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讳部

  开路神

金刚遇开路神,羡之曰:“你我一般长大,我怎如你着好吃好。”开路神曰:“阿哥不知,我只图得些口腹耳。若论穿着,全然不济,剥去一层遮羞皮,浑身都是篾片了。”

借脑子

苏州人极奉承大老官。平日常谓主人曰:“要以子替死,亦所甘心。”一日主病,医曰:“病入膏育,非药石所能治疗,必得生人脑髓配药,方可救得。”遍索无有。忽省悟曰:“某人平常自谓肯替死,岂吝惜一脑乎?”即呼之至,告以故。乃大惊曰:“阿呀,使勿得,吾里苏州人,从来无脑子个。”

蛐蟮

帮闲者自夸技能曰:“我件件俱精,天下无比。”一人曰:“只有一物最像。”问是何物,答曰:“蛐蟮。”问:“何以像他?”曰:“杀之无血,剐之无肉,要长就长,要短就短,又会唱曲,又会呵脬。”

件件熟

帮闲人除夜与妻同饭,忽然笑曰:“我想一生止受用得一个‘熟’字。你看大老官,哪个不熟;私窠小娘,哪个不熟?游船上,哪个不熟?戏子歌童,哪个不熟?箫管唱曲的朋友,哪个不熟?”说未毕,妻忽大恸。其人问故,曰:“天杀的!你既件件皆熟,如何我这件过年布衫,偏不替我赎(音熟)。”

活千年

一门客谓贵人曰:“昨夜梦公活了一千年。”贵人曰:“梦生得死,莫非不祥么。”其人遽转口曰:“啐!我说差了。正是梦公死了一千年。”

屁香

有奉贵人者,贵人偶撒一屁,即曰:“哪里伽楠香?”贵人惭曰:“我闻屁乃谷气,以臭为正。今反香,恐非吉兆。”其人即以手招气嗅之曰:“如今有点臭了。”

撞席

老鼠与獭结交。鼠先请獭。獭答席,邀鼠过河,暂住觅食。忽一猫见之欲捕,鼠慌曰:“请我的倒不见,吃我的倒来了。”

屁股痛

麻苍蝇与青苍蝇结为兄弟。青蝇引麻蝇到一酒席上,麻蝇恣意饮啖,被小厮拿住。将竹签插入屁股,递灯草与他使棍,半日才得脱身。遇着青蝇泣诉曰:“承你挈带,吃倒尽有,只是屁股痛得紧。”

梦里梦

妓与客久别复会,各道相思。妓云:“我无夜不梦见与你同食、同眠、同游戏,乃是积想所致。”客曰:“我亦梦之。”妓问曰:“梦怎的?”客曰:“我梦见你不梦见我。”

年倒缩

一商人嫖妓,问其青春几何?妓曰:“十八。”越数年,商人生意折本,仍过其家,妓忘之。问其年,则曰:“十七。”又过数年,入其家问之,则曰:“十六。”商人忽涕泣不止。妓问何故?曰:“你的年纪,倒与我的本钱一般,渐渐地少了。想到此处,能不令人伤心。”

父多一次

子好游妓馆,父责之曰:“不成器的畜生,我到娼家十次,倒有九次见你。”子曰:“这等说来,你还多我一次,反来骂我?”

龟渡

有一士欲过河,苦无渡船。忽见有一大龟,士曰:“乌龟哥,烦你渡我过去,我吟诗谢你。”龟曰:“先吟后渡。”士曰:“莫被你哄,先吟两句,何如?”龟曰:“使得。”士吟曰:“身穿九宫八卦,四海龙王也怕。”龟喜甚,即渡士过河。士续曰:“我是衣冠中人,不与乌龟答话。”

新雷公

雷公欲诛忤逆子,子执其手曰:“且慢击。我且问你,是新雷公,还是旧雷公?”雷公曰:“何谓?”其人曰:“若是新雷公,我竟该打死,若是旧雷公,我父忤逆我祖,你一向在哪里去了?”

叫城门

一人最好唱曲,探亲回迟,城门已闭,因叫开门。管门者曰:“你唱一曲我听,便放你进来。”此人曰:“唱便唱,只是我唱,你要答应。”管门曰:“依你。”其人先说白云:“叫周仓!”城上应曰:“嗄。”“关爷爷在城外了。还不快迎!”复应曰:“嗄。”其人曰:“你既晓得关爷在城外就该开门,如何还敢要我唱曲?”

