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三百十四 属国二

越南

越南先称安南。顺治初,安南都统使莫敬耀来归,未及授爵而卒,寻授其子莫元清为安南都统使。

十六年八月,经略大学士洪承畴始奏言安南国遣目吏玉川伯邓福绥、朝阳伯阮光华,赍启赴信郡王军前抒诚纳款。

十七年九月,黎维祺始自称国王,奉表贡方物,帝嘉之,赐文绮、白金。

十八年,敕曰:“朕惟修德来远,盛代之弘谟;纳款归仁,人臣之正谊。既输诚而向化,用锡命以宣恩。褒忠劝良,典至重也。尔安南国王黎维祺,僻处炎方,保有厥众。乃能被服声教,特先遣使来归,循览表文,悃忱可见。古称识时俊杰,王庶几有之。用锡敕奖谕,仍赍尔差官,钗仁根、银币、衣服等事,遣通事序班一员伴送至广西,沿途拨发兵马导之出疆。尔受兹宠,命其益励忠节,永作屏籓,恪守职贡,丕承无斁。钦哉!”未几,维祺卒,子维禔嗣。寻又卒,子维禧嗣。

康熙二年十一月,维禧遣黎𢽾等表谢,附贡方物。

三年二月,遣内院编修吴光、礼部司务朱志远,谕祭故王维祺、维禔。

五年五月,维禧缴送故明王永历敕、印,遣内国史馆翰林学士程方朝、礼部郎中张易贲册封维禧为安南国王,赐镀金驼钮银印。

六年,维禧夺都统使莫元清高平地,元清奔云南,上疏陈诉,帝命安置南甯。维祺亦上疏言兴兵复雠本末。初,明正德十一年,社堂烧香官陈皓杀其王莫晭自立,晭臣都力士莫登庸讨杀皓,立晭兄子𬤝。嘉靖元年,登庸逐𬤝自立,𬤝子黎平据清华自为一国。后莫氏渐衰,但保高平一郡,势益弱。至是,帝遣内院侍读李仙根、兵部主事杨兆杰,赍敕谕维禧,将高平土地、人民归莫元清:‘各守其土,尽尔籓职。’初,安南定为三年一贡。七年,维禧疏请六年两贡,并进,帝如所请。八年,使臣李仙根等赍回,维禧覆疏,言遵旨,将高平府、石林、广原、上琅、下琅土地、人民归莫元清,因奏称黎维禧所归土地,尚有保乐、七源二州,昆仑、金马等十二总社未还,请再敕谕全还,帝不许。是年,黎维禧薨,弟黎维权理国事。十三年正月,维示定以讣告,遣陪臣胡士扬等进。

康熙八年、十一年岁贡,疏言:‘先王世守安南,为逆臣莫登庸篡弑,赖辅政郑檍之祖剿除恢复。莫逆遗孽篡据高平,乍臣乍叛。至莫元清惧臣讨罪,潜入内地投诚。

康熙八年,奉命令还高平,臣维禧钦奉君命,敢不懔遵。但莫元清为臣不共之仇,高平为世守之土,叛逆窃据,祸在萧墙。叩懔天恩,仍令高平属归本国。且莫元清尚有誓辞及祭伊父莫敬耀文,内有“图逆天朝”之语,今谨敬呈,并贡方物。’事下部议。寻议:‘前维禧退还莫元清高平,取有复相和好印结。今维示定虽言收得誓书、祭文,但此文年久,誓辞系莫敬耀名,或得自敬耀存时,或得自元清今日,殊难悬拟,应饬维查明具题再议。’从之。

十四年,黎维示定卒,弟维正权理国事。

十六年,帝谕维正曰:‘逆贼吴三桂,值明季闯贼之变,委身从贼,以父死贼手,穷窜来归,念其投诚,锡之王爵,方且感恩图报,殚竭忠诚。讵意以枭獍之资,怀狙诈之计,阴谋不轨,自启衅端,藉请搬移,辄行叛逆,煽惑奸宄,涂炭生灵。朕连年遣兵征讨,秦、陇底定,闽、粤荡平,惟吴三桂窃据一隅,苟延旦夕。今大兵云集,恐其挺走,潜窜岭南。兹以王累世屏籓,效忠天国,乱臣贼子,谅切同仇。今已遣诸军大张挞伐,平定粤西,进取滇、黔。尔国壤地相属,素谙形势,王其遴选将士,协力歼除,懋赏荣褒,朝有令典。钦哉,无负朕命!’

十八年十一月,维正庆贺大捷,疏言:‘逆贼吴三桂,变乱数年,阻臣贡路,且再三胁诱,迫令服从,区区愚忠,罔敢易节。乃有逆臣莫元清与三桂密相缔结,潜入高平,图为掩袭。今原仗天威,追擒逆党,明正其罪,以固屏籓。’许之。

二十一年九月,维正遣陪臣甲全等表贺闽、粤肃清,并进岁贡方物;又为故王维示定请恤,议恤如例。时所贡金银器皿与本内不符,诏免深求,其馀贡物酌减白绢、降真香、中黑线香等物。

二十二年四月,遣翰林院侍读明图、翰林院编修孙卓册封黎维𥘺为安南国王,御书‘忠孝守邦’四字赐之。同时遣翰林院侍读邬黑、礼部郎中周灿谕祭故王维禧、维示定。时莫元清已故,其弟敬光为黎氏所败,率众来奔,帝命发回安南。寻敬光病殁泗城,土府莫氏遂绝。

二十五年,增赐安南国王表里五十,著为例。

三十六年,维正奏言牛马、蝴蝶、浦园三处为邻界土司侵占,请给还。帝问云南巡抚石文晟,知其地属开化府已三十馀年,并非安南故地,移文责之。

五十七年十月,黎维𥘺薨,嗣子维祹以讣告,请袭封,附贡方物。

五十八年二月,遣内阁中书邓廷喆、翰林院编修成文谕祭故王黎维𥘺,兼册封维祹为安南国王。

雍正二年,维祹遣陪臣表贺登极,附贡方物,赐御书‘日南世祚’四字。

三年,云南总督高其倬奏言:‘云南开化府与安南接界,自开化府马伯汛外四十里至铅厂山下小河内有逢春里六寨,册载秋粮十二石零。康熙二十八年,入于安南。又《云南通志》载自开化府文山县南二百四十里至赌咒河与安南为界。今自开化府至现在之马伯汛,止一百二十里,即至铅厂山下小河,亦止一百六十里,是铅厂山小河外尚有八十里,内设都龙、南丹两厂,为云南旧境。虽失在前明,但封疆所系,均应一并清查,委勘立界。’帝谕:‘都龙、南丹等处明季已入安南,是侵占非始于我朝。安南入我朝以来,累世恭顺,不宜与争尺寸之地。’维祹寻疏辩。嗣总督鄂尔泰疏请于铅厂山下小河离马伯汛四十里立界,维祹复激词陈诉。

五年,谕维祹曰:‘朕统驭寰区,凡兹臣庶之邦,莫非吾土,何必较论此区区四十里之地。但分疆定界,政所当先,侯甸要荒,事同一体。今远籓蒙古,奉谕之下,莫不钦承,岂尔国素称礼义之邦,独违越于德化之外哉?王不必以侵占内地为嫌,拳拳申辩,此乃前人之误,非王之过也。王惟祇遵谕旨,朕不深求,傥意或迟回,失前恭顺,则自取咎戾,怀远之仁,岂能幸邀?王其祇哉,无替朕命!’维祹感悔奏谢。帝因以马伯汛外四十里赐维祹,仍以马伯汛之小赌咒河为界。

六年三月,遣副都御史杭奕禄、内阁学士任兰枝往安南宣谕,略云:‘王今自悔执迷,情词恭谨,朕特沛殊恩,即将马伯汛外四十里之地,仍赐国王世守之。’寻谕鄂尔泰曰:‘朕既加恩外籓,亦当俯从民便。此四十里内人民,若有原迁内地者,可给赀安插滇省,毋使失所。其原居外籓属安南管辖者,亦听其便。’

十一年十一月,黎维祹薨,王嗣子维祜以讣告,请袭封,附贡方物。

十二年二月,遣翰林院侍读春山、兵科给事中李学裕谕祭故王维祹,册封维祜为安南国王。

十三年,黎维祜薨,弟维祎权理国事。

乾隆二年,维祎以讣告,请袭封。遣翰林院侍读嵩寿、修撰陈倓谕祭故王维祜,册封维祎为安南国王。

三年九月,维祎遣使奉表贺登极,并贡方物。

九年九月,两广总督马尔泰奏:‘粤西奸民叶蓁私出外夷,诱教为匪,安南饥民流入甯明诸处。’帝命滇、粤界接安南关隘,严行稽查,毋酿事端。嗣两广总督马尔泰、广西署抚托庸、提督豆斌奏言:‘南甯府属迁隆土峒之板蒙等隘,太平府属思陵土州之川荒等隘,镇南府属下雷土州之下首等隘,共三十馀口岸,俱逼近安南,宜叠石建栅,添卡拨兵,各土司带领土勇,扼险守巡,并饬地方官每年冬月查修通报。安南驱驴地方为货物聚集之所,最与由隘相近。从由隘出入,向设闭禁,开之实便商民。应设客长,稽商民往来,并责地方官慎察查。至平而、水口两关,通太源、牧马等地,宜设立铁链横江拦截,逢五、十日开一面以通商。’从之。

初,广西思陵州沿边与安南接壤,巡抚舒辂请栽竹以杜私越。凭祥、思陵土、目有乘机侵安南地者,交人不甘,恒与争哄。

十六年,总督苏昌奏闻,帝谕舒辂下部察议。安南猺匪盘道钳、邓成玉等谋乱,造黄袍、黄旗、木印,句结内地民夷何圣烈等,散札招匪,谋攻都龙、安北、宜经等处,为安南兵目侦知,获何圣烈等,盘道钳等窜匿山箐间。

十九年,安南八宝河沙目黄国珍诱获盘道钳、邓成玉,云贵总督硕色讯得实,奏闻正法。初,广东土匪李文光与顺化土豪阮姓谋踞禄赖、桐狔等处为乱,番官捕获繋诸狱。

二十一年,械送李文光十六人于福建,闽浙总督喀尔吉善奏言:‘安南僻处蛮陬,不敢将李文光擅自加诛,送归请示,足征怀服之忱。应将李文光等照交结外国例,分别处治。’从之。二十二年六月,安南番船失风,飘泊永甯汛,拨兵守护,给资送归,并收贮其军械,归时给还。帝谕:‘收械贮库,殊为非体,可颁谕沿海提镇知之。’

二十五年,闽浙总督爱必达奏言:‘安南边境沙匪与交目苏由为难,阑入漫卓、马鹿二寨,抢掠滋事,已咨其国王擒解矣。’帝以平日巡防不严,临时追捕不力,切责之。

二十六年,黎维袆薨,王嗣子维示耑以讣告,请袭封,遣翰林院侍读德保、大理寺少卿顾汝修谕祭故王维祎,册封维示耑为安南国王。维示耑欲以彼国五拜事天之礼受封,德保等执不可,随如仪,礼成。顾汝修既出境,以安南王送迎仪节未周,遗书责之,广西巡抚熊学鹏以闻,汝修坐革职。

二十七年三月,帝谕礼臣曰:‘安南世为属国,凡遇朝使册封至其国,自应遵行三跪九叩头礼。乃国王狃于小邦陋见,与册使商论拜跪仪注,德保、顾汝修指示成例,始终恪遵。外籓不谙体制,部臣应预行宣示。嗣后遇安南册封等事,即将应行典礼并前后遵行拜跪仪节告知正副使,令其永远遵循,著为令。’

三十四年,安南莫氏后黄公缵居南掌猛天寨,黎氏逼之,率属内投,维示耑请索回处治,移檄责之。

四十三年,安南解窜匪入关,赐维示耑缎匹。

四十六年,维示耑遣使谢恩,贡方物。帝命收受,下次正贡著减一半,并命嗣后陈谢表奏,毋庸备礼。五月,谕礼部:‘本年安南国贡使到京,命堂官一人带往热河瞻觐。’

四十九年,帝南巡,安南陪臣黄仲政、黎有容、阮堂等迎觐南城外,赐币帛有差,特赐国王‘南交屏翰’扁额。

五十一年,安南阮氏变作。

初,明嘉靖中,安南王黎维潭复国,实其臣郑氏、阮氏之力,自是世为左右辅政。后右辅政乘阮死幼孤,兼摄左辅政以专国事,而出阮氏于顺化,号广南王。阮、郑世仇构兵。及黎维示耑,权益下移,仅同守府。辅政郑栋遂杀世子,据金印,谋篡国,而忌广南之强,乃诱其土酋阮岳、阮惠,共攻广南王,灭之于富春。阮惠自为泰德王,郑栋自为郑靖王,两不相下,维示耑无如何也。

安南所都曰东京,即古交州,唐安南都护治所;而以广南、顺化二道为西京,即古日南、九真地。黎维潭起兵之所,与东京中隔海口,世为广南阮氏所据,兵强于安南。至是,郑栋死,阮惠以郑姓专国,人心不附,乃藉除郑氏为名,攻破黎城,击灭郑栋之子郑宗,阮氏复专国。维示耑犒以两郡,且妻以女。

五十二年,维示耑卒,嗣孙维祁立,阮惠尽取象载珍宝归广南,使郑氏之臣贡整留镇都城。贡整思扶黎拒阮,乃以王命率兵夺回象五十,而阮岳亦于广南要夺其辎重。阮惠归,治城池于富春,使其将阮任以兵数万攻贡整于国都。整战死,维祁出亡,阮任遂据东京,四守险要,有自王之志。

五十三年夏,阮惠复以兵诛阮任于东京,而请维祁复位。维祁知其叵测,不敢出。惠知民心不附,尽毁王宫,挟子女玉帛舟回富春,留兵三千守东京。有高平府督阮辉宿者,护维祁母妻宗族二百口由高平登舟远遁至博淰溪河,广西太平府龙州边也,冒死涉水登北岸,其不及渡河者,尽为追兵所杀。两广总督孙士毅、广西巡抚孙永清先后以闻,且言:‘推固予夺,惟上所命。’帝以黎氏守籓奉贡百有馀年,宜出师问罪,以兴灭继绝。先置其家于南甯,遣其陪臣黎佪、阮廷枚回国,密报嗣孙。时安南疆域,东距海,西接老挝,南与占城隔一海口,北连广西、云南。有二十二府,其二府为土司所居,实止二十府,共分十三道。此时未陷者,清华道四府十五县,宣光道三州一县,兴化道十州二县;又上路未陷、下路已陷者,安邦道四府十二县,山西道五府二十四县,京北道四府二十县,太源道三州八县;其上路已陷、下路未陷者,山南道九府三十六县,海阳道四府十九县。惟广南、顺化二道,本阮酋巢穴,又据高平道一府四州,谅山道一府七县,以捍遏内地。

帝命孙士毅移檄安南诸路,示以顺逆,早反正。时维祁弟维䄂、维祉皆外出避难,维䄂死宣光城,维祉由京北波篷厂来投。孙士毅以维祉有才气,欲令权摄国事。帝虑其兄弟日后嫌疑,不许,乃令土田州岑宜栋护维祉出口,号召义兵。会阮廷枚等以嗣孙复书至,乞转奏。于是安南国土司及未陷各州官兵争缚伪党,献地图,而关外各厂义勇亦皆乞饷团练,请为向导。时阮惠兄弟亦叩关请贡,以其国臣民表至,言黎维祁不知存亡,请立故王维示耑之子翁皇司维示堇主国事,并迎其母妃回国。帝知阮惠欺维示堇愚懦易与,狡计缓师,命孙士毅严斥之。

安南进兵路三:一,出广西镇南关为正道;一,由广东钦州泛海,过乌雷山至安南海东府,为唐以前舟师之道;一,由云南蒙自县莲花滩陆行至安南之洮江,乃明沐晟出师之道。孙士毅及提督许世亨率两广兵一万出关,以八千直捣王京,以二千驻谅山为声援。其云南提督乌大经以兵八千取道开化府之马白关,逾赌咒河,入交趾界千有百里而至宣化镇,较沐晟旧路稍近。云贵总督富纲请行,帝以一军不可二帅,命驻关外都龙督饷运。

