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吝部

  开当

有慕开典铺者,谋之人曰:“需本几何?”曰:“大典万金,小者亦须千计。”其人大骇而去。更请一人问之,曰:“百金开一钱当亦可。”又辞去。最后一人曰:“开典如何要本钱,只须店柜一张,当票数纸足亦。”此人乃欣然。择期开典。至日,有持物来当者。验收讫,填空票计之。当者索银,答曰:“省得称来称去,费坏许多手脚。待你取赎时,只将利银来交便了。”

酒煮滚汤

有以淡酒宴客者。客尝之,极赞府上烹调之美。主曰:“粗肴未曾上桌,何以见得?”答曰:“不必论其他,只这一味酒煮白滚汤,就妙极了。”

大眼

主人自食大鱼,却烹小鱼供宾,误遗大鱼眼珠于盘,为客所觉。因戏言:“欲求鱼种,归蓄之池。”主谦曰:“此小鱼耳,有何足取。”客曰:“鱼虽小,难得这双大眼睛。”

萝葡作证

有学博者,宰鸡一只,伴以萝葡制馔,邀请青衿二十辈食之。鸡魂赴冥司告曰:“杀鸡供客,此是常事,但不合一鸡供二十余客。”冥司曰:“恐无此理。”鸡曰:“萝葡作证。”及拘萝葡审问,答曰:“鸡你欺心,那日供客,只见我,何曾见你。”博士家风类如此。

出外难

客人雇船往杭州,清早打米煮饭,梢婆背着客人将淘过湿米偷起一大碗,放在灶头里,客人瞧见不便明言,坐在官舱内,连声高叫曰:“在家千日难,出外一时好。”梢婆曰:“客人说错了,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因何反说呢?”客人曰:“你既晓得我难,把灶头里一碗米,求你放在锅里罢。”

厕吏

一吏人贪婪无厌,遇物必取,人无不被害者。友人戏之曰:“观汝所为,他日出身除是管厕混斯无所耳。”吏曰:“我若司厕,一般有钱欲登厕者,禁之不许,彼必赂我;本不登厕者,逼之登厕,彼无奈何,岂患不赂我耶?”

各挑行李

兄弟三人经商投宿,共买一鱼烹调在案,长兄唱驻云飞一句曰:“这个鱼我要中间一段儿。”二兄唱曰:“我要头和尾,谁敢来争嘴。”三弟曰:“喳,汤儿是我的。”仆夫初犹觊望,或得沾味,闻此则绝望矣,进前作揖唱曰:“告君知,明日登程,各自挑行李,那时节辛勤怨得谁,那时节辛勤怨得谁?”

谢赏

一官坐堂,偶撒一屁,自说“爽利”二字。众吏不知,误听以为“赏吏”,冀得欢心,争跪禀曰:“谢老爷赏!”

请神

一吝者,家有祷事,命道士请神,乃通诚请两京神道。主人曰:“如何请这远的?”道士答曰:“近处都晓得你的情性,说请他,他也不信。”

好放债

一人好放债。家已贫矣,止馀斗粟,仍谋煮粥放之。人问曰:“如何起利?”答曰:“讨饭。”

大东道

好善者曰:“闻当日佛好慈悲,曾割肉喂鹰,投崖喂虎,我,欲效之。但鹰在天上,虎在山中,身上有肉,不能使啖。夏天蚊子甚多,不如舍身斋了蚊。”乃不挂帐,以血伺蚊。佛欲试其虔诚,变一虎啖之。其人大叫曰:“小意思吃些则可,若认真这样大东道,如何当得起!”

打半死

一人性最贪,富者语之曰:“我白送你一千银子,与我打死了罢。”其人沉吟良久,曰:“只打我半死,与我五百两何如?”