不利语

一翁无子,三婿同居。新造厅房一所,其长婿饮归,敲门不应,大骂牢门为何关得恁早!翁怒,呼第二婿诉曰:“我此屋费过千金,不是容易挣的,不利之语,甚觉可恶。”次婿曰:“此房若卖也,只值五百金罢了。”翁愈怒。又呼第三婿述之。三婿云:“就是五百金劝阿伯卖了也罢,若然一场天火,连屁也不值。”

吃荇叶

清客贫甚,晨起无米,煮荇叶食之而出。少顷,赴富人席。饮空心酒过多,遂大哕,而荇叶出焉。恐人嘲笑,乃指而言曰:“好古怪,早上吃白滚汤时,用不多几个莲心,如何一会子小荷叶出得恁快?”

焦面鬼

一帮闲途遇人家出丧,前有焦面鬼王,以为大老官人也,礼拜甚恭。少顷,大雨如注。而鬼身上纸衣被雨濯去。闲汉曰:“白日见鬼,我只道是大老官,却原来也是个篾片。”

咽糠

一闲汉咽糠而出,忽遇大老官,留家早饭。答曰:“适间用狗肉过饱,饭是吃不下了,有酒饮几杯。”既饮,忽吐而糠出焉。主见。惊问曰:“你说吃了狗肉,为何吐此?”其人睨视良久。曰:“咦,我自吃的狗肉,想必狗曾吃糠来。”

老白相

荒岁闲汉无处活口,值官府于玄妙观施粥。闲汉私议曰:“我等平昔鲜衣美食,今往吃,必贻人笑。”俄延久之。无奈腹中饿甚。曰:“姑待众饥民吃过,尾其后可也。”远望人散而往,则粥已尽矣。乃以指拉食釜杓间余粥。道士见而问之,答曰:“我等原是捞白相耳。”

呵脬

一帮闲,见大老官生得面方耳圆,遂赞不置口。其人曰:“你又在此呵卵脬了。”

泥高壁

燕子衔泥做巢,搬取蚯蚓上面土。蚓愤极曰:“你要泥高顶壁,为何把我来晦气?”燕子云:“我专怪你呵人家卵脬。”

尿壶骂

一仆人之使,俗言鼻里。鼻也,出倾夜壶。归告主人曰:“阿爹,方才尿鳖骂我。又骂阿爹。”主人曰:“胡说!尿鳖如何会骂人?”小使曰:“起初骂了我鼻,后连声骂曰:‘鼻鼻鼻,鼻鼻鼻。’岂不把阿爹都骂在里头了?”

豁拳

嫖客与妓密甚,约同死。既设鸩酒二瓯,妓让客先饮,客饮毕,因促妓。妓伸拳曰:“我的量窄,与你豁了这盅罢。”

取头

好赌者,家私输尽,不能过活,取绳上吊。忽见一鬼在梁上云:“快拿头来。”此人曰:“也亏你开得这口,我输到这般地位,还来问我要头!”

捉头

按君访察。匡章、陈仲子及齐人,俱被捉。匡自信孝子,陈清客,俱不请托。惟齐人有一妻一妾,馈送显者③求解。显者为见按君,按君述三人罪状,都是败坏风俗的头目,所以访之。显者曰:“匡章出妻屏子,仲子离母避兄,老公祖捉得极正当。那齐人是叫化子的头,也捉他做甚么?”

白日鬼

法师上坛,焰口施食。天将明矣,正要安寝,又见一班披枷带锁、折手断脚的饿鬼索食。师问:“阳世作何生理,受此果报?”众云:“皆是拐骗子、做中保、镶局害人的。”又问:“夜间为何不来同领法食?”答曰:“我们一班,都是白日鬼。”

份子头

一人生平惯做份头,克扣人家银钱,死后阎王痛恨,发在黑暗地狱内受罪。进狱时,即云:“列位在此,不见天日,何不出一公份,开个天窗!”

