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二百八十四 孝义一

朱用纯吴蕃昌从弟谦牧沈磊周靖耿耀弟炳兄子于彝

耿辅李景濂汪灏弟晨日昂日升黄农曹亨黄嘉章

郑明允刘宗洙弟恩广恩广子青藜何复汉许季觉

吴氏四孝子雷显宗赵清荣涟薛文弟化礼

曹孝童丁履豫锺保觉罗色尔岱翁杜佟良克什布

王麟瑞李盛山李悃奚缉营周士晋黄有则

王尚毅胡锳李三张梦维乐太希董盛祖

徐守仁李凤翔卯观成葛大宾吕𢽾孚

王子明冯星明张元翰俞鸿庆姜瑢汤渊魏兴

戴兆笨潘周岱张淮张廷标胡其爱方其明邓成珠

张三爱杨梦益阎天伦夏士友白长久郭味儿聂宏

董阿虎张乞人席慕孔张长松崔长生荣孝子

无锡二孝子哑孝子

清兴关外,俗纯朴,爱亲敬长,内悫而外严。既定鼎,礼教益备。定旌格,循明旧。亲存,奉侍竭其力;亲殁,善居丧,或庐于墓;亲远行,万里行求,或生还,或以丧归。友于兄弟,同居三五世以上,号义门,及诸义行,皆礼旌。亲病,刲股刳肝;亲丧,以身殉:皆以伤生有禁,有司以事闻,辄破格报可。所以教民者,若是其周其密也。国史承前例,撰次孝友传,亦颇及诸义行。合之方志甄录、文家传述,无虑千百人。采其尤者,用沈约宋书例,为孝义传。事亲存没能尽礼;或遘家庭之变,能不失其正;或遇寇难、值水火,能全其亲。若殉亲而死,或为亲复仇,友于兄弟,同居三五世以上,及凡有义行者,各以类聚。事同,以时次。孝为二卷,友与义合一卷。

朱用纯

朱用纯,字致一,江南昆山人。父集璜,明季以诸生死难。用纯慕王裒攀柏之义,自号曰柏庐。弃诸生,奉母。其学确守程、朱,知行并进,而程于至敬。来学者授以小学、近思录。仿白鹿洞规,设讲约,从者皆兴起。居丧哀毁,尝曰:“宰我欲短丧,吾党皆以为怪,然可见古人丧礼之尽,必蔬水𫗴粥哭泣哀毁无苟弛。若今人饮酒食肉不改其常,虽更三年,岂谓久哉?”晚作辍讲语,又为治家格言,语平易而切至。病将革,设先人位,拜于堂,告无罪,顾弟子曰:“学问在性命,事业在忠孝。”乃卒。用纯与徐枋、杨无咎称“吴中三高士”,皆明季死事之孤也。

吴蕃昌 从弟吴谦牧

吴蕃昌,字仲木,浙江海盐人。父麟征,明季死难,蕃昌事所后母查孝,居丧,水浆不入口。既殡,啜粥,不茹蔬果。寝苫,不脱衰绖。比葬,呕血数升,逾小祥遂卒。

从弟谦牧,字裒仲。为程、朱之学。事母朱孝,居丧,杖不能起。疾稍间,手编父遗集,复困。治窀穸,哀动行路。谦牧体素羸,益不自胜,遂卒。蕃昌、谦牧皆交于张履祥,履祥称之。

时以孝著者,复有归安沈磊,亦履祥友也。磊事母严,母不御酒肉,磊力请,终不听。有疾,医为言,乃御酒肉。磊客授于外,弟子具时食,不忍食,以为母未尝也。弟子乃先以馈母,曰:“太君食矣。”乃食,率以为常。

周靖

周靖,江南吴县人。父茂兰,刺血上书明父顺昌冤,事具明史。靖少补诸生,事亲能尽力。茂兰卒,擗踊哭泣,丧葬悉如礼。三年不脱衰绖,不饮酒食肉。小祥,有疾作,或谓在礼得饮酒食肉,靖不可。靖素善作篆,或请题榜,亦以丧辞。

耿耀

耿耀,河南太康人。世农。父应科,好施与,七世同居,颜其堂曰“效艺”。兄光,明诸生,孝后母而教诸弟严,耀从之学,事必咨而后行。明末,流寇屠太康,耀与弟炳舁母避河北,贸布以养。母病,朝出暮归,不解带累月。母卒,挽车归母丧。炳亦纯谨,定兴耿权与弟极以孝友闻,炳慕其为人,分田舍处之,孙奇逢为作三耿传焉。方寇至,光前卒,未葬,子于彝号泣守其柩不去,寇执之,推陨城下,伤腰膂,几死。寇退,归掬土掩柩乃去。县饥,知县馈以粟,散赡贫乏。督僮蔬,任饥者刈以食。

同时有耿辅,虞城人。奉母避寇开封,寇决河灌城,倚浮木负母以渡。母卒,哀毁,缁衣粗食终其世。

李景濂

李景濂,字亦周,浙江鄞县人。幼丧母,父再娶于何而卒。何年少,媒氏欲夺之,景濂闻,伺于道,出椎击之,归告何。何相与恸哭,誓相依终身。何教景濂严,景濂事何甚谨。何嗜酪,景濂日入市求之,端捧急趋,如鸟张翼。市人怪而求其故,则皆叹其孝,为让道。何老病,景濂侍疾七年不怠。何卒,景濂亦六十,庐墓三年,作孺子泣。景濂明诸生,明亡,弃诸生去为医。

汪灏

汪灏,江南休宁人。晨、日昂、日升,其弟也。父病咯血,灏年十六,割股和药进,良愈。后数年病足,晨割股炼为末,敷治亦愈。又数年复咯血,晨复割臂以疗。更数年,疾大作,灏复割臂,勿瘳。晨病,日昂泣曰:“吾兄割臂愈父,吾不能割以愈吾兄乎?”众尼之。懵且仆,匠治棺,日升持匠斧断指,血淋漓,调药以饮晨。有司表其门曰“一门四孝友”。

钱塘吴瑗及弟琦、璠、琰相友爱,年皆逾九十。江苏华亭姜应龙,应龙子世璜,世璜子文枢,文枢子超萃,超萃子怀权,怀权子栻,六世皆以孝行旌,人尤以为难。

黄农

黄农,江南元和人。父衮,诸生。农年十馀,母吴病六年,农侍疾不懈。母卒,恸屡绝,坐卧母柩侧。衮客授于外,携农俱。久之,察其枕渍泪若膏,貌癯然如初丧。衮客授稍远家,农归,五日一往省,衮止之,则私伺门外问安否,衣服器用,时其寒暑具以往。一夕,心悸,走省,衮得暴疾,舁以归。会除夕祷神,原减算益父,衮愈。农三十馀而卒,妻金,亦贤孝。

曹亨

曹亨,陕西镇安人。年十一丧母,不能具棺,号泣于路,乞自鬻为敛。或与之金,葬母毕,即诣其家执役终身。

黄嘉章

黄嘉章,湖南桂阳人。吴三桂之乱,从父避兵连珠崖。父殁,兄嘉林年十六,嘉章亦年十一,自鬻以葬父。嘉林稍长,力为佣,得钱赎嘉章还,兄弟相友爱。

郑明允

郑明允,江南歙县人。康熙间,耿精忠兵至,明允侍母抱谱牒及先世遗笔入山。贼大索山中,明允夜负母匿僻坞,还挈二子,未至,雾溢山,虎声震林木,纳二子石穴中,疾趋侍母。贼退,二子亦无恙。兄病,视汤药不去侧。及亡,每恸辄绝。与其戚同贾,失其赀,明允发橐金尽与之。族子缢客舍,明允为坐守达曙,白于官,出私财以敛。有友荡其赀,困甚,明允罄所有佽之,无难色。明允世业医,精而不试,曰:“十得九,犹有一误。”业贾终其身。

