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楚熊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弯弓射之,没金铩羽。下视,知其石也。因复射之,矢摧无迹。汉世复有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射虎得石,亦如之。刘向曰“诚之至也,而金石为之开,况于人乎。夫唱而不和,动而不随,中必有不全者也。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求之己也”

楚王游于苑,白猿在焉。王令善射者射之。矢数发,猿搏矢而笑。乃命由基。由基抚弓,猿即抱木而号。及六国时,更羸谓魏王曰“臣能为虚发而下鸟”魏王曰“然则射可至于此乎”羸曰“可”有顷,闻鸟从东方来,更羸虚发而鸟下焉。

齐景公渡于江沅之河,鼋衔左骖,没之。众皆惊惕。古冶子于是拔剑从之。邪行五里,逆行三里,至于砥柱之下。杀之,乃鼋也。左手持鼋头,右手挟左骖,燕跃鹄涌而出。仰天大呼,水为逆流三百步。观者皆以为河伯也。

楚干将、莫邪为楚王作剑,三年乃成。王怒,欲杀之。剑有雌雄,其妻重身当产,夫语妻曰“吾为王作剑,三年乃成。王怒,往必杀我。汝若生子是男,大,告之曰:出户望南山,松生石上,剑在其背。”于是即将雌剑,往见楚王。王大怒,使相之“剑有二,一雄一雌。雌来,雄不来”王怒,即杀之。莫邪子名赤比,后壮,乃问其母曰“吾父所在”母曰“汝父为楚王作剑,三年乃成。王怒,杀之。去时嘱我:语汝子:出户望南山,松生石上,剑在其背。”于是子出户南望,不见有山,但睹堂前松柱下,石砌之上,即以斧破其背,得剑。日夜思欲报楚王。王梦见一儿,眉间广尺,言“欲报仇”王即购之千金。儿闻之,亡去。入山行歌。客有逢者,谓“子年少,何哭之甚悲耶”曰“吾干将、莫邪子也。楚王杀吾父,吾欲报之”客曰“闻王购子头千金,将子头与剑来,为子报之”儿曰“幸甚”即自刎,两手捧头及剑奉之,立僵。客曰“不负子也”于是尸乃仆。客持头往见楚王,王大喜。客曰“此乃勇士头也。当于汤镬煮之”王如其言。煮头三日三夕,不烂。头踔出汤中,瞋目大怒。客曰“此儿头不烂,原王自往临视之,是必烂也”王即临之。客以剑拟王,王头随堕汤中。客亦自拟己头,头复堕汤中。三首俱烂,不可识别。乃分其汤肉葬之,故通名“三王墓”,今在汝南北宜春县界。

汉武时,苍梧贾雍为豫章太守,有神术。出界讨贼,为贼所杀,失头,上马回,营中咸走来视雍。雍胸中语曰“战不利,为贼所伤。诸君视有头佳乎。无头佳乎”吏涕泣曰“有头佳”雍曰“不然,无头亦佳”言毕,遂死。

渤海太守史良姊一女子,许嫁而不果。良怒,杀之,断其头而归,投于灶下,曰“当令火葬”头语曰“使君,我相从,何图当尔”后梦见曰“还君物”觉而得昔所与香缨、金钗之属。

周灵王时,苌宏见杀。蜀人因藏其血,三年乃化而为碧。

汉武帝东游,未出函谷关,有物当道,身长数丈,其状象牛,青眼而矅睛,四足入土,动而不徙。百官惊骇。东方朔乃请以酒灌之,灌之数十斛而物消。帝问其故。答曰“此名为患,忧气之所生也。此必是秦之狱地。不然,则罪人徒作之所聚。夫酒忘忧,故能消之也”帝曰“吁。博物之士,至于此乎”

后汉谅辅,字汉儒,广汉新都人。少给佐吏,浆水不交。为从事,大小毕举,郡县敛手。时夏枯旱,太守自曝中庭,而雨不降。辅以五官掾,出祷山川,自誓曰“辅为郡股肱,不能进谏纳忠,荐贤退恶,调和百姓,至令天地否隔,万物枯焦,百姓喁喁,无所控诉,咎尽在辅。今郡太守内省责己,自曝中庭,使辅谢罪,为民祈福,精诚恳到,未有感彻。辅今敢自誓,若至日中无雨,请以身塞无状”乃积薪柴,将自焚焉。至日中时,山气转黑起,雷雨大作,一郡沾润。世以此称其至诚。

何敞,吴郡人。少好道艺,隐居。里以大旱,民物憔悴,太守庆洪遣户曹掾致谒,奉印绶,烦守无锡。敞不受。退,叹而言曰“郡界有灾,安能得怀道”因跋涉之县,驻明星屋中。蝗蝝消死,敞即遁去。后举方正、博士,皆不就。卒于家。

后汉徐栩,字敬卿,吴由拳人。少为狱吏,执法详平。为小黄令。时属县大蝗,野无生草,过小黄界,飞逝不集。刺史行部,责栩不治。栩弃官,蝗应声而至。刺史谢,令还寺舍。蝗即飞去。

王业字子香,汉和帝时,为荆州刺史。每出行部,沐浴斋素,以祈于天地,当启佐愚心,无使有枉百姓。在州七年,惠风大行,苛慝不作,山无豺狼。卒于湘江。有二白虎,低头曳尾,宿卫其侧。及丧去,虎逾州境,忽然不见。民共为立碑,号曰“湘江白虎墓”。

吴时,葛祚为衡阳太守。郡境有大槎横水,能为妖怪。百姓为立庙。行旅祷祀,槎乃沉没。不者槎浮,则船为之破坏。祚将去官,乃大具斧斤,将去民累。明日当至。其夜,闻江中汹汹有人声,往视之,槎乃移去,沿流下数里,驻湾中。自此行者无复沉覆之患。衡阳人为祚立碑,曰“正德祈禳,神木为移”

曾子从仲尼在楚而心动,辞归问母。母曰“思尔啮指”孔子曰“曾参之孝,精感万里”

周畅,性仁慈,少至孝,独与母居。每出入,母欲呼之,常自啮其手,畅即觉手痛而至。治中从事未之信,候畅在田,使母啮手,而畅即归。元初二年,为河南尹,时夏大旱,久祷无应。畅收葬洛阳城旁客死骸骨万余,为立义冢,应时澍雨。

王祥字休征,琅邪人。性至孝。早丧亲,继母朱氏不慈,数谮之。由是失爱于父,每使扫除牛下。父母有疾,衣不解带。母常欲生鱼,时天寒冰冻,祥解衣,将剖冰求之。冰忽自解,双鲤跃出,持之而归。母又思黄雀炙,复有黄雀数十入其幕,复以供母。乡里惊叹,以为孝感所致。