穿窬

一士人夜读,见偷儿穴墙有声,时炉内滚汤正沸,提汤潜伺穴口。及墙既穿,偷儿先以脚进,士遂擒住其两腿,徐以滚汤淋之。贼哀告求释,士从容谓曰:“多也不敢奉承,只尽此一壶罢。”

抵偿

老虎欲啖猢狲,狲诳曰:“我身小不足以供大嚼。前山有一巨兽,堪可饱餐,当引导前去。”同至山前,一角鹿见之,疑欲啖己。乃大喝云:“你这小猢狲,许我十二张虎皮。今只拿一张来,还有十一张呢?”虎惊遁,骂曰:“不信这小猢狲这等可恶,倒要拐我抵销旧账!”

吹喇叭

乐人夜归,路见偷儿挖一壁洞,戏将喇叭插入吹起。内惊觉追赶,遇贼问云:“你曾见吹喇叭的么?”

戒狗肉

乞儿戒吃狗肉,众丐劝曰:“不必。”曰:“我不食之久矣。”众曰:“你便戒他,他却不戒你。”

病烂腿

一乞儿病腿烂,仰卧市中。狗见之欲饫,乞儿曰:“畜生。少不得是你口里食。何须这般性急!”

做仆

有投靠做仆者。自言:“一生不会横撑船,不肯缩退走。见饭就住的。”主人喜而纳之。一日使捻河泥,辞曰:“说过不会横撑船。”又使其插秧,曰:“说过不会缩退走。”主人愤甚。伺其饭,辄连进不止。乃以“见饭就住”语责之。其人张口向主人曰:“请看喉咙内曾见饭否?”

讥刺部

  素毒

人问:“羊肉与鹅肉。如何这般毒得紧?”或答曰:“生平吃素的。”

笑话一担

秀才年将七十,忽生一子。因有年纪而生,即名年纪。未几又生一子,似可读书,命名学问。次年,又生一子。笑曰:“如此老年,还要生儿,真笑话也。”因名曰“笑话。”三人年长无事,俱命入山打柴,及归,夫问曰:“三子之柴孰多?”妻曰:“年纪有了一把,学问一点也无,笑话倒有一担。”

引避

有势利者,每出逢冠盖,必引避。同行者问其故,答曰:“舍亲。”如此屡屡,同行者厌之。偶逢一乞丐,亦效其引避,曰:“舍亲。”问:“为何有此令亲?”曰:“但是好的,都被尔认去了。”

吃橄榄

乡人入城赴酌,宴席内有橄榄焉。乡人取啖,涩而无味,因问同席者曰:“此是何物?”同席者以其村气,鄙之曰:“俗。”乡人以“俗”为名,遂牢记之,归谓人曰:“我今日在城尝奇物,叫名‘俗’。”众未信,其人乃张口呵气曰:“你们不信,现今满口都是俗气哩。”

嘲滑稽客

一人留客午饭,其客已啖尽一碗,不见添饭。客欲主人知之,乃佯言曰:“某家有住房一所要卖。”故将碗口向主人曰:“椽子也有这样大。”主人见碗内无饭,急呼使童添之。因问客曰:“他要价值几何?”客曰:“于今有了饭吃,不卖了。”

圆谎

有人惯会说谎。其仆每代为圆之。一日,对人曰:“我家一井,昨被大风吹往隔壁人家去了。”众以为从古所无。仆圆之曰:“确有其事。我家的井,贴近邻家篱笆,昨晚风大,见篱笆吹过井这边来,却像井吹在邻家去了。”一日,又对人曰:“有人射下一雁,头上顶碗粉汤。”众又惊诧之。仆圆曰:“此事亦有。我主人在天井内吃粉汤,忽有一雁堕下,雁头正跌在碗内,岂不是雁顶着粉汤。”一日。又对人曰:“寒家有顶温天帐,把天地遮得严严的,一些空隙也没有。”仆人攒眉曰:“主人脱煞,扯这漫天谎,叫我如何遮掩得来。”

利水学台

秀才家丁,把娃娃撒尿,良久不撒,吓之曰:“学台来了。”娃娃立刻撒尿。秀才问其故,答曰:“我见你们秀才一听学台下马,吓得尿屎齐出,如此知之。”秀才叹曰:“想不到这娃娃能承父志,克绍书香;更想不到这学台善利小水,能通二便。”

怕考生员

秀才怕岁考,一闻学台下马,惊慌失色,往接学台,见轿夫怨之曰:“轿夫奴才,轿夫奴才,你为何把一个学台抬了来,吓得我魂飞天外。那一世我做轿夫,你做秀才,我也把学台给你抬了来,看你魂儿在不在。”