刘宗洙

刘宗洙,字长源;弟恩广,字锡三:湖北襄城人。父汉臣,明季从军。襄城破,被数创,几殆。恩广两耳断,号泣负以归。宗洙方走避寇,闻父难,往赴,贼截其耳鼻。居数年,父病,尝粪,时称襄城“尝粪孝子”。父歾,与季弟宗泗同居,俄与恩广皆得官,以母老不出。母歾,恩广呕血至笃疾。或慰解,曰:“勿复言,五内裂矣!”遂卒。宗洙积哀兼痛弟,亦呕血卒。

恩广子青藜,康熙四十五年进士,选庶吉士。遭父丧,哀毁呕血,事母不复出。

何复汉

何复汉,江西广昌人。十五而丧父,哭泪皆血。长事母孝,母疾作,尝粪苦甘以测病深浅,不解带者数月。母歾,寝苫三月,泪渍苫左右尽血痕。葬,乃庐墓侧,日夜悲号,丧终犹庐居。耿精忠兵至,复汉守墓不去,亲知毁其庐,乃哭而行。著古今粹言示子孙。子人龙,康熙五十二年进士,入翰林。

许季觉

许季觉,浙江海宁人。少尚侠,既折节读书。居亲丧,水浆不入口者七日,杖而后起。含殓、殡葬、虞祔、卒哭、祥禫皆用古礼。葬,躬负土,庐于侧,朝夕哭不辍。季觉故与同县查氏交密,查氏贵,营葬侵许氏墓地。季觉曰:“吾不能以友卖亲。”讼连年不决,亲朋居间,季觉终不让。查氏诬季觉通海,逮狱,有为辨者,狱稍解,避地山阴。查氏复诬以他事,再逮狱。季觉度不免,狱中碎瓷盎吞之,死。

吴氏四孝子,江南崇明人,失其名。父壮年家贫,鬻子为富家奴。及长,皆能自赎。娶妇列肆居,养父母,兄弟议奉父母膳,月而易。诸妇曰:“翁姑老矣!月而易,必三月后方为翁姑具膳,太疏。”复议日而易,诸妇又曰:“翁姑老矣!日而易,必三日后方为翁姑具膳,仍太疏。”乃议伯具早餐,仲午,叔脯,次日季具早餐,周而复始。越五日,诸子合具馔奉父母,子孙皆侍,诸妇以次上酒食,以为常。室置★,兄弟各具钱五十,父食毕,取钱入市嬉,易果饵,归畀诸孙,钱将尽,复具。父或从博徒戏,兄弟潜以钱畀博徒,令阳负与其父以为欢。行之数十年,父母皆将百岁,奉事不衰。陆陇其为之传。

雷显宗,河南陈州人。诸生。父病痪,显宗摩掌热拊父四支,二十七昼夜不倦,父良愈。居数年,复病剧,侍汤药两月馀,竟卒,哀毁柴立。居母丧亦如之。康熙中,岁饥,出米粟济贫乏,代偿其逋赋。有鬻其孥者,赎以归。佽婚葬者三百馀家。显宗年九十,朔望集家人讲孝经、曲礼、内则诸篇,里闬称其家范。

赵清,山东诸城人。生有至性,嗜酒,与同县李澄中、刘翼明辈遍陟县中山,纵饮,辄沉顿。丧父,庐墓侧百日,母往携以归。丧母,复庐墓侧,麻衣躬畚锸,负土为坟,毁几殆。客有劝者,清曰:“清所以为此者,盖下愚居丧法耳。清狂荡如湍水,不居墓侧,将食旨,久而甘;闻乐,久而乐;居处,且久而安。不一期,沉湎不可问矣。不孝孰甚!”居庐久,或传有狼与犬为守庐,狎不相啮也。

荣涟,江南无锡人。少孤,多病,母令为道士。善诗画。事母孝,出游得珍玩、良药必以奉母。游倦归,晨昏侍母侧。母卒,庐墓不复出。涟与县人杜诏及僧妙复号“三逸”。

薛文,江南和州人。弟化礼。贫,有母,兄弟一出为佣,一留侍母,迭相代。留者在母侧絮絮与母语,不使孤坐。日旰,佣者还,挟酒米鱼肉治食奉母,兄弟舞跃歌讴以侑。寒,负母曝户外,兄弟前后为侏儒作态博母笑。母笃老,病且死,治殡葬毕,毁不能出户。佣主迹至家,文与化礼骨立不能起,哭益哀,数日皆死,时康熙四十二年也。知州何伟表其闾。伟勤于民,卒,民祠焉。乾隆间,学政朱筠令以文、化礼附韦祠。

曹孝童,江南无锡人。居南郭,父为圬者。童五岁,父或扃户出,则竟日不食。邻或哺之,泣不食,俟父归同食。父死,童呜咽匍匐死父侧,邻市棺为敛。

丁履豫,江南娄县人。少孤,事母孝。兄二、弟一皆出游,以岁所入畀履豫,使营甘旨。母卒将敛,画师貌母像绝肖,履豫谛视久之,大恸,仆地遽绝。

锺保,满洲镶黄旗人。父希晋,以步军校从讨吴三桂,积功当迁,锺保以父老,力劝请休奉养。康熙间,自刑部笔帖式累迁刑部郎中,居父丧哀恸,水浆不入口。事母尤谨,归必侍母侧。兄荡产,抚其孤,祖遗田宅悉推与之。弟贫,周之甚力。雍正二年,举孝子,赐金,旌其门。官至工部侍郎。

觉罗色尔岱,满洲镶红旗人,德世库七世孙也。性笃孝。年十七,父病,医不效,乃割左臂为糜以进,病稍间,旋歾。事母益谨,母病饮食减,亦减饮食;饮食不能进,忧之,亦辍饮食;母能饮食,乃复常。雍正元年,命举忠孝节义,以色尔岱应,诏赐白金,旌其门,授银库主事,勤其官,迁郎中。

康熙间,以割臂疗亲旌者,有翁杜、佟良,与色尔岱同时有克什布。翁杜,满洲镶白旗人;佟良,蒙古镶黄旗人:官防御。克什布,满洲镶红旗人,官三等侍卫。

王麟瑞,福建南靖人。诸生。八岁丧母,事后母如所生。母病暍,非时思食梅,麟瑞绕树呼号,不食三日,梅夜华,结实奉母,母良愈。父丧,庐墓三年,遇虎,虎为却避。雍正初,诏举孝廉方正,县以麟瑞上。四年,授陕西道监察御史,出为直隶永平知府。

