给你焦氏留后,不料你二人竟自恩将仇报。”二人答言说:“本不欲谋害大人,皆因受了和尚老道二人的蛊惑。”他二人也画了供。大人吩咐把这四个人带了下去,不准难为他等,每顿给他四人一席。

大人办好了折子和所有在事出力人员的保章,即派宁夏总镇徐胜押折进京。大人在宁夏府公馆住着,听候圣旨。闲时把众老少英雄都叫来问过,若愿做官者,便同大人回去。内中有金眼雕邱成不愿做官,欧阳德也要回千佛山真武顶,众人都摆酒送行。欧阳德吃了几杯,先向众人告辞走了。

中堂把事情办清,心中甚喜。这天在灯下看书,众人轮流伺候,今天是彭福、彭禄两人。大人想:“如今事已办完,就等圣上谕旨下来,便可回京。”天有二鼓之时,不想房上又来了两个刺客。

这两个贼人,原是连环寨漏网之贼,一个叫抄水燕子石铎,一个叫燕翅子刘华。二人自连环寨逃走,回到凤凰山,总想给他拜兄白猴杨坤报仇,以泄胸中之气。这天奉凤凰山寨主九头鸟之命,二人就下山来找大人行刺。这两个贼人本是江洋大盗,久在凤凰山啸聚,后又入了八卦教。两人在路上一打听,得知彭中堂现在宁夏府,便扮作客商,来到宁夏府十字街路北,住在天盛店东跨院上房。第二天,来到公馆门口一探,只见出入之人不断,也不知里头有多少办差官,多少能人。两人探道回店,向店里伙计说:“彭中堂在宁夏府公馆住着,往常公馆里乱不乱?”伙计说:“彭中堂刚破了木羊阵,大获全胜。昨天,白天王又派阿丹丞相前来给喜巡抚提亲,还拿了四个贼人,内中一个是和尚,一个是老道,听说是奉旨严拿的要犯,可不知道叫什么。”抄水燕子石铎一听,心中一动,等伙计出去,便说:“刘贤弟!大概彭赃官公馆拿的,定是飞云、清风道友。

如真是他等,我弟兄要把他们救了出来。”刘华说:“也好,晚上咱们瞧瞧去,要真是绿林的朋友,你我怎能袖手旁观?”二人商议已定,要了酒菜,在上房屋中谈谈笑笑,开怀畅饮。天有二鼓之时,这两人换过夜行衣,出了客店,蹿房越脊,暗中来到公馆,见彭中堂此时正在灯下看书。这两个贼人伸手抽刀,就要去刺彭大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四十回 景万春拿刺客刘华 简寿童勾贼人行刺

话说抄水燕子石铎和燕翅子刘华在暗中一看,大人正在灯下看书,旁边只有一个童儿侍候,乃是老管家彭兴的侄儿。两个贼人看得明白,打算下去把大人杀了,然后再去搭救飞云、清风。刘华说:“石大哥,你给我巡风,我下去动手。”在房上使了个珍珠倒卷帘、夜叉探海式,往四面一看,一无人声,二无犬吠,便飘身下来,脚落实地,伸手拉刀,掀帘进入上房。

大人在灯下看书,忽听帘子一响。抬头一看,只见进来一个贼人,手持鬼头刀,蓝绢缠头,青袄青中衣,打着裹腿,蓝袜子,青皂鞋,有三十多岁,淡黄脸膛,两道短眉,一双三角眼。大人说:“什么人?黑夜来此何干?”贼人说:“我叫燕翅子刘华,前来取你的首级。”大人一听,把面目一沉,说:“好大胆,给我拿贼。”小童儿这时只吓得浑身发抖,体似筛糠。贼人摆刀刚要扑奔大人,忽由房梁上跳下一人,正是老英雄景万春。

他因知彭中堂刚由关外回来,这里遍地是贼,便在暗中保护大人。今天晚上来到上房,一瞧竟无人保护大人。老英雄暗想:“公馆里这些人也太大意了!”大人出去方便,老英雄便溜进屋中,藏在房梁之上。他可真来着了,这总是吉人自有天相。

老英雄一见有贼人行刺,拉刀跳了下来。刘华一见,拨头就跑。

老英雄随后追赶,一声喊嚷:“拿贼!”公馆里众办差官便各抄兵刃出来。石铎见事不好,拨头先走。刘华往上房一蹿,见房上站定一人,绿眼珠,一部虬髯,吓得亡魂皆冒,摆刀就剁。

邓飞雄大喊:“贼人休要猖狂!”将红毛宝刀往上一迎,呛啷一声,将贼人的刀削为两段。刘华一害怕,想要往旁边逃走,忠义侠马玉龙等已从四面围了上来。贼人用刀照马玉龙砍来,马玉龙闪身跟进一步,便用腿将刘华踢下房来。下面有纪逢春过去按住就捆。