孝媳

一翁曰:“我家有三媳妇,俱极孝顺。大媳妇怕我口淡,见我进门就增盐了。次媳妇怕我寂寞,时常打竹筒鼓与我听。第三媳妇更孝,闻说‘夜饭少吃口,活到九十九’。故早饭就不与我吃。”

看扇

有借佳扇观者,其人珍惜,以绵绸衫衬之。扇主看其袖色不堪,谓曰:“倒是光手拿着罢。”

搬是非

寺中塑三教像,先儒、次释、后道。道士见之,即移老君于中。僧见,又移迦于中。士见,仍移孔子于中。三圣自相谓曰:“我们原是好好的,却被这些上人搬来搬去搬坏了。”

丈人

有以岳丈之力得中魁选者。或为语嘲之曰:“孔门弟子入试,临揭晓。闻报子张第九,众曰:‘他一貌堂堂,果有好处。’又报子路第十三,众曰:‘这粗人倒也中得高,还亏他这阵气魄好。’又报颜第十二,众曰:‘他学问最好,屈了他些。’又报公冶长第五,大家骇曰:‘那人平时不见怎的,为何倒中在前?’一人曰:‘他全亏有人扶持,所以高掇。’问:‘谁扶持他?’曰:‘丈人。’”

大爷

一人牵牛而行,喝人让路。不听,乃云:“看你家爷来。”一人回视曰:“难道我家有这样一个大爷?”

苏杭同席

苏、杭人同席。杭人单吃枣子,而苏人单食橄榄。杭问苏曰:“橄榄有何好处?而爱吃他?”曰:“回味最佳。”杭人曰:“等你回味好,我已甜过半日了。”

狗衔锭

狗衔一银锭而走,人以肉喂他不放,又以衣罩去,复又甩脱。人谓狗曰:“畜生,你直恁不舍,既不爱吃,复不好穿,死命要这银子何用?”

不停当

有开当者,本钱甚少。首月,于招牌上写“当”,未久,本钱发没,取赎人不来,于“当”之上写一“停”字,言停当也。及后赎者再来,本钱复至,又于“停”字之上,加一“不”字。人见之曰:“我看你这典铺中实实有些不停当了。”

十只脚

关吏缺课,凡空身人过关,亦要纳税,若生十只脚者免。初一人过关无钞,曰:“我浙江龙游人也。龙是四脚,牛是四脚,人两脚,岂非十脚?”许之。又一人求免税曰:“我乃蟹客也。蟹八脚,我两脚。岂非十脚?”亦免之。末后一徽商过关,竟不纳税,关吏怒欲责之。答曰:“小的虽是两脚,其实身上之脚还有八只。”官问:“哪里?”答曰:“小的徽人,叫做徽獭猫,猫是四脚,獭又是四脚,小的两脚,岂不共是十只脚?”

亲家公

有见少妇抱儿于怀,乃讨便宜曰:“好个乖儿子。”妇知其轻薄,接口曰:“既好,你把女儿送他做妻子罢。”其人答曰:“若如此,你要叫我做亲……家公了。”

中人

玉帝修凌霄殿,偶乏钱粮,欲将广寒宫典与下界人皇。因思中人亦得一皇帝便好,乃请灶君皇帝下界议价。既见朝,朝中人讶之曰:“天庭所遣中人,何黑如此?”灶君笑曰:“天下中人,哪有是白做的。”

媒人

有忧贫者,或教之曰:“只求媒人足矣。”其人曰:“媒安能疗贫乎?”答曰:“随你穷人家,经了媒人口,就都发迹了。”

精童

有好外者,往候一友。友知其性,呼曰:“唤精童具茶。”已而,献茶者乃一奇丑童子也。其人曰:“似此何名精童?”友曰:“正佳一些人(银)气也无得。”

相称

一俗汉造一精室,室中罗列古玩书画,无一不备。客至,问曰:“此中若有不相称者,幸指教,当去之。”客曰:“件件俱精,只有一物可去。”主人问:“是何物?”客曰:“就是足下。”

性不饮

一人以酒一瓶,腐一块,献利市神。祭毕,见狗在旁,速命童子收之。童方携酒入内,腐已为狗所啖。主怒曰:“奴才!你当收不收,只应先收了豆腐。岂不晓得狗是从来不吃酒的!”