命穷

乡下亲家新制佳酿,城里亲家慕而访之,冀其留饮。适亲家他往,亲母命子款待,权为荒榻留宿。其亲母卧房止隔一壁,亲家因未得好酒到口,方在懊闷,值亲母桶上撒尿,恐声响不雅,努力将臀夹紧,徐徐滴沥而下。亲家听见,私自喜曰:“原来才在里面滴酒哩。想明早得尝其味矣。”亲母闻言,不觉失笑,下边松动,尿声急大,亲家拍掌叹息曰:“真是命穷,可惜滤酒榨袋。又撑破了。”

兄弟种田

有兄弟合种田者,禾既熟,议分。兄谓弟曰:“我取上截,你取下截。”弟讶其不平,兄曰:“不难,待明年,你取上,我取下,可也。”至次年,弟催兄下谷种,兄曰:“我今年意欲种芋头哩。”

合伙做酒

甲乙谋合本做酒,甲谓乙曰:“汝出米,我出水。”乙曰:“米若我的,如何算账?”甲曰:“我绝不亏心,到酒熟时。只还我这些水罢了。其余多是你的。”

翻脸

穷人暑月无帐,复惜蚊烟费,忍热拥被卧。蚊其面,邻家有一鬼脸,借而带之。蚊口不能入,谓曰:“汝不过惜一文钱耳,如何便翻了脸?”

画像

一人要写行乐图,连纸笔颜料,共送银二分。画者乃用水墨于荆川纸上,画出一背像。其人怒曰:“写真全在容颜,如何写背?”画者曰:“我劝你莫把面孔见人罢。”

许日子

一人性极吝啬,从无请客之事。家僮偶持碗一篮,往河边洗涤,或问曰:“你家今日莫非宴客耶?”僮曰:“要我家主人请客,除非那世里去!”主人知而骂曰:“谁要你轻易许下他日子!”

携灯

有夜饮者,仆携灯往候。主曰:“少时天便明,何用灯为?”仆乃归。至天明,仆复往接。主责曰:“汝大不晓事,今日反不带灯来,少顷就是黄昏,叫我如何回去?”

不留客

客远来久坐,主家鸡鸭满庭,乃辞以家中乏物,不敢留饭。客即借刀,欲杀己所乘马治餐。主曰:“公如何回去?”客曰:“凭公于鸡鸭中,告借一只,我骑去便了。”

不留饭

一客坐至晌午,主绝无留饭之意。适闻鸡声,客谓主曰:“昼鸡啼矣。”主曰:“此客鸡不准。”客曰:“我肚饥是准的。”

射虎

一人为虎衔去,其子执弓逐之,引满欲射。父从虎口遥谓其子曰:“我儿须是兜脚射来,不要伤坏了虎皮,没人肯出价钱。”

吃人

一人远出回家,对妻云:“我到燕子矶,蚊虫大如鸡。后过三山硖,蚊虫大如鸭。昨在上新河,蚊虫大如鹅。”妻云:“呆子,为甚不带几只来吃。”夫笑曰:“它不吃我就够了,你还敢想去吃它!”

悭吝

一人性最悭吝,忽感痨瘵之疾,医生诊视云:“脉气虚弱,宜用人参培补。”病者惊视曰:“力量绵薄,惟有委命听天可也。”医生曰:“参既不用,须以熟地代之,其价颇贱。”病者摇首曰:“费亦太过,愿死而已。”医知其吝啬,乃诈言曰:“别有一方,用干狗屎调黑糖一二文服之,亦可以补元神。”病者跃然起问:“不知狗屎一味,可以秃用否?”

卖粉孩

一人做粉孩儿出卖,生意甚好。谓妻曰:“此后只做束手的,粉可稍省。”果卖去。又曰:“此后做坐倒的,当更省。”仍卖去。乃曰:“如今做头而卧者,不更省乎!”及做就,妻提起看曰:“省则省矣,只是看看不像个人了。”

独管裤

一人谋做裤而吝布,连唤裁缝,俱以费布辞去。落后一裁缝曰:“只须三尺足矣。”其人大喜,买布与之,乃缝一脚管,令穿两足在内。其人曰:“迫甚,如何行得?”缝匠曰:“你脱煞要省,自然一步也行不开的。”

莫想出头

一性吝者,买布一丈,命裁缝要做马衣一件,裤一条,袜一双,余布还要做顶包巾。匠每以布少辞去。落后一裁缝曰:“我做只消八尺,倒与你省却两尺,何如?”其人大喜,缝者竟做成一长袋,将此人从头顶口用绳收紧。其人曰:“气闷极矣。”匠曰:“遇着你这悭吝鬼,自然是气闷的。省是省了,要想出头却难哩。”