十月末,粤师出镇南关。诏以安南乱后,劳瘠不堪供亿,运饷由内地滇、粤两路,设台站七十馀所,所过秋亳无犯。孙士毅、许世亨由谅山分路进,总兵尚维升、副将庆成率广西兵,总兵张朝龙、李化龙率广东兵。时土兵义勇皆随行,声言大兵数十万,各守隘贼望风奔遁,惟扼三江之险以拒。十一月十三日,尚维升、庆成率兵千馀,五鼓抵寿昌江。贼退保南岸,我兵乘之,浮桥断,皆超筏直上。时天大雾,贼自相格杀,我兵遂尽渡,大破之。张朝龙亦破贼柱石。十五日,进兵市球江。江阔,且南岸依山,高于北岸,贼据险列炮,我兵不能结筏。诸军以江势缭曲,贼望不及远,乃阳运竹木造浮桥,示必渡,而潜兵二千于上游二十里溜缓处用小舟宵济。十七日,乘筏薄岸相持。适上游兵已绕出其背,乘高大呼下击,声震山谷。贼不知王师何自降,皆惊溃。

十九日,薄富良江,江在国门外,贼尽伐沿江竹木,敛舟对岸。然遥望贼阵不整,知其众无固志,乃觅远岸小舟,载兵百馀,夜至江,复夺小舟三十馀,更番渡兵二千,分捣贼营。贼昏夜不辨多寡,大溃,焚其十馀艘,获总兵、侯、伯数十。黎明,大军毕济。黎氏宗族、百姓出迎伏道左,孙士毅、许世亨入城宣慰而出。城环土垒,高不数尺,上植丛竹,内有砖城二,则国王所居,宫室已荡尽矣。而黎维祁匿民村,是夜二鼓始出诣营见孙士毅,九顿首谢。捷闻。初,王师之出也,帝虑事成后,册封往返稽时,致王师久暴露于外,先命礼部铸印,内阁撰册,邮寄军前。孙士毅遂以二十二日宣诏册封黎维祁为安南国王,并驰报孙永清归其家属。维祁表谢,请于乾隆五十五年诣京祝八旬万寿。帝命俟安南全定,维祁能自立,许来朝。是役也,乘思黎旧民与各厂义勇先驱乡导,又许世亨、张朝龙等新自台湾立功,皆善战之将,故得以兵万馀长驱深入,不匝月而复其都,时云南乌大经之兵尚未至也。诏封孙士毅一等谋勇公,许世亨一等子,诸将士赏赉有差。

时阮惠已遁归富春,孙士毅谋造船追讨。孙永清奏言:“广南距黎都又二千里,用兵万人,设粮站需运夫十万,与镇南关至黎城等。”帝以安南残破空虚,且黎氏累世孱弱,其兴废未必非运数也。既道远饷艰,无旷日老师代其搜捕之理,诏即班师入关。而孙士毅贪俘阮为功,师不即班,又轻敌,不设备,散遣土军义勇,悬军黎城月馀。阮氏谍知虚实,岁暮倾巢出袭国都,伪为来降者,士毅等信其诳词,晏然不知也。五十四年正月朔,军中置酒张乐,夜忽报阮兵大至,始仓皇御敌。贼以象载大炮冲我军,众寡不敌,黑夜中自相蹂躏。黎维祁挈家先遁,滇师闻炮声亦退走,孙士毅夺渡富良江,即斩浮桥断后,由是在岸之军,提督许世亨、总兵张朝龙,官兵夫役万馀,皆挤溺死。时士毅走回镇南,尽焚弃关外粮械数十万,士马还者不及半。其云南之师,以黎臣黄文通乡导得全返。黎维祁母子复来投。奏闻,帝以士毅不早班师,而又漫无筹备,致挫国威、损将士,乃褫职来京待罪,以福康安代之。

阮惠自知贾祸,既惧王师再讨,又方与暹罗构兵,恐暹罗之乘其后也,于是叩关谢罪乞降,改名阮光平,遣其兄子光显赍表入贡,恳赐封号。略言守广南已九世,与安南敌国,非君臣。且蛮触自争,非敢抗中国,请来年亲觐京师,并于国内为死绥将士筑坛建庙,请颁官衔谥号,立主奉祀。又闻暹罗贡使将入京,恐受其媒孽,乞天朝勿听其言。福康安先后以闻。

帝以维祁再弃其国,并册印不能守,是天厌黎氏,不能自存;而阮光平既请亲觐,非前代莫、黎仅贡代自金人之比。且安南自五季以来,曲、矫、吴、丁、李、陈、黎、莫互相吞噬,前代曾郡县其地,反侧无常,时忧南顾。乃允其请,即封阮光平为安南国王,册曰:“朕惟王化遐覃,伐罪因而舍服,侯封恪守,事大所以畏天。鉴诚悃于荒陬,贳其既往,沛恩膏于属国,嘉与维新,贲兹宠命之颁,勖以训行之率。惟安南地居炎徼,开十三道之封疆,而黎民臣事天朝,修百馀年之职贡,每趋王会,旧附方舆。自遭难以流离,遂式微而控诉。方谓兴师复国,字小堪与图存,何期弃印委城,积弱仍归失守,殆天心厌其薄德,致世祚讫于终沦。尔阮光平起自西山,界斯南服,向匪君臣之分,浸成婚媾之仇。衅启交讧,情殊负固。抗颜行于仓卒,虽无心而难掩前愆,悔罪咎以湔除,原革面而自深痛艾。表笺龠请,使先犹子以抒忱,琛献憬来,躬与明年之祝嘏。自非仰邀封爵,荣藉龙光,曷由下莅民氓,妥兹鸠集。况王者无分民,讵在版章其土宇,而生人有司牧,是宜辑甯尔邦家。爰布宠绥,俾凭镇抚,今封尔为安南国王,锡之新印。於戏!有兴有废,天子惟顺天而行,无贰无虞,国王咸举国以听。王其懋将丹款,肃矢冰兢,固圉以长其子孙,勿使逼滋他族,悉心以勤于夙夜,罔令逸欲有邦,益敬奉夫明威,庶永承夫渥典。钦哉,毋替朕命!”其黎维祁赏三品衔,令同属下人户来京,归入汉军旗下,即以维祁为佐领。又令阮光平访问维祁亲属,护送进关。其前安插内地之西南夷人,有系怀故土者,并令阮光平善为抚绥,以示矜全。

五十五年,阮光平来朝祝釐,途次封其长子阮光缵为世子。七月,入觐热河山庄,班次亲王下、郡王上,赐御制诗章,受冠带归。其实光平使其弟冒名来,光平未敢亲到也,其谲诈如此。五十六年,击败黎维昏及万象国之师来献捷,帝优赏之。五十七年,议定安南贡期,旧例三年一贡者,定为两年,六年遣使来朝一次者,定为四年。

九月,阮光平在义安病故,世子阮光缵权国事,以讣告。五十八年正月,遣广西按察使成林谕祭,加谥忠纯,并颁赐御制诗,于墓道勒碑,以表恭顺。封光缵为安南国王。帝以阮邦新造,人心未定,阮光缵尚幼,且阮岳尚在广南,吴文楚久握兵柄,主少国疑,恐有变,特调福康安总督云、贵备边,并令成林密侦其国。成林旋以国事觕定闻,乃止。

八月,署两广总督郭世勋奏安南添立花山市。先是安南通市,平而、水口两关商人在其国之高凭镇牧马立市,由隘商人在谅山镇之驱驴立市,分设太和、丰盛二号,并置廒长、市长各一人,保护、监当各一员。而从平而关出口之商,必由水路先抵花山,计程仅二百馀里。且花山附近村庄稠密,至是添设行铺,其市长、监当各员,即于驱驴额内派往。客民中有由陆路前赴牧马者,仍听其便。

嘉庆元年,福州将军魁伦、两广总督吉庆先后奏言,获乌艚船海盗,有安南总兵及封爵敕命、印信等物。初,阮氏据广南,以顺化港为门户,与占城、真腊、暹罗皆接壤,西南濒海。有商舶飘入海者,阮氏辄没入其货,即中国商船,亦倍税没其半,故红毛、占腊、暹罗诸国商船,皆以近广南湾为戒。阮光平父子既以兵篡国,国用虚耗,商船不至,乃遣乌艚船百馀、总兵十二人,假采办军饷,多招中国沿海亡命,啖以官爵,资以器械船只,使乡导入寇闽、粤、江、浙各省。时浙师御海盗,值大风雨,雨中有火爇入贼舟,悉破损。参将李成隆率兵涉水取贼炮,并搜获安南敕文、总兵铜印各四。敕称‘差艚队大统兵进禄侯伦贵利’,而教谕王鸣珂获三贼,一诡为喑者,一名王贵利,讯,云即伦贵利也。同时闽中获艇贼安南总兵范光喜,供述:‘阮光平既代黎氏,光平死,传子光缵,时与旧阮构兵,而军费又苦不给,其总督陈宝玉招集粤艇肆掠于洋。继而安南总兵黄文海与贼官伍存七有隙,以二艇投诚于闽,今闽中造船用其式也。伦贵利者,广东澄海人,投附安南,与旧阮战有功,封侯。以巡海,私结闽盗来闽、浙劫掠。安南艇七十六艘,分前、中、后支,伦贵利统带后支。其铜印凡四,贵利自佩其一,馀三印,三总兵曰耀、曰南、曰金者佩之,耀已擒斩,南、金则均溺毙于海’云。巡抚阮元磔贵利,而以供辞入奏。

帝命军机大臣字寄两广总督,照会安南国王。冬十二月,阮光缵呈覆,略曰:“小番世蒙天朝恩庇,旷格逾涯,无能酬报,思以慎守疆宇,永作屏翰。祗以本国极南沿海农耐地初,有贼渠阮种,窃据其地,啸聚齐桅盗伙,数为海患。本国整饬海防,间收舱客,以离贼党,且助海面帆柁之役。伦贵利者,前居本国,随同商伴巡防。讵料伊包藏祸心,私瞒小番,竟敢潜约匪船,越赴内洋,肆行劫掠。又擅造印札,转相诳诱,情罪重大,实为法律所不容。小番不能先烛其奸,疏于钤束。仰蒙圣慈普鉴,洞悉肫诚,训诲有加,天日垂照。恭绎圣谕,且感且悚。谨当遵奉彝训,靖守籓封,令本国巡海人员,严加警饬,密施钤勒,断不容结同匪伙,越境作非,务期桂海永清,以上副圣天子怀柔之至德,是所自勉也。”帝以国王不知,赦之。二年,两广总督奏称,安南国王阮光缵差委官弁丁公雪等,带领兵船,拿获盗犯黄柱、陈乐等六十馀名,解送内地。帝降敕褒赐,并颁赐如意、玉山、蟒锦、纱器,以示优奖。

初,阮光平既攻灭广南王阮某,阮某为黎王婿,妻黎氏有娠,逃于农耐,农耐为水真腊旧都,即嘉定省,今之西贡也。黎氏生子曰阮福映,本名种,潜匿民间。及长,奔暹罗。暹罗王故与阮光平夙仇,乃以女弟归福映,助之兵,攻克农耐,据之,势渐强,号‘旧阮’,而称阮光平父子为‘新阮’,亦曰‘西阮’。旧阮以复雠为辞,夺其富春旧都,时嘉庆四年也。

六年十一月,安南伪总兵陈天保携眷内投,始知安南与农耐兵争事。

七年八月,农耐攻升隆城,阮光缵败走被擒。八月,阮福映缚送莫观扶等三名来粤,并献其攻克富春时所获阮光缵封册、金印,奉表投诚。莫观扶等皆中国盗犯,受安南招往投顺,封东海王及总兵伪职者。帝以‘从前阮光平款阙内附,恩礼有加,阮光缵嗣服南交,复颁敕命,俾其世守勿替。乃薮奸窝盗,肆毒海洋,负恩反噬,莫此为甚!且印信名器至重,辄行舍弃潜逃,罪无可逭!其命两广总督吉庆赴镇南关备边,俟阮福映攻复安南全境以闻。’十二月,阮福映灭安南,遣使入贡,备陈构兵始末,为先世黎氏复雠;并言其国本古越裳之地,今兼并安南,不忘世守。乞以‘南越’名国。帝谕以‘南越’所包甚广,今两广地皆在其内,阮福映全有安南,亦不过交趾故地,不得以‘南越’名国。

八年,改安南为越南国。六月,命广西按察使齐布森往封阮福映为越南国王。盖自阮光平篡黎氏十九年,复灭于阮福映,嗣后修职贡者为旧阮子孙矣。

九年,遣编置佐领及安插江甯、热河、张家口、奉天、黑龙江、伊犁等处安南人回国,赉银有差,并许黎维祁归葬。

十一年,越南兴化镇目请以临安府所属六猛地方外附,檄谕王自惩之。阮光缵遗族阮如权避捕投内地,两广总督吴熊光奏请发交阮福映。帝嫌其为属籓擒送逋逃,不许,亦不许其逼留内地。

十四年,阮福映遣员至谅山,赍送乾隆六十年锡封南掌国王敕印,帝嘉奖之。

阮福映之得国也,藉嘉定、永隆兵力居多,乃取二省为年号,曰嘉隆。在位十七年而薨,子福皎嗣。

道光元年,遣广西按察使潘恭辰赍敕印往封阮福皎为越南国王。

九年,越南使臣请改贡道由广东水路,部议驳之。

十九年,帝谕向来越南国二年一贡,四年遣使来朝一次,合两贡并进,嗣后改为四年遣使来贡一次,其贡物照两贡并进之数减其半。福皎改元明命,在位二十一年。尝以兵夺高蛮国河仙一带地,分通境为三十省:曰富春,国都也;广南、广义二省为右圻;广治、广平二省为左圻;平顺、富安、广和、边和、嘉定、安江、河仙、永隆、定祥九省为南圻;河静、海阳、广安、清化、乂安、南定、广平、兴安、河内、北甯、谅山、高平、太原、山西、宣光、兴化十六省为北圻。后又以广义、广治各省过小,改为道。疆域较历世为大。惟宣光省西北直广西镇安府之南,有地曰保乐州,其酋农姓,系黎氏旧臣,仍念故主,不服新王,越南仅羁縻处之。黎维昏子孙逃居老挝深山中,时思聚众复国,所谓黎王后也。其馀黎氏疏族,好滋事,俱安置平顺以南各省。又自鄙其国文教之陋,奏请颁发康熙字典。其取士则用元制,以经义、诗赋考试。

道光二十一年,阮福皎薨,遣使告哀,诏停进贡方物,命广西按察使宝清往封其子福巿为越南国王。福巿改元绍治,在位七年。

道光二十八年,薨,子福时嗣。凡朝使册封,历世只在河内。河内即东京,其国建都处也。及阮福映得国,以东京屡毁于兵,而其先人世居岭南,遂迁都于富春省,改东京为河内省。封使至其国,仍循例驻节于此。阮福时嗣位年幼,奏乞天使至其国都,由是广西按察使劳崇光至富春册封焉。

三十年,郑祖琛奏越南国王阮福时因先后奉到孝和睿皇后,宣宗成皇帝遗诏,拟请遣使恭进香礼,并进香品祭物,又赍递表文、贡物庆贺登极。帝谕孝和睿皇后、宣宗成皇帝梓宫均已奉移陵寝,止其远来进香。其庆贺登极方物,亦无庸呈进。咸丰二年,论越南国明年例贡著于咸丰三年五月内到京。六年,谕越南国王阮福时以丁巳年正贡届期,咨呈劳崇光奏请于何月进关。现在用兵诸省分尚未肃清,越南国此次例贡,著缓至下届两贡并进。

八年,法兰西夺取越南国西贡。先是,明季有法兰西天主教徒布教来安南。康熙五十九年,法兵舰俄罗地号泊交趾,士官三人登陆至平顺省,土人缚而献之王。舰长与教师商,以重金赎归。此为法、越交涉之始。乾隆十四年,法王路易十五命皮易甫亚孛尔者为全权大臣,至顺化府谋通商,国王不许。乾隆十八年,越人大戮天主教徒。五十一年,越内乱,阮岳自称王,阮光平使其子景睿诣法国乞援。翌年,遂订法越同盟之约,割昆仑岛之茶麟港于法。未几,爽约。嘉庆二十五年,法舰来越南测量海口,国人激王杀法人狄亚氏。道光二十七年,法人以兵舰至茶麟港,大败越军,至是年遂径夺西贡,越南第一都会也。