王延,性至孝。继母卜氏,尝盛冬思生鱼,敕延求而不获,杖之流血。延寻汾,叩凌而哭。忽有一鱼,长五尺,跃出冰上。延取以进母。卜氏食之,积日不尽。于是心悟,抚延如己子。

楚僚早失母,事后母至孝。母患痈肿,形容日悴,僚自徐徐吮之,血出,迨夜即得安寝。乃梦一小儿语母曰“若得鲤鱼食之,其病即差,可以延寿。不然,不久死矣”母觉而告僚。时十二月冰冻,僚乃仰天叹泣,脱衣上冰卧之。有一童子,决僚卧处,冰忽自开,一双鲤鱼跃出。僚将归奉其母,病即愈,寿至一百三十三岁。盖至孝感天神,昭应如此。此与王祥、王延事同。

盛彦字翁子,广陵人。母王氏,因疾失明,彦躬自侍养。母食,必自哺之。母疾既久,至于婢使,数见捶挞。婢忿恨,闻彦暂行,取蛴螬炙饴之。母食,以为美,然疑是异物,密藏以示彦。彦见之,抱母恸哭,绝而复苏。母目豁然即开,于此遂愈。

颜含字宏都,次嫂樊氏,因疾失明。医人疏方,须蚺蛇胆,而寻求备至,无由得之。含忧叹累时。尝昼独坐,忽有一青衣童子,年可十三四,持一青囊授含。含开视,乃蛇胆也。童子逡巡出户,化成青鸟飞去。得胆药成,嫂病即愈。

郭巨,隆虑人也,一云河内温人。兄弟三人,早丧父。礼毕,二弟求分。以钱二千万,二弟各取千万。巨独与母居客舍,夫妇佣赁,以给公养。居有顷,妻产男。巨念与儿妨事亲,一也。老人得食,喜分儿孙,减馔,二也。乃于野凿地,欲埋儿,得石盖,下有黄金一釜,中有丹书,曰“孝子郭巨,黄金一釜,以用赐汝”于是名振天下。

新兴刘殷,字长盛,七岁丧父,哀毁过礼,服丧三年,未尝见齿。事曾祖母王氏。尝夜梦人谓之曰“西篱下有粟”寤而掘之,得粟十五钟。铭曰“七年粟百石,以赐孝子刘殷”自是食之,七岁方尽。及王氏卒,夫妇毁瘠,几至灭性。时柩在殡而西邻失火,风势甚猛,殷夫妇叩殡号哭,火遂灭。后有二白鸠来,巢其树庭。

杨公伯雍,洛阳县人也。本以侩卖为业。性笃孝。父母亡,葬无终山,遂家焉。山高八十里,上无水,公汲水,作义浆于坂头,行者皆饮之。三年,有一人就饮,以一斗石子与之,使至高平好地有石处种之,云“玉当生其中”杨公未娶,又语云“汝后当得好归”语毕不见。乃种其石。数岁,时时往视,见玉子生石上,人莫知也。有徐氏者,右北平著姓,女甚有行,时人求,多不许。公乃试求徐氏。徐氏笑以为狂,因戏云“得白璧一双来,当听为婚”公至所种玉田中,得白璧五双,以聘。徐氏大惊,遂以女妻公。天子闻而异之,拜为大夫。乃于种玉处,四角作大石柱,各一丈,中央一顷地,名曰“玉田”。

衡农字剽卿,东平人也。少孤,事继母至孝。常宿于他舍,值雷风,频梦虎啮其足。农呼妻相出于庭,叩头三下,屋忽然而坏,压死者三十余人,唯农夫妻犹免。

罗威字德仁,八岁丧父,事母性至孝。母年七十。天大寒,常以身自温席,而后授其处。

王裒字伟元,城阳营陵人也。父仪,为文帝所杀。裒庐于墓侧,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攀柏悲号。涕泣著树,树为之枯。母性畏雷,母没,每雷,辄到墓曰“裒在此”

郑弘迁临淮太守。郡民徐宪,在丧致哀,有白鸠巢户侧。弘举为孝谦,朝廷称为“白鸠郎”。

汉时,东海孝妇,养姑甚谨。姑曰“妇养我勤苦。我已老,何惜余年,久累年少”遂自缢死。其女告官云“妇杀我母”官收系之,拷掠毒治。孝妇不堪苦楚,自诬服之。时于公为狱吏,曰“此妇养姑十余年,以孝闻彻,必不杀也”太守不听。于公争不得理,抱其狱词,哭于府而去。自后郡中枯旱,三年不雨。后太守至,于公曰“孝妇不当死,前太守枉杀之,咎当在此”太守即时身祭孝妇冢,因表其墓。天立雨,岁大熟。长老传云“孝妇名周青。青将死,车载十丈竹竿,以悬五幡。立誓于众曰:青若有罪,愿杀,血当顺下。青若枉死,血当逆流。既行刑已,其血青黄,缘幡竹而上标,又缘幡而下云”

犍为叔先泥和,其女名雄。永建三年,泥和为县功曹。县长赵祉,遣泥和拜檄谒巴郡太守。以十月乘船,于城湍堕水死,尸丧不得。雄哀恸号咷,命不图存,告弟贤及夫人,令勤觅父尸,若求不得,吾欲自沉觅之。时雄年二十七,有子男贡,年五岁。贳,年三岁。乃各作绣香囊一枚,盛以金珠环,预婴二子。哀号之声,不绝于口,昆族私忧。至十二月十五日,父丧不得。雄乘小船,于父堕处,哭泣数声,竟自投水中,旋流没底。见梦告弟云“至二十一日,与父俱出”至期,如梦,与父相持,并浮出江。县长表言,郡太守肃登,承上尚书。乃遣户曹掾为雄立碑,图象其形,令知至孝。

河南乐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躬勤养姑。尝有他舍鸡谬入园中,姑盗杀而食之。妻对鸡不食而泣。姑怪问其故,妻曰“自伤居贫,使食有他肉”姑竟弃之。后盗有欲犯之者,乃先劫其姑,妻闻,操刀而出。盗曰“释汝刀。从我者可全。不从我者,则杀汝姑”妻仰天而叹,刎颈而死。盗亦不杀姑。太守闻之,捕杀盗贼,赐妻缣帛,以礼葬之。

庾衮字叔褒,咸宁中,大疫,二兄俱亡,次兄毗复殆。疠气方盛,父母诸弟,皆出次于外,衮独留不去。诸父兄强之,乃曰“衮性不畏病”遂亲自扶持,昼夜不眠。间复抚柩,哀临不辍。如此十余旬。疫势既退,家人乃返。毗病得差,衮亦无恙。

