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铭——张载

张载在眉县横渠镇讲学于横渠书院,将自己所著的两则教育格言书于大门两侧的墙上,东墙所书为《砭愚》,西墙所书为《订顽》,用于警诫学生。程颢到陕西看了张载所书教育格言后,把东墙者称《东铭》,西墙者称《西铭》。后人把张载讲学的地方叫“二铭学舍”,把张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语录,作为“横渠书院”的校训和关学的宗旨。《东铭》、《西铭》被张载收于《正蒙》篇中。“二铭”对后世学者影响巨大,《西铭》影响更为深远,理学家们把它和《论语》相题并论。明、清时期,宜川的文人学士对“二铭”更是奉为经典、推崇备至。

《西铭》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吾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恂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唯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颖封人之锡类。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许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东铭》
戏言出于思也,戏动作于谋也。发乎声,见乎四支(肢),谓非己心,不明也;欲人无己疑,不能也。过言非心也,过动非诚也。失于声,缪迷其四体,谓己当然,自诬也;欲他人己从,诬人也。或者以出于心者归咎为己戏,失于思者自诬为己诚,不知戒其出汝者,归咎其不出汝者,傲且遂非,不知孰甚焉!

熙宁三年王安石变法,由于二程是张载的侄子,受牵连,张载回归故里,专事著书立说,撰《砭愚》和《订顽》分别悬挂于书房的东、西两牖,为勉励学生,也作为自己的座右铭。

朱子《西铭解》

1.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

朱子注:天,阳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阴也,以至顺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禀气于天,赋形于地,以藐然之身,混合无间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体也,乾坤其性情也。乾者,健而无息之谓,万物之所资以始者也。坤者,顺而有常之谓,万物之所资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而父母乎万物者,故指而言之。

2.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朱子注:乾阳坤阴,此天地之气,塞乎两间,而人物之所资以为体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体。乾健坤顺,此天地之志,为气之帅,而人物之所得以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帅吾其性。深察乎此,则乾父坤母混然中处之实可见矣。

3.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朱子注:人物并生于天地之间,其所资以为体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为性者,皆天地之帅也。然体有偏正之殊,故其于性也,不无明暗之异。惟人也得其形气之正,是以其心最灵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体,于并生之中,又为同类而最贵焉,故曰同胞。则其视之也,皆如已之兄弟矣。物则得夫形气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与我不同类,而不若人之贵。然原其体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尝不同也,故曰吾与。则其视之也,亦如已之侪辈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如下文所云。惟吾与也,故凡有形于天地之间者,若动若植、有情无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于参天地、赞化育,然后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强于外也。

4.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

朱子注:乾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则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继承天地、统理人物,则大君而已,故为父母之宗子。辅佐大君,纲纪众事,则大臣而已,故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高年者,乃所以长吾之长。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是昆弟之合德乎父母者也。贤者才德过于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则凡天下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非吾兄弟无告者而何哉!

5.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

朱子注:畏天以自保者,犹其敬亲之至也。乐天而不忧者,犹其爱亲之纯也。

6.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

朱子注:不徇天理而徇人欲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也,故谓之悖德。戕灭天理,自绝本根者,贼杀其亲,大逆无道也,故谓之贼。长恶不悛,不可教训者,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也,故谓之不才。若夫尽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则与天地相似而不违矣,故谓之肖。

7.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

朱子注:孝子,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圣人知变化之道,则所行者无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德,则所存者无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乐天践形之事也。

8.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

朱子注:《孝经》引《诗》曰:“无忝尔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则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养其性,则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践夫形者也。

9.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颍封人之锡类。

朱子注:好饮酒而不顾父母之养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恶旨酒,则所以顾天之养者,至矣。“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颖考叔之及庄公,则所以永锡尔类者,广矣。

10.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

朱子注: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尽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则亦天之舜也。申生无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寿不贰而修身以俟之,则亦天之申生也。

11.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

朱子注: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若曾子之启手启足,则体其所受乎亲者,而归其全也。况天之所以予我者,无一善之不备,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体其所受于天者而全归之,则亦天之曾子矣。子于父母,东西南北,惟令之从,若伯奇之履霜中野,则勇于从而顺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祸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于从而顺受其正,则亦天之伯奇矣。

12.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女于成也。

朱子注:富贵福泽,所以大奉于我,而使吾之为善也轻。贫贱忧戚,所以拂乱于我,而使吾之为志也笃。天地之于人,父母之于子,其设心岂有异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于骄,以颜子之贫而不改其乐,其事亲也,爱之则喜而弗忘,恶之则惧而无怨,其心亦一而已矣。

13.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朱子注:孝子之身存,则其事亲也,不违其志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亲也。仁人之身存,则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天也。盖所谓朝闻夕死,吾得正而毙焉者。故张子之铭以是终焉。

张载(1020年—1077年),字子厚,凤翔郿县(今陕西眉县)横渠镇人,北宋思想家、教育家、理学创始人之一。世称横渠先生,尊称张子,封先贤,奉祀孔庙西庑第38位。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名言被当代哲学家冯友兰称作“横渠四句”,因其言简意宏,历代传颂不衰。

宋天禧四年(1020年),张载出生于长安(今西安),青年时喜论兵法,后求之于儒家“六经”,曾任著作佐郎、崇文院校书等职。后辞归,讲学关中,故其学派称为“关学”。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年),返家途中病逝于临潼,年5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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