李盛山,福建罗源人。母病,割肝以救,伤重,卒。巡抚常赉疏请旌,下礼部,礼部议轻生愚孝,无旌表之例。雍正六年三月壬子,世宗谕曰:“朕惟世祖、圣祖临御万方,立教明伦,与人为善。而于例慎予旌表者,诚天地好生之盛心,圣人觉世之至道,视人命为至重,不可以愚昧误戕;念孝道为至弘,不可以毁伤为正。但有司未尝以圣贤经常之道,与国家爱养之心,明白宣示,是以愚夫愚妇救亲而捐躯,殉夫而殒命,往往有之。既有其事,若不予以旌表,无以彰其苦志。故数十年来虽未定例,仍许奏闻,且有邀恩于常格之外者。圣祖哀矜下民之盛心,如是其周详而委曲也。父母爱子,无所不至,若因己病而致其子割肝刲股以充饮馔、和汤药,纵其子无恙,父母未有不惊忧恻怛惨惕而不安者,况因此而伤生,岂父母所忍闻乎?父母有疾,固人子尽心竭力之时,傥能至诚纯孝,必且感天地、动鬼神,不必以惊世骇俗之为,著奇于日用伦常之外。妇人从一之义,醮而不改,乃天下之正道,然烈妇难,节妇尤难。夫亡之后,妇职之当尽者更多,上有翁姑,则当代为奉养。他如修治𬞟蘩,经理家业,其事难以悉数,安得以一死毕其责乎?朕今特颁训谕,有司广为宣示,俾知孝子节妇,自有常经,伦常之地,皆合中庸,以毋负国家教养矜全之德。倘训谕之后,仍有不爱躯命,蹈于危亡者,朕亦不概加旌表,以成激烈轻生之习也。”盛山仍予旌表。

李悃,河南开封府人,失其县。贫为木工,父病痹,奉侍惟谨。岁歉,不能养,乃行乞于市,归啖父。后得赈谷一石,虑不能继,日舂升许供父,而以秕自咽。父病剧,夜中邻人时闻悃抚摩嗟泣声,迟明则悃抱父足死矣,父亦一恸而绝。邻人愍其孝,收而葬之。

奚缉营,字圣辉,江苏宝山人。父士本,以孝旌。缉营幼读论语,至“父母之年,不可不知”,辄陨涕簌簌,师奇之,谓真孝子子也。母病,刲臂以疗。士本老,恶寒,缉营夜抱父足眠,以为常。两弟早卒,抚其孤如所生。女兄嫁而贫,从妹寡,皆依以居,为营婚嫁。

周士晋,江苏嘉定人。母病久,医言惟饮人乳可生,士晋子生方九月,谋于妻李,弃道旁,以乳乳母。母病已,问儿,以殇对,后李不复妊,亦无怨。越十二年,有僧为殷氏子推命,年月日与士晋儿同,诘之,则得诸道旁者也,父子得复合。

黄有则,湖南邵阳人。四岁丧父,母孙劬苦育以长。遣就傅,或迂之,孙曰:“吾忍死,不欲儿废学也。”有则大感恸,奋学,客授养母。夏无帐,主人以进,命撤之,曰:“吾母无此也。”寒为制棉衣,又却之,曰:“家贫,无以暖母,不忍享奇温。”一夕风雪,既寐,复起,行三十里归省母。母喜曰:“吾正思儿。”是时母逾九十,有则亦六十矣。母丧,以毁卒。

王尚毅,陕西郃阳人。为人佣。母佞佛,欲凿山造佛像,力不逮,将死,以命尚毅。尚毅佣,啬衣食积钱,买山辟洞,琢石为佛像,洞六,像十二,皆手造。或愍而助之,谢曰:“力不己出,非敬母命也。”钱尽乃辍,复出佣,得钱更为之,如是三十馀年。山植柏,围以紫荆,洞上下莳迎春,洞成方冬,花尽开,山人怪之,名曰九华洞。山无水,凿池而雨至,遂不涸,名曰青龙池。

胡锳,浙江上虞人。锳九岁从母汲,母堕井,锳呼救未至,亦跃入井,救至,引以出,俱不死。中岁游陕西,一夕忽心痛,曰:“殆吾父病耶?”驰还,父正病,旋卒,哀恸尽礼。方冬母病,求医,途遇盗,衣尽褫,冒寒行数十里,与医俱归。

李三,江苏宜兴人。一目眇,一足跛。父死,二兄皆娶,析产,有田六亩、屋四椽、舟一,二兄分田、屋,而畀三以舟。迭养母,三奉母食必有肉,母至二兄所,三辄私致甘旨。二兄死,嫂一前死、一嫁,三独奉母。晨爨毕,乃以舟应客,或当出五十里外,度尽日不能返,虽重雇不之许。事母三十年,邻里称其孝,抚兄子慈,而教之严。母将死,呼孙执手泣曰:“儿学好,毋累汝叔怒!”自是不复怒其兄子。

张梦维,直隶元城人。县诸生。父晚病风痹,梦维日侍左右,卧起饮食溲溺皆躬自扶持。父愍其劳,呵之去,少退,复前,数年不少懈。事母如事父。居丧哀毁,准家礼,屏俗习。弟病疽,为剪发灼艾,日数省视,及卒,恸甚,几丧明。弟妻或诟谇,待之有加,抚孤女逾己出,弟妻卒悟且悔。少师郡人卫鹤鸣,治程、朱之学。鹤鸣卒,心丧三年。授弟子孝经、小学,以力行为本。

乐太希,湖北通山县人。幼慧,三岁母负以嬉,堕地伤额。祖母问,诡对,恐祖母见怜而怒母也。父疾,抑搔浣濯,昼夜不去侧。居丧尽哀,既葬,恒绕墓悲痛。母疾及丧亦如之,庐墓侧居五年。早为诸生,以事亲不应试,或延使授经,辄辞,虑违亲也。亲既终,益笃学。

董盛祖,云南黑盐井人。盛祖不知书,早失父,事母谨,起居饮食侍视不少懈。一妹嫁里中,盛祖出负贩,呼妹还侍母,妹亦善事母如盛祖。盛祖行遇蛇当道,惊曰:“母得无病乎?”归则母方病,呼祖,人皆怪之。母丧,哭甚哀,或恸绝,邻里惊救之,乃苏。盛祖有妻早亡,不更娶。或劝之,曰:“娶妇以事亲,顾贤者实难。脱不贤,将戾吾母,吾能安乎?”卒不娶。未终丧,遂卒。

徐守仁,安徽青阳人。世为农,未尝读书。四岁而孤,事母孝。得佣直,市酒肉奉母,母呼共食,辄以持斋谢,实不忍分甘也。母殁,哀恸。既葬,露处墓侧,蛇虺不避,里人哀之,为庐舍饮食焉。守仁并奉其父木主以居,四年,乃还其室,须发皆白。

李凤翔,直隶武强人。善事父母。凤翔以父老,自请佐家事,而督诸弟读书、习射,应文、武试。父将终,遗命析产,心怜幼子而未有言。凤翔察父意,益以所分三之一。父歾,事母益谨。道光初,滹沱连岁氾溢,闾里荡析,负凤翔债者二千馀缗,悉焚其券,复散钱济贫者。又遇旱,所艺蔬果任饥者采食。族子早孤,他县人以迎丧遇盗,皆厚周之。或将屠马,凤翔赎以归,马驯异常畜,乡人感之,遂无屠马者。

卯观成,云南恩安人。父汉而母夷。乌蒙乱,父死,母被掠,鬻为婢。乱定,观成无所依,为昭通禁卒。父母尝为聘妇,舅促观成娶,娶而不与婚。三年,舅诘之,曰:“吾非不欲婚也,行将嫁吾未婚之妻,取所直归吾母。与之婚,情不能割,义亦不可出也。”语且泣。有义之者,募得六十金,以半赎其母,半为营庐舍,成婚,仍为禁卒以养母。