这时大人吩咐:“把他带了上来。”众办差官两旁侍立,大人在上面坐定,说:“贼人,本阁有何不到之处,你竟敢前来行刺。只要你有理,本阁把你放了;你要说不出来,我便用军法办你。你姓什么?”贼人说:“我姓刘名华。”马玉龙说:“回禀大人,他是八卦教,当初在紫禁城偷九头狮子印的就是他。”

大人说:“你既身入邪教,如同叛逆,又在禁地偷窃,这就杀之有余。你今又来行刺,来了几个人?”刘华说:“我们来了两个人,那个叫石铎,我们原是凤凰山的,在八卦教里封为开国大将军。因为你手下办差官剿灭佟家坞,我等故此跟你有仇。”

大人问明,告诉马玉龙:“明天天亮绑出去杀了,再晓谕各处文武衙门,捉拿石铎。”次日早饭之后,就将贼人刘华绑出去杀了。

过了几日,这天圣旨已到。上谕说:钦差大人彭朋查办之事,办理甚善,着将在事出力人员,一并随同来京引见。所有查获各犯,都交刑部严刑审讯。此时大人已将事件办理清楚,庆将军、喜巡抚便大排筵宴,给彭中堂送行。大人起身回都之时,所有官民人等俱皆感念大人,送来了一顶万民伞,上写“忠君佑民”四字。大人率众差官入都,一路之上驰驿前往,饥餐渴饮,晚行夜住,众老少英雄保护着进了潼关。

这天来到灵宝,本处知县早给大人备下公馆。众人也有住公馆的,也有住店的。跟大人的亲随,就是苏永禄、苏小山、陈山、周玉祥这四位。天有二鼓之时,大家都睡了,没想到又有贼来。

原来抄水燕子石铎自宁夏府逃走,便隐藏到了暗处。第二天听说把刘华杀了,夜晚就去把人头盗走,逃回凤凰山来见九头鸟孙文广,他是凤凰山一百单八将的头一位寨主。石铎一诉前情,孙文广就要去给刘华报仇。这时外面有人进来禀报:“现在简寿童由贺兰山来见寨主。”简寿童自马遇贵一死,见那白天王已跟官军合约,料想不能报仇了,便上凤凰山来找孙文广,约群贼去给马遇贵报仇。到山口往里一回,九头鸟正同群贼商议着去给刘华报仇。简寿童进来就说:“众位要刺杀彭大人,我也跟了去,我的朋友死在他手,我跟他有仇。”孙文广说:“简贤弟肯去很好,你同小鹞子周治、小孔雀吴通一起前去,叫抄水燕子石铎带路。”立刻就吩咐摆酒送行。四个贼人说:“寨主哥哥,我四人此去,管保把彭赃官的首级取来。”孙文广给每人斟了三杯酒,又说了些吉利话,给了盘川。这四个人便收拾利落,备带兵刃下了凤凰山。

到宁夏府一打听,彭中堂已然奉旨回都了,四个人就连夜往下追赶。这天赶到灵宝县,到西门外德成店一问,彭中堂还住在这里没走。石铎就说:“众位!咱们赶紧吃饭,换上夜行衣去到公馆,你们几位只看我的眼色行事。”三人点头答应,出了上房,蹿房越脊径奔城墙,搭上白莲套索,就攀绳上去了。

石铎在头,简寿童紧随在后,他本是大奸大恶,打算瞧事做事,如若成功,他就向前,如不成功,他便先跑。大家来到公馆一看,见大门早已关闭。四个人上房一看,并无人声犬吠,大人已在上房安眠,外间就是彭兴在灯前值夜。石铎一看没有防备,就说:“三位给我巡风,我下去动手。”简寿童房上下来,拉出宝剑,就将上房门拨开了。彭兴正似睡不睡,听见门响,睁眼一看,见门闩竖了起来,不禁心中一跳。刚一愣,见门往左右一分,便大喊起来:“有贼!”彭中堂在东里间屋中安歇,西里间就是老英雄陈山、周玉祥。陈山已经惊醒,猛听管家彭兴喊叫有贼,连声音都岔了。老英雄一滚身爬了起来,拉出刀说:“好大胆贼人!”蹿出里间,摆刀就剁。简寿童用宝剑往上一迎,将老英雄的刀头削断。陈山大吃一惊,简寿童跟着一个拨草寻蛇式,冲了过去,径向老英雄扎来。老英雄一闪身躲开,正在危急之际,外面厢房苏永禄、苏小山也出来了,喊嚷一声:“好贼!”房上的周治、吴通就跳了下来,敌住二人。简寿童见陈山往旁一闪,就进东里间来刺杀彭大人,要为众绿林弟兄报仇,以消往日之恨。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四十一回 彭钦差回都召见 众豪杰见驾封官