因小失大

自造方便觅利者,遥见一人撩衣,知必小解。恐其往所对邻厕,乃伪为出恭,而先踞其上。小解者果赴己厕。其人不觉,偶撒一屁,带下粪来,乃大悔恨,曰:“何苦因小失大。”

七德

一家延师,供馔甚薄。一日,宾主同坐,见篱边一鸡,指问主人曰:“鸡有几德?”主曰:“五德。”师曰:“以我看来,鸡有七德。”问:“为何多了二德?”答曰:“我便吃得,你却舍不得。”

粪鸡

东家供师甚薄,久不买荤。一日,粪缸内淹死一鸡子,烹以为馔,师食而疑之。问其徒。徒以实告,师愤甚。少顷,主人进馆,师忙执笤帚一把,塞其口中,逼使尽食。东家曰:“笤帚如何吃得?”师曰:“你既不肯吃笤帚,如何倒叫先生吃粪鸡。”

恶神

一神道险恶,塞者必用生人祭祷。有酬愿者,苦乏人献,特于供桌中挖孔,藏身在桌下,而伸头于桌面,俟神举箸,头忽缩下。神大怒,骂曰:“这班小鬼都是贼,才得举箸,如何就没有了。”

下饭

二子同餐,问父用何物下饭,父曰:“古人望梅止渴,可将壁上挂的腌鱼,望一望吃一口,这就是下饭了。”二子依法行之。忽小者叫云:“阿哥多看了一眼。”父曰:“咸杀了他。”

吃榧伤心

有担榧子在街卖者,一人连吃不止。卖者曰:“你买不买,如何只吃?”答曰:“此物最能养脾。”卖者曰:“你虽养脾,我却伤心。”

卖肉忌赊

有为儿孙做马牛者。临终之日,呼诸子而问:“我死后,汝辈当如何殡殓?”长子曰:“仰体大人惜费之心,不敢从厚,缟衣布衾,二寸之椁,墓道仅以土封。”翁攒眉良久,责其多费。次子曰:“衣衾棺椁,俱不敢用,但择稿荐一条,送于郊外,谓之火葬而已。”翁锋疾其过奢。三子默喻父意,乃诡词,以应曰:“吾父爱子之心,无所不至,既经殚力于生前,岂惜捐躯于死后?不若以大人遗体,三股均分,暂作一日之屠儿,以享百年之遗泽,何等不好?”翁乃大笑曰:“吾儿此语,适获我心。”复戒之曰:“对门王老三。惯赖肉钱,断断不可赊。”

咬嚼不过

一人死后,转床殡殓,诸亲及众妇绕灵而哭。只见孝帏裂碎,到处飞扬,皆称怪像。特往关魂问之。乃曰:“无他。只是当众人咬嚼不过耳。”

蘸酒

有性吝者,父子在途,每日沽酒一文,虑其易竭,乃约用箸头蘸尝之。其子连蘸二次,父责之曰:“如何吃这般急酒!”

吞杯

一人好饮,偶赴席,见桌上杯小,遂作呜咽之状。主人惊问其故,曰:“睹物伤情耳。先君去世之日,并无疾病,因友人招饮,亦似府上酒杯一般,误吞入口,咽死了的。今日复见此杯,焉得不哭?”

好酒

父子扛酒一坛,路滑跌翻,其父大怒,子伏地痛饮。抬头谓父曰:“快些来么,难道你还要甚菜?”

恋席

客人恋席,不肯起身。主人偶见树上一大鸟,对客曰:“此席坐久。盘中肴尽,待我砍倒此树,捉下鸟来,烹与执事侑酒,何如?”客曰:“只恐树倒鸟飞矣。”主云:“此是呆鸟,他死也不肯动身的。”

恋酒

一人肩挑磁壶,各处货卖。行至山间,遇着一虎,咆哮而来。其人怆甚,忙将一壶掷去,其虎不退。再投一壶,虎又不退。投之将尽,止存一壶,乃高声大喊曰:“畜生畜生,你若去,也只是这一壶,你就不去,也只是这一壶了!”

四脏

一人贪饮过度,妻子私相谋议曰:“屡劝不听,宜以阴事动之。”一日,大饮而哕。子密袖猪膈,置哕中,指以谓曰:“凡人具五脏,今出一脏矣,何以生耶?”父熟视曰:“唐三藏尚活世,况我有四脏乎!”