葛大宾,字兴森,湖南湘乡人。诸生。四岁丧父,哀恸如成人。丧终,值忌日,出主祭,主仆,粉落“葛”字脱,露“周”姓,盖木工饰周氏废主为之。大宾痛哭引咎,告墓易主。事母巨细必躬,疾尝药,生徒有馈则献。尝出客授,独坐心动,亟还呼母,母出,屋后山遽颓,压母坐处。母殁,饮不入口者五日。既葬,不脱衰,腰以下缕皆尽。丧终,祭必哀,兄弟既分居,财尽,大宾复与同居,通财无所私。殁则庀其丧,无子,为立后。

吕𢽾孚,湖南永定人。父孟卿,贫,以客授自给。母病将殆,思肉食,𢽾孚方七岁,贷诸屠,屠不可,泣而归。闻母呻吟,益痛,内念股肉可啖母,取厨刀砺使利,割右股四寸许,授其女弟,方五岁,令就炉火炙以进。母疾良已,孟卿归,察𢽾孚足微跛,得其状,与母持以哭。𢽾孚曰:“毋然,儿固无所苦也。”乡人皆嗟异称孝童。长为诸生,学政温忠翰疏闻,寻除华容训导。孟卿亦尝刲股愈父病,然𢽾孚割股时,初不知父有是事也。

王子明,甘肃通渭人。诸生。事母孝。出为客,蔬果新出,必遥献乃食。尝赴试,母闻桃香久不散,女曰:“此必吾兄所献。”记其日,归验之,果然。

冯星明,甘肃秦安人。为营卒,戍龙山。食新韭,置诸案,叩首。同伍问之,曰:“以献母。”咸以为迂。或归候其母,母曰:“他日吾假寐,梦儿以韭食我,觉,犹有馀香。”叩其日,星明献韭时也。

张元翰,直隶南皮人。光绪五年举人,除获鹿教谕,迁知县。方谒京师,父嗣陶时为万全教谕,卒官。元翰奔赴恸哭,几不能胜。居丧三年,悉用古礼。丧终,以知县待缺河南,奉母赴官,摄渑池、宁陵诸县。方有事于考城,而母遽卒,元翰以父母卒皆不克视终事,大痛。将归葬,自为文祭告,凭棺一恸而绝。

俞鸿庆,湖南善化人。光绪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事父母笃孝。官京师,岁必乞假归省。二十七年,母歾,鸿庆方自西安还京师,闻丧奔还,哀恸若不欲生。父年已八十,衰病,鸿庆跬步不去侧,婉容愉色,依慕如少时。冬夜必数起省视,或竟夕不眠。二十九年,父歾,鸿庆恸甚,以毁卒,距父勿方匝月。

姜瑢,云南习峨人。父文柄,尝远游,瑢裹粮行求,得以归。贫,析薪治圃以养。父嗜饮,日必具酒,家益贫,父为罢饮。命子跪而请,翌日偕樵于山,买酒归,共劝酣饮,日以为常。父歾,辄提父尝饮壶沽酒,哭于墓,人称其圃为“孝子圃”。

汤渊,江苏常熟人。八岁丧父。母茅纺织不稍休,渊见辄泪下。少长,为负贩,劝母暂休,母曰:“休,不且馁死耶?”渊大恸。客至,母擎茗碗呼渊持以出,渊跪而受,自责贫不能具仆婢也。娶,生子而妇亡,或劝再娶,曰:“吾已有子,何忍分养母力以养妇?”竟以鳏终。母卒,哀号动行路。其后家稍裕,方冬,有被而无褥,曰:“吾母昔无此也。”将卒,命市棺视殡母之费。

魏兴,直隶新城人。早丧父,兴与弟继宗皆入伍。继宗战死,兴以母老,出伍为樵以养。岁饥,米贵,兴以米奉母,而自食糟糠,恒不饱。兴亦老,樵不足,毁屋,伐屋后树以鬻。安康诸生张鹏翼闻其事,过兴,见兴侍母左右扶持如童子,因问其邻魏叟:“与其母日何食?”邻曰:“兴敢包谷,母食麦。”鹏翼大嗟异,以其事白知府,月予以粟,兴母子始得饱。

戴兆笨,安徽旌德人。少从父业缝纫,十三丧母,尽礼,事后母如母。父病噎,亦减饮食,百方疗父,不得,则刲肱糜以进,终不愈。恸甚,庐墓侧,朝夕稽颡。时归省后母,呼妻出,戒以善侍养,不入其室。

潘周岱,安徽泾县人。为竹工,与父同佣,必躬其劳而遗父易且逸者。父创足,负以往返。老废,周岱独应佣,得酒肉时蔬怀归,燂以进。家食,必父母食乃食。岁饥,奉父母必丰,次以食弟,躬与妻子饱糠核。父母疾,左右侍养无须臾去侧。母家山下泉洌,母病笃,夜半思得泉以饮,周岱挈瓶往,行四十馀里,乡晨以泉至。居丧,旦暮悲号,先后庐墓三年。丧既终,夕必诣墓爇香燃灯,如是终其身。妻吴亦孝,无违命。

张淮,浙江秀水人。贫,粗识字,为人收田租。父有心疾,思食羊,非特杀则不食,淮买羊杀以食父。思出游,则赁肩舆侍以出,穷日乃还。父疾数年,凡所思,百方致之,不稍怠。疾笃,刲肱进,卒不治。

同时张廷标,为衣工。奉母,常效市中儿嬉戏以娱母。一日邻家火,负母出,迁祀先之具,而不及他器用。节所入为弟娶妇,而终身不自娶。县人与淮称“二孝子”,道光初年事也。

胡其爱,江南桐城人。为人佣而养母。母病疲癃,其爱日夕在左右,视卧起饮食。出就佣,具晨餐,度午不能归,出勺米付邻媪,嘱代爨,必拜。邻媪止之,行数里外,复遥拜。夜必归,为母涤中裙厕牏。在佣家得肉食,即请归遗母。母出观优,负以往,夜则负以还。欲往戚党家,亦如之。母殁,负土为坟,居悒悒而卒。

方其明,亦桐城人。亦为佣而养母,母亦病疲癃。其明虑出佣母饥渴,乃弃佣为丐,负母以出,得食必先母。母卒,乃为圃,时荷锄而泣曰:“昔为乞,苦饥寒,不离母侧;今稍足衣食,思母不可得矣!”

邓成珠,福建泰宁人。亦为佣而养母。佣所距家远,日乞米一合,昧旦送母所,还执佣。母盲不能炊,乃负母依主家傍舍,朝夕为具食。主或以为言,成珠曰:“成珠自减餐奉母,不敢重累主人也。”居五年,母卒,葬毕,辞主人,不知所之。

张三爱,江南歙县人。为人役。事母孝,母病,不能具药物。或谓之曰:“汝欲愈母病,盍刲肝?”三爱祷于丛祠,破腹,肝堕出,以右手劙肝,得指许,左手纳于腹,束以白麻。归以肝和羹饮母,母良愈,三爱创亦合。三爱所事主,故尝为知县,贫,逋赋,三爱辄代承,被笞,不少怼。主病且死,命三爱去,三爱勿听,事主之子如事主。

杨梦益,陕西郃阳人。卖菜佣也,事母孝,妻贾力纺织以佐养。乾隆中,岁饥,梦益与妻食糠籺,盛米于囊,置其中,熟以奉母。米尽,将鬻子,族人感而周之,乃止。

阎天伦,甘肃陇​​西人。贫,父居僧寺,天伦与妻杨,鸡鸣起磨面,及明入市,求父所嗜往馈,午若晡皆然,夜则从父寝。父失明,天伦为茹素,年馀,目复明。天伦先父卒,杨卖浆为养,如天伦在时。翁卒,力营葬,忌日必祭,终其身。