担鬼人

钟馗专好吃鬼,其妹送他寿礼,帖上写云:“酒一坛,鬼两个,送与哥哥做点剁。哥哥若嫌礼物少,连挑担的是三个。”钟馗看毕,命左右将三个鬼俱送庖人烹之。担上鬼谓挑担鬼曰:“我们死是本等,你却何苦来挑这担子?”

鬼脸

阎王差鬼卒拘三人到案,先问第一人:“你生前做何勾当?”答云:“缝连补缀。”王曰:“你迎新弃旧,该押送油锅。”又问第二个:“你做何生理?”答曰:“做花卖。”王曰:“你节外生枝,发在油锅。”再问第三个,答曰:“糊鬼脸。”王曰:“都押到油锅去。”其人不服曰:“我糊鬼脸,替大王张威壮势,如何同犯此罪?”王曰:“我怪你见钱多的,便把好脸儿与他,那钱少的,就将歹脸来欺他。”

牙虫

有患牙疼者,无法可治。医者云:“内有巨虫一条,如桑蚕样,须捉出此虫方可折根。”问:“如何就有恁大?”医曰:“自幼在牙(衙)门里吃大,是最伤人。”

狗肚一鲫

新官到任,吏献鲫鱼一尾,其味佳美,大异寻常。官食后,每思再得,差役遍觅无有。仍向前吏索之。吏禀曰:“此鱼非市中所贾。昨偶宰一狗,从狗肚中所得者,以为异品,故敢上献。”官曰:“难道只有此鲫了?”吏曰:“狗肚里焉得有第二鲫?”

吃粮披甲

一耗鼠在阴沟内钻出,近视者睨视良久,曰:“咦!一个穿貂裘的大老官。”鼠见人随缩入,少刻,又一大龟从洞内扒出,近视曰:“你看穿貂袄的主儿才缩得进去,又差出个披甲兵儿来了。”

风流不成

有嫖客钱尽,鸨儿置酒饯之。忽雨下,嫖客叹曰:“雨落天留客,天留人不留。”鸨念其撒钱,勉留一宿。次日下雪复留。至第三日风起,嫖客复冀其留,仍前唱叹。鸨儿曰:“今番官人没钱,风留(流)不成。”

好乌龟

时值大比,一人缘科举一名,命卜者占龟,颇得佳像,稳许今科奏捷。其人大喜,将龟壳谨带随身。至期点名入场,主试出题,旨解茫然,终日不成一字。因抚龟叹息曰:“不信这样一个好乌龟,如何竟不会做文字!”

定亲

一人登厕,隔厕先有一女在焉。偶失净纸,因言:“若有知趣的给我,愿为之妇。”其人闻之,即以自所用者,从壁隙中递与。女净讫迳去。其人叹曰:“亲事虽定了一头,这一屁股债,如何得干净?”

有钱夸口

一人迷路,遇一哑子,问之不答,惟以手作钱样,示以得钱,方肯指引。此人喻其意,即以数钱与之。哑子乃开口指明去路,其人问曰:“为甚无钱装哑?”哑曰:“如今世界,有了钱,便会说话耳!”

古今三绝

一家门首,来往人屙溺,秽气难闻。因拒之不得,乃画一龟于墙上,题云:“在此溺尿者,即是此物。”一恶少见之,问曰:“此是谁的手笔?”画者认之,恶少曰:“宋徽宗、赵子昂与吾兄三人,共垂不朽矣。”画者询其故,答曰:“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兄这样乌龟,可称古今三绝。”

白蚁蛀

有客在外,而主人潜入吃饭者。既出,客谓曰:“宅上好座厅房,可惜许多梁柱都被白蚁蛀坏了。”主人四顾曰:“并无此物。”客曰:“他在里面吃,外面人如何知道。”

吃烟

人有送夜羹饭甫毕,已将酒肉啖尽。正在化纸将完,而群狗环集。其人曰:“列位来迟了一步,并无一物请你,都来吃些烟罢。”

烦恼

或问:“樊迟之名谁取?”曰:“孔子取的。”问:“樊哙之名谁取?”曰:“汉祖取的。”又曰:“烦恼之名谁取?”曰:“这是他自取的。”

猫逐鼠

昔有一猫擒鼠,赶入瓶内。猫不舍,犹在瓶边守候。鼠畏甚,不敢出,猫忽打一喷嚏。鼠在瓶中曰:“大吉利。”猫曰:“不相干。凭你奉承得我好,只是要吃你哩!”