寡酒

一人以寡酒劝客,客曰:“不如拿把刀来杀了我罢。”主愕然,问:“劝酒无非好意,何出此言?”客曰:“其实当你寡(音同剐)不过了。”

梦戏酌

一人梦赴戏酌,方定席,为妻惊醒,乃骂其妻。妻曰:“不要骂,趁早睡去,戏文还未半本哩。”
梦美酒

一好饮者,梦得美酒,将热而饮之。忽被惊醒,乃大悔曰:“早知如此,恨不冷吃。”

截酒杯

使僮斟酒不满,客举杯细视良久,曰:“此杯太深,当截去一段。”主曰:“为何?”客曰:“上半段盛不得酒,要他何用?”

切薄肉

主有留客饭,仅用切肉一碗,既嚣且少。乃作诗以诮之。曰:“君家之刀利且锋,君家之手轻且松。切来片片如纸同,周围披转无二重。推窗忽遇微小风,顿然吹入五云中。忙忙令人觅其踪,已过巫山十二峰。”

满盘多是

客见座上无肴,乃作意谢主人,称其太费。主人曰:“一些菜也没有,何云太费?”客曰:“满盘都是。”主人曰:“菜在那里?”客指盘曰:“这不是菜,难道是肉不成?”

滑字

一家延师,供膳菲薄。时值天雨,馆僮携午膳至,肉甚少。师以其来迟,欲责之。僮曰:“天雨路滑故也。”师曰:“汝可写滑字我看,如写得出,便饶你打。”僮曰:“一点儿,一点儿,又是斜坡一点儿。其余都是骨了。”

不见肉

一母命子携萝卜一篮,往河洗涤,久之不归。母往寻之,但存萝卜。知儿失足坠河,淹死水中。因大哭曰:“我的肉,我的肉,但见萝卜不见肉。”

和头多

有请客者,盘飧少而和头多,因嘲之曰:“府上的食品,忒煞富贵相了。”主问:“何以见得?”曰:“葱蒜萝卜,都用鱼肉片子来拌的,少刻鱼肉上来,一定是龙肝凤髓做和头了。”

盛骨头

一家请客,骨多肉少。客曰:“府上的碗想是偷来的。”主人骇曰:“何出此言?”客曰:“我只听见人家骂说,‘偷我的碗,拿去盛骨头。’”

收骨头

馆僮怪主人每食必尽,只留光骨于碗,乃对天祝曰:“愿相公活一百岁,小的活一百零一岁。”主问其故,答曰:“小人多活一岁,好收拾相公的骨头。”

涂嘴

或有宴会,座中客贪馋不已,肴梗既尽。馆僮愤怒而不敢言,乃以锅煤涂满嘴上,站立旁侧。众人见而讶之,问其嘴间何物,答曰:“相公们只顾自己吃罢了,别人的嘴管他则甚。”

索烛

有与善啖者同席,见盘中俱尽,呼主翁拿烛来。主曰:“得无太早乎?”曰:“我桌上已一些不见了。”

借水

一家请客,失分一箸。上菜之后,众客朝拱举箸。其人袖手而观。徐向主人曰:“求赐清水一碗。”主问曰:“何处用之?”答曰:“洗干净了指头,好拈菜吃。”

善求

有做客异乡者,每入席,辄狂啖不已,同席之人甚恶之。因问曰:“贵处每逢月蚀。如何护法?”答曰:“官穿公服群聚。率兵校持兵击鼓为对,俟其吐出始散。”其人亦问同席者曰:“贵乡同否?”答曰:“敝处不然,只是善求。”问:“如何求法?”曰:“合掌了手,对黑月说道:‘阿弥陀佛,脱煞凶了,求你省可吃些,剩点与人看看罢。’”

好啖

甲好啖,手不停箸,问乙曰:“兄如何箸也不动?”乙还问曰:“兄如何动也不住?”