夏士友,湖北江夏人。事母孝,佣力以养,不足,则减己食食母。邻或邀食,必先为母具食,然后往。寒,语母勿早起,自执炊置食床前,又丁宁嘱母善自护,乃出,如是以为常。年四十未娶,或愍之,助其娶妇。居半载,士友自外归,妇与姑诟于室,流涕责妇,即日出之。或曰:“出妇,如无后何?”士友曰:“有妇,欲其孝;有子孙,亦欲其孝。苟不孝,安用妇?安用子孙?”年馀,士友疾卒,母哭之恸,邻有张某感士友孝而不得终事母,月供薪米,终其身。

白长久,甘肃平番人。幼孤,贫,负贩奉母,具甘旨。母或不怡,以首抵母,引手披其颈,俟解乃止。里社演剧,负母往观,侍侧说剧中事。母年八十,长久亦六十,未尝稍懈。光绪中,青海办事大臣豫师馈以金,不受。母卒,朝夕诣墓,馈食三年。

郭味儿,甘肃礼县人。卖浆,出必拜母,归亦然。母严,稍不当意即恚,味儿为孺子状悦母。母苦胫痛,或言瘗枯骨,母当愈,黎明辄携长镵徘徊丘陇间,寒暑不间。母卒,饮不入口,五日毁卒。

聂宏,陕西鄠县人。卖酒,事亲孝,得钱易甘脆奉亲。母卒,卧父榻侧,时省视。畜犬,得饼衔饲母,人以为孝感。

董阿虎,江南山阳人。少丧父,为人担水,得值养母。稍有馀,必具甘旨。积十馀年,构茅屋奉母。一日,邻被火,阿虎负母避,还跪户外,乞神佑。俄左右尽爇,独阿虎茅屋存。

张乞人,顺天永清人,失其名。父死,行乞以养母。穴土为居,天大雪,知县魏继齐过其处,闻歌声出地中,怪而呼问之,曰:“今日母生日,歌以劝餐耳。”继齐命车载其母子至县,继齐母畀其母粟及布,继齐与银十缗。乞人叩头曰:“官母赐我母,不敢不受;官赐我,我不敢受。”继齐问其故,曰:“民愚,不知此十缗官何所受之?我母年八十,我年六十​​一,为清白百姓足矣。”继齐不复强,将为营室,乞人负其母去,不知所终。

席慕孔,广东三水人。善养母。尝娶妻生子。岁饥,田数亩尽鬻,妻怨其贫,求去,遂遣之。夏秋助人耕获为佣,冬则乞食以养。得饼饵归食母,得馀羹,啜湆,以肉归。

张长松,山东栖霞人。母瞽,长松出为佣,主人与之食,辄不尽,归遗母。无所事则乞诸邻里,母食已,乃食其馀。冬大雪,长松病不能出,呼母涕泣言曰:“儿不肖,不能养吾母,乃乞食,母赖以活。今疾惫,母老,可若何?”遂死。

崔长生,江南邳州人。生而喑,手又挛。为佣养父母,出入必面。岁大祲,乞食于市,得糟糠,上父母,自食草根木实以活。拾字纸,得遗金,待失者逾月不得。乃易母彘饲之,茁壮蕃息,为父母治送死之具。丧父母,舁葬于中野,遂去,不知所终。

荣孝子,河南遂平人。幼痴聋,无名。家本饶,后中落,贫甚。父卒,无所居,奉母居栖流铺。出乞食,择所得供母,自食其馀。得少,则但供母,而自忍饥归。见母必叩头,食必跪进。母食则起而舞,食减则泣。母或故减食以食子,则泣不受。母七十馀卒,县人为具敛,朝暮泣,终其身。吏以孝子旌其楣,亦不知孝子为何名也。卒亦七十馀。

无锡二孝子,皆失其姓氏。其一瞽,磨粉为业,事母至孝,竭力供甘旨。年至四十馀复明,人皆异之。其一哑,行乞得钱以养母,必具酒脯。母卒,食必祭,祭必伏地号痛。既葬,哭于墓,见者皆感。

哑孝子,无姓氏,或曰云南昆明人。家有母,老矣,行乞以养。得食必奉母,母食然后食。母或怒,嬉戏拜且舞,必母乐乃已。得钱密投诸井,母卒,乡人有欲醵钱以助敛者,与如井,数数指水中,乡人为出钱,营殓且葬。事毕,远游不知所终。

清史稿/卷498

列传二百八十五

孝义二

卢必升李应麒李中德张文龄黎安理易良德

方立礼丁世忠汪良绪贾锡成王长祚刘国宾曹超

黎兴岕夏汝英金国选张愫李志善弟志勃彭大士

钱孝则任遇亨族子裕德陆国安徐守质兄基

黄简程原学郁褒姚易修胡梦豸贺上林何士阀

陈嘉谟林长贵弟长广戚弢言李敬跻

张大观杨璞蔡应泰张士仁潘瑂刘希向

沈嗣绶谢君泽冯福基黄向坚顾廷琦李澄

刘献煜钱美恭赵万全刘龙光李芳巇唐肇虞

缪士毅子秉文陆承祺弟承祚汪龙方如珽张焘

朱寿命潘天成翁运槐弟运标杨士选徐大中

沈仁业魏树德李汝恢郑立本李学侗

董士元李复新党国虎严廷瓒陆起鶤弟起鹏

虞尔忘弟尔雪黄洪元弟福元颜中和颜鳌

王恩荣杨献恒任骑马李巨勋任四

王国林蓝忠

卢必升,字采臣,浙江山阴人。九岁,父芳病,思得蟚蜞炙,必升挟筐求之沙上,潮至,几死,不释筐。明季遇寇,芳独行入山,必升行求得之归。必升为叔父茂后,顺治初,寇絷茂舟中,必升绕岸哭,三昼夜,不绝声。寇引使见茂,胁茂降,拔刃屡欲下,必升叩头流血,乞贷死。久之,寇中有义其行者,脱茂使共还。茂有女忌必升,嗾母遣必升往松江,使盗击诸途。盗察必升且死,曰:“尔死勿我仇,谁某实使我。”必升阳死,盗掷之水,复以救免。必升书告所后母,但自谢不谨被盗,所后母为感悟,为母子如初。

李应麒,云南昆明人。遘乱,与其父相失,被略至迤东,乞食归。丧母,劝父再娶,后母至,遇应麒虐,应麒卖卜以养。失后母意,辄笞楚,跪而受杖。后乃被逐,事父母愈谨。父生日,卖卜得鸡米,持归为寿。佃人田,方耕,闻后母病,辍耕走三十里求医药。后母生三子,友爱无间。后母久乃悟,卒善视焉。

李中德,汉​​军旗人。康熙初,父从征福建,中德亦出参陕西军事,奉母以行。事毕,还京师,父先自福建还,已娶妾生子矣。中德母至,父昵妾而出嫡,拒不相见。中德为请,叩头流血,父终不听。请得居别室,亦不听,及营室东直门外奉母,早晚侍父侧无几微憾,善视诸庶弟。越六年,父病棘,乃告父迎母还,父深悔焉,旋卒,妾亦死。中德母抚妾生四子如己出,中德亦友爱如父在时。