宋康王舍人韩凭,娶妻何氏,美,康王夺之。凭怨,王囚之,论为城旦。妻密遗凭书,缪其辞曰“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当心”既而王得其书,以示左右,左右莫解其意。臣苏贺对曰“其雨淫淫,言愁且思也。河大水深,不得往来也。日出当心,心有死志也”俄而凭乃自杀。其妻乃阴腐其衣。王与之登台,妻遂自投台,左右揽之,衣不中手而死。遗书于带曰“王利其生,妾利其死。愿以尸骨,赐凭合葬”王怒,弗听。使里人埋之,冢相望也。王曰“尔夫妇相爱不已,若能使冢合,则吾弗阻也”宿昔之间,便有大梓木生于二冢之端,旬日而大盈抱,屈体相就,根交于下,枝错于上。又有鸳鸯,雌雄各一,恒栖树上,晨夕不去,交颈悲鸣,音声感人。宋人哀之,遂号其木曰“相思树”。相思之名,起于此也。南人谓此禽即韩凭夫妇之精魂。今睢阳有韩凭城,其歌谣至今犹存。

汉末,零阳郡太守史满有女,悦门下书佐,乃密使侍婢,取书佐盥手残水饮之,遂有妊。已而生子。至能行,太守令抱儿出,使求其父。儿匍匐直入书佐怀中,书佐推之,仆地化为水。穷问之,具省前事。遂以女妻书佐。

鄱阳西有望夫冈。昔县人陈明,与梅氏为婚,未成而妖魅诈迎妇去。明诣卜者,决云“行西北五十里求之”明如言,见一大穴,深邃无底。以绳悬入,遂得其妇。乃令妇先出。而明所将邻人秦文,遂不取明。其妇乃自誓执志,登此冈首而望其夫,因以名焉。

后汉南康邓元义,父伯考,为尚书仆射。元义还乡里,妻留事姑,甚谨。姑憎之,幽闭空室,节其饮食。羸露日困,终无怨言。时伯考怪而问之。元义子朗,时方数岁,言“母不病,但苦饑耳”伯考流涕曰“何意亲姑,反为此祸”遣归家,更嫁为华仲妻。仲为将作大匠,妻乘朝车出。元义于路旁观之,谓人曰“此我故妇,非有他过,家天人遇之实酷。本自相贵”其子朗,时为郎,母与书,皆不答,与衣裳,辄以烧之。母不以介意。母欲见之,乃至亲家李氏堂上,令人以他词请朗。朗至见母,再拜涕泣,因起出。母追谓之曰“我几死。自为汝家所弃,我何罪过,乃如此耶”因此遂绝。

严遵为扬州刺史,行部,闻道傍女子哭声不哀。问所哭者谁,对云“夫遭烧死”遵敕吏舁尸到,与语讫,语吏云“死人自道不烧死”乃摄女,令人守尸,云“当有枉”吏曰“有蝇聚头所”遵令披视,得铁锥贯顶。考问,以淫杀夫。

汉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也。一名汜。与汝南张劭为友,劭字元伯,二人并游太学。后告归乡里,式谓元伯曰“后二年当还,将过拜尊亲,见孺子焉”乃共克期日。后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请设馔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结言,尔何相信之审耶”曰“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若然,当为尔酝酒”至期果到。升堂拜饮,尽欢而别。后元伯寝疾甚笃,同郡郅君章、殷子征晨夜省视之。元伯临终,叹曰“恨不见我死友”子征曰“吾与君章,尽心于子,是非死友,复欲谁求”元伯曰“若二子者,吾生友耳。山阳范巨卿,所谓死友也”寻而卒。式忽梦见元伯,玄冕乘缨,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尔时葬,永归黄泉。子未忘我,岂能相及”式恍然觉悟,悲叹泣下,便服朋友之服,投其葬日,驰往赴之。未及到而丧已发引。既至圹,将窆,而柩不肯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耶”遂停柩。移时,乃见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既至,叩丧言曰“行矣元伯,死生异路,永从此辞”会葬者千人,咸为挥涕。式因执绋而引,柩于是乃前。式遂留止冢次,为修坟树,然后乃去。

卷十二

天有五气,万物化成。木清则仁,火清则礼,金清则义,水清则智,土清则思,五气尽纯,圣德备也。木浊则弱,火浊则淫,金浊则暴,水浊则贪,土浊则顽,五气尽浊,民之下也。中土多圣人,和气所交也。绝域多怪物,异气所产也。苟禀此气,必有所形。苟有此形,必生此性。故食谷者智慧而文,食草者多力而愚,食桑者有丝而蛾,食肉者勇忄敢而悍,食土者无心而不息,食气者神明而长寿,不食者不死而神。大腰无雄,细腰无雌。无雄外接,无雌外育。三化之虫,先孕后交。兼爱之兽,自为牝牡。寄生因夫高木,女萝托乎茯苓。木株于土,萍植于水。鸟排虚而飞,兽蹠实而走,虫土闭而蛰,鱼渊潜而处。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本乎时者亲旁:各从其类也。千岁之雉,入海为蜃。百年之雀,入海为蛤。千岁龟鼋,能与人语。千岁之狐,起为美女。千岁之蛇,断而复续。百年之鼠,而能相卜:数之至也。春分之日,鹰变为鸠。秋分之日,鸠变为鹰:时之化也。故腐草之为萤也,朽苇之为蛩也,稻之为{加虫}也,麦之为蝴蝶也,羽翼生焉,眼目成焉,心智在焉,此自无知化为有知而气易也。隺之为獐也,{共虫}之为虾也,不失其血气而形性变也。若此之类,不可胜论。应变而动,是为顺常。苟错其方,则为妖眚。故下体生于上,上体生于下,气之反者也。人生兽,兽生人,气之乱者也。男化为女,女化为男,气之贸者也。鲁牛哀得疾,七日化而为虎,形体变易,爪牙施张,其兄启户而入,搏而食之。方其为人,不知其将为虎也。方其为虎,不知其常为人也。故晋太康中,陈留阮士瑀伤于虺,不忍其痛,数嗅其疮,已而双虺成于鼻中。元康中,历阳纪元载,客食道龟,已而成瘕。医以药攻之,下龟子数升,大如小钱,头足咸备,文甲皆具,惟中药已死。夫妻非化育之气,鼻非胎孕之所,享道非下物之具。从此观之,万物之生死也,与其变化也,非通神之思,虽求诸己,恶识所自来。然朽草之为萤,由乎腐也。麦之为蝴蝶,由乎湿也。尔则万物之变,皆有由也。农夫止麦之化者,沤之以灰。圣人理万物之化者,济之以道。其与不然乎。

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问之仲尼曰“吾穿井而获狗,何耶”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夔、蝄蜽。水中之怪,龙、罔象。土中之怪,曰贲羊”《夏鼎志》曰“罔象,如三岁儿。赤目,黑色,大耳,长臂,赤爪,索缚则可得食”王子曰“木精为游光,金精为清明也”