同席不认

有客馋甚,每入座。辄餮餐不已。一日与之同席,自言曾会过一次。友曰:“并未谋面,想是老兄错认了。”及上菜后,啖者低头大嚼,双箸不停。彼人大悟。曰:“是了,会便会过一次,因兄只顾吃菜,终席不曾抬头,所以认不得尊容,莫怪莫怪。”

喜属犬

一酒客讶同席者饮啖太猛,问其年,以属犬对。客曰:“幸是属犬,若属虎,连我也都吃下肚了。”

问肉

一人与瞽者同席。先上东坡肉一碗,瞽者举箸即钳而啖之。同席者恶甚。少焉复来捞取,盘中已空如也。问曰:“肉有几块?”其人愤然答曰:“九块。”瞽者曰:“你倒吃了八块么。”

吃黄雀

两人同席共饮,碗内有黄雀四只,一人贪食其三,谓同席者曰:“兄何不用?”其人曰:“索性放在兄腹中,省得他们拆了对。”

罚变蟹

一人见冥王,自陈一生吃素,要求个好轮回。王曰:“我哪里查考,须剖腹验之。”既剖,但见一肚馋涎。因曰:“罚你去变一只蟹,依旧吐出了罢。”

不吃素

一人遇饿虎,将遭啖,其人哀恳曰:“圈有肥猪,愿将代己。”虎许之,随至其家。唤妇取猪喂虎,妇不舍曰:“所有豆腐颇多,亦堪一饱。”夫曰:“罢么,你看这样一个狠主客,可肯吃素的么?”

淡酒

有人宴客用淡酒者,客向主人索刀。主问曰“要他何用?”曰:“欲杀此壶。”又问:“壶何可杀?”答曰:“杀了他,解解水气。”

淡水

河鱼与海鱼攀亲,河鱼屡往,备扰海鱼。因语海鱼:“亲家,何不到小去处下顾一顾?”海鱼许焉。河鱼归曰:“海头太太至矣。”遣手下择深港迎之。海鱼甫至港口便返,河鱼追问其故,答曰:“我吃不惯贵处这样淡水。”

索米

一家请客,酒甚淡。客曰:“肴馔只此足矣,倒是米求得一撮出来。”主曰:“要他何用?”答曰:“此酒想是不曾下得米,倒要放几颗。”

谬误部

  读破句

庸师惯读破句,又念白字。一日训徒,教《大学序》,念云:“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主人知觉,怒而逐之。复被一荫官延请入幕,官不识律令,每事询之馆师。一日,巡捕拿一盗钟者至,官问:“何以治之?”师曰:“夫子之道忠(音同盗钟),怒而巳矣。”官遂释放。又一日,获一盗席者至,官又问,师曰:“朝闻道夕(音同盗席),死可以。”官即将盗席者立毙杖下。适冥王私行,察访得实,即命鬼判拿来,痛骂曰:“什么都不懂的畜生!你骗人馆谷,误人子弟,其罪不小,谪往轮回去变猪狗。”师再三哀告曰:“作猪狗固不敢辞,但猪要判生南方,狗乞做一母狗。”王问何故,答曰:“《曲礼》云:临财母苟(音同狗)得,临难母苟(音同狗)免。”

两企慕

山东人慕南方大桥,不辞远道来看。中途遇一苏州人,亦闻山东萝卜最大,前往观之。两人各诉企慕之意。苏人曰:“既如此,弟只消备述与兄听,何必远道跋涉?”因言:“去年六月初三,一人从桥上失足堕河,至今年六月初三,还未曾到水,你说高也不高?”山东人曰:“多承指教。足下要看敝处萝卜,也不消去得。明年此时,自然长过你们苏州来了。”

未冠

童生有老而未冠者,试官问之,以“孤寒无网”对。官曰:“只你嘴上胡须剃下来,亦勾结网矣。”对曰:“童生也想要如此,只是新冠是桩喜事,不好戴得白网巾。”

见皇帝

一人从京师回,自夸曾见皇帝。或问:“皇帝门景如何?”答曰:“四柱牌坊,金书‘皇帝世家’。大门内匾,金书‘天子第’。两边对联是: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又问:“皇帝如何装束?”曰:“头带玉纱帽,身穿金海青。”问者曰:“明明说谎,穿了金子打的海青,如何拜揖?”其人曰:“呸!你真是个冒失鬼,皇帝肯与哪个作揖的。”

借称呼

一家父子僮仆,专说大话,每每以朝廷名色称呼。一日友人来望,父出外,遇其长子,曰:“父王驾出了。”问及令堂。次子又云:“娘娘在后花园饮宴。”友见说话僭分,含怒而去。途遇其父,乃述其子之言告之。父曰:“是谁说的?”仆在后云:“这是太子与庶子说的。”其友愈恼,扭仆便打。其父忙劝曰:“卿家弗恼,看寡人面上。”