张文龄,字可庭,河南西华人。父昵妾而憎其母,文龄事父抚庶弟甚笃,庶弟亦感之,而父终不悟,逐文龄。文龄号泣呼天自惩艾,谓不复比于人,未尝一言扬亲过。远近慕其行,遣子弟从游,得束脩,因庶弟以献其父,或不得通,循墙走,泣且望,见者皆泣下。雍正五年,成进士,父荣之,意稍改。八年,就吏部选,京师地震,死者众,文龄亦与焉。邹一桂与为友,归其丧,父始悟其孝,为之恸。

黎安理,贵州遵义人。祖母卒,复娶而悍,父不容于后母,客授四川灌县,遂卒,葬焉。母还母家,安理方十岁,留祖父母所。祖母遇之虐,昼则令刈薪,夜督舂,舂重不举,绳络碓,以足挽之。恒不使得饱。尝取毒蠚纳其口。诱之溪侧,推堕水。皆濒死,遇救苏。既长,习举子业,出客授佐家。祖父卒,为治丧葬。祖母病,侍疾不倦,卒,又为治丧葬,无缺礼。其事祖父母凡三十有四年。痛父客死,恒诣灌县谒墓。母复归,事之孝。两弟不胜祖母虐,出走,安理往来黔、蜀,求得仲弟还。季弟客死,抚其孤。安理晚举乾隆四十四年乡试,授永清教谕,迁山东长山知县,有治绩。告归,卒于家。

易良德,湖南黔阳人。出为世父志宰后。志宰性急,屡抚兄弟子,皆不相能,遣还本支。最后得良德,良德能先意承志,得其欢心。有疾,昼夜侍,寝食俱废,里人无子者恒举良德相慰藉。

方立礼,江苏江都人。母歾,后母遇之虐,怒辄与大杖,立礼谨受无怼。一日,杖几绝,及苏,无变容。父歾,遂逐立礼。立礼时时候门外问起居,疾则忧惧不食,愈乃已。妻洪,亦孝谨,日受鞭挞,后母稍自悔,为少戢。后母勿,为之哀毁。后母二子皆早死,立礼育其子女如己出。

丁世忠,湖南黔阳人。母初未有子,父娶妾,母生世忠。妾亦有子女而悍,恶世忠,尝鸩之,不死。父懦,令别室居,世忠事两母无怼。庶弟无礼于世忠,嫡母丧,不欲持服,世忠皆不与较。庶弟坐事破家,世忠亦中落,仍割田畀之。

汪良绪,江苏吴江人。父嗜博,母谏,忤父,为父逐。良绪日夜号泣,求返其母。父怒,并逐之,乃奉母依其妻父居。父以博破家,亦来与共居,母出奁赀易田,尽为父所鬻,良绪客授以养。方暑,父撤床上帐偿博进,屡易屡鬻,良绪亦不具帐。晨起,蚊迹遍其体。母多病,良绪必亲视汤药。出客授,母疾病,方冬,水冻舟阻,履冰而还。母既歾,哭泣无常,寝

不解绖,稍寐辄呼阿母,寤则大恸,未终丧而卒。卒后视其枕,麻布包土★M6也。

贾锡成,江苏宜兴人。父映干,性严。锡成生而生母吴以小过逢映干怒,遂去不返。锡成稍长,邻儿嘲无母,问得其故,悲不胜。甫成童,屡出访母。过无锡,梦至尼庵,妪予食,甚慈爱。因遍访诸尼庵,方雪,老尼问里居,曰:“宜兴。”因曰:“吾徒亦宜兴。”入见之,即其母也。相持哭,母终不肯归。锡成数省视馈食。及母卒,以丧还葬,上冢哭必恸。映干遘疫卒,锡成痛甚,伏柩侧喃喃若共父语,梦中或欢笑,寤则大恸。疾作遽卒,距映干卒才五日。

王长祚,字尔昌,湖南衡阳人。父乔年,以富名。明季张献忠破衡阳,乔年出避,游骑絷长祚与次子璠求乔年所在,榜掠终不言。寇挽长祚发,加刃于颈,璠号泣求代。寇中有骑者言:“此父子皆孝,奈何杀之?”遂得释。

刘国宾,芷江人。国初流寇入县境,国宾负母出避,道遇寇,劫母衣,刃创国宾,血流至足。国宾忍痛跪乞还母衣,语迫至,寇愍其孝而还之。康熙中,吴三桂兵至,掠族弟国宥,其母嫠也,哭之丧明。国宾行求国宥,逾年以归,其母目复明。贫不能自存,国宾分田百亩与之。

曹超,安徽和州人。顺治中,郑成功兵至,超奉父母出避,遇寇欲杀之,超号泣求代,并得免。居丧,负土为坟。家有紫薇,父手植也,久枯,每对之哀恸,非时复发花。

黎兴岕,湖南湘阴人。张献忠破长沙,略湘阴,兴岕父嘉品为贼絷,将杀之。兴岕八岁,请代父死,贼幼之,举刀令申颈,泣曰:“此恐欺我,既杀我,复杀父,乞但杀我一人。”引颈就刀,贼两释之,里人称之曰“孺孝”。

夏汝英,湖南安化人。顺治初,游兵掠其家,汝英九岁,卫母不去左右,游兵掠汝英去。道中告以母孤苦,乞释还,贼怜而许之。

金国选,湖南黔阳人,吴三桂之乱,贼掠其父母去。国选七岁,牵衣痛哭,求释,不得。骂贼,贼哧以白刃,不舍。击以杖,终不舍,乃释其父母。

张愫,湖南湘阴人。年十岁,寇至,从其祖走避。寇执其祖,将杀之,愫哀号求代,身蔽祖,被数创,不顾。寇嗟叹,舍之去。

李志善、志勃,湖南安化人。父步武。诸生。流寇破县,缚步武,志善十六、志勃十四,

号泣求免。贼诘步武里中孰为富,步武骂贼,贼杀之。志善、志勃夺贼刀杀贼,皆为贼所杀。

彭大士,湖南湘阴人。顺治初,李自成馀党破县,执大士母求金。大士绐贼:“金在井侧。”请偕往,因赴井,母走免。大士年十八,妻仇归大士仅二十日,亦入井死。

钱孝则,江南桐城人。方明福王时,父以党人被逮急,变姓名,挈家人亡命至震泽。兵起,母及弟、妹皆赴水死,孝则与父匿稻田中得脱。兵过,收葬母及弟、妹,走福建。未几,福建乱作,父子奔避相失。孝则走广东,数年还福建,求父十三年,始得与父俱归。父续娶于徐,徐有富名。父他往,盗夜至,毁牖,缚孝则迫令导入徐室,孝则不可。盗斫以斧,颅裂死。

任遇亨,江南昆山人。生有膂力。国初盗大起,遇亨负父逃,盗劫其父去。遇亨持刀突入,负父出,身被数创,肠出,遇医得不死,扶父徙居嘉定以老。

族子裕德,有土豪积怨于其父,伺隙持刀欲杀之。裕德年十一,身蔽父,两手夺刀,正言晓以祸福,土豪掷刀去。父病痢三年,裕德昼夜扶持,躬涤濯污秽。父卒,居丧哀毁。友于兄,幼即请代兄杖。兄老而无藉,养生送死皆任之甚具。