话说简寿童手提宝剑来刺杀中堂,此时老英雄陈山的刀已被削断,一急跑进西里间,抄起顶门闩出来,要跟贼人一死相拚。简寿童刚往里走,只听背后一声喊嚷:“好大胆的贼人,待我来拿你。”简寿童回头一看,来者正是邓飞雄。贼人大吃一惊,他在两军阵前见过邓飞雄,果然是武艺出众,本领高强。

原来邓飞雄就住在大人公馆对过的店里,恐有贼人的余党前来行刺,每晚总要来公馆绕两个弯,巡查巡查。今天果然赶上了,一拉手中红毛刀蹿了下来,大嚷道:“贼人休要猖狂,待我来拿你!”简寿童不敢往屋里去,回身蹿在院内,一摆手中宝剑,照邓飞雄搂头就剁。邓飞雄闪身用红毛刀往上相迎,贼人知道邓爷使的是宝刀,不敢用宝剑来迎,恐伤了自己的兵刃,便往回一撤。邓爷跟了进来,使了个野战八方藏刀式,竟将贼人左膀砍伤。贼人正想逃走,已被邓飞雄一腿踢倒,将他捆上。房上石铎正想逃走,早被邓飞雄快眼看见,飞身上房举刀就剁。

石铎摆刀相迎,三五个照面,又被邓飞雄拿住。老英雄陈山此时也帮着苏永禄二人,把周治、吴通拿住了。大人在里面已经醒了,便吩咐将贼人带上来。一讯问,才知是凤凰山的贼人,来给刘华报仇。大人吩咐将这几个贼人交与本地官府,就地正法。大人又歇了一天,便起身入京。

路上无话。这一天来到京都,住在彰仪门外天灵寺,先派人将折本送到兵部。是日入朝见驾,康熙老佛爷心中大悦。因彭朋此行查办甚为出力,与国有益,着仍在军机处行走,赏赐世袭一等男爵。彭中堂又把在事出力人员之功,一一奏明圣上。

康熙老佛爷即命文华殿大学士彭朋,带领众侠义见驾。内中有金眼雕邱成、伍氏三雄、银头皓首胜奎、追风侠万里老刘云、陈山、周玉祥、景万春、余化龙、余化虎、神枪太保钱文华、纪有德这班老英雄都不愿做官,圣上各赐侠义金牌一面,彩缎十匹。高通海钦赐三代一品封典、固原巴图鲁勇号,仍留陕甘提督本任。徐胜归军机处记名,遇提督缺升用,赐刚毅巴图鲁勇号。刘芳加提督衔,遇缺简放总兵,赏换头品顶戴花翎,回河南永城协本任。惟有马玉龙战功卓著,办事出力,忠勇异常,钦赐头品顶戴,建威将军,升宁夏府将军。邱明月升授大同游击,在镇标下效力。邓飞雄赏加三品顶戴,遇总兵缺出尽先补用。蒋云龙倒反贺兰山,着回归陕甘,以副将补用。碧眼金蝉石铸以副将拔补,实授河南参将。刘得猛、刘得勇各以都司回本标升用。曾天寿、魏国安、姚广寿、赵文升、段文龙俱赏给四品顶戴花翎,以游击补用。天津卫守备补用游击武杰,累建奇功,升授副将。狼山千总补用守备纪逢春,父子舍死立功,赏加三品顶戴,升授京营游击,记名守备。京营实任把总苏永禄,着免补千总,以守备补用。苏永福为国捐躯,赏给四品封典,其子苏小山随事出力,着以游击补用,赏戴花翎。胜官保、李芳、钱玉、窦福春、孙宝元、姚猛、李福长、李福有俱赏戴蓝翎,以守备用。凉州副将常清,着升授西凉总兵,钦赐巴图鲁勇号,赏穿黄马褂。孔寿、赵勇各赏给四品顶戴,以游击归原省即补。候补把总冯元志、赵友义俱以守备用,赏给四品衔。

余得福、余得寿、余强、余猛俱赏给五品顶戴,以把总分省补用。武举郑华雄赏给守备,归原省镇标下效力。刘天雄屡次剿贼,以游击补用。李佩赏给四品顶戴,补授京营守备。已故把总李环,恩赐四品封典,赐恤赏银一百两。吴占鳌为国捐躯,赏给四品封典,其弟吴占元、吴占魁赏给五品顶戴,以千总分省补用。项国梁拿获周百灵有功,赏给三品顶戴,以文职道员用。项文龙,项文虎弟兄以千总遇缺即补。郑鸿年呈献木羊阵图,以游击补用,并赏给五品衔。胡元豹以参将升用,钦加三品衔,赏戴花翎。张文彩、高志广俱赏给二品衔,以文职道员用,圣上钦赐“忠义堪嘉”四字,着南书房书写,交本地方官送去悬挂。圣上皇恩浩荡,所有在事出力人员,俱各有升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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