祝寿

猫与耗鼠庆生,安坐洞口,鼠不敢出。忽在内打一喷嚏,猫祝曰:“寿年千岁!”群鼠曰:“他如此恭敬,何妨一见?”鼠曰:“他何尝真心来祝寿,骗我出去,正要狠嚼我哩。”

心狠

一人戏将数珠挂猫项间,群鼠私相贺曰:“猫老官已持斋念佛,定然不吃我们的了。”遂欢跃于庭。猫一见,连捕数个,众鼠奔走,背地语曰:“吾等以他念佛慈心了,原来是假意修行。”一答曰:“你不知。于今世上修行念佛的,最更狠十倍。”

嘲恶毒

蜂与蛇结盟。蜂云:“我欲同你江上一游。”蛇曰:“可。你须伏在我背间。”行到江中,蛇已无力,或沉或浮,蜂疑蛇害己,将尾刺钉紧在蛇背上。蛇负疼骂曰:“人说我的口毒,谁知你的屁股更毒。”

讥人弄乖

凤凰寿,百鸟朝贺,惟蝙蝠不至。凤责之曰:“汝居吾下,何踞傲乎?”蝠曰:“吾有足,属于兽,贺汝何用?”一日,麒麟生诞,蝠亦不至。麟亦责之。蝠曰:“吾有翼,属于禽,何以贺汝?”麟、凤相会,语及蝙蝠之事。互相慨叹曰:“于今世上恶薄,偏生此等不禽不兽之徒,真个无奈他何!”

白嚼

三人同坐,偶谈及家内耗鼠可恶。一曰:“舍间饮食,落放不得,转眼被他窃去。”一云:“家下衣服书籍,散去不得,时常被他侵损。”又一曰:“独有寒家老鼠不偷食咬衣,终夜咨咨叫到天明。”此二人曰:“这是何故?”答曰:“专靠一味白嚼。”

嚼蛆

有善说笑话者,人嘲之曰:“我家有一狗,落在粪坑中,三年零六个月,还不曾死。”其人曰:“既然如此,他吃些甚么?”答曰:“单靠嚼蛆。”

取笑

甲乙同行,甲望见显者冠盖,谓乙曰:“此吾好友,见必下车,我当引避。”不意竟避入显者之家。显者既入门,诧曰:“是何自撞,匿我门内?”呼童挞而逐之。乙问曰:“既是好友,何见殴辱?”答曰:“他从来是这般与我取笑惯的。”

避首席

有疯疾病者,延医调治,医辞不肯用药。病者曰:“我亦自知难医,但要服些生痰动气的药,改作痨、膨二症。”医曰:“疯、痨、膨、膈。同是不起之症,缘何要改?”病者曰:“我闻得疯、痨、膨、膈,乃是阎罗王的上客。我生平怕坐首席,所以要挪在第二、第三。”

瓦窑

一人连生数女,招友人饮宴。友作诗一首,戏赠之云:“去岁相招因弄瓦,今年又弄瓦相招,弄去弄来都弄瓦,令正原来是瓦窑。”

嘲周姓

浙中盐化地方,有查、祝、董、许四大家族,簪缨世胄,科中连绵。后有周姓者,偶发两榜,其居乡豪横,欲与四大姓并驾齐驱。里人因作诗嘲之曰:“查祝董许周,鼋鼍蛟龙鳅,江淮河海沟,虎豹犀象猴。”

认族

有王姓者,平素最好联谱,每遇姓相似者,不曰寒宗,就说敝族。偶遇一汪姓者,指为友曰:“这是舍侄。”友曰:“汪如何为是盛族?”其人曰:“他是水窠路里王家。”遇一匡姓者,亦认是侄孙,其人曰:“匡与王,一发差得远了。”答曰:“他是槿墙内王家。”又指一全姓,亦云:“是舍弟。”“一发甚么相干?”其人曰:“他从幼在大人家做篾片的王家。”又指姓毛者是寒族,友大笑其荒唐,曰:“你不知,他本是我王家一派,只因生了一个尾巴,弄得毛头毛脑了。”人问:“王与黄同音,为何反不是一家?”答曰:“如何不是,那是廿一都田头八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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