咸丰十年,谕内阁:“刘长佑奏越南国入贡届期,现在广西军务未竣,道路不甯,其丁巳、辛酉两届例贡,暂行展缓。”同治元年,法国拿破仑第三以海军大举伐越南,夺茶麟港,约割下交趾边和、嘉定、定祥三省,开通商三口,赔偿二千万佛郎,许其和。嘉定省即西贡所在也。二年,越南国王阮福时因奉到文宗显皇帝遗诏,咨请遣使进香、表贺登极、贡方物,却之。三年,越南乙丑例贡及上二届两贡仍命展缓。

六年冬,广西太平、镇安两府土匪蜂起,官军击之,败遁越南。

七年,国王咨乞广西巡抚苏凤文代奏请兵援剿,帝命提督冯子材率三十营讨之。

八年七月二十一日,华军由镇南关进发。八月,贼酋吴鲲战北甯,伤于铳,饮孔雀血死,诸贼大惧,大兵至,遂乞降。冬,贼酋梁天锡西奔宣光,投归河阳贼首黄崇英。是年,法人割取越南国安江、河仙、永隆三省,自是下交趾六省悉隶法版。

九年,兴化省保胜贼首刘永福、太原省苏街贼首邓志雄皆来降。夏四月,黄崇英遁入保乐州白苗界内,提督溤子材班师。七月,师次龙州,而黄崇英复踞河阳,刘永福复踞兴化之保胜,邓志雄复踞太原之苏街。十月,降贼苏国汉乘夜袭陷谅山省城,北圻总统段寿死之。时广西候补道徐延旭因事至谅山城外驱驴,调兵助越攻城,不克。十一月,贼酋阮四、陆之平、张十一等复踞高平省,越王复恳出师,帝命冯子材再督军出关,广西巡抚李福泰请以广东候补道华廷杰襄办军事。

十年夏,冯子材次龙州。四月二十一日,总兵刘玉成督诸将出关次北甯。九月,钦州知州陈某诱擒苏国汉,解送两广总督瑞龄,诛之,其子苏亚邓遁入海,踞狗头山。道员华廷杰旋回广东。

十一年,广西巡抚刘长佑檄道员覃远琎率勇十营办太平、镇安二府边防,冯子材亦调回防边。

十二年,华军将撤,法人突以兵船至河内省。国王咨称华总兵陈得贵派队押令放入。刘长佑据情奏闻,朝命革职提讯。法人遂招中国散勇及云南边境不逞之徒攻越南各省,其守臣多降。至太原省,守臣招刘永福相助。法兵至,永福设伏败之,擒其帅安邺,法人败退河内省,与王和。王遣其臣阮文祥与议,法人遂建馆河内,并于白藤海口设关收税。初,贼首黄崇英为吴鲲中表,刘永福亦吴鲲之党。吴鲲死,其弟吴鲸合家自杀。黄崇英、刘永福素不相能,永福降,越南王授以三省提督之职,黄崇英踞河阳为盗自若。

十三年,刘长佑遣刘玉成将左军十营,道员赵沃将右军十营,由镇安府出关讨黄崇英。是年,法人逼令越南王公布天主教及红河通航二事,红河即富良江也。旋又以保商为名,派兵驻守河内、海防诸地,且求开采红河上流矿山。光绪元年,赵沃连克底定县、襄安府各处,保乐州土民及白苗皆约降。崇英率众来拒,旋遁去。赵沃督诸军攻克河阳老巢,贼党陈亚水降。七月,擒黄崇英戮之。二年春,班师。

七年,刘长佑移督云、贵,知法人志在得越南以窥滇、粤,上疏略曰:“边省者,中国之门户,外籓者,中国之籓篱。籓篱陷则门户危,门户危则堂室震。越南为滇、粤之唇齿。泰西诸国,自印度及新加坡、槟榔屿设立埠头以来,法国之垂涎越南久矣。开市西贡,据其要害,复通悍贼黄崇英,规取东京,聚兵谋渡洪江以侵谅山诸处,又欲割越南、广西边界地六百里为驻兵之所。臣时任广西巡抚,虽兵疲饷绌,立遣将卒出关往援。法人不悦,讦告通商衙门,谓臣包藏祸心,有意败盟。赖毅皇帝察臣愚忠,乃得出助剿之师,内外夹击。越南招用刘永福,以折法将、沙酋之锋。广西两军,左路则提督刘玉成趋太原、北甯,右路则道员赵沃由兴化、宣光分击贼党,直抵安边、河阳,破崇英巢穴,歼其渠魁。故法人寝谋,不敢遽肆吞并者,将逮一纪。然臣每详询边将,知法人之志在必得越南,以窥滇、粤之郊而通楚、蜀之路,狡焉思启,祸近切肤。乃入秋以来,法国增加越南水师经费,其下议院议借二百五十万佛郎,经理东京海湾水师。其海军卿格罗爱逐日筹画东京兵事,俟突尼斯案一结,即可进行,窃叹法人果蓄志而潜谋,嗜利而背约也。窃闻造此谋者为伯朗手般,在越南西贡为巡检司。开埠之后,招入土夷、客民众至百万,民情渐洽,物产日增。柬埔寨所招商民,亦逾百万。运米出洋,岁百万石,所征赋税入西贡库藏者,岁计佛郎二百五十万。柬埔本荒薮,开成通衢,车路方轨,沟渠修浚,东埔人感法恩德,至原以六百万口献地归附,故伯朗手般以越南情形告其总统。富良江一带,法已驶船开市,议上溯以达澜沧江通中国之货,结楢方诸夷以窥滇、粤边境,筑西贡至柬埔寨铁路,以避海道之迂绕。越南四境皆有法人之迹,政治不修,兵赋不足,势已危如累卵。今复兴兵吞噬,加以柬埔之叛民,势必摧败不可支拄。同治十三年,法提督仅鸣炮示威,西三省已入于法人之手,而红海通舟,地险复失。所立条约,惟不肯与以东京,国势岌岌,恃此为犄角。若复失其东京,即不穷极兵力图灭富春,已无能自立矣。臣以为法人此举,志吞全境。既得之后,必请立领事于蒙自等处,以攘山矿金锡之利,或取道川蜀以通江海,据列邦通商口岸之上游。况滇南自同治以后,平定逆回,其馀党桀黠者,或潜窜越南山谷,或奔洋埠役于法人,军情虚实,边地情形,尽行泄漏,故时有夷人阑入滇以观形势。傥法覆越南,逆党又必导之内寇,逞其反噬之谋。臣受任边防,密迩外寇,不敢闻而不告。”奏入,不报。

时驻英法使臣曾纪泽以越事叠与法廷辨诘,福建巡抚丁日昌亦疏法、越事以闻。帝命与北洋大臣李鸿章筹商办法,并谕沿江沿海督抚,密为筹办。

八年二月,法人以兵舰由西贡驶至海阳,谋取东京,直督张树声以闻,帝谕滇督相机因应。三月,移曾国荃督两广。法攻东京,破之,张树声奏令滇、粤防军严守城外,以剿办土匪为名,藉图进步,并令广东兵舰出洋遥为声援。五月,滇督刘长佑遣道员沈寿榕带兵出境,与广西官军连络声势,保护越南。并奏言:“探闻法人破东京后,退驻轮船,日日添兵,增招群盗,悬赏万金购刘永福,十万金取保胜州。又法领事破城后,劫掠商政衙门,传示各商,出入货税另有新章,现仍调取陆军赶造拖船,为西取保胜之计。越王派其兵部侍郎陈廷肃接署河内总督,遣吏部尚书阮正等抵山西与黄佐炎等筹商御敌之策。各省巡抚、布、按大半与黄佐炎、刘永福同原决一死战。嗣后统领防军提督黄桂兰报称刘永福驰赴山西,道经谅山,来见。比晓以忠义,感激奋发,据称分兵赴北甯助守保胜,万不使法人得逞,但兵力不足,望天朝为援。其河内探报云,法人恐援兵猝至,当释所获之河内巡抚,交还城池仓库。巡抚不受,称法人违约弄兵,以死自誓,乃转交按察使。宗室阮霸复以火药轰毁东京,以免越人复聚,且省兵力分守。其轮船或东下海阳,或分驶广南、西贡,俟添兵既集,从事上游。伏查法人焚掠东京,狡谋叵测,越南诸臣决计主战。山西为上通云南要地,越军能悉力抵御,微特滇、粤边防可保,即越南大局,亦尚有振兴之期。而粤督与总署所议以滇、粤、桂三省兵力合规北圻一策,更可乘势早图,以杜窥伺。然越国受制法人已久,人心恇怯,此次决战山西,期于必胜,稍有挠败,则大局不堪设想。盖山西有失,则法人西入三江口,不独保胜无复障蔽,而滇省自河底江以下,皆须步步设防,益形劳费。以事机而论,中国有万难坐视之处,且不可待山西有失,始为事后之援。”旋召长佑入觐,以岑毓英署滇督。

刘永福者,广西上恩州人。咸丰间广西乱,永福率三百人出镇南关。时粤人何均昌据保胜,永福逐而去之,遂据保胜,所部旗皆黑色,号“黑旗军”。永福既立功,越南授三省提督职,时时自备饷械剿匪,而黄佐炎皆匿不上闻,越臣亦多忌之,永福积怨于佐炎。佐炎为越南驸马,以大学士督师,督抚均受节制。冯子材为广西提督时,佐炎以事来见,子材坐将台,令以三跪九叩见,佐炎衔之次骨。越难已深,国王阮福时愤极决战,责令佐炎督永福出师,六调不至。法军忌永福,故越王始终倚任之。

先是,刘长佑命籓司唐炯率旧部屯保胜,曾国荃至粤,命提督黄得胜统兵防钦州,提督吴全美率兵轮八艘防北海,广西防军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相继出关,所谓三省合规北圻也。时法人要中国会议越事,谕滇、粤筹画备议。法使宝海至天津,命北洋大臣会商越南通商分界事宜。吏部主事唐景嵩自请赴越南招抚刘永福,帝命发云南岑毓英差遣。

九年正月,景嵩乃假道越南入滇,先至粤谒曾国荃,韪其议,资之入越。见永福,为陈三策,言:“越为法逼,亡在旦夕,诚因保胜传檄而定诸省,请命中国,假以名义,事成则王,此上策也;次则提全师击河内,驱法人,中国必助之饷,此中策也;如坐守保胜,事败而投中国,此下策也。”永福曰:“微力不足当上策,中策勉为之。”三月,法军破南定。帝谕广西布政使徐延旭出关会商,黄桂兰、赵沃筹防。李鸿章丁忧,夺情回北洋大臣任,鸿章恳辞。至是,命鸿章赴广东督办越南事宜,粤、滇、桂三省防军均归节制。鸿章奏拟赴上海统筹全局。法使宝海在天津议约久不协,奉调回国,以参赞谢满禄代理。刘永福与法人战于河内之纸桥,大破法军,阵斩法将李成利,越王封永福一等男。徐延旭奏留唐景嵩防营效用,并陈永福战绩。帝促李鸿章回北洋大臣任,并询法使脱利古至沪状,令鸿章定期会议。脱利古询鸿章:“是否助越?”鸿章仍以边界、剿匪为辞,而法兵已转攻顺化国都,迫其议约。鸿章与法新使德理议不就,法兵声言犯粤,广东戒严。总署致法使书,言:“越南久列籓封,历经中国用兵剿匪,力为保护。今法人侵陵无已,岂能蔑视?倘竟侵我军驻扎之地,惟有决战,不能坐视。”帝谕徐延旭饬刘永福相机规复河内,法军如犯北甯,即令接战。命滇督增兵防边,唐蜅迅赴前敌备战,并济永福军饷。旋命岑毓英出关督师。

法兵破越之山西省,粤势愈急,以彭玉麟为钦差大臣督粤师。彭玉麟奏:“法人逼越南立约,欲中国不预红河南界之地,及许在云南蒙自县通商,显系图我滇疆,冀专五金之利。不特滇、粤边境不能解严,即广东、天津,亦须严备。”时越南王阮福时薨,无子,以堂弟嗣。法人乘越新丧,以兵轮攻顺化海口,入据都城。越南嗣君在位一月,辅政阮说启太妃废之,改立阮福升。至是乞降于法,立约二十七条,其第一条即言中国不得干预越南事,此外政权、利权均归法人,逼王谕诸将退兵,重在逐刘永福也。

滇抚唐炯屡促永福退兵,永福欲退驻保胜,黑旗将士皆愤怒。副将黄守忠言:“公可退保胜,请以全军相付,守山西。有功,公居之,罪归末将。”永福遂不复言退。徐延旭奏言:“越人仓卒议和,有谓因故君未葬权顾目前者,有谓因废立之嫌,廷臣植党构祸者。叠接越臣黄佐炎等钞寄和约,越诚无以保社稷,中国又何以固籓篱?越臣辄以俟葬故君即行翻案为词,请无撤兵。刘永福仍驻守山西,嗣王阮福升嗣位,具禀告哀,并恳准其遣使诣阙乞封。越国人心涣散,能否自立,尚未可知。”并将法越和约二十七款及越臣黄佐炎来禀录送军机处。两江总督左宗棠请饬前籓司王德榜募勇赴桂边扼扎。十一月,法人破兴安省,拘巡抚、布政、按察至河内枪毙之。进攻山西,破之,刘团溃,永福退守兴化城。十二月,嗣王阮福升暴卒,或云畏法逼自裁,国人立前王阮福时第三继子为王,辅政阮说之子也。徐延旭奏报山西失守,北甯断无他虞,帝责其夸张。十年,唐景嵩在保胜上枢府书,言:“滇、桂两军偶通文报,为日甚迟,声势实不易连络。越南半载之内,三易嗣君,臣庶皇皇,类于无主。欲培其根本以靖乱源,莫如遣师直入顺化,扶翼其君,以定人心而清匪党,敌焰庶几稍戢,军事亦易于措手。若不为籓服计,北圻沿边各省,我不妨直取,以免坐失外人。否则首鼠两端,未有不归于败者也。”

刘永福谒岑毓英于家喻关,毓英极优礼之,编其军为十二营。法军将攻北甯,毓英遣景嵩率永福全军赴援。桂军黄桂兰、赵沃方守北甯,山西之围,桂兰等坐视不救,永福憾之深,景嵩力解之,乃赴援。景嵩劝桂兰离城择隘而守,桂兰不从。二月,法兵攻扶良,总兵陈得贵乞援,北甯师至,扶良已溃,法兵进逼北甯,黄桂兰、赵沃败奔太原,刘永福亦坐视不救。徐延旭老病,与赵沃有旧,偏信之。赵沃庸懦,其将党敏宣奸,欺蔽延旭。敌犯北甯,敏宣先遁。陈得贵为冯子材旧部;骁勇善战,子材曾劾延旭,延旭怨之,并怨得贵。及北甯陷,乃奏戮之,敏宣亦正法。延旭调度失宜,帝命革职留任。三月,命湖南巡抚潘鼎新办广西关外军务,接统徐延旭军,黄桂兰惧罪仰药死。帝谕:“徐延旭株守谅山,仅令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驻守北甯,遇敌先溃,殊堪痛恨!徐延旭革职拿问,黄桂兰、赵沃溃败情形,交潘鼎新查办。”以王德榜署广西提督,德榜辞不拜。唐炯革职拿问,以张凯嵩为云南巡抚。北甯败后,徐延旭以唐景嵩护军收集败残,申明约束。时唐仁廉署广西提督。法军由北甯进据兴化,别以兵舰八艘驶入中国海,窥厦门及上海吴淞口,沿海戒严,于是中、法和议起。

四月,李鸿章与法总兵福禄诺在天津商订条款,谕滇、桂防军候旨进止。鸿章旋以和约五款入告,大略言:“中国南界毗连北圻,法国任保护,不虞侵占。中国应许于毗连北圻之边界,法、越货物听其运销,将来法与越改约,决不插入伤中国体面之语。”朝旨报可,予鸿章全权画押。既而法公使以简明条约法文与汉文不符相诘,帝责鸿章办理含混,舆论均集矢鸿章,指为“通夷”。法使既借端废约,帝令关外整军严防,若彼竟求犯,即与交绥。命岑毓英招刘永福率所部来归。潘鼎新奏:“法兵分路图犯谷松、屯梅二处,桂军械缺粮乏,恐不可恃。”帝以其饰卸,责之。法兵欲巡视谅山,抵观音桥,桂军止之,令勿入。法将语无状,遂互击,胜之。奏入,谕进规北甯,责法使先行开炮,应认偿。令告法外部止法兵,并谕我军:“如彼不来犯,不宜前进。”法使续请和议,帝谕桂军回谅山,滇军回保胜,不得轻开衅。法将孤拔欲以兵舰扰海疆,法使巴德诺逗留上海,不肯赴津,乃改派曾国荃全权大臣,陈宝琛会办,邵友濂、刘麟祥随同办理。谕言:‘兵费、恤款万不能允。越南须照旧封贡。刘永福一军,如彼提及,须由我措置。分界应于关外空地作为瓯脱。云南通商应在保胜,不得逾值百抽五。’