陆国安,浙江山阴人。父华宇,顺治初,县境寇作,缚华宇入砦,求金以赎。国安归自海上,奋入寇砦,馘寇,救华宇归,被重创,卒无恙。

徐守质,江南常熟人。顺治初,守质与兄基奉母避乱,母老病,兵至,度不能去。守质谓基曰:“毋徒死,绝徐氏后。兄速行,守质当奉母。”基不可。兵迫,守质愠,促基行。守质有妹适袁氏,早寡,携子与母俱。基乃弃妻、子,挟孤甥而遁。事定,基还,母与袁氏妹俱自沈井,守质被二创仆,死。

黄简,字敬之,湖南祁阳人。父用忠,诸生。简事亲孝,顺治十年二月,李定国兵略湖南,其将郝永忠屠祁阳,简奉父母避兵竹山。母渴,命简取饮,兵遽至,简父窜山阳,简妻张,奉姑窜山阴。简取饮至,不见父母,升高望之,见乱兵缚一人置釜上将烹,则其父也。简大呼,往乞代,乱兵释简父,执简求赂,不得,遂烹之。村民哀简,名其山汤镬岭。

程原学,字奂若,江南仪真人。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兵退,县人坐连染死者二十馀,原学祖故睢州知州绍儒与焉。父免死徙塞外,原学以幼留。稍长,将出塞求父,虑死且无后,乃娶妻生子。妻死,挟子行道中,子病,还,计行待子长。居恒丧服,食但啜粥,不饭,不食果蔬,衣不帛不棉。僦居学舍旁,授经不出户。训导顾霭慕其贤,屡过皆不见。偕其弟子出不意往语原学:“何自苦?”原学对曰:“原学有隐痛,不可以为人,非以自苦也。”明日报谒,贽砚与画,霭谢曰:“子无所受于人,今吾受子遗,亦原以报子。”原学乃持砚与画去。他日复过之,已他徙矣。俄卒,霭求得其砚,铭曰“廉士砚”。

郁褒,字子弁,浙江嘉善人。父之章,顺治六年进士,以大理寺丞坐罪徙尚阳堡。京师修治官廨,许罪人出家财佐工赎罪,褒请任刑部官廨,之章得赎还。工未如程,例当复徙,褒叩阍,请弃官代行。褒弟诸生广,叩阍,言身当代父徙,留褒侍父疾。部议子代父徙非旧例,仍用冲突仪仗例治罪。圣祖愍其孝友,并宥之。之章还乡里,褒以贡生授江西永丰知县。

姚易修,字象亭,江南元和人。父宗甲,康熙初客闽浙总督范承谟幕。耿精忠为乱,执承谟,尽絷其幕客,宗甲与焉。易修闻,诣精忠,啮指作血书原代父死,贼乃释宗甲而系易修狱,胁使降,易修不为屈。康熙十五年,师至,乃得脱归。易修母闻变,悲泣,两目盲,易修晨起舐母目,母目复明。邻家火,易修突火入,负父出;又入,负母出。发尽燎,两足焦烂,而父母俱无恙。

胡梦豸,江南江都人。康熙中,从父至绍兴省墓,道遇盗劫民财,斥其不义,盗怒,将刃之。梦豸从后至,奔赴,击盗仆,民群起殴杀盗。盗大至,欲屠其里,梦豸曰:“不可以我故,危一乡也。”入盗寨,独承杀盗,遂被杀。

贺上林,江苏丹阳人。父天叙,以事忤知县,系狱,将杀之。上林年十八,谋脱父。闻巡抚将上官,涉江溯淮,迎舟呼,驺从呵之,不得前,乃发愤投水,发没数寸,复跃起大呼。巡抚见,令救,已死,检其衣,得白父冤系状。巡抚按部黜知县,释天叙出狱,乡人为立贺孝子祠。

何士阀,安徽南陵人。族人破其祖母冢以葬,士阀讼不得直,巡抚檄知县诣勘,族人持之力,事未定。士阀恸,触墓碑,脑裂,死。知县乃责族人他葬,治其罪,葬士阀,碑曰“义士”。

陈嘉谟,江苏兴化人。顺治初诸生。父弘道,为怨家所诬,系扬州府狱。狱卒绝其橐𫗴,嘉谟求见父不得,知怨家计必杀之,乃痛哭祷于神,自沉于水。明日,盐运使得嘉谟讼冤血书,而嘉谟仆又诉失嘉谟。求其尸,七日得于钞关水次,植立风涛中,发上指。遂出弘道狱,葬嘉谟,而抵诬告者罪。

林长贵、长广,福建福清人。父宗正,业晒盐。入城,至星桥,海潮暴至,溺死。长贵闻之,奔救不及,仰天长号,投桥下殉;长广继至,绕崖痛哭,亦自沉。时雍正九年七月。里人悯其孝,收三尸敛焉。

戚弢言,字魏亭,浙江德清人。父麟祥,官翰林院侍讲学士。坐事戍宁古塔,弢言从,备艰苦。麟祥遣令归就试,成雍正八年进士,除福建连江知县,勤其官。乾隆初,赦流人,麟祥不得与,弢言深痛之。总督郝玉麟将入觐,弢言刺指血为书求赦父,诣玉麟​​乞代上,玉麟难之。弢言叩首持玉麟裾号泣,引佩刀欲自裁,玉麟乃许之。诣京师,以弢言书上,高宗悯之,赦麟祥。麟祥就弢言养连江,明年卒。弢言持丧还,哀甚,亦卒。

李敬跻,字翼兹,云南马龙州人。父盛唐,雍正八年进士,官四川松茂道,以所部有罪坐监临官,戍卜魁。卜魁距云南万四千里,敬跻三往省。尝遇暴水,丧其仆马,徒步行,路人哀之,与之食,导使诣盛唐,盛唐辄令还侍祖母,迫使归。敬跻成乾隆二十二年进士,授福建将乐知县,计赎盛唐还。盛唐死戍所,敬跻遂发病,日呜呜而啼,未几亦死。

卜魁有范杰者,与盛唐善,盛唐倚以居二十年,至是归其丧。闽人吴阿玉尝欲从敬跻之官,盛唐丧过京师,吴为送还云南。

张大观,河南偃师人。乾隆二十六年秋,伊、洛水溢。灌偃师,民避水奎星楼上,大观奉母亦登焉。水撼楼,楼倾,柱压大观手,臂折,奋入水求母。望母髻露水中,得之,负出水,攀树以上,泳而求食以食母。水退,负母归其室,即夕创重死。

同时有杨璞,与其弟奉母居。水至,弟以筏载其妻逃山上,母呼不应。璞弃妻子背襁母,浮水至神堤滩,或援之,得登。顷之,有妇抱子从水下,母遥望,呼曰:“吾妇与孙也!”拯之,皆不死。而弟乘筏即至山下,树折压筏沉,夫妇俱死。

又有蔡应泰,居母丧,柩在堂。水至,以绳系母柩,跪而负之,入水中疾驶,亦至神堤滩。村民以长钩引至岸,舁以上。日暮,其妻、子亦得救。

张士仁,江南昆山人。六岁,母有疾,泣祷请代,母良愈。十三从父寝,仇伏榻下,露刃出。士仁呼父未应,手捍之,指欲堕,涕泣语仇请代,仇为感动,呼其父醒,曰:“尔有此子,吾不忍杀尔。”父惶遽,良久始定,与矢天日,释怨。母丧尽礼,后母虐士仁,士仁孝敬无稍渝,后母亦感悟。火作,负父出,复入火负后母,后母抱幼子,几不胜,风反得无恙。居父及后母丧如丧母,里或忤父母,必泣劝之,悔乃已。