看镜

有出外生理者,妻要捎买梳子,嘱其带回。夫问其状,妻指新月示之。夫货毕,忽忆妻语,因看月轮正满,遂依样买了镜子一面带归。妻照之骂曰:“梳子不买,如何反娶一妾回来?”两下争闹,母闻之往劝,忽见镜,照云:“我儿有心费钱,如何讨恁个年老婆儿?”互相埋怨。遂至讦讼。官差往拘之,差见镜,慌云:“才得出牌,如何就出添差来捉违限?”及审,置镜于案。官照见大怒云:“夫妻不和事,何必央请乡官来讲分!”

高才

一官偶有书义未解,问吏曰:“此处有高才否?”吏误以为裁缝姓高也,应曰:“有。”即唤进。官问曰:“贫而无谄,如何?”答曰:“裙而无裥,折起来。”又问:“富而无骄,如何?”答曰:“裤若无腰,做上去。”官怒喝曰:“咄!”裁缝曰:“极是容易,小人有熨斗。取来烫烫。”

不识货

有徽人开典而不识货者,一人以单皮鼓一面来当。喝云:“皮锣一面,当银五分。”有以笙来当者,云:“斑竹酒壶一把,当银三分。”有当笛者,云:“丝缉火筒一根,当银二分。”后有持了事帕来当者,喝云:“虎狸斑汗巾一条。当银二分。”小郎曰:“这物要他何用?”答云:“若不赎。留他抹抹嘴也好。”

外太公

有教小儿以“大”字者。次日写“太”字问之。儿仍曰:“大字。”因教之曰:“中多一点,乃太公的太字也。”明日写“犬”字问之,儿曰:“太公的太字。”师曰:“今番点在外,如何还是太字?”儿即应曰:“这样说,便是外太公了。”

床榻

有卖床榻者,一日夫出,命妇守店。一人来买床,价少,银水又低,争执良久,勉强售之。次日,复来买榻。妇曰:“这人不知好歹,昨日床上讨尽我的便宜,今日榻上又想要讨我的便宜了。”

房事

一丈母命婿以房典银,既成交而房价未足,因作书促之云:“家岳母房事悬望至紧,刻不容缓,早晚望公垂慈一处,以济其急。至感至感!”

卖粪

一家有粪一窖,招人货卖,索钱一千,买者还五百。主人怒曰:“有如此贱粪,难道是狗撒的?”乡人曰:“又不曾吃了你的,何须这等发急。”

出丑

有屠牛者,过宰猪者之家。其子欲讳“宰猪”二字,回云:“家尊出亥去了。”屠牛者归,对子述之,称赞不已。子亦领悟。次日屠猪者至,其子亦回云:“家父往外出丑去了。”问:“几时归?”答曰:“出尽丑自然回来了。”

整嫂裙

一嫂前行,而裙夹于臀缝内者,叔从后拽整之。嫂顾见,疑其调戏,遂大怒。叔躬身曰:“嫂嫂请息怒,待愚叔依旧与你塞进去,你再夹紧何如?”

戏嫂臂

兄患病献神,嫂收祭物,叔将嫂臂暗捏一把。嫂怒云:“看你肥肉吃得几块!”兄在床上听见,叫声:“兄弟没正经,你嫂要留来结识人头的,大家省口出客罢。”

利市

一人元旦出门云:“头一日必得利市方妙。”遂于桌上写一“吉”字。不意连走数家,求一茶不得。将“吉”字倒看良久。曰:“原来写了‘口干’字,自然没得吃了。”再顺看曰:“吾论来,竟该有十一家替我润口。”

官话

有兄弟经商,学得一二官话。将到家,兄往隔河出恭,命弟先往见其父。父曰:“汝兄何在?”弟曰:“撒屎。”父惊曰:“在何处杀死的?”答曰:“河南。”父方悲恸而兄已至,父遂骂其次子,“何得妄言如是?”曰:“我自打官话耳。”父曰:“这样官话,只好吓你亲爷罢了。”

掌嘴

一乡人进城,偶与人竞,被打耳光子数下,赴县叫喊。官问:“何事?”曰:“小人被人打了许多乳广。”官不信。连问,只以乳广对。官大怒。呼皂隶掌嘴。方被掌,乡人遂以指示官,正是这个样子。

乳广

一乡人涉讼,官受其贿,临审复掌嘴数下。乡人不忿,作官话曰:“老爷,你要人觜(言银子也)我就人觜。要铜圆(言铜钱也)就铜圆,要尾(言米也)就尾,为何临了来又歹我的乳广?”