六月,法将孤拔以兵监八艘窥闽海,欲踞地为质,挟中国议约,何璟、张佩纶以闻。法舰攻台湾之基隆炮台,台抚刘铭传拒守。曾国荃、陈宝琛与法使议约于上海,国荃许给抚恤费五十万,奉旨申斥。约议久不就,乃一意主战。谕岑毓英令刘永福先行进兵,规复北圻,岑毓英、潘鼎新关内各军陆续进发。以法人失和,不告各国。

七月,法公使谢满禄下旗出京,帝乃宣谕曰:“越南为我封贡之国,二百馀年,载在史册,中、外咸知。法人先据南圻各省,旋又进据河内,戮其人民,利其土地,夺其赋税。越南暗懦,私与立约,并未奏闻,挽回无及。越亦有罪,是以姑与包涵,不加诘问。光绪八年,法使宝海在天津与李鸿章议约三条,当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商妥筹,法人又撤使翻覆。越之山西、北甯等省,为我军驻扎之地,清查越匪,保护属籓,与法国绝不相涉。本年二月间,法兵竟来扑犯,当经降旨宣示,正拟派员进取,忽据伊国总兵福禄诺先向中国议和。其时法国因埃及之事岌岌可危,中国明知其势处迫逼,本可峻词拒绝,而仍示以大度,许其行成,特命李鸿章与议简明条约五款,互相画押。谅山、保胜等军,应照议于定约三月后调回,叠经谕饬各防军扼扎原处,不准轻动开衅。诸军将士,奉令维谨。乃法国不遵定约,忽于闰五月初一、初二等日,以巡边为名,直扑谅山防营,先行开炮轰击,我军始与之接仗,互有杀伤。法人违背条约,无端开衅,伤我官兵,本应以干戈从事。因念订约通好二十馀年,亦不必因此尽弃前盟,仍准各国总理事务衙门与在京法使往返照会,情喻理晓,至再至三。闰五月二十四日,复明降谕旨,照约撤兵。昭示大信,所以保全和局者,实属仁至义尽。法人乃竟始终怙饰,横索兵费,恣意要挟,辄于六月十五日占据台北基隆山炮台,经刘铭传迎剿获胜。本月初三日,何璟等甫接本领事照会开战,而法兵已自马尾先期攻击,伤坏兵商各船。虽经官军焚毁法船,击坏雷艇,并阵毙法国兵官,尚未大加惩创。若再曲予含容,何以伸公论而顺人心?用特揭其无理情节,布告天下。”

八月,谕岑毓英督饬刘永福及在防各营规复北圻,并谕潘鼎新饬各军联络声势,分路并进。提督苏元春与法军战于陆岸县,败之。十月,内阁学士周德润奏:“官军进取越南,宜以正兵牵制河内之师,别用奇兵由车里趋老挝,走哀牢,以暗袭顺化,募用滇边土人,必能得力。”得旨交滇督详察筹办。是月,苏元春与法人战于纸作社,阵斩法兵官四人。十一月,王德榜军大败于丰谷,苏元春不往援,唐景嵩与刘永福、丁槐军攻宣光,力战大捷,优诏褒之。十二月十九日,法兵攻谷松,王德榜以丰谷之败怨苏军不救,至是亦不往援,苏军败退威坡,谅山戒严。帝命冯子材帮办广西关外军务。二十九日,法军攻谅山,据之,潘鼎新等退驻镇南关,龙州大震。唐景嵩、刘永福、丁槐攻宣光,月馀不能下。谅山失守,岑毓英虑景嵩等军断后援,令勿拼孤注,景嵩不可。冯子材与法军战于文渊,互有杀伤。

十一年正月初九日,法兵攻镇南关,轰毁关门而去,提督杨玉科战殁。潘鼎新退驻海村,帝命戴罪立功。元春退驻幕府。王德榜自负湘中宿将,屡催援不至,鼎新劾之,落职,所部归元春辖。法军攻刘永福于宣光,永福军溃。唐景嵩退驻牧马,钦、廉防急。彭玉麟请调冯子材军防粤,朝旨令鼎新议,鼎新素不协于子材,乃命子材行。子材以关外防紧,不肯退,玉麟乃令专顾桂防。鼎新师久无功,褫职,以李秉衡护理广西巡抚,苏元春督办广西军务。法兵既毁镇南关,逃军难民蔽江而下,广西全省大震。子材至,乃力为安辑。

子材久驻粤西,素有威惠,桂、越民怀之,人心始定。乃于关内十里之关前隘,跨东西两岭间,筑长墙三里馀,外掘深堑,为扼守计,自率所部驻之,而令王孝祺勒军屯其后为犄角。法兵扬言某日犯关,子材逆料其必先期至,乃议先发制敌,鼎新止之,子材力争,径率王孝祺军夜犯敌垒,杀敌甚多。法起谅山之众扑镇南关,子材誓众曰:“法再入关,吾有何面目见粤人?必死拒之!”士气皆愤。法攻长墙,急炮猛烈,子材勒诸统将屹立接战,遇退后者手刃之。战酣,子材自开壁率两子相荣、相华直冲敌军,诸军以子材年七十,奋身陷敌,皆感愤,殊死战。王孝祺、陈嘉率部将潘瀛、张春发等随其后,王德榜军旁至,夹击之,毙法兵无算。鏖战两日,法军子弹尽,大败溃遁。子材率兵攻文渊,法军弃城走。诸军三路攻谅山,孝祺、德榜战尤力,连战皆捷。二月十三日,遂克谅山,法悉众遁。子材进军克拉木,逼攻郎甲,王孝祺进军贵门关,尽复昔年所驻边地。越民立忠义五大团;二万馀人,皆建冯军旗帜。西贡亦闻风通款。自海通以来,中国与外国战,惟是役大捷,子材之功也。

法兵六千犯临洮府,复分两队;一北趋珂岭、安平,一南趋缅旺、猛罗。滇督岑毓英命岑毓宝、李应珍等扼北路,王文山扼南路,而自率军当中路,皆有斩获。法军遂合趋临洮府,滇军拒战南北路,回军夹攻之,阵斩法将五人,法军大溃。

时法兵舰据台湾之澎湖。谅山既大捷,法人力介英人赫德向李鸿章议和,言法人交还基隆、澎湖,彼此撤兵,不索兵费。鸿章奏言:“澎湖既失,台湾必不可保,当藉谅山一胜之威,与缔和约,则法不至再事要求。”朝廷纳其议,立命停战。临洮之战,乃在停战后电谕未达前也。鸿章遽请签约,令诸将皆退还边界,将士扼腕痛愤,不肯退,彭玉麟、张之洞屡电力争。帝以津约断难失信,严谕遵办。法人要求逐刘永福于越南,张之洞乃拟令永福驻思、钦,永福坚不肯行,唐景嵩危词胁之,朝旨严切,乃勉归于粤,授总兵。冯子材奉督办廉、钦边防之命。约既成,越南遂归法国保护焉。

清史稿/卷528

列传三百十五 属国三

缅甸

缅甸,在云南永昌府腾越厅边外,而顺宁、普洱诸边皆与缅甸界。顺治十八年,李定国挟明桂王朱由榔入缅,诏公爱星阿偕吴三桂以兵万八千人临之。李定国走孟艮,不食死。缅酋莽应时缚由榔以献,遂班师。缅自是不通中国者六七十年。

雍正九年,缅与景迈交哄,景迈使至普洱求贡,乞视南掌、暹罗,云贵总督鄂尔泰疑而却之。缅密遣人至车里土司,探知景迈贡被却,则大喜,扬言缅来岁亦入贡。旋兴兵二万攻景迈,而贡竟不至。

缅地亘数千里,其酋居阿瓦城。城西濒大金沙江。江发源野人番地,纵贯其国中,南注于海。沿海富鱼盐,缅人载之,溯江上行十馀日,抵老官屯、新街、蛮暮粥市,边内外诸夷人皆赖之。而江以东为孟密,有宝井,产宝石。又有波龙者,产银,江西、湖广及云南大理、永昌人出边商贩者甚众,且屯聚波龙以开银矿为生,常不下数万人。自波龙迤东有茂隆厂,亦产银。乾隆十年,葫芦酋长以厂献,遂为内地属,然其地与缅犬牙相错。十八年,厂长吴尚贤思挟缅自重,说缅入贡,缅酋麻哈祖乃以驯象、涂金塔遣使叩关,云南布政司等议却之,而巡抚图尔炳阿遽以闻。帝下礼部议,如他属国入贡例。

其冬,缅使还至顺甯,闻白古部酋撒翁起兵攻缅,缅兵败,麻哈祖逃至约提朗,为白古所得,沉之江。撒翁据阿瓦五年,而缅属之木梳头目瓮藉牙复起兵攻走白古,自据其地,令头目播定鲊等以兵胁诸部役属之。既而瓮藉牙死,子懵洛立。未几,亦死,弟懵驳立。

贵家者,随永明入缅之官族也,其子孙自相署曰“贵家”,据波龙厂采银。其酋宫里雁不附于瓮藉牙,约木邦酋攻之。兵败,逃入孟连,而孟连土司刀派春夺其孥贿,为宫酋妻囊占所袭杀。云贵总督吴达善诱宫里雁至,则坐以扰边罪,肆诸市。而木邦酋罕莽底亦兵败走死,懵驳立其弟罕黑。由是缅人益无忌。

明万历时,巡抚陈用宾因永昌府近缅,设八关控之。八关者,万仞、巨石、神护、铜壁、铁壁、虎踞、天马、汉龙也。其实八关皆无险厄可守,山箐间小径往往通人行。自永昌迤逦而南为顺甯,又南为普洱,其边袤亘盖二千馀里。永昌之盏达、陇川、猛卯、芒市、遮放,顺甯之孟定、孟连、耿马,普洱之车里,数土司外,又有波龙、养子、野人、根都、佧佤、濮夷杂错而居,非缅类,然多役于缅。土司亦稍致馈遗,谓之“花马礼”,由来久矣。暨缅人内讧,礼遂废。瓮藉牙父子欲复其旧,诸土司弗应,乃遣兵扰其地,而普洱独先有事。

二十八年,刘藻为云南巡抚,额尔格图为提督。是年冬,缅人先遣刀派先之兄刀派新自阿瓦还至孟连,征索币货,又遣头目卜布拉、木邦罕黑至耿马责其礼。普洱之十三板纳者,本车里土司地。雍正七年,鄂尔泰总督云南,招降之,始割其地置府。至是,缅人亦来索米。永顺镇总兵田允中、普洱镇总兵刘德成、知府达成阿檄土司各率兵御之,杀其头目卜布拉、召罕标等,馀众溃走。

孟艮本缅属,距普洱千馀里,土司召孟容与弟召孟必不相能。召孟必之子召散谮召孟容于缅,缅人执之,其子召丙走南掌。寻入居于十三板纳之孟遮,召散因令素领散听、素领散撰、素领党阿乌弄等犯打乐,分侵九龙江橄榄坝,车里土司遁去,贼入据其城。总督刘藻檄大理顺甯营兵七千往剿,游击司邦直先进,为贼人所围。会参将刘明智至,夹攻破之,乘胜复车里土司城。进攻猛笼、猛歇、猛混、猛遮诸垒,连破之,然贼往往窜伏屯聚,未肯即退。藻议益以曲寻、楚姚兵二千,未至,而参将何琼诏、游击明浩等闻猛阿为贼所攻,遽率兵过滚弄江,束器械以行,不设备,入山遇贼,兵败,诏论斩。时乾隆三十年也。

三十一年正月,诏大学士杨应琚自陕甘移督云南,降刘藻湖北巡抚,藻自刎死。是月己亥,应琚至云南,楚姚镇总兵华封已平打乐,猛腊参将哈国兴已平大猛养,合剿孟艮,召散遁,官军得其城。而刘得成与提督达启及参将孙尔桂攻整欠,亦克之。普洱边外悉平。

叭先捧者,车里土司之所属,盖微者也。顾与其妻咸以从军自效,斩素领散撰于小猛仑,素领散听亦为其妻杀死。应琚乃请以召丙居孟艮,叭先捧居整欠,均授以指挥,使守其地。时提督李勋方至云南,应琚令往孟艮、整欠正经界,定赋税,附入版图,为久远计。然召丙为人懦,不能安辑其人;叭先捧不敢至整欠,退栖于猛搿。四月,召散之党召猛烈、召猛养以次被获,其弟僧召龙亦自投首,惟召散逋逃未得。

应琚见夷人之易于摧殄也,遂上奏云:“臣两月以来,访问召散迹,逃往阿瓦,已饬土司缮写缅文索取,不献,当即兴师问罪。臣查缅甸连年内乱,篡夺相寻,实有可乘之会。臣谨选人潜往阿瓦,将地方之广狭,道路之险夷,详悉绘图,探明奏报。现已备可调之兵,布置练习,密修戎器,以待进行。”疏入,帝谕曰:“应琚久任边疆,必不至轻率喜事。如确有把握,自可乘时集事,克日奏功。倘劳师耗饷,稍致张惶,转非慎重筹边之道。务须熟计兼权,期于妥善,以定行止。”

是时诸将希应琚意,争言内附。李勋以猛勇、猛散告,刘德成以猛龙、补哈告,华封以整卖、景线、景海告,率侈言夷地广轮或二千里,或二千馀里,为边外大都。应琚一一奏闻,以其头目为千总、守备。缅甯通判富森言木邦人杀缅立土司罕黑,奉线瓮团为主,原求内属。永昌知府陈大吕亦言蛮暮土司被缅残虐,久原归诚,请发兵为助。应琚乃往驻永昌,而遣副将赵宏榜将永顺、腾越兵三百馀人出铁壁关屯新街,为蛮暮捍蔽。宏榜抵关,遇大吕所遣使,羁之,而自受蛮暮土司瑞团降。大吕恚,诉应琚,应琚曲解之。是时腾越知州陈廷献招猛育、猛英、猛密,陈元震招戛鸠、允帽、结{此夕},富森招佧佤,而宏榜又招孟养、乃坝竹、孟岳十六寨诸夷,先后遣人来约降应琚又为文檄缅,侈言天朝有陆路兵三十万,水路兵二十万,陈于境以待速降,不然则进讨。缅闻,乃大出兵。缅人素不养兵,有事则于所属土司诸寨籍户口多寡出夫,名曰“门户兵”。自瓮藉牙据阿瓦,蓄胜兵万人,一人给以饷四十两,其馀派夫如故。每战则以所派土司濮夷居前,胜兵督其后,而以马兵为左右两翼。战既合,两翼分绕而进,往往以此取胜。若自度不可胜,则急树栅自固,而发连环枪炮蔽之。比烟开则栅木已立,入而拒守。其兵法如此。

九月,贼先以兵出落卓攻木邦,线瓮团不能守,入居遮放,又以兵溯江而上,抵新街。宏榜相持两日,势不支,烧其器械辎重及伤病之兵,退回铁壁关驻守,而蛮暮土司亦偕其母走入内地。

应琚忧甚,痰疾遽作,诏两广总督杨廷璋赴滇,代治应琚军,并廉宏榜兵败状。又遣侍卫傅灵安挟御医诊应琚病,又命其子江苏按察使重英、湖南宝庆知府重谷赴滇省视之。

应琚所调兵一万四千名将集,令永顺镇总兵乌尔登额驻宛顶进剿木邦,永北镇总兵朱仑由铁壁关进驻新街,而令提督李时升在杉木笼山居中调度。仑至楞木,突遇贼,战四昼夜,贼退走,追击之。懵驳之弟卜坑及其舅莽聂渺节速诡求和,言原顶经吃咒水。顶经者,以经加于首,咒水者,取水咒之,分与其众饮,盖夷人盟誓之礼也。议未定,贼已拥众越神护、万仞关,入掠盏达,围游击马拱垣于盏达江上,分兵入户撒,游击邵应泌亦被围。刘德成在干崖有兵二千人,坐视不救。时升因檄仑还守铁壁。又闻贼欲从库弄河出关后,仑复引兵却,驻守陇川。贼势张甚,应琚数以檄促德成,始击贼于铜壁关下,破之。贼自西而东趋陇川,德成亦由户撒击其后;时升又檄乌尔登额帅宛顶兵至邦中山,以助声势;于是军威稍振。贼人见大兵之集也,复来乞降,仑以报应琚,命许之。