晋惠帝元康中,吴郡娄县怀瑶家,忽闻地中有犬声隐隐。视声发处,上有小窍,大如螾穴。瑶以杖刺之,入数尺,觉有物。乃掘视之,得犬子,雌雄各一,目犹未开,形大于常犬。哺之而食。左右咸往观焉。长老或云“此名犀犬,得之者,令家富昌。宜当养之”以目未开,还置窍中,覆以磨砻。宿昔发视,左右无孔,遂失所在。瑶家积年无他祸福。至太兴中,吴郡太守张懋,闻斋内床下犬声,求而不得。既而地坼,有二犬子。取而养之,皆死。其后懋为吴兴兵沈充所杀。《尸子》曰“地中有犬,名曰地狼。有人,名曰无伤”《夏鼎志》曰“掘地而得狗,名曰贾。掘地而得豚,名曰邪。掘地而得人,名曰聚。聚,无伤也。此物之自然,无谓鬼神而怪之。然则贾与地狼,名异,其实一物也”《淮南毕万》曰“千岁羊肝,化为地宰。蟾蜍得苽,卒时为鹑”此皆因气化以相感而成也。

吴诸葛恪为丹阳太守,尝出猎,两山之间,有物如小儿,伸手欲引人。恪令伸之,乃引去故地。去故地即死。既而参佐闻其故,以为神明。恪曰“此事在《白泽图》内,曰:两山之间,其精如小儿,见人则伸手欲引人,名曰“傒囊”。引去故地则死。无谓神明而异之,诸君偶未见耳”

王莽建国四年,池阳有小人景,长一尺余,或乘车,或步行,操持万物,大小各自相称,三日乃止。莽甚恶之。自后盗贼日甚,莽竟被杀。《管子》曰“涸泽数百岁,谷之不徙,水之不绝者,生庆忌。庆忌者,其状若人,其长四寸,衣黄衣,冠黄冠,戴黄盖,乘小马,好疾驰。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外一日反报”然池阳之景者,或庆忌也乎。又曰“涸小水精,生蚳。蚳者,一头而两身,其状若蛇,长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使取鱼鳖”

晋扶风杨道和,夏于田中值雨,至桑树下,霹雳下击之,道和以锄格,折其股,遂落地,不得去。唇如丹,目如镜,毛角长三寸许,状似六畜,头似猕猴。

秦时,南方有落头民,其头能飞。其种人部有祭祀,号曰“虫落”,故因取名焉。吴时,将军朱桓得一婢,每夜卧后,头辄飞去,或从狗窦,或从天窗中出入,以耳为翼。将晓复还。数数如此,傍人怪之。夜中照视,唯有身无头,其体微冷,气息裁属。乃蒙之以被。至晓头还,碍被,不得安,两三度堕地,噫咤甚愁,体气甚急,状若将死。乃去被,头复起,傅颈。有顷和平。桓以为大怪,畏不敢畜,乃放遣之。既而详之,乃知天性也。时南征大将,亦往往得之。又尝有覆以铜盘者,头不得进,遂死。

江汉之域,有貙人。其先,禀君之苗裔也,能化为虎。长沙所属蛮县东高居民,曾作槛捕虎。槛发,明日,众人共往格之,见一亭长,赤帻大冠,在槛中坐。因问“君何以入此中”亭长大怒曰“昨忽被县召,夜避雨,遂误入此中。急出我”曰“君见召,不当有文书耶”即出怀中召文书。于是即出之。寻视,乃化为虎,上山走。或云“貙虎化为人,好著紫葛衣,其足无踵。虎有五指者,皆是貙”

蜀中西南高山之上,有物,与猴相类,长七尺,能作人行。善走逐人,名曰“猳国”,一名“马化”,或曰“玃猿”。伺道行妇女有美者,辄盗取将去,人不得知。若有行人经过其旁,皆以长绳相引,犹或不免。此物能别男女气臭,故取女,男不取也。若取得人女,则为家室。其无子者,终身不得还。十年之后,形皆类之,意亦迷惑,不复思归。若有子者,辄抱送还其家。产子皆如人形。有不养者,其母辄死,故惧怕之,无敢不养。及长,与人不异,皆以杨为姓。故今蜀中西南多诸杨,率皆是猳国马化之子孙也。

临川间诸山,有妖物,来常因大风雨,有声如啸,能射人。其所著者,有顷便肿,大毒。有雌雄,雄急而雌缓。急者不过半日间,缓者经宿。其旁人常有以救之,救之少迟则死。俗名曰“刀劳鬼”。故外书云“鬼神者,其祸福发扬之验于世者也”《老子》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然则天地鬼神,与我并生者也。气分则性异,域别则形殊,莫能相兼也。生者主阳,死者主阴,性之所讬,各安其生。太阴之中,怪物存焉。

越地深山中有鸟,大如鸠,青色,名曰“冶鸟”。穿大树作巢,如五六升器,户口径数寸,周饰以土垭,赤白相分,状如射侯。伐木者见此树,即避之去。或夜冥不见鸟,鸟亦知人不见,便鸣唤曰“咄,咄,上去”明日便宜急上。“咄,咄,下去”明日便宜急下。若不使去,但言笑而不已者,人可止伐也。若有秽恶及犯其止者,则有虎通夕来守,人不去,便伤害人。此鸟白日见其形,是鸟也。夜听其鸣,亦鸟也。时有观乐者,便作人形,长三尺,至涧中取石蟹,就火炙之,人不可犯也。越人谓此鸟是越祝之祖也。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庐江?冗、枞阳二县境上,有大青、小青黑居。山野之中,时闻哭声,多者至数十人,男女大小,如始丧者。邻人惊骇,至彼奔赴,常不见人。然于哭地必有死丧。率声若多则为大家,声若小则为小家。

庐江大山之间,有山都,似人,裸身,见人便走。有男女,可长四五丈,能啸相唤,常在幽昧之中,似魑魅鬼物。

汉光武中平中,有物处于江水,其名曰“蜮”,一曰“短狐”,能含沙射人。所中者,则身体筋急,头痛发热,剧者至死。江人以术方抑之,则得沙石于肉中。诗所谓“为鬼为蜮,则不可测”也。今俗谓之溪毒。先儒以为男女同川而浴,淫女为主,乱气所生也。

汉永昌郡不违县有禁水,水有毒气,唯十一月、十二月差可渡涉。自正月至十月,不可渡,渡辄病,杀人。其气中有恶物,不见其形,其似有声,如有所投击。内中木则折,中人则害,土俗号为”鬼弹”。故郡有罪人,徙之禁防,不过十日,皆死。