初上路

一人初上路,才骑牲口踏镫,掉落一鞋。其人因作官话大声曰:“啊呀。掌鞭的,我的鞋(爷音)。”赶鞭的以为唤他做爷,答云:“爷不敢。”其人愈发急,大呼曰:“我的鞋(爷)!我的鞋(爷)!”掌鞭的不会其意,亦连声回应曰:“爷,小的怎么敢?”其人只得仍作乡语怒骂曰:“搠杀那娘,我一只鞋(呀音)子脱掉了!”

闹一闹

一杭人妇,催轿往西湖游玩,贪恋湖上风景,不觉归迟。时已将暮,怕关城门,心中着急。乃对轿夫言曰:“轿夫阿哥,天色晚了,我多把银钱打发,你与我尽力闹一闹,早行进到里头去。不但是我好,连你们也落得自在快活些。”

摸一把

妇人门首买菜,问:“几个钱一把?”卖者说:“实价三个钱两把。”妇还两个钱三把。卖者云:“不指望我来摸娘娘一把,娘娘倒想要摸我一把,讨我这样便宜。”

苏空头

一人初往苏州。或教之曰:“吴人惯扯空头,若去买货,他讨二两,只好还一两。就是与人讲话,他说两句,也只好听一句。”其人至苏,先以买货之法,行之果验。后遇一人。问其姓,答曰:“姓陆。”其人曰:“定是三老官了。”又问:“住房几间?”曰:“五间。”其人曰:“原来是两间一披。”又问:“宅上还有何人?”曰:“只房下一个。”其人背曰:“原还是与人合的。”

连偷骂

吴人有灌园者,被邻居窃去疏果,乃大骂曰:“入娘贼,春天偷了我婶(笋),夏天又来偷我妹(梅)子,到冬来还要偷我个老婆(萝卜)。”

晾马桶

苏州人家晒两马桶在外,瞽者不知,误撒小解。其姑喝骂,嫂忙问曰:“这娘贼个脓血,滴来你个里面,还是撒来我个里头。”姑回云:“我搭你两边都有点个。”

鸟出来

一家养子瞒人,邻翁问其妇曰:“娘子恭喜。添了令郎。”妇曰:“并无此事,要便是你鸟出来的。”

轧棉花

姑嫂二人地上轧棉花。嫂问:“姑轧得几何?”姑曰:“尽力轧得两腿酸麻,轧个绒勿出。”

庆生

松江有妪诞辰,子侄辈商所以庆生者。一曰:“叫伙戏子与渠汤汤,好弗热闹。”一曰:“个非阿娘所好,弗如寻几个和尚,与渠笃笃倒好。”

贺寿

贺友寿者,其友先期躲生,锁门而出。一日路上遇见,此人惯作歇后语,因对友曰:“前兄寿日,弟拉了许多丧门吊(客),替你生灾作贺(祸)。谁料你家入地无门,竟披枷带锁了。”

寿气

一老翁寿诞,亲友醵分,设宴公祝。正行令,各人要带说“寿”字。而壶中酒忽竭,主人大怒。客曰:“为何动寿气(器)?”一客云:“欠检点,该罚。”少顷,又一人唱寿曲。傍一人曰:“合差了寿板。”合席皆曰:“一发该罚。”

不知令

饮酒行令,座客有茫然者。一友戏曰:“不知令,无以为君子也。”其人诘曰:“不知命,为何改作令字?”答曰:“《中庸》注云:‘命犹令也。’”

十恶不赦

乡人汇缘进学,与父兄叔伯暑天同走,惟新生撑伞。人问何故,答曰:“入学不晒(十恶不赦)。”

馄饨

苏州人有卖馄饨者。夫偶出,令其妻守店,姿色甚美。一人来买馄饨,因贪看想慕出神,叫曰:“娘子。我要买饨(臀)。”妇应曰:“你为何脱落子馄(魂)?”