贼伺我军懈,遂走犯猛卯。猛卯与木邦亲,木邦之降,猛卯实左右焉。贼怨,故蹂躏之。时三十二年正月丙寅朔也。副将哈国兴帅兵二千五百人趋猛卯,比至,见贼势盛,乃入城与土司坚守。贼攻城,缘梯而上,城上矢炮交发,贼不敢近。围八日,癸酉,副将陈廷蛟、游击雅尔姜阿各以兵至,城中出合击之,贼大溃;而乌尔登额久不至,故贼得浮猛卯江而逸。朱仑乃造浮桥过宿养渡,由景阳、暮董偕乌尔登额进剿木邦。是月丁丑,杨廷璋至军,见贼未易遽平,遂奏言应琚病已痊,臣当归粤。帝召廷璋还京师。

时贼入关侵扰,应琚皆不以闻,仅言朱仑杀贼几万人,贼震惧,乞降,欲以新街、蛮暮与之;而时升亦言猛卯之捷,诛其大头目播定鲊、皮鲁布。奏入,帝视应琚所进地图,用蓝笔分中外界,而猛卯、陇川均在蓝线内,疑之,以为如果歼贼万馀及大头目,贼当遁走不暇,何以朱仑辗转退却,贼敢蔓延内地土司之境?降旨驳诘。而傅灵安先奉诏廉访军事,具言赵宏榜弃新街,朱仑退守陇川,及李时升未经临敌情事,与帝所驳诘者悉合。应琚复劾刘德成、乌尔登额逗留贻误。于是逮李时升、朱仑、刘德成、乌尔登额、赵宏榜,而晋杨甯为提督。且以应琚欺罔乖谬不能任事,乃召明瑞于伊犁,以将军督军云南,遣额尔景额为参赞大臣,徙巡抚汤聘于贵州,以鄂宁代之。

上年冬,缅人已据整卖、景线,召散遂率以攻孟艮,召丙惧,出奔,贼延入打乐,思茅同知黑光以闻。时汤聘未闻上命,杨重英方至自江苏,乃偕赴普洱,奏言总兵华封、甯珠安坐普洱,失剿御,请革职治罪。奏入,华封、宁珠与游击权恕、司邦直,都司甘其卓皆被逮,调开化镇总兵书敏总统进剿。顷之,鄂宁亦至普洱,奏言:“上年九龙江外兵马以瘴死者不可胜数,官弁夫役死亦大半。此时正盛瘴发生,汤聘乃称严饬将卒,克日进剿,怀诈塞责,实无诚款。”奏入,汤聘以革职逮治。应琚见前所招抚土司复阴附缅,其土司头目夷人千百为群,皆荡析离居,而缅贼时出没为患,边事日棘。鄂甯复奏应琚贪功启衅,为朱仑等讳饰,又不令汤聘、傅灵安与闻边务,及隐没游击班第、守备江纪阵亡各状。应琚惧,乃奏请是秋大举征缅,调兵五万,五路并进,兼约暹罗夹攻。帝下其议,廷臣皆斥之。诏逮应琚至京,赐死。

四月,明瑞至永昌。时杨宁壁军木邦,饷道为贼所断,溃退满河。永北镇总兵索柱及乌尔登额亡其印信。明瑞以闻,杨宁亦被逮,调谭五格为提督,诏派八旗兵三千、四川兵八千、贵州兵一万、云南兵四千,赴边进讨。绿营马匹皆本营预备,惟八旗兵三千人,每兵例需马三匹,合官员所用,计马几万匹。明瑞议拨广西马一千、广东马八百、四川马五千八百、贵州马六千、湖南马二千,每兵裹两月粮,计六斗,驮以一马。马、驴少,购牛代之。粮不足,可杀牛以抵。共用驴、马、牛八百馀。其粮于大理、鹤庆、蒙化三府拨六万石,又于永昌、顺甯买三万石。兵行之道,自宛顶、木邦进者为正兵,明瑞身统之。乌尔登额、谭五格则由猛密分进。至新街,水路,时方暑雨,难造舟,宜削木柿沿江流下,疑贼以牵其势。奏入,帝嘉之,悉从其议。

九月,诸路兵皆至永昌,马、牛亦集。甲寅,明瑞率军启行。值大雨,潞江舟少,以次待渡,而沟路阴仄,辎重壅塞于道,军士立雨中竟夕。十月甲申,抵帕儿,帝复遣参赞大臣珠鲁讷至军,而参赞大臣额尔景额、楚姚镇总兵国柱相继病殁。贼侦知,毁津渡桥梁,且伐大树扑之。又雨多道坏,军行迟滞,明瑞乃选锐兵一半,帅以先驱。领队大臣观音保由孟谷出木邦之右。十一月丙戌,抵木邦城。贼先挟夷民以去,获其粮贮,留珠鲁讷以兵四千守之。进至锡箔江,江宽,架桥以渡。行四日,至天生桥,桥南有贼砦相逼。会商人马子团言桥之东三十里水浅可涉,且岸颇平,乃以兵绕出其后。贼复弃砦去,遂进至蛮结。贼依山立十六栅以待。明瑞抵栅下,亲冒枪炮督兵进攻。观音保麾众先据山左。哈国兴等三路登山,俯薄之,呼而逼其垒。贵州步兵王连睨栅左有积木,躤之以登,跃入栅内,八十馀人继之。贼恇乱,莫知所措,多被杀,遂破其一栅。旋复攻破三栅,而十二栅之贼悉乘夜潜遁。捷闻,晋封明瑞诚嘉毅勇公,以恩泽侯与其弟奎林,特擢王连为游击,馀俱交部叙功。

然夷境益峭险,其草率绿竹、王刍之属,马乏食,多致毙,而牛行迟滞,棰之以登,死者尤众。贼烧其村寨,敛积贮而窖埋之,掠食无所得,军粮垂竭。进至象孔,迷失道。明瑞度不能至阿瓦,约乌尔登额等军由猛密入。其地近孟笼,有缅屯粮,且可与猛密军相合,乃议向孟笼,果大获粮;而乌尔登额等趋猛密,出虎踞关,闻老官屯有贼,意轻之,先率众往攻。贼固守,弗能下,军士多伤亡,陕西兴汉镇总兵王玉廷亦中枪卒。

珠鲁讷守木邦,有夷数十人来降,疑其伪,悉诛之,而遣索柱等往锡箔江设台站,以通明瑞军信息。索柱等至蒲卡,闻贼至,以兵少,退守锡箔,贼蹑之,战殁。贼遂附木邦城下,绝营南水道,粮运之从宛顶来者,贼又截之,军士皆饥渴,火药亦尽,贼审其困,佯为好语求和,珠鲁讷不得已,遣杨重英及守备王呈瑞往报,贼人留之,且诱军士出汲,断其后,皆不得还。三十三年正月,益兵攻城。丁未夜,兵乱,珠鲁讷自刭死,普洱镇总兵胡大猷亦殁。贼之围木邦也,珠鲁讷屡促鄂宁救援,而永昌兵尽行,无可调发。已而促之急,始令游击袁梦麟等率驻宛顶兵三百人以往,遇贼,皆不知所之。知府陈元震、郭鹏翀持参赞印先三日逸出,鄂宁捕得之,磔死。

明瑞既就粮孟笼,谍知乌尔登额未至猛密,而谍者报大山土司瓦喇遣弟罗旺育来迎,且率其子阿陇从军;而缅自去冬象孔改道后,获官军病卒,知粮尽,不向阿瓦,即悉众蹑官军后。官军且战且行,每日先以一军拒敌,即以军退至数里外成列,待军至,则成列者复迎战。明瑞及观音保、哈国兴更番殿后,步步为营,每日行不三十里。正月丙午,至蛮化,营于山巅,贼即营山半。明瑞曰:“贼轻我甚矣,不一痛创之不可!”时贼识官军军号,每晨吹波伦者三而起行,贼亦起。次日五鼓复吹波伦三,乃尽出营伏箐中以待。贼闻波伦声争上山来追,万枪突出,四面兜击,贼溃坠者趾顶相藉,坑谷皆满,杀四千馀人。

明瑞休军蛮化数日,取所得牛马犒士。又自蛮化至邦迈、虎布、蛮移、小天生桥、僮子坝,大小数十战,永顺镇总兵李全殁于阵。又稍稍闻木邦失守。明瑞耻是役之无功也,二月己未,至猛育,距宛顶粮台二百里,贼猬集数万。明瑞乃令军士乘夜出,而自与领队大臣及巴图鲁侍卫数十人率亲兵数百断其后。及晨,血战万贼中,无不一当百。俄,明瑞枪伤于肋,呼从者取水至,饮水少许而绝。观音保、扎拉丰阿皆战死,死者凡千馀人。是夕也,星陨如雨,馀军先后溃归宛顶。

明瑞自蛮结破贼后,悬军深入。帝久不得报,命户部尚书果毅公阿里衮以参赞大臣赴边援应。又闻木邦被困,命明瑞旋军,而敕乌尔登额撤老官屯之围,往援木邦。贼觉,扼马膊子岭,乌尔登额几不得出;而自旱塔抵猛密,木邦有袤径颇近,乌尔登额以马尽粮乏,纡道入虎踞关,经猛卯,至宛顶,复驻军。明日而明瑞阵亡之信已至,鄂甯劾其有心玩误,诏逮至京磔之,并诛谭五格于市,而厚恤明瑞。其后阿里衮募人至猛育,求其尸,归于京师以葬。是为征缅前一役。

明瑞之死也,缅人不知,震其馀威,惧再讨。五月,纵所获兵许尔功等八人自木邦持缅书来,且使杨重英、王呈瑞等言:“懵驳之母得罪天朝,欲使懵驳内附。”重英恐缅书翻译误,乃译清、汉字各一通,益以木邦腊戌头目苗温之书。苗温者,缅人守土官之称。腊戌在木邦南。木邦残破,而腊戍城在岭下,险可守,故苗温徙居于此。缅书云:“暹罗国、得楞国、得怀国、白古国、一勘国、罕纪国、结㱔国、大耳国及金银宝石厂,飞刀、飞马、飞人、有福好善之王殿下掌事官拜书领兵元帅。昔吴尚贤至阿瓦,敬述大皇帝仁慈乐善,我缅王用是具礼致贡,蒙赐缎帛、玉器诸物,自是商旅相通,初无仇隙。近因木邦、蛮暮土司播弄是非,兴兵兆衅,致彼此人马互有伤亡。兹特投文叙明颠末,请循古礼,贡赐往来,永息干戈,照旧和好。”阿里衮以闻。帝念明瑞军入关者尚逾万,所丧亡不过十之一二,然将帅亲臣皆捐躯异域,而缅夷求款未亲遣头目,非大举无以雪忠愤,命绝之勿报。自后缅人数以书与陇正野人及遮放土司访问许尔功状,皆置不答;而以杨重英偷生阿瓦,籍其家,并置其子于理。

时大学士公傅恒自请督师,乃命为经略;阿桂、阿里衮皆为副将军,明德为总督,哈国兴为提督。八月,阿桂诣热河行在,奏言:“缅贼湣不畏死。臣至滇,当相度时势,以正天诛,不敢卤莽灭裂,误军国大事。”帝颔之。既陛辞,至襄阳,会守备程辙前从杨宁军陷于贼,至是密以书来告,言缅人方与暹罗仇杀,可约以夹攻。帝遣人驰问阿桂,奏言:“官军会合暹罗,必赴缅地。若由广东往,则远隔重洋,相去万馀里,期会在数月之后,恐不能如期。”帝以为然。盖自明陈用宾有要暹罗攻缅之说,杨应琚、杨廷璋先后奏上,延议虽斥之,不能释然也。因诏两广总督李侍尧询察之。侍尧奏言:“闻暹罗为花肚番残破,国主诏氏窜迹他所,馀地为属下甘恩敕、莫士麟分据。”花肚番者,缅人以膝股为花,故云。由是约暹罗之议始寝。

是年冬,帝念明瑞所统旗兵劳苦,命回京,复选旗兵五千人赴滇,合荆州、贵州、四川兵一万三千人。阿里衮乃令副都统绵康、曲寻镇总兵常青帅二千人驻陇川,侍卫海兰察、乌尔图纳逊帅二千人驻盏达,领队大臣丰安、鹤丽镇总兵德福帅二千人驻遮放,侍卫兴兆、巴朗帅一千人驻芒市,侍卫玉林、普尔普帅五百人亦驻盏达,侍卫恒山保、永顺镇总兵常保柱帅三千人驻永昌,广东右翼镇总兵樊经文帅一千人驻缅甯,荆州将军永瑞、四川副都统雅朗阿、提督五福帅六千人驻普洱,而腾越兵一千令绵康兼辖之。防守严密,边以无事。帝以缅人狡恶,思出偏师疑之,使其疲于奔命。欲出九龙江及旧小,皆不果。阿里衮乃议剿戛鸠。十一月,阿桂至永昌,闻信驰往会师讨之。十二月,出关,焚数寨,歼其众数百人,止丹山。濮夷团五卒者,率四十馀户来降,迁之盏达。

三十四年二月,经略傅恒发京师,帝御太和殿授以敕印。或告傅恒曰:“元伐缅,由阿禾、阿昔二江以进。今其迹不可考,意其为大金沙江无疑。前鄂宁言腾越之银江,下通新街,南甸之槟榔江,流注蛮暮,两江皆从万山中行,石磡层布,舟楫不可施。若于近江地为舟具,使兵扛运至江浒,合成之以入于江,下阿瓦,既速且可免运粮,而师期亦较早一二月,缅人必不暇设备。又以一队渡江而西,覆其木梳旧巢。如此,缅不足平也。”傅恒然其言。四月丙辰,至永昌,条奏进兵事宜,皆如所议。遂遣护军统领伍三泰、左副都御史傅显及哈国兴,率夷人贺丙往铜壁关外相视造舟地。还报野牛坝山势爽垲,树木茂密,且距蛮暮河一百馀里,于入江为宜。乃令常青等率兵三千人,督湖广工匠四百六十馀,驰往造办。又使贺丙潜行招抚。贺丙者,戛鸠头目贺洛子也。

是役也,续遣满洲、索伦、鄂伦春、吉林、西僰、厄鲁特、察哈尔,及自普洱调赴腾越之满洲兵,共万馀人;又福建、贵州、本省昭通镇兵,共五万馀人。河南、陕西、湖广与在省曲靖各府饲养之马,凡六万馀匹。益以四川工咒术之喇嘛,京城之梅针箭、冲天炮、赞叭喇、鸟枪,河南之火箭,四川之九节铜炮,湖南之铁鹿子,广东之阿魏,云南省城制造之鞍屉、帐幕、旗纛、火绳、铅药,及铅铁、灰油、麻枲诸船料物,悉运往以资军实。

乃议分路进:傅恒由江西戛鸠路,阿桂由江东猛密路,阿里衮以肩疮未愈,由水路,都计新旧调兵二万九千人。其由戛鸠路者,满州兵一千五百人,护军统领伍三泰,侍卫玉麟、纳木札、五福、鄂甯、乌尔衮保,参领满都虎、德保领之;吉林兵五百人,护军统领索诺木策凌、侍卫占坡图领之;索伦兵二千人,副都统呼尔起、奎林、莽克察,侍卫塔尼、布克车德、受菩萨,参领占皮纳领之;鄂伦春兵三百人,侍卫成果领之;厄鲁特兵三百人,侍卫鄂尼、积尔噶尔领之;绿营兵四千人,提督哈国兴,开化镇总兵永平及德福领之。其由猛密路者,满洲兵二千人,副都统绵康、丰安、常保柱,侍卫海兰察、玛格、乔苏尔、兴兆、普尔普领之;索伦兵一千人,散秩大臣葛布舒,侍卫额森退领之;厄鲁特兵三百人,侍卫巴朗领之;绿营兵四千人,曲寻镇总兵常青,永北镇总兵马彪,楚姚镇总兵于文焕领之。其由水路者,健锐营兵五百人,侍卫乌尔图纳逊、奈库纳领之;吉林水师五百人,副都统明亮,侍卫丰盛额领之;福建水师兵二千人,福建提督叶相德,福建建甯镇总兵依昌阿领之。又令副都统铁保,侍卫永瑞领成都满洲兵一千二百人,侍卫富兴、蒙古尔岱、鄂兰、必拉尔海领西僰兵一千人,提督本进忠、临元镇总兵吴士胜领绿营兵二千二百人,分守驿站。又令侍卫诺尔奔领满洲兵五百人,永顺镇总兵孙尔桂领绿营兵一千人,屯宛顶,以牵制木邦之贼。又令雅朗阿领荆州满洲兵二千人,普洱镇总兵喀木齐布领绿营兵一千五百人,驻守普洱。