余外妇姊夫蒋士,有佣客,得疾下血。医以中蛊,乃密以蘘荷根布席下,不使知。乃狂言曰“食我蛊者,乃张小小也”乃呼小,小亡。云今世攻蛊,多用蘘荷根,往往验。蘘荷或谓嘉草。

鄱阳赵寿,有犬蛊。时陈岑诣寿,忽有大黄犬六七群,出吠岑。后余相伯归与寿妇食,吐血几死,乃屑桔梗以饮之而愈。蛊有怪物,若鬼,其妖形变化,杂类殊种,或为狗豕,或为虫蛇,其人不自知其形状。行之于百姓,所中皆死。

荥阳郡有一家,姓廖,累世为蛊,以此致富。后取新妇,不以此语之。遇家人咸出,唯此妇守舍,忽见屋中有大缸,妇试发之,见有大蛇,妇乃作汤,灌杀之。及家人归,妇具白其事,举家惊惋。未几,其家疾疫,死亡略尽。

卷十三

泰山之东,有澧泉,其形如井,本体是石也。欲取饮者,皆洗心志,跪而挹之,则泉出如飞,多少足用。若或污漫,则泉止焉。盖神明之尝志者也。

二华之山,本一山也。当河,河水过之而曲行。河神巨灵,以手擘开其上,以足蹈离其下,中分为两,以利河流。今观手迹于华岳上,指掌之形具在。脚迹在首阳山下,至今犹存。故张衡作《西京赋》所称“巨灵赑屃,高掌远迹,以流河曲”,是也。

汉武徙南岳之祭于庐江灊县霍山之上,无水。庙有四镬,可受四十斛。至祭时,水辄自满,用之足了,事毕即空。尘土树叶,莫之污也。积五十岁,岁作四祭。后但作三祭,一镬自败。

樊东之口,有樊山。若天旱,以火烧山,即至大雨。今往往有验。

空乘之地,今名为孔宝,在鲁南山之穴。外有双石,如桓楹起立,高数丈。鲁人弦歌祭祀。穴中无水,每当祭时,洒扫以告,辄有清泉自石间出,足以周事。既已,泉亦止。其验至今存焉。

湘穴中有黑土,岁大旱,人则共壅水以塞此穴,穴淹则大雨立至。

秦惠王二十七年,使张仪筑成都城,屡颓。忽有大龟浮于江,至东子城东南隅而毙。仪以问巫。巫曰“依龟筑之”便就。故名”龟化城”。

由拳县,秦时长水县也。始皇时,童谣曰“城门有血,城当陷没为湖”有妪闻之,朝朝往窥。门将欲缚之,妪言其故。后门将以犬血涂门,妪见血,便走去。忽有大水欲没县,主簿令干入白令,令曰“何忽作鱼”干曰“明府亦作鱼”遂沦为湖。

秦时筑城于武周塞内,以备胡。城将成而崩者数焉。有马驰走,周旋反复。父老异之。因依马迹以筑城,城乃不崩,遂名“马邑”。其故城今在朔州。

汉武帝凿昆明池,极深,悉是灰墨,无复土。举朝不解,以问东方朔。朔曰“臣愚,不足以知之”曰试问西域人。帝以朔不知,难以移问。至后汉明帝时,西域道人入来洛阳。时有忆方朔言者,乃试以武帝时灰墨问之。道人云“经云:天地大劫将尽则劫烧。此劫烧之余也”乃知朔言有旨。

临汜县有廖氏,世老寿。后移居,子孙辄残折。他人居其故宅,复累世寿。乃知是宅所为,不知何故。疑井水赤,乃掘井左右,得古人埋丹砂数十斛。丹汁入井,是以饮水而得寿。

江东名余腹者,昔吴王阖闾江行,食脍有余,因弃中流,悉化为鱼,今鱼中有名吴王脍馀者,长数寸,大者如箸,犹有脍形。

蟛?越,蟹也。尝通梦于人,自称“长卿”。今临海人多以“长卿”呼之。

南方有虫,名?敦?禺,一名?则蠋,又名青蚨。形似蝉而稍大。味辛美,可食。生子必依草叶,大如蚕子。取其子,母即飞来,不以远近。虽潜取其子,母必知处。以母血涂钱八十一文,以子血涂钱八十一文,每市物,或先用母钱,或先用子钱,皆复飞归,轮转无已。故《淮南子术》以之还钱,名曰“青蚨”。

土蜂名曰蜾蠃,今世谓?因?雍,细腰之类。其为物,雄而无雌,不交不产。常取桑虫或阜螽子育之,则皆化成己子。亦或谓之“螟蛉”。《诗》曰“螟蛉有子,果蠃负之”是也。

木蠹生虫,羽化为蝶。猬多刺,故不使超逾杨柳。

昆仑之?虚,地首也。是惟帝之下都,故其外绝以弱水之深,又环以炎火之山。山上有鸟兽草木,皆生育滋长于炎火之中,故有火浣布。非此山草木之皮枲,则其鸟兽之毛也。汉世,西域旧献此布,中间久绝。至魏初时,人疑其无有。文帝以为火性酷裂,无含生之气,著之《典论》,明其不然之事,绝智者之听。及明帝立,诏三公曰“先帝昔著《典论》,不朽之格言。其刊石于庙门之外及太学,与石经并,以永示来世”至是西域使人献火浣布袈裟,于是刊灭此论,而天下笑之。

夫金之性一也,以五月丙午日中铸,为阳燧。以十一月壬子夜半铸,为阴燧。

汉灵帝时,陈留蔡邕,以数上书陈奏,忤上旨意,又内宠恶之,虑不免,乃亡命江海,远迹吴会。至吴,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声,曰“此良材也”因请之,削以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焦,因名“焦尾琴”。