卖糖

一糖担歇在人家门首敲锣,妇喝曰:“快请出去,只管在此汤手甚么?汤手出个小的儿来,又要害我淘气。”

食蔗

一家请客,摆列水果,家主母取甘蔗食之,连声叫淡。厨司曰:“娘娘想是梢(骚)了。”

秤人

天赦日秤人,婆先将媳上秤。婆云:“娘子,你放在大花星上正好。”次秤婆,媳云:“看婆婆不出,到梢(骚)了。”

蚬子

两人相遇,各问所生子女几何。一曰:“五女。”一曰:“一子。”生女者曰:“一子是险子。”生子者怒曰:“我是蚬子,强如你养了许多肉蚌。”

绵在凳上

一女买绵子,正在讲价,卖者欲出小恭,踌蹰不决。女云:“你放在此,难道我偷了不成?”其人曰:“既如此,大娘绵(眠)在凳上,待我撒出来了。”

撒屁秤

一人问邻妇借秤,妇回云:“我家这管撒屁秤,是用不得的。”其人曰:“娘子,你在前另有不撒屁的,求借我用一用。”

日饼

中秋出卖月饼。招牌上错写日饼。一人指曰:“月字写成白字了。”其人曰:“我倒信你骗,白字还有一撇哩。”

禁溺

墙脚下恐人撒尿,画一乌龟于壁上,且批其后曰:“撒尿者即是此物。”一人不知就里,仍去屙溺。其人骂曰:“瞎了眼睛,也不看看。”撒尿者曰:“不知老爷在此。”

墙龟

墙上画一乌龟,专禁人屙溺,一人竟撒。主家喝曰:“你看!”其人云:“原来乌龟在此看我撒尿。”

说大话

主人谓仆曰:“汝出外,须说几句大话,装我体面。”仆领之。值有言“三清殿大”者,仆曰:“只与我家租房一般。”有言“龙衣船大”者,曰:“只与我家帐船一般。”有言“牯牛腹大”者,曰:“只与我家主人肚皮一般。”

挣大口

两人好为大言,一人说:“敝乡有一大人,头顶天脚踏地。”一人曰:“敝乡有一人更大,上嘴唇触天,下嘴唇着地。”其人问曰:“他身子藏哪里?”答曰:“我只见他挣得一张大口。”

天话

一人说:“昨日某处,天上跌下一个人来,长十丈,大二丈。”或问之曰:“亦能说话否?”答曰:“也讲几句。”曰:“讲甚么话?”曰:“讲天话。”

谎鼓

一说谎者曰:“敝处某寺中有一鼓,大几十围,声闻百里。”傍又一人曰:“敝地有一牛,头在江南,尾在江北,足重有万余斤。岂不是奇事?”众人不信。其人曰:“若没有这头大牛,如何得这张大皮,幔得这面大鼓?”

大浴盆

好说谎者对人曰:“敝处某寺有一脚盆,可使千万人同浴。”闻者不信。傍一人曰:“此是常事,何足为奇?敝地一新闻。说来才觉诧异。”人问:“何事?”曰:“某寺有一竹林,不及三年,遂长有几百万丈。如今顶着天长不上去,又从天上长下来。岂不是奇事?”众人皆谓诳言。其人曰:“若没有这等长竹,叫他把甚么篾子,箍他那只大脚盆?”

误听

一人过桥,贴边而走。旁人谓曰:“看仔细,不要踏了空。”其人误听说他偷了葱,因而大怒,争辩不已,复转诉一人。其人曰:“你们又来好笑,你我素不相识,怎么冤我盗了钟?”互相撕打。三人扭结到官。官问三人情事,拍案怒曰:“朝廷设立衙门,叫我南面坐,尔等反叫我朝了东!”掣签就打。官民争闹。惊动后堂。适奶奶在屏后窃听。闻之柳眉倒竖,抢出堂来,拍案吵闹曰:“我不曾干下歹事。为何通同众百姓要我嫁老公!”

招(抓)弗得

松江人无子,一友问:“尊嫂曾养否?”其人答曰:“房下养(痒)是常常养(痒)呢,只是孽(人)深招(抓)勿得。”

LEAVE A REPLY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