分置略定,而贺丙往戛鸠招抚孟拱,挟其头目脱乌猛以来。其言曰:“上年懵驳遣头目盏拉机以千人守猛戛,需索烦重,土司畏其逼,避往户工。孟拱人苦缅人鱼肉久矣,闻大军来,皆呀呷忻喜。请由戛鸠济江出孟拱。孟拱米谷多,可以佐军食。头目归,当集舟于江以待。”傅恒上言:“孟拱遣大头目来,称归备舟以候官兵过渡。臣思野牛坝造舟之役,贼早有见闻,若于西岸设伏沿江拒我,未易渡也。今忽由戛鸠过江,先从陆路据蛮暮西岸,已出贼意计之外。且自戛鸠渡后,可将舟楫顺流放至蛮暮,添备东岸官军过渡。如造舟处有缓急,我兵在西岸,乘舟往来策应亦最便利。臣傅恒谨先统兵进发,阿里衮、阿桂偕往野牛坝督办船工。”

癸卯,次盏达,分道行,阿里衮固请从傅恒。庚申,出万仞关。八月癸丑,次允帽。允帽,江浒也。贺丙、脱乌猛以舟三十馀来迎。丙子,次孟拱。土司浑觉窜往节东,踪迹之,获其小妻并头目兴堂札,原往寻浑觉,纵之,即日偕以来,献象四。傅恒令其人持大纛骑以先,夷人望见皆惊骇。而予浑觉银万两,市牛数千头,米数千石,以给军。

时阿桂以七月戊申次野牛坝。舟工毕,八月乙酉,进次蛮暮。初,官兵之裹粮两月也,议以进剿为始;而督工时仍令内地馈运,总督明德面诺之,不为具。及是,移檄往促,始令腾越州发运。泥深道远,经月不能至。乃奏粮运迟误状,降明德江苏巡抚,以阿思哈代之。九月壬辰,阿桂由蛮暮进至新街。舟成,将出江口,贼人从猛戛来逆战,阿桂伏兵甘立寨。贼至,水陆奋击,发巨炮,沉其舟,噪而从之,笳鼓竞作,贼大沮,退走。

先是傅恒在江西,文报越两三日辄一至,自孟拱而南,信益稀。阿桂闻苍浦、蛮冈间有伏戎,乃募夷间道以书往讯。及伊犁将军伊勒图、总督阿思哈奉命皆至军中,乃以兵二千属伊勒图渡江迎傅恒,并令玉麟、哈青阿率兵据西岸以待。伊勒图渡江遇贼,击走之,栅贼一夕皆遁去。

傅恒率十八骑,以是月戊申抵哈坎。是时缅人列船江岸,且于沙洲及林莽间树栅以守。十月戊午,傅恒及阿桂督水师击之,侍卫阿尔苏纳首先乘小舟冲入,众继进,夺其栅,获旗纛器械无算,歼头目宾哑得诺;而阿里衮、伊勒图攻西岸诸栅,贼皆弃而走。丙寅,傅恒、阿桂循江东岸,伍三泰、常青循江西岸,阿里衮、伊勒图率水师并进。丁卯,阿里衮以疮甚卒于舟。

伊勒图领其众已抵老官屯。贼栅径围三里许,栅尾迤逦属于江中,潴水可泊船。栅以巨木深入土中,外周三壕,壕外横卧大树,锐其枝末外向,盖其大头目布拉莽傥所居也。西岸头目得楞孝楞率船一百三十、兵三千,起两栅。及夕,栅木杪皆悬火。有顷,鼓登登,杂以管龠侏离之歌,传呼以达于江西,远近相和,竟晓乃辍,而老官屯南巴洼、章薄贼,皆筑栅以为应援。庚午,进攻其栅,经略将军亲摩垒。总兵德福中枪,逾日卒。乃令舟师绝两栅中,下泊于栅南,断贼江中援救。发威远大炮,炮重三千斤,子三十馀斤,声如奔雷,遇木辄洞以过,栅不为塌。又改用火攻之法,先以杆牌御枪炮,众挟膏薪随之,百牌齐进,逾壕抵栅;而江自四更大雾起,迄平旦始息,栅木沾润不能爇,兼值反风,遂却。又取生革为长镮钩之,力急镮辄断;乃伐箐中数百丈老藤,夜往钩其栅,役数千指曳之,辄为贼斧断。总兵马彪乃阙隧窌药其中,深数十丈,药发,栅突高起丈馀,贼号骇;俄栅忽落平地,又起又落者三,遂不复动。盖栅坡迤下,而地道平进,故土厚不能迸裂也。贼自巴洼、章薄来铅丸、火药、粮米,卒不得断绝,是以无逃志。

然懵驳闻新街之败,大惧,而攻围日久,死伤者多。十一月己丑,布拉莽傥乃遣使求罢兵。明日,复以懵驳书至。傅恒、阿桂召诸将问可否,诸将皆言懵驳从阿瓦致书,非震悚诚切不出此,可借此息兵。壬辰,作檄答之,言:“汝国欲贷天讨,必缮表入贡,还所拘絷官兵,永不犯边境。如撤兵背约,明年复当深入,不汝贷也。”癸巳,缅十三头目来议事,乃遣明亮、海兰察、哈青阿、明仁、哈国兴、常青、马彪、依常阿、于文焕、雅尔姜阿等会议,申谕所约三事,头目皆拱手听命。哈国兴曰:“汝国僻在海裔,不知籓臣典礼,汝入贡当具表文,文首行书‘缅甸王臣某奉表大皇帝陛下’,与安南、高丽各外籓等。”其管五营头目得勒温曰:“谨受教。”目左右具书以归。丁酉,陈锦布、毯百馀端,献经略将军,而进鱼盐犒军。于是焚舟镕巨炮,奏闻,以己亥班师。甲辰,进虎踞关,缅人遣头目率六十馀人送至关上。是日奉旨以缅地瘴疠,命贳其罪,令浑觉还孟拱,而以所进四象送京师。伊勒图、傅恒先后还京。

木邦、蛮暮两土司走入内地后,线瓮团居缅宁之海腊,丁山、瑞团居盏达之坝筑,其猛密头人线官猛亦率众居绵川户南山,馀迁徙无常处。及是,移线瓮团于蒙化,移瑞团、线官猛于大理,各取官庄租赡之;而贺丙则从其请,居于万仞关外之南底坝。其后又以召丙、叭先捧等分置于宁洱县之蕨箕坝,而大山之侄阿陇、允帽头目之女老安皆属县官,予以廪给。猛勇头目召工、整欠头目召教、景海头目召别,咸原输诚进献。

三十五年二月,因缅人贡使不至,帝令毋许奸商挟货贸迁以利缅,且漏内地消息。时阿桂还至省城,命核所用军装马匹,又命总督彰宝檄斥缅入贡使迟滞状,使都司苏尔相持至老官屯,布拉莽傥留之。阿桂回至永昌察贼状,三十六年三月,阿桂奏言:“蛮暮、木邦、猛密三土司外,始有缅人村落,距边已二千馀里,偏师不可深入。若出近边,则所歼乃濮夷野人,与缅无损。不如休息数年,外约暹罗同时大举。”帝以大举非计,乃罢阿桂,以温福代之。明年,金川反,温福、阿桂皆赴四川。而缅亦方用兵暹罗,于是暹罗灭于缅。

四十一年,金川平。时缅甸先遣孟遮等五人以书呈云南总督图思德,总督絷之归京师。及是,命赴市曹观状,且告之故,乃纵使归缅,而令阿桂以大学士赴永昌备边。缅惧,请入贡,原出杨重英、苏尔相,求开关互市。明年,出苏尔相,而杨重英不至。

四十三年,暹罗遗民起兵逐缅人复国。五十一年,诏封郑华为暹罗国王,于是缅益惧。五十二年,耿马土司罕朝瑗报言:“滚弄隔岸即缅甸木邦,缅酋孟云遣大头目叶渺瑞洞、细哈觉控、委卢撤亚三名,率小头人从役百馀人,赍金叶表文,金塔及驯象八、宝石、金箔、檀香、大呢、象牙、漆盒诸物,绒毡、洋布四种,恳求进贡。译其文,称孟云乃瓮藉牙第四子,幼为僧,懵驳其长兄也。懵驳死,子赘角牙立。孟云次兄孟鲁,以瓮藉牙有兄终弟及之谕,懵驳死而子袭,非约,乃戕杀赘角牙,欲自立,国人不服,亦杀孟鲁,迎孟云立之。孟云深知父子行事错谬,感大皇帝恩德,屡欲投诚进贡,因与暹罗构衅,且移建城池,未暇备办。今缅甸安宁,特差头目遵照古礼进表纳贡。”总督富纲等以闻,帝允所请,赉其使而归之,且赉孟云佛像、文绮、珍玩器皿。五十四年,孟云遣使贺八旬万寿,乞赐封,又请开关禁以通商旅,帝皆从之,封为缅甸国王,赐敕书、印信,及御制诗章、珍珠手串,遣道员、参将赍往其新都蛮得列,定十年一贡。自是西南无缅患。

六十年,缅王遣使祝釐,进缅石长寿佛、贝叶缅字经、福字镫、金海螺、银海螺、金镶缅刀、金柄麈尾、黄缎伞、贴金象轿、洋枪、马鞍、象牙、犀角、孔雀、木化石、玄猴皮、各色呢、各色花布,都十有八种。时有三缅盗逸入印度,缅人以五千人追之,突入印度之势他加境,英人领土也。英守将尔斯根诘缅人,以盗付之。嘉庆元年,缅王复遣使朝贡。总督勒保以缅使甫经回国,不宜数来,檄云南司道拒勿纳。事闻,帝谕曰:“缅甸国王以本年国庆,特遣使臣赍表备物申虔称贺,勒保不据实奏闻,遽行拒绝,致令使臣徒劳跋涉,殊失柔远绥怀之意。勒保交部严议。”命军机大臣拟旨晓谕缅王,颁赐蟒锦四端。五年,缅甸入贡。十年冬,缅甸复遣使叩关求入贡,以是年暹罗伐缅,有敕谕暹罗罢兵故也。帝以非贡期,却之。

时缅甸虽失暹罗,国势犹盛。其疆域南尽南海,北迄孟拱,西包阿拉干,东联麻尔古。又有拈人之地环其东境,旧称九十九国,多为领属,地广兵强。既东失暹罗,乃西觊印度之富,时思袭取。缅西北有曼尼坡部,又西有阿萨密部,缅尝以兵攻二部,渐有从西黑特旁侵入英领之势。西黑特居阿萨密南,为印度孟加东北境,过此即克车部,英人所保护也。缅人恃其习战,蔑视英人,后果侵英边,杀英戍兵,掳其人民。又南侵入势他加,英人以少兵守内府河口之刷浦黎岛。道光三年,缅人攻守岛英兵,英以众寡不敌而溃,亡数人。英人来责言,缅置不答,益轻英。

明年,英人伐缅,水师副提督喀姆稗儿率师进厄勒瓦谛江,即大金沙江也。次仰光,缅人御诸海口而败,英军遂登陆攻仰光、克曼庭村寨。缅兵惧,每战辄奔溃,然去必毁其积贮,坚壁清野以待,英人野无所掠,粮运又不继,遂大困。缅王乘其敝,自阿瓦遣大队围攻之,英军固守不动,缅人不能胜。英军寻以巨炮反攻缅,缅军溃。逾数月,喀姆稗儿乘间攻克艾报、墨尔阶两城,与濒海地那悉林之地,然英军伤病相属,其强壮能胜战者仅三千人,乃移病卒休养于艾报诸城,势复振。进攻摆古河口之悉林工厂,与葡萄牙所筑旧堡,悉取之。又克马尔达般省。

缅人惧,征镇守阿拉干长胜军回援,其帅班都拉,健将也。班都拉既至,急突英军,不得入,乃退而集师。十一月,班都拉以众六万攻仰光及克曼廷村寨,不克。还至丹阿卜,掘地营而守,喀姆稗儿于是进攻普罗美,其地西距厄勒瓦谛江约三里许。明年,英军分水陆进,将军可敦将水师,喀姆稗儿将陆军,会于丹阿卜,合力夺地营,缅将班都拉中炮死,遂长驱入普罗美城。时值大雨,约各休兵一月,以九月十七日为期。入夏以来,英别将马立生攻克阿拉干部,并逐阿萨密北部缅人,进驻克车。

十月,缅军三路攻普罗美,英守将仅有欧人三千,印人二千,缅军不能入。十二月,英人分击缅军,缅军沿厄勒瓦谛江败退,各以一万二千人分入米投、麦龙,筑垒坚守。未几,米投破,馀兵奔麦龙,缅人力竭,求成于英,英将允之,遣人议和款,要以四事:一,割阿拉干、艾报、墨尔阶与意爱各城归英辖;二,阿萨密部与各小部,缅人毋得干预其治权;三,赔军费一千万罗比;四,应准各国代理人驻扎缅京,且得以兵五十名为卫,英舰之入缅港者,毋得勒令缴枪弹船舵。

议员签押呈缅王署押,缅王不允,饬整战备。英将侦知缅王无和意,明年一月十九日,攻克麦龙城,缅人复遣使议和,且征蒲甘兵卫京城。英将知非王本意,进攻不已,缅廷乃使美士迫拉意斯持前署押约章,并罗比二百五十万至英军乞止兵,英乃撤兵去。时道光六年也。

约成,缅国遂失西偏沿海地数部。然缅国上下均不服此约。迨缅王弗极道为其弟撒拉瓦第所篡,撒拉瓦第素主排英,尤蔑视前约。先是英使臣军佐白奈驻阿瓦,与缅王龃龉而去,两国交遂破,英政府撤回驻缅职事人。是后缅人遇英人颇暴厉,英舰至缅者,缅人常与其水手哄,英廷遣使诘责缅廷,且护以水师。比英使至仰光,谒其督臣,语不合,英使遂以兵舰封其港,责偿前英船所受损失费,要缅廷礼接英使,仰光督臣在英使前谢罪。时缅王蒲甘曼嗣立,执不允。于是英、缅再失和,而修职贡于中国如故。

咸丰三年十一月,罗绕典奏缅国贡使入京,请变通办理。帝谕军机大臣曰:“朕念缅甸国王久列籓封,贡使远道输诚,具征忱悃。惟其国贡使向取道贵州、湖南、湖北进京。现在粤匪未平,若令绕道而行,殊非所以示体恤。即传旨其使臣,此次无庸来京,仍优予犒赏,委员护送回国。”

是年,缅、英再开战,南方严城要地尽入于英,前所交还摆古部亦为英扰。英将道好西宣言以摆古隶英版图。适缅亲王曼同下王于狱,自立为王,遣使说印督道好西索还摆古,英廷命军佐雅实勿里为摆古行政长官,且充使以报。偕雅实勿里行者为参赞亨利幼儿、地质学家倭尔罕,挟缅王立永让摆古之约,缅王拒焉。久之,至同治元年始定约,英乃于缅甸海岸设官分部,称“英领缅甸”,即摆古、厄勒瓦谛、阿拉干、地那悉林也。以厄勒瓦谛江东支海口为会城,即所谓仰光镇,以温个那职视巡抚。