蔡邕尝至柯亭,以竹为椽。邕仰盼之,曰“良竹也”取以为笛,发声辽亮。一云邕告吴人曰“吾昔尝经会稽高迁亭,见屋东间第十六竹椽,可为笛。取用,果有异声”。

卷十四

昔高阳氏,有同产而为夫妇,帝放之于崆峒之野,相抱而死。神鸟以不死草覆之,七年,男女同体而生,二头,四手足,是为蒙双氏。

高辛氏,有老妇人居于王宫,得耳疾历时。医为挑治,出顶虫,大如茧。妇人去后,置以瓠篱,覆之以盘,俄尔顶虫乃化为犬,其文五色,因名“盘瓠”,遂畜之。时戎吴强盛,数侵边境。遣将征讨,不能擒胜。乃募天下有能得戎吴将军首者,购金千斤,封邑万户,又赐以少女。后盘瓠衔得一头,将造王阙。王诊视之,即是戎吴。为之奈何。群臣皆曰“盘瓠是畜,不可官秩,又不可妻。虽有功,无施也”少女闻之,启王曰“大王既以我许天下矣。盘瓠衔首而来,为国除害,此天命使然,岂狗之智力哉。王者重言,伯者重信,不可以女子微躯,而负明约于天下,国之祸也”王惧而从之。令少女从盘瓠。盘瓠将女上南山,草木茂盛,无人行迹。于是女解去衣裳,为仆竖之结,著独力之衣,随盘瓠升山入谷,止于石室之中。王悲思之,遣往视觅,天辄风雨,岭震云晦,往者莫至。盖经三年,产六男六女。盘瓠死后,自相配偶,因为夫妇。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裁制皆有尾形。后母归,以语王,王遣使迎诸男女,天不复雨。衣服褊裢,言语侏离,饮食蹲踞,好山恶都。王顺其意,赐以名山广泽,号曰“蛮夷”。蛮夷者,外痴内黠,安土重旧,以其受异气于天命,故待以不常之律。田作贾贩,无关繻符传租税之赋。有邑君长,皆赐印绶。冠用獭皮,取其游食于水。今即梁、汉、巴、蜀、武陵、长沙、庐江郡夷是也。用糁杂鱼肉,叩槽而号,以祭盘瓠,其俗至今。故世称“赤髀横裙,盘瓠子孙”。

槀离国王侍婢有娠,王欲杀之,婢曰“有气如鸡子,从天来下,故我有娠”后生子,捐之猪圈中,猪以喙嘘之。徙至马枥中,马复以气嘘之,故得不死。王疑以为天子也,乃令其母收畜之,名曰“东明”。常令牧马。东明善射,王恐其夺己国也,欲杀之。东明走,南至施掩冰,以弓击水,鱼鳖浮为桥,东明得渡。鱼鳖解散,追兵不得渡。因都王夫馀。

古徐国宫人,娠而生卵,以为不祥,弃之水滨。有犬名“鹄苍”,衔卵以归,遂生儿,为徐嗣君。后鹄苍临死,生角而九尾,实黄龙也。葬之徐里中。见有狗垄在焉。

斗伯比父早亡,随母归,在舅姑之家。后长大,乃奸妘子之女,生子文。其妘子妻,耻女不嫁而生子,乃弃于山中。妘子游猎,见虎乳一小儿,归与妻言。妻曰“此是我女与伯比私通,生此小儿。我耻之,送于山中”妘子乃迎归养之,配其女与伯比。楚人因呼子文为”谷乌菟”。仕至楚相也。

齐惠公之妾萧同叔子,见御有身。以其贱,不敢言也。取薪而生顷公于野,又不敢举也。有狸乳而鹯覆之,人见而收,因名曰“无野”。是为顷公。

袁剑者,羌豪也。秦时,拘执为奴隶,后得亡去。秦人追之急迫,藏于穴中。秦人焚之,有景象如虎,来为蔽,故得不死。诸羌神之,推以为君。其后种落炽盛。

后汉定襄太守窦奉妻,生子武,并生一蛇。奉送蛇于野中。及武长大,有海内俊名。母死将葬,未窆,宾客聚集。有大蛇从林草中出,径来棺下,委地俯仰,以头击棺,血涕并流,状若哀恸,有顷而去。时人知为窦氏之祥。

晋怀帝永嘉中,有韩媪者,于野中见巨卵,持归育之,得婴儿,字曰“撅儿”。方四岁,刘渊筑平阳城不就,募能城者。撅儿应募。因变为蛇,令媪遗灰志其后。谓媪曰“凭灰筑城,城可立就”竟如所言。渊怪之,遂投入山穴间,露尾数寸,使者斩之,忽有泉出穴中,汇为池,因名“金龙池”。

元帝永昌中,暨阳人任谷,因耕息于树下。忽有一人,著羽衣,就淫之。既而不知所在,谷遂有妊。积月将产,羽衣人复来,以刀穿其阴下,出一蛇子,便去。谷遂成宦者,诣阙自陈,留于宫中。

旧说,太古之时,有大人远征,家无余人,唯有一女。牡马一匹,女亲养之。穷居幽处,思念其父,乃戏马曰“尔能为我迎得父还,吾将嫁汝”马既承此言,乃绝缰而去,径至父所。父见马惊喜,因取而乘之。马望所自来,悲鸣不已。父曰“此马无事如此,我家得无有故乎”亟乘以归。为畜生有非常之情,故厚加刍养。马不肯食。每见女出入,辄喜怒奋击。如此非一。父怪之,密以问女,女具以告父,必为是故。父曰“勿言,恐辱家门。且莫出入”于是伏弩射杀之,暴皮于庭。父行,女与邻女于皮所戏,以足蹙之曰“汝是畜生,而欲取人为妇耶。招此屠剥,如何自苦”言未及竟,马皮蹶然而起,卷女以行。邻女忙怕,不敢救之,走告其父。父还,求索,已出失之。后经数日,得于大树枝间,女及马皮,尽化为蚕,而绩于树上。其蚕纶理厚大,异于常蚕。邻妇取而养之,其收数倍。因名其树曰“桑”。桑者,丧也。由斯百姓竞种之,今世所养是也。言桑蚕者,是古蚕之余类也。案《天官》,辰为马星。《蚕书》曰“月当大火,则浴其种”是蚕与马同气也。《周礼》校人职掌“禁原蚕者”。注云“物莫能两大。禁原蚕者,为其伤马也”汉礼,皇后亲采桑,祀蚕神,曰“菀窳妇人,寓氏公主”公主者,女之尊称也。菀窳妇人,先蚕者也。故今世或谓蚕为女儿者,是古之遗言也。

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嫦娥窃之以奔月。将往,枚筮之于有黄。有黄占之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芒,毋恐毋惊,后且大昌”嫦娥遂讬身于月,是为蟾蠩。

舌埵山,帝之女死,化为怪草,其叶郁茂,其华黄色,其实如兔丝。故服怪草者,恒媚于人焉。

荥阳县南百余里,有兰岩山,峭拔千丈。常有双鹤,素羽皦然,日夕偶影翔集。相传云“昔有夫妇,隐此山数百年,化为双鹤,不绝往来。忽一旦,一鹤为人所害,其一鹤,岁常哀鸣。至今响动岩谷,莫知其年岁也”

豫章新喻县男子,见田中有六七女,皆衣毛衣。不知是鸟。匍匐往,得其一女所解毛衣,取藏之。即往就诸鸟,诸鸟各飞去,一鸟独不得去,男子取以为妇,生三女。其母后使女问父,知衣在积稻下,得之,衣而飞去。后复以迎三女,女亦得飞去。

汉灵帝时,江夏黄氏之母,浴盘水中,久而不起,变为鼋矣。婢惊走告。比家人来,鼋转入深渊。其后时时出见。初浴簪一银钗,犹在其首。于是黄氏累世不敢食鼋肉。

魏黄初中,清河宋士宗母,夏天于浴室里浴,遣家中大小悉出,独在室中良久。家人不解其意,于壁穿中窥之,不见人体,见盆水中有一大鳖。遂开户,大小悉入,了不与人相承。尝先著银钗,犹在头上。相与守之啼泣,无可奈何。意欲求去,永不可留。视之积日,转懈,自捉出户外,其去甚驶,逐之不及,遂便入水。后数日,忽还。巡行宅舍,如平生,了无所言而去。时人谓士宗应行丧治服。士宗以母形虽变,而生理尚存,竟不治丧。此与江夏黄母相似。

吴孙皓宝鼎元年六月晦,丹阳宣骞母,年八十矣,亦因洗浴,化为鼋。其状如黄氏。骞兄弟四人,闭户卫之。掘堂上作大坎,泻水其中。鼋入坎游戏,一二日间,恒延颈外望。伺户小开,便轮转自跃,入于深渊。遂不复还。

汉献帝建安中,东郡民家有怪。无故瓮器自发,訇訇作声,若有人击。盘案在前,忽然便失。鸡生子,辄失去。如是数岁,人甚恶之。乃多作美食,覆盖,著一室中。阴藏户间,窥伺之。果复重来,发声如前。闻便闭户,周旋室中,了无所见。乃暗以杖挝之,良久,于室隅间有所中。便闻呻吟之声曰“哊,哊,宜死”开户视之,得一老翁,可百余岁,言语了不相当,貌状颇类于兽。遂行推问,乃于数里外得其家,云“失来十馀年”得之哀喜。后岁余,复失之。闻陈留界复有怪如此,时人咸以为此翁。

卷十五

秦始皇时,有王道平,长安人也。少时,与同村人唐叔偕女,小名父喻,容色俱美,誓为夫妇。寻王道平被差征伐,落堕南国,九年不归。父母见女长成,即聘与刘祥为妻。女与道平言誓甚重,不肯改事。父母逼迫不免,出嫁刘祥。经三年,忽忽不乐,常思道平,忿怨之深,悒悒而死。死经三年,平还家,乃诘邻人“此女安在”邻人云“此女意在于君,被父母凌逼,嫁与刘祥。今已死矣”平问“墓在何处”邻人引往墓所。平悲号哽咽,三呼女名,绕墓悲苦,不能自止。平乃祝曰“我与汝立誓天地,保其终身。岂料官有牵缠,致令乖隔,使汝父母与刘祥。既不契于初心,生死永诀。然汝有灵圣,使我见汝生平之面。若无神灵,从兹而别”言讫,又复哀泣。逡巡,其女魂自墓出,问平“何处而来。良久契阔。与君誓为夫妇,以结终身,父母强逼,乃出聘刘祥,已经三年,日夕忆君,结恨致死,乖隔幽途。然念君宿念不忘,再求相慰,妾身未损,可以再生,还为夫妇。且速开冢破棺,出我即活”平审言,乃启墓门,扪看其女,果活。乃结束随平还家。其夫刘祥,闻之惊怪,申诉于州县。检律断之,无条,乃录状奏王。王断归道平为妻。寿一百三十岁。实谓精诚贯于天地,而获感应如此。

晋武帝世,河间郡有男女私悦,许相配適。寻而男从军,积年不归。女家更欲适之。女不愿行,父母逼之,不得已而去。寻病死。其男戍还,问女所在。其家具说之。乃至冢,欲哭之尽哀,而不胜其情。遂发冢开棺,女即苏活,因负还家。将养数日,平复如初。后夫闻,乃往求之。其人不还,曰“卿妇已死,天下岂闻死人可复活耶。此天赐我,非卿妇也”于是相讼。郡县不能决,以谳廷尉。秘书郎王导奏“以精诚之至,感于天地,故死而更生。此非常事,不得以常礼断之。请还开冢者”朝廷从其议。

汉献帝建安中,南阳贾偶,字文合,得病而亡。时有吏将诣太山,司命阅簿,谓吏曰“当召某郡文合,何以召此人,可速遣之”时日暮,遂至郭外树下宿。见一年少女独行。文合问曰“子类衣冠,何乃徒步。姓字为谁”女曰“某三河人,父见为弋阳令,昨被召来,今却得还。遇日暮,惧获瓜田李下之讥。望君之容,必是贤者,是以停留,依凭左右”文合曰“悦子之心,愿交欢于今夕”女曰“闻之诸姑,女子以贞专为德,洁白为称”文合反复与言,终无动志,天明各去。文合卒已再宿,停丧将殓,视其面有色,扪心下稍温,少顷却苏。后文合欲验其实,遂至弋阳,修刺谒令,因问曰“君女宁卒而却苏耶”具说女子资质服色、言语相反复本末。令入问女,所言皆同。乃大惊叹,竟以此女配文合焉。

汉建安四年二月,武陵充县妇人李娥,年六十岁,病卒,埋于城外,已十四日。娥比舍有蔡仲,闻娥富,谓殡当有金宝,乃盗发冢求金。以斧剖棺。斧数下,娥于棺中言曰“蔡仲,汝护我头”仲惊遽,便出走。会为县吏所见,遂收治,依法,当弃市。娥儿闻母活,来迎出,将娥回去。武陵太守闻娥死复生,召见,问事状,娥对曰“闻谬为司命所召,到时得遣出。过西门外,適见外兄刘伯文,惊相劳问,涕泣悲哀。娥语曰:伯文,我一日误为所召,今得遣归,既不知道,不能独行,为我得一伴否。又我见召,在此已十余日,形体又为家人所葬埋,归当那得自出。伯文曰:当为问之。即遣门卒与尸曹相问:司命一日误召武陵女子李娥,今得遣还。娥在此积日,尸丧又当殡殓,当作何等得出。又女弱独行,岂当有伴耶。是吾外妹,幸为便安之。答曰:今武陵西界,有男子李黑,亦得遣还,便可为伴。兼敕黑过娥比舍蔡仲,发出娥也。于是娥遂得出,与伯文别。伯文曰:书一封,以与儿佗。娥遂与黑俱归。事状如此”太守闻之,慨然叹曰“天下事真不可知也”乃表以为“蔡仲虽发冢,为鬼神所使,虽欲无发,势不得已,宜加宽宥”诏书报可。太守欲验语虚实,即遣马吏于西界推问李黑,得之,与黑语协。乃致伯文书与佗。佗识其纸,乃是父亡时送箱中文书也。表文字犹在也,而书不可晓。乃请费长房读之,曰“告佗,我当从府君出案行部,当以八月八日日中时,武陵城南沟水畔顿,汝是时必往”到期,悉将大小于城南待之。须臾果至。但闻人马隐隐之声,诣沟水,便闻有呼声曰“佗来,汝得我所寄李娥书不耶”曰“即得之,故来至此”伯文以次呼家中大小久之,悲伤断绝,曰“死生异路,不能数得汝消息。吾亡后,儿孙乃尔许大”良久,谓佗曰“来春大病,与此一丸药,以涂门户,则辟来年妖疠矣”言讫忽去,竟不得见其形。至来春,武陵果大病,白日皆见鬼,唯伯文之家,鬼不敢问。费长房视药丸曰“此方相脑也”