初,英人欲觅一自英领缅甸通中国商路,苦为缅隔。后缅王许英人威廉游历缅境,北抵八募,又溯厄勒瓦谛江而上,至江上游之山峡。同治六年,缅廷与英人结通航缅境之约,又命英人代收八募与其他口岸商税。次年,缅王曼同薨,子锡袍嗣位,复命旅于仰光之英工程师威廉、生物理学学士爱迭生、水师兵官暴厄尔与司忒华德、白恩诸人探访运路,而以军佐斯赖登率之行,且谕八募守臣以兵五十人护行。于是安抵八募东北之中国腾越厅境。八年,缅始开厄勒瓦谛江航路,上通八募,命水师兵官斯讨拉尔驻八募,理其事。缅王颇注重商务,凡克亨山一带危险地,皆设官防护,英人交口誉之。然缅王戆而多忌,废斥旧臣,诛锄兄弟亲戚殆尽。外官虽有四千六百馀土司,皆禄无常俸,专朘民膏,百姓恒产,任意抄没,缅、英虽交好,而猜忌尤深。

光绪九年,法兰西由下安南进踞北圻,暹罗亦命官分驻老挝土酋各部,英据南缅既久,洞知上缅宝藏之区,甲于南海,且虑法人由北圻西趋,蔓及缅甸。十一年十月三日,英首相侯爵沙力斯伯里值伦敦府尹大宴时,宣布伐缅意,假判断木商歇业为名,由印度派兵进攻,入蛮得勒,擒其王,流之于印度孟买海滨拉德乃奇黎岛。初,缅与法兰西、义大利立私约,损自主权利,英弗善也。至是欲存缅祀,则私约不能废,遂决计灭之,并取所属拈人地。南缅地区部为四:曰摆古部,曰阿拉干部,曰厄勒瓦谛部,曰地那悉林部。北缅地区部为六:曰北部,曰中部,曰拉歇山岭部,曰南部,曰东部,曰喀伦尼山岭部,各部皆设行政长官,而隶于印度总督,缅甸自是遂亡。

时出使大臣曾纪泽驻英,帝以属国故,命与英外部会商缅事。初议立君存祀,俾守十年一贡之例,不可得。旋议由英驻缅大员按期遣使赍送仪物,其界务、商务两事,则拟先定分界,再议通商。英人自以骤辟缅甸全境,所获已多,有稍让中国展拓边界之意。英外部侍郎克蕾称:“英廷原将潞江以东之地,自云南南界之外起,南抵暹罗北界,西滨潞江,即洋图所谓萨尔温江,东抵澜沧江下游,其中北有南掌国,南有拈人各种,或留为属国,或收为属地,听中国自裁。”曾纪泽转咨总理衙门,言:“南掌本中华贡国,英人果将潞江以东让我,宜即受之,将拈人、南掌均留为属国,责其按期朝贡,并将上邦之权明告天下,方可防后患而固边圉。”

纪泽又向英外部索还八募。八募即蛮幕之新街。昔时蛮幕土司地甚大,后悉并于缅,其商货汇集之区谓之新街,洋图译音则为八募,距腾越边外百数十里,在大金沙江上游之东,龙川江下游之北,槟榔江下游之南,向为滇、缅通商巨镇。英人以其为全缅菁华所萃,不许。争论久之,克蕾始云,英廷已饬驻缅英官勘验一地,以便允中国立埠,且可在彼设关收税。参赞官马格里言八募虽不可得,其东二三十里旧有八募城,似肯让与中国,日后贸易亦可大兴。且允将大金沙江为两国公共之江,如此,则利益与彼分之,其隐裨大局,尤较得潞东之地为胜。议未定,纪泽旋回国。

十二年六月,总署与英使欧格讷议约五条:第一,申明十年呈进方物之例;第三,中缅边界应由中、英两国派员会同勘定,其边界通商事宜另立专章。约成,迁延者五年。

十七年,出使大臣薛福成始申前议,奏言:“英人所称原让潞东之地,南北将及千里,东西亦五六百里,果能将南掌与拈人收为属国,或列为瓯脱之地,诚系绥边保小之良图。惟查南掌即老挝之转音。臣阅外洋最新图说,似老挝已归属暹罗。若徒受英人之虚惠,终不能实有其地,非计之得者。南掌、拈人本各判为数小国,分附缅甸、暹罗。宜先查明南掌入暹罗之外,是否尚有自立之国,以定受与不受。其向附缅甸之拈人,地实大于南掌,稍能自立,且素服中国之化。若收为我属,则普洱、顺甯等府边徼皆可巩固矣。至曾纪泽所索八募之地,虽为英人所不肯舍,其曾经默许之旧八募者,亦可为通至大金沙江张本。若将来竟不与争,或争而不得,窃有五虑焉。夫天下事不进则退。从前展拓边界之论,非谓足增中国之大也。臣闻乾隆年间,缅甸恃强不靖,吞灭滇边诸土司,腾越八关之外,形势不全。西南一隅,本多不甚清晰之界,若我不求展出,彼或反将勘入。一虑也。我不于边外稍留馀地,彼必筑铁路直接滇边,一遇有事,动受要胁。二虑也。长江上源为小金沙江,最上之源由藏入滇,距边甚近,洋图即谓之扬子江。我若进分大金沙江之利,尚可使彼离边稍远。万一能守故界,则彼窥知江源伊迩,或浸图行船,径入长江以争通商之利。三虑也。夫英人经营商埠,是其长技。我稍展界,则通商在缅甸,设关收税,亦可与之俱旺。我不展界,则通商在滇境,将来彼且来择租界、设领事,地方诸务不能不受其牵制。四虑也。我得大金沙江之利,则迤西一路之铜,可由轮船遵海北上,运费当省倍蓰。否则彼独据运货之利,既入滇境,窥知矿产之富,或且渐生狡谋。五虑也。凡此五虑,皆在意计之中。又查中、英所定缅约第一条内,缅甸每届十年,向有派员呈进方物成例。英国允由缅甸最大之大臣,每届十年派员循例举行,所派之人应选缅甸国人等语。当时中外注意专在申明成例,惟缅甸何年入贡,并未计及,所以但有此约,而英之驻缅大员尚未举行。窃恐久不催问,此约即成虚设。臣查成案,缅甸向系十年一贡。自道光二十三年入贡后,道路不通,至光绪元年始复入贡一次。计截至光绪十一年,正应缅甸入贡之期。若不按时理论,彼亦断不过问。此与勘界各为一事,未便受其牵制,臣拟再加查访,即行文外部,请其知照驻缅大员,补进光绪十一年应呈方物,俟光绪二十一年,再按定例办理。万一彼谓必俟驻缅十年始呈方物,则经此一番考核,彼于光绪二十一年之期断难宕缓矣。”

既而英人不认允曾纪泽三端之说,谓普洱外边南掌、拈人诸地,及大金沙江为公用之江,与八募设关也。十九年七月,福成奏言:“英人自翻前议,虽以公法为解,实亦时势使然。前议三端,既不可恃,则展拓边界之举,毫无把握。前岁英兵游弋滇边,以查界为名,阑入界内。常驻之地,则有神护关外之昔董,暨铁壁关外之汉董。云贵督臣王文韶迭经电达总理衙门。臣承总理衙门急电,照会外部,斥其违理,责令退兵。又屡赴外部争论,英兵稍自撤退,滇边至今静谧。臣又查野人山地,绵亘数千里,不在缅甸辖境之内。曾纪泽曾照会外部,请以大金沙江为界,江东之境,均归滇属,英人坚拒不纳。其印督至进兵盏达边外之昔马,攻击野人,以示不原分地之意。臣相机理论,稍就范围,于是有就滇境东南让我稍展边界之说。据称已与印督商定于孟定橄榄坝西南边外让我一地曰科干,在南丁河与潞河中间,盖即孟艮土司旧壤,计七百五十英方里。又自孟卯土司边外包括汉龙关在内,作一直线,东抵潞江麻栗坝之对岸止,悉划归中国,约计八百英方里。又有车里、孟连土司,辖境甚广,向隶云南版图,近有新设镇边一厅,系从孟连属境分出。英人以两土司昔尝入贡于缅,并此一厅争为两属,今亦原以全权让我,订定约章,永不过问。至滇西老界与野人山地毗连之处,亦允我酌量展出。其驻兵之昔董大寨,虽未肯让归中国,原以穆雷江北现驻英兵之昔马归我,南起坪陇峰,北抵萨伯坪峰,西逾南嶂至新陌,计三百英方里;又自穆雷江以南、既阳江以东有一地,约计七八十英方里。是彼于野人山地亦稍让矣。其馀均依滇省原图界线划分。外部于三月二十三日行文照会前来,臣先行文外部,订定大局。惟腾越八关界趾未清,尚须理论。外部请待印督所寄地图,又值外部诸员避暑在外,稍有停顿。前据督臣王文韶电称汉龙关自前明已沦于缅,天马关亦久为野人所占踞,则八关仅存六关。现经再三争论,此二关亦可归中国。又前年英兵所驻之汉董,本在界线之外,因其扼我形势,逼处堪虞,向彼力索。外部亦原退让,以表格外睦谊。刻下界务已竣,商务本不似界务之繁重,且已先将大意议明,无甚争论。现正商订条款,计可刻期蒇事。”寻福成议定商约,续争回铁壁、虎踞二关,时二关皆英兵占据也。

二十年正月,订滇缅新约十九条,划定自尖高山起,向西南行至江洪抵湄江之界线,大金沙江许中国任便行船,删去八募设关一条。于是缅事粗结。惟十年进呈方物之例,英外部初许待至光绪二十三年照约举行;继称英廷已豫备光绪二十年第一次派员赴中国,至是又声请展缓,迄未实行云。

暹罗

暹罗,在云南之南,缅甸之东,越南之西,南濒海湾。顺治九年十二月,暹罗遣使请贡,并换给印、敕、勘合,允之。自是奉贡不绝。

康熙二年,暹罗正贡船行至七洲海面,遇风飘失护贡船一,至虎门,仍令驶回。三年七月,平南王尚可喜奏暹罗来馈礼物,却不受。其年,议准暹罗进贡,正贡船二艘,员役二十名,补贡船一艘,员役六名,来京,并允贸易一次。明年十一月,国王遣陪臣等赍金叶表文,文曰:“暹罗国王臣森列拍腊照古龙拍腊马呼陆坤司由提呀菩埃诚惶诚恐稽首,谨奏大清皇帝陛下。伏以新君御世,普照中天,四海隶帡幪,万方被教化。卑国久荷天恩,倾心葵藿,今特竭诚朝贡,敬差正贡使握坤司吝喇耶迈低礼、副贡使握坤心勿吞瓦替、三贡使握坤司敕博瓦绨、大通事揭帝典,办事等臣,梯航渡海,赍上金叶表文、方物进献,用伸拜舞之诚,恪尽远臣之职。伏冀俯垂天听,宽宥不恭,微臣不胜瞻天仰圣战栗屏营之至,谨具表以闻。御前方物:龙涎香、西洋闪金缎、象牙、胡椒、腇黄、豆蔻、沉香、乌木、大枫子、金银香、苏木、孔雀、六足龟等;皇后前半之。”帝锡国王缎、纱、罗各六;金缎、纱、罗各四,王妃各减二。正副使等赏赉有差。定暹罗贡期三年一次,贡道由广东,常贡外加贡无定额。贡船以三艘为限,每艘不许逾百人,入京员役二十名,永以为例。

十二年,贡使握坤司吝喇耶迈低礼等至,具表请封。四月,册封暹罗国王,赐诰命及驼钮镀金银印,令使臣赍回。诰曰:“来王来享,要荒昭事大之诚;悉主悉臣,国家著柔远之义。朕缵承鸿绪,期德教暨于遐陬,诞抚多方,使屏翰跻于康乂。彝章具在,涣号宜颁。尔暹罗国森烈拍腊照古龙拍腊马呼陆坤司由提呀菩埃秉志忠诚,服躬礼义,既倾心以向化,乃航海而请封。砺山带河,克荷维籓之寄;制节谨度,无忘执玉之心。念尔悃忱,朕甚嘉尚。今封尔为暹罗国王,锡之诰命,尔其益矢忠贞,广宣声教,膺兹荣宠,辑乃封圻。於戏!保民社而王,纂休声于旧服;守共球之职,懋嘉绩于侯封。钦哉,无替朕命!”

二十三年,王遣正使王大统、副使坤孛述列瓦提,赍金叶表入贡。帝谕暹罗进贡员役,有不能乘马者,官给夫轿,从人给舁夫。先是贡船抵虎跳门,守臣查验后,进泊河干,封贮货物,俟礼部文到,方准贸易。至是疏请嗣后贡船到广,具报即准贸易,并请本国采买器用,乞谕地方官给照置办,允之。颁赏暹罗之靴,始折绢。贡使回国,礼部派司官、笔帖式各一人伴送。二十四年,议定暹罗国王原赏缎三十四,今加十六,共表里五十。四十七年,贡驯象二、金丝猴二。是年,礼官议准暹罗贡船压舱货物在广东贸易,免其征税。

六十一年,部议暹罗入贡照安南国例,加赐国王缎八、纱四、罗八、织金纱罗各二;王妃缎、织金缎、纱、织金纱、罗、织金罗各二。是年,国王奏称彼国有红皮船二,前被留禁,请令广东督抚交贡使带回。帝可其请,并谕礼部曰:“暹罗米甚丰足,若运米赴福建、广东、宁波三处各十万石贸易,有裨地方,免其税。部臣与暹罗使臣议定,年运三十万石,逾额米粮与货物照例收税。

雍正二年十月,广东巡抚年希尧陈暹罗运米并进方物,诏曰:“暹罗不惮险远,进献谷种、果树及洋鹿、猎犬等物,恭顺可嘉。压船货物概免征税,用奖输心向化之诚。”六年,帝谕暹罗商船运来米谷永远免税。七年,常贡内有速香、安息香、袈裟、布疋等,帝以无必须之物,免其入贡,著为例。时贡使呈称“京师为万国景仰,国王欲令观光上国,遍览名胜,归国陈述,以广见闻”。帝命贤能司官带领游览,并赏银一千两,遇所喜物购买。使臣复称本国产马甚小,国王命购数匹带归,允之,命马价向内库支给。复赐国王御书“天南乐国”扁额、缎二十五、玉器八、珐琅器一、松花石砚二、玻璃器二、瓷器十四。贡使赴广采买京弓、铜线等物,复诏赏给。

乾隆元年六月,国王遣陪臣朗三立哇提等赍表及方物来贡,增驯象一只,金缎二疋、花幔一条,并言昔赐蟒龙袍藏承恩亭上,历世久远,难保无虞,恳再赐一二袭。帝特赏蟒缎四疋。礼部奏暹罗照丕雅大库呈称伊国造福送寺需铜,恳弛禁,议弗许,帝特赏八百斤。八年,诏暹罗商人运米来闽、粤诸省贸易,万石以上免船货税银十之五,五千石以上免十之三。其米照市价公平发粜。若民间米多,官为收买,以补常平社仓,或散给沿海标营兵粮之用。十三年,入贡方物外,附黑熊一、斗鸡十二、太和鸡十六、金丝白肚猿一。十四年,国王遣陪臣朗呵派提等入贡,锡御书“炎服屏籓”四字。十六年,帝谕闽督喀尔吉善等筹办官运暹罗米法。疏陈非便,并言不如奖励商人赴暹罗运米至二千石以上者,予议叙给顶戴,从之。十八年,国王遣使入贡,恳赐人参、缨牛、良马、象牙、及通彻规仪内监。礼臣不可,帝加赐人参四斤,特饬使臣归国晓谕国王“恪守规制,益励敬恭”。二十二年,入贡,特赐其王蟒缎、锦缎各二,闪缎、片金缎各一,丝缎四,玉器、玛瑙各一,松花石砚二,珐琅器十有三,瓷器百有四。三十一年,暹罗入贡,赐与前同。

顷之,两广总督李侍尧奏暹罗为花肚番所破,缴还原颁赐物。花肚番即缅甸也。当其时,缅甸攻暹罗,进围其国都阿由提亚,三月陷之,杀其王,暹罗遂亡。

缅甸酋懵驳既破暹罗,恃强侵云南边,高宗叠遣将军明瑞、大学士傅恒、将军阿桂、阿里衮等征之,缅甸调征暹罗军自救。阿由提亚之陷也,暹罗守长郑昭方率军有事柬埔寨,闻都城陷,旋师赴援,叠与缅甸战,构兵数年。既以缅甸困于中国,郑昭乘其疲敝击破之,国复。昭,中国广东人也。父贾于暹罗,生昭。长有才略,仕暹罗。既破缅军,国人推昭为主,迁都盘谷,镇抚绥辑,国日殷富。四十六年,郑昭遣使朗丕彩悉呢、霞握抚突等入贡,奏称暹罗自遭缅乱,复土报仇,国人以诏裔无人,推昭为长,遵例贡献。帝嘉之,宴使臣于山高水长。所贡方物,收象一头、犀角一石,馀物准在广东出售,与他货皆免税。特赐国长蟒缎、珍物如旧制。

四十七年,昭卒,子郑华嗣立。华亦材武,屡破缅,缅酋孟陨不能敌,东徙居蛮得勒。五十一年,华遣使入贡御前方物:龙涎香、金钢钻、沉香、冰片、犀角、孔雀尾、翠皮、西洋毡、西洋红布、象牙、樟脑、降真香、白胶香、大枫子、乌木、白豆蔻、檀甘密皮、桂皮、螣黄,外驯象二。中宫前无象,物半之。并请封。十二月戊午,封郑华为暹罗国王,如康熙十二年之例。制曰:“我国诞膺天命,统御万方,声教覃敷,遐迩率服。暹罗国地隔重洋,向修职贡,自遭缅乱,人民土地悉就摧残,实堪悯恻!前摄国事长郑昭,当举国被兵之后,收合馀烬,保有一方,不废朝贡。其嗣郑华,克承父志,遣使远来,具见忱悃。朕抚绥方夏,罔有内外,悉主悉臣,设暹罗旧王后嗣尚存,自当择其嫡派,俾守世封。兹闻旧裔遭乱沦亡,郑氏摄国长事,既阅再世,用能保其土宇,辑和人民,阖国臣庶,共所推戴。用是特颁朝命,封尔郑华为暹罗国王,锡之诰印,尚其恪修职事,慎守籓封,抚辑番民,勿替前业,以副朕怀柔海邦、兴废继绝之至意。”是年,粤督穆腾额奏定暹罗正副贡船各一免税,馀船按货征榷,以杜奸商取巧。

先是缅甸惮国威内附,后屡为暹罗所败,五十三年,来贡,乞谕暹罗罢兵。五十四年正月,帝赐郑华敕曰:“朕惟自古帝王功隆丕冒,典重怀柔,凡航海梯山重译而至者,无不悉归涵育,咸被恩膏。尔暹罗国王郑华远处海隅,因受封籓职,遣使帕使滑里逊通亚排那赤突等恭赍方物,入贡谢恩,具征忱悃。朕念尔国与缅甸接壤,往者懵驳、赘角牙相继为暴,侵陵尔国,兴师构怨,匪尔之由。今缅甸孟云新掌国事,悔罪输诚,龠求内附,已于其使臣回国时谕令孟云与尔国重修和好,毋寻干戈。尔亦宜尽释前嫌,永弭兵衅,同作籓封,共承恩眷。兹特赐国王丝、币等物,尚其祇受嘉命,倍笃忠忱,仰副眷怀,长膺天宠。钦哉!”

明年,郑华咨称:“乾隆三十一年,乌肚构兵,国破君亡。其父郑昭光复故物,十仅五六。旧有丹荖氏、麻叨、涂怀三城,仍被占据,恳谕令乌肚归还,以复国土之旧。”粤督郭世勋以闻。帝念暹罗所称之“乌肚番”即缅甸。前缅甸与暹罗诏氏构兵,系已故缅酋懵驳,非今王孟云之事。丹荖氏等三城,亦系诏氏在国时被缅甸侵占,非郑氏国土。相安年久,自应各守疆界。今暹罗已经易世,暹罗又系异姓继立为王,更不当争论诏氏旧失疆土。命军机大臣代世勋拟檄谕止之。是年,入贡,因庆祝万寿,加进寿烛、沉香、紫胶香、冰片、燕窝、犀角、象牙、通大海、哆啰呢九种,帝亦加赐国王御笔“福”字。六十年,暹罗破柬埔寨,取阿可耳及破丁篷二地。

嘉庆元年,暹罗遣使进太上皇帝、皇帝汉、番字金叶表文并方物。正月,命使臣与甯寿宫千叟宴,赐正使圣制千叟宴诗一章。二年,遣使贺归政及登极,贡龙涎香、冰片等二十四种。帝奉太上皇帝命赐郑华敕曰:“九服承风,建极著会归之义,三加锡命,乐天广怙冒之仁。旧典维昭,新纶用沛。尔暹罗国王郑华屡供王会,久列籓封。兹于嘉庆二年,复遣使臣奉表入贡,鉴其忱悃,允荷褒扬。至以天朝叠庆重熙,倍呈方物,具见输诚效顺,弗懈益虔。国家厚往薄来,字小柔远,自有定制。第念尔国僻处海陬,梯航远涉,其所备物若从摈却,劳费转多,特饬收受,加赐文绮等物。嗣后止宜照常进呈一分,以示体恤。王其祇承眷顾,益懋忠纯,永膺蕃庶之恩,长隶职方之长。钦哉!”三年,召暹罗使臣宴重华宫。五年,国王遣使赍祭文、仪物,诣高宗纯皇帝前进香,并献方物,广东巡抚遵旨令使臣毋庸来京,悉将方物赍回。六年,副贡使怕窝们孙哖哆呵叭病殁广东,?地方官妥为照料,赏银三百两,先行回国。

十年,暹罗贡表,言与缅甸战获捷,有诏和解之。十二年九月,帝谕郑华:“不许违例用中国人驾船,代运货物往来,以免奸商隐匿,致启讼端。倘有违背,奸商治罪,国王亦难辞其咎。特申禁令,以严逾越之防。尔国王其凛遵毋忽!”

十四年,遣使祝嘏,加赏正副使筵宴重华宫。秋,郑华卒,世子郑佛继立。遣使入贡请封,遭风沉失贡物九种,帝谕不必补进。十五年,封郑佛为暹罗王,给诰命、驼钮镀金银印,交使赍回。十八年冬,总督蒋攸铦奏暹罗正贡船在洋焚毁,仅副贡船抵粤,副使唧拔察哪丕汶知突有疾,闻正贡船遭焚,惊惧,益剧,不能即赴都。帝命副使留粤调治,所存贡物十种,派员送京,失物毋庸补备。且谕曰:“暹罗国王抒忱纳赆,沿海申虔,即与到京赍呈无异。例赏物件及敕书,交兵部发交两广总督颁给。”明年,暹罗王闻贡船焚毁,补备方物入贡,遇飓风,船漂散。二十年秋,正副贡船先后抵粤,蒋攸铦以闻。仁宗嘉其恭顺,谕曰:“暹罗向系三年一贡,明年又届入贡之期。此次方物,可作二十一年例贡。”暹罗王复表请准用内地水手驾驶,部议驳之。

道光元年,暹罗远征马来半岛开泰州,悬军深入,破沙鲁他军,南下服派拉克,进与色兰格耳国战,以军疲,由新格拉而还。三年,遣使入贡贺万寿。四年,郑佛在位十五年,传位其子郑福。明年,遣使入贡请封,舟毁,贡物沉没。帝免补进,仍封郑福为暹罗王。福朝贡益恭。十九年三月,宣宗以暹罗服事之勤,谕曰:“暹罗三年一贡,其改为四年。”

咸丰元年,郑福卒,弟蒙格克托继立,中国称曰郑明者是也。明奉孝和睿皇后、宣宗成皇帝遗诏,遗使进香并赍递表文、方物,庆贺登极。又因例贡届期,请将贡物一并呈进。文宗命两广总督徐广缙传知臣毋庸来京,仪物、方物悉令赍回。至应进例贡,现当国制,二十七月之内不受朝贺,并停止筵宴,俟嗣王请封时再行呈递。二年,徐广缙奏:“暹罗国王遣使补进例贡,并请敕封,现已行抵粤东。”帝命于封印前伴送来京;应给嗣王诰命,俟贡使抵都发给赍回。靠粤匪乱炽,贡使竟不能至,入贡中国亦于此止。此后暹罗遂为自主之国矣。

郑明通佛学,善英语,用欧人改制度,行新政,国治日隆,称皇帝。复与英、法诸国订约,遣使分驻各国。同治七年,郑明卒,子抽拉郎公继立,废奴隶,行立宪。北部乱贼蜂起,讨平之。法既吞越南,复迫暹罗割湄江东地。光绪十九年,国王派军防守。法借口暹罗侵越南,出兵占孔格沙丹格、托伦格二地,复进据老挝之加核蒙隆拍拉朋。暹军败退湄河西岸,法复以海军攻盘谷海港,暹人惧,乞和。既,英人疾法日盛,不益于己,乃与法立约,保证湄南属暹罗,暹罗赖以少安,致力内政,日蒸富强。宣统二年,卒,子马活提路特立。

暹罗版图,北纬六度至二十度,东经九十七度至一百七度。官制,设外务、内务、财政、陆军、海军、司法、教育、农务、交通九部,佐国王管理国政。另设枢密院,国王选亲贵勋臣充之,国之大事皆咨询而行。中央称畿甸省。全国分十七州,置总督。州下有县、郡、村。人口八百万,中国人占三分之一。军备仿德国征兵制,常备军三万人,战时可增十倍。海军有炮舰、水雷艇数艘。制造枪炮厂、造船所皆备。暹罗叠出英君,政治修明,故介于英、法诸大国属地,而能自保其独立也。

南掌

南掌,旧称老挝。雍正七年,云贵总督鄂尔泰疏言:“南掌国王岛孙遣使奉销金缅字编蒲表文一道、驯象二只,求入贡。”帝嘉奖,其贡道命由普洱府入,沿途护送,从厚支给。八年二月,遣使表贡,并请定贡期,命五年一贡。赐之敕谕并文绮等物,令使臣赍捧回国。九年六月,表谢颁敕谕恩。

乾隆元年,赐国王岛孙彩缎、文绮。八年二月,帝以南掌远道致贡,改为十年一次。十四年正月,贡驯象。二十六年二月,国王准第驾公满奏言:“臣母喃玛喇提拉同臣遣使奉表,进驯象二只,庆贺皇上五旬万寿,皇太后七旬万寿。”准第驾公满又别备表文一、贡象二,宴赏如例。六月十三日,礼臣议:“嗣后各省巡抚值南掌、琉球、苏禄、安南等国贡使到境,遴委同知、通判中一员,武弁守备一员,伴行长送至京,并知照经过各省添派妥员护送,按省更替;贡使回国,亦一例办理。”从之。又奏:“南掌外籓入贡使臣,俱于陈设卤簿之日,带领道旁瞻仰天颜,备观仪典。今国王准第驾公满遣使叭哩细哩门遮昆来京,拟于七月初八日圣驾起銮之期,带领大东门道旁叩见。”

四十七年,国王召翁遣使臣叭整哄等四人入贡,帝于山高水长连日赐茶果,又赐宴于紫光阁、三无私殿。五十五年,国王表贡驯象祝釐,并附进例贡。帝谕云贵总督富纲派员护送。南掌贡使定于七月二十日至热河行在,与蒙古王公、各外籓贡使同预寿筵。五十八年,谕免例进贡象。明年,国王召温猛遣使请封,特颁诰敕,并驼钮镀金银印,交使臣赍回。六十年,国王奉表祝釐,进长生经一卷、阿魏二十斤、象牙四十、夷锦四十。时召温猛已播迁越南昭晋州地,既受敕印,仍未能返国。

嘉庆四年,国王遣使赍表,恳求赴京进香。帝谕止之,令云贵督臣由驿进呈金叶表文,所贡檀香三枝交太常寺。十二年,国王遣使进驯象四只、象牙四百斤、犀角三十斤、土绢一疋,帝赏赉有加。十四年,越南国王阮福映遣使恭缴南掌敕印。帝谕曰:“南掌国王召温猛忄耎懦不振,流徙越南,遗弃敕印,朕念其流离,不加声责,岂能复掌国事?听其在越南居住可也。其国事以其伯召蛇荣代办。”二十四年,召蛇荣子召蟒塔度腊虔修职贡,龠恳再颁敕印。礼臣覆称前缴印信字画完好,毋庸另铸,准于颁给敕印外,再给诰命一道,交召蟒塔度腊祇领。道光二十二年,遣使赍敕封召喇嘛呢呀宫满为南掌国王。

咸丰三年,南掌国长召整塔提拉宫满遣使叩关,请入贡。帝以南掌贡使向由贵州、湖南、湖北、河南取道进京,惟现在粤匪未尽歼除,命云贵督臣吴文镕等即传谕南掌使臣,此次毋庸来京,仍优与犒赏,俾先行回国。贡物象只即由督臣派员送京。然自是云南回匪乱起,贡道遂绝。时南掌兼贡越南之顺化,暹罗之曼谷。嗣越南衰,南掌入暹罗,号为暹罗属国。光绪十一年,法人得越南全境,以南掌地居湄公江中间,为传教通商孔道,复设法保护之,于是南掌又折入于法矣。

南掌国都曰隆勃剌邦,据湄公江左岸,江东折南流,南冈江自东来会,曲注如玦环,城在山下,当南冈江会流处,水穿城而过。王宫在城之北,背山建屋,规制壮丽。佛墓寺塔森立城市中。濒江两岸多花园。居民大半老挝种,或喀木种。老挝种人俗同暹罗,不文身雕题,性愚而懒。奉佛教,好生恶杀。务耕种、畜牧,能铸造、纺织。其状貌短小,鼻宽而唇厚,肤色红紫,剪发留顶,不蓄须。男子衣饰,横布一幅围腰至膝,富贵者以缎为之。妇人下裳似裙,上服折盖于胸,发黝黑,鬓垂于后项,耳手足皆带环圈,以金银铜为饰。其房屋率用藤竹缚造。富室官衙则用坚木,极壮丽。常食睟米,杂以粳稻。中国人教以制酒醴、养蚕丝之法。家畜象、牛,供耕田驮货。其物产有五金各矿,稻则有粳有睟,多包谷,少粟麦,有靛青、漆、藤、竹、麻、棉、椰叶、桄榔、甘蔗、槟榔、豆蔻、烟叶、芝麻、花生,而松木、楢木尤多。其货币或用暹罗之体格,或印度之鲁卑,皆银钱也。此外或用铜钱、用铁钱,或用银锭、用海贝。然用钱颇少,以货易者为多。天气温和,自二月至八月多东风、多雨,九月至正月多北风、多晴云。

苏禄

苏禄,南洋岛国也。雍正四年,苏禄国王毋汉未母拉律林遣使奉表,贡方物。五年六月,贡使至京,贡珍珠、玳瑁、花布、金头牙萨白幼洋布、苏山竹布、燕窝、龙头、花刀、夹花标枪、满花番刀、藤席、猿十二种。赐宴赉赏,颁敕谕一道,令使臣赍回。定期五年一贡,贡道由福建。十一年六月,国王奉表谢恩,并奏:“伊祖东王于明永乐间入朝,归至德州病故。帝命有司营葬,勒碑墓道,谥曰‘恭定’,留妻妾傔从十人守墓。毕三年丧,遣归。今事隔三百馀年,所有坟墓及其子孙存留周恤之处,恳请修理给复。”礼臣议覆:“苏禄国东王巴都噶叭哈答殁,长子都马含归国袭封。次子安都禄,三子温哈喇,留居守茔,其子孙以祖名分为安、温二姓,应如所请。饬查王墓所有神道享亭、牌坊,修理整饬,于安、温二姓中各遴一人给顶戴奉祀。著为例。”帝允之。乾隆五年八月,苏禄国王麻喊味呵禀𦛨甯遣番丁护送遭风商人回内地。八年,贡使马明光奏请三年后复修朝贡,帝命仍遵雍正五年所定五年一贡之例。十九年,苏禄国王麻喊味安柔律噒遣使贡方物,并贡国土一包,请以户口人丁编入中国图籍。帝谕:“苏禄国倾心向化,其国之土地人民即在统御照临之内,毋庸复行赍送图册。”二十八年,国王遣使贡方物。自后遂不复至。

苏禄本巫来由番族,悍勇善斗。西班牙既据吕宋,欲以苏禄为属国,苏禄不从,西人以兵攻之,为所败。独慕义中国,累世朝贡不绝。其国小,有巉岩之岭,其极南为石崎山、犀角屿、珠池,因岛环绕。海内有珍珠,土人与华商市易,大者利数十倍。此外土产则苏木、豆蔻、降香、藤条、荜茇、鹦鹉之类。户口繁多。地硗瘠,食不足,常籴于别岛。土人奉回教。与婆罗洲芒佳瑟民结为海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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