汉陈留考城史姁,字威明,年少时,尝病,临死,谓母曰“我死当复生。埋我,以竹杖柱于瘗上,若杖折,掘出我”及死埋之,柱如其言。七日往视,杖果折,即掘出之,已活,走至井上浴,平复如故。后与邻船至下邳卖锄,不时售,云“欲归”人不信之,曰“何有千里暂得归耶”答曰“一宿便还”即书取报,以为验实。一宿便还,果得报。考城令江夏覃阝贾和姊病在邻里,欲急知消息,请往省之,路遥三千,再宿还报。

会稽贺瑀字彦琚,曾得疾,不知人,惟心下温,死三日,复苏。云“吏人将上天,见官府。入曲房,房中有层架。其上层有印,中层有剑,使瑀惟意所取,而短不及上层,取剑以出。门吏问何得,云:得剑。曰:恨不得印,可策百神。剑,惟得使社公耳。”疾愈,果有鬼来,称社公。

戴洋字国流,吴兴长城人。年十二,病死,五日而苏,说“死时,天使其酒藏吏,授符箓,给吏从幡麾,将上蓬莱、昆仑、积石、太室、庐、衡等山。既而遣归”妙解占候,知吴将亡,讬病不仕,还乡里。行至濑乡,经老子祠,皆是洋昔死时所见使处,但不复见昔物耳。因问守藏应凤曰“去二十馀年,尝有人乘马东行,经老君祠而不下马,未达桥,坠马死者否”凤言有之。所问之事,多与洋同。

吴临海松阳人柳荣,从吴相张悌至扬州。荣病死船中二日,军士已上岸,无有埋之者。忽然大叫言“人缚军师。人缚军师”声甚激扬,遂活。人问之。荣曰“上天北斗门下,卒见人缚张悌,意中大愕,不觉大叫言:何以缚军师。门下人怒荣,叱逐使去。荣便怖惧,口余声发扬耳”其日悌即战死。荣至晋元帝时犹存。

吴国富阳人马势妇,姓蒋。村人应病死者,蒋辄恍惚熟眠经日,见病人死,然后省觉。觉则具说,家中人不信之。语人云“某中病,我欲杀之,怒强魂难杀,未即死。我入其家内,架上有白米饭,几种鲑。我暂过灶下戏,婢无故犯我,我打其脊,使婢当时闷绝,久之乃苏”其兄病,有乌衣人令杀之,向其请乞,终不下手。醒乃语兄云“当活”

晋咸宁二年十二月,琅邪颜畿字世都,得病,就医张瑳使治,死于张家。棺敛已久。家人迎丧,旐每绕树木而不可解。人咸为之感伤。引丧者忽颠仆,称畿言曰“我寿命未应死,但服药太多,伤我五脏耳。今当复活,慎无葬也”其父拊而祝之曰“若尔有命,当复更生,岂非骨肉所愿。今但欲还家,不尔葬也”旐乃解。及还家,其妇梦之曰“吾当复生,可急开棺”妇便说之。其夕,母及家人又梦之。即欲开棺,而父不听。其弟含,时尚少,乃慨然曰“非常之事,自古有之。今灵异至此,开棺之痛,孰与不开相负”父母从之,乃共发棺,果有生验,以手刮棺,指爪尽伤,然气息甚微,存亡不分矣。于是急以绵饮沥口,能咽,遂与出之。将护累月,饮食稍多,能开目视瞻,屈伸手足,不与人相当。不能言语,饮食所须,托之以梦。如此者十馀年,家人疲于供护,不复得操事。含乃弃绝人事,躬亲侍养,以知名州党。后更衰劣,卒复还死焉。

羊祜年五岁时,令乳母取所弄金镮。乳母曰“汝先无此物”祜即诣邻人李氏东垣桑树中,探得之。主人惊曰“此吾亡儿所失物也。云何持去”乳母具言之。李氏悲惋。时人异之。

汉末,关中大乱,有发前汉宫人冢者,宫人犹活。既出,平复如旧。魏郭后爱念之,录置宫内,常在左右,问汉时宫中事,说之了了,皆有次绪。郭后崩,哭泣过哀,遂死。

魏时,太原发冢破棺,棺中有一生妇人。将出与语,生人也。送之京师。问其本事,不知也。视其冢上树木,可三十岁。不知此妇人,三十岁常生于地中耶。将一朝欻生,偶与发冢者会也。

晋世杜锡,字世嘏,家葬而婢误不得出。后十余年,开冢祔葬,而婢尚生。云“其始如瞑目,有顷渐觉”问之,自谓当一再宿耳。初婢埋时,年十五六。及开冢后,姿质如故。更生十五六年,嫁之有子。

汉桓帝冯贵人病亡。灵帝时,有盗贼发冢,七十余年,颜色如故,但肉小冷。群贼共奸通之,至斗争相杀,然后事觉。后窦太后家被诛,欲以冯贵人配食。下邳陈公达议“以贵人虽是先帝所幸,尸体秽污,不宜配至尊”乃以窦太后配食。

吴孙休时,戍将于广陵掘诸冢,取版以治城,所坏甚多。复发一大冢,内有重阁,户扇皆枢转,可开闭,四周为徼道,通车,其高可以乘马。又铸铜人数十,长五尺,皆大冠朱衣,执剑,侍列灵坐。皆刻铜人背后石壁,言殿中将军,或言侍郎、常侍,似公侯之冢。破其棺,棺中有人,发已班白,衣冠鲜明,面体如生人。棺中云母厚尺许,以白玉璧三十枚藉尸。兵人辈共举出死人,以倚冢壁。有一玉,长尺许,形似冬瓜,从死人怀中透出,堕地。两耳及孔鼻中,皆有黄金,如枣许大。

汉广川王好发冢。发栾书冢,其棺柩盟器,悉毁烂无余。唯有一白狐,见人惊走。左右逐之,不得,戟伤其左足。是夕,王梦一丈夫,须眉尽白,来谓王曰“何故伤吾左足”乃以杖叩王左足,王觉肿痛,即生疮。至死不差。

>>卷16~20

LEAVE A REPLY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