潘瑂,浙江钱塘人。父出远游,家遇火,母出箧令瑂负以行,及门回视,不见母,委箧复入,家人自火出,止瑂毋入,瑂不可,入与母俱死。瑂女兄珠姑嫁范氏,归宁,亦在火中,家人欲掖以出,珠姑挥之曰:“汝男子,何可掖我!我从我母死耳。”火熄,瑂与母、姊三尸相环结,时乾隆四十四年十二月望。瑂聘妻王,家江干,闻丧来归,事舅以孝闻。

刘希向,江南山阳人。火,其父入火中求先人木主遗像。希向自外归,突火入,求其父不得,号而出;复入,火方盛,救者以为刘氏父子死矣。俄而墙圮,顾见庭树下人影往来,乃争入负其父出,左奉像,右握木主,希向牵父衣,额半焦矣。后数年,父病,希向为割股,良愈。希向年六十,病噎,其子亦割股,刀钝,肉不决,剪之,乃下,然希向竟不瘳。

沈嗣绶,字森甫,江阴人。父耀鋆,湖北通判,咸丰二年死于寇。嗣绶奉母还,寇至,徙避江船,高不可攀,展被以其母登。至通州,转徙山东、河南,结绳床舁母,步从之,千数百里,不去左右。未至兰山,道遇寇。嗣绶涕泣乞免,寇感其孝,遣四骑护行。至兰山,方闭城拒寇,嗣绶求入城,守者疑谍也,趣缚之,涕泣言其故,乃得释。既,亦得官湖北,以母病不赴。侍养十六年,进汤药,夜起,虑履声惊母,虽严寒必跣。凡事婉曲称母意,见者感叹。

谢君泽,江苏武进人。父祜曾,事母以孝闻。寇乱,为贼虏,君泽冒死依护。父齿豁,不能食,恒嚼以哺。贼欲戕之,则号泣乞代父死,贼首感动,并释之。

冯福基,代州人。父焯,为安徽潜山天堂司巡检。咸丰七年,寇至,福基年十四,匿母他所,藏利刃,计伺隙杀贼,不可得。日夜涕泣从至黄梅,市毒药置饭中,毙贼十七,亦吞药死。巡抚李续宜奏言:“福基以童稚之年,护母陷贼,计杀凶党多人,从容就义。奇节至性,深可嘉愍!”被旨旌恤。

黄向坚,字端木,江南吴县人。父孔昭,崇祯间,官云南大姚知县,挈孥之官,向坚独留。鼎革后,孔昭阻兵不得归,向坚日夜哭,将入云南,亲朋、妻子颇危之,向坚决行。至白盐井,得父母并弟向严皆无恙,留一年乃归,时为顺治十年。行二万五千里有奇,向坚次山川道途所经,自为图十二记之,吴人作乐府纪其事。

顾廷琦,江南长洲人。父绳诒,崇祯间,官四川仁寿知县,死张献忠之难。事定,廷琦徒步入四川,阅四年,乃至成都。 展转求得绳诒墓龙脑桥侧,持丧归,自撰入蜀记述其事。

李澄,字仲澜,云南昆阳人。明季,充选拔贡生。父兆旗,官庐江训导,死寇难,幼子淳从死。澄奔赴,收父骨返葬,请于当事,得立祠,晨必诣祠拜且泣。寇至,奉母洪避山谷。洪病亟,言不原以山谷终,负母投佛寺,遽卒,负遗骸攒祖墓。顺治初,山裸入州城,劫官舍,发藏粟。省吏以兵至,执澄将杀之,兵中有识澄者,乃免。澄因言:“山裸迫饥寒,无与百姓事。今固不宜累百姓,即山裸亦不宜轻言剿,否则且反戈。”乃坐其渠,州民以安。兄弟凡八,与仲弟俱,老,相友爱。

刘献煜,字台凝,陕西华阴人。父濯翼,明崇祯间官武昌,母与偕,遘乱绝消息。顺治初,献煜徒步求父母,乱初定,道​​阻,屡濒险乃达。哭山径中,遇叟识濯翼殡所,发得砖,朱书姓名里贯皆具,犹濯翼所自记也。乃负骨归葬。

钱美恭,浙江山阴人。父士骕,明官云南阳宗知县,与妾之官,美恭留侍母。康熙元年,美恭得请于母,求父,至云南,乃知士骕迁嵩明知州,卒葬通海。美恭至通海,得故仆导诣士骕墓,得庶母及幼弟。贫无赀,留五年,乃负骨归葬。

赵万全,浙江会稽人。父应麟,明季客授北游,万全始二岁。既长,问母:“父安在?”母告以故。年十九,出求父。应麟初客京师,遇乱转徙死马邑。万全遍访江、淮间,亦至京师,心疑应麟死,见道有遗骸,刺血渗之,不得入,则号于路。又自京师西,亦至马邑。马邑人张文义,尝招应麟主书者,死为之殡。一日遇万全,问得其事,导至殡所,恸绝良久,乃裹应麟骨负以归。既卒,吏为之祠,琢石表异孝。

刘龙光,字蓼萧,湖南长沙人。父廷谔,仕明为益王长史。师下江西,克建昌,益王遁,廷谔逃山中。龙光以应试家居,闻乱疾作。居五年,乃行诣建昌,不得父母所在。祷于神,梦闻人语在石际,咨石际所在,有女僧示以路。行小径万山中,经藤峡至白石岭。径绝险,攀援颠顿,蒲伏上下。岭尽至石际,于村民姚氏家遇其母,廷谔已前一年卒。居数月,舆榇奉母归。所居村曰见娘堡,相传宋王龙山于此遇母,故得名云。

李芳巇,小字葵生,湖南湘乡人。明季流寇至,湘乡当孔道,三复三陷,芳巇父母皆被掠。兄弟死于兵者三,芳巇收葬之,弃家,求父母所在。行数年至贵阳,遇乡人必为言父状,或谓军中某所颇有状似所言者,诣求之,果得父。父脱军中籍与归。再出,又数年至宝庆,暮投山家宿,见二妪操作,其一方理炊,乃似母。芳巇自陈寻母状,妪闻遽呼曰:“汝葵生耶?吾即汝母也!”盖母避兵转徙,方从此妪为佣,遂奉母还。

唐肇虞,江南人,失其县。父卒,肇虞尚幼,昼夜哭。母止之,曰:“母哭,能止儿勿哭耶?”顺治初,江南寇大起,母被掠。肇虞遍求诸村落及旁郡县,渡江北,复南行数千里,屡与寇遇,仅乃免,卒不得母。至江宁,众问所自来,泣以情告。一妪前问曰:“若母非戴姓

耶? ”曰:“然。 ”妪引至家,则其母在焉,相见大恸,遂侍母归。

缪士毅,江南天长人。父廊宾,富。顺治十七年,寇掠其家牛马,怨家诬以助寇,廊宾见法,妻子徙奉天。士毅以后世父得免,依从母以长。既闻父死母徙状,从母语之曰:“而母将行,抱汝乳,且言儿仅此一乳,乳当饱,生死与儿诀矣!”士毅闻,号泣,欲行求母,恐去不得还,先娶妻生子,康熙二十二年乃决行。至沈阳,遇族人同徙者,知母在乌喇为流人薛氏妻。乃行求得母,母不相识,士毅具言姓名及两女兄适谁某,皆信,相抱哭,观者多流涕。母于法不得还,乃辞归。居数年,复往,母又徙爱珲。行未至,闻母死,求得母葬所,遂居其侧僧庐,不复归。

子秉文,长,躬至爱珲,泣请归,士毅终不可。又数年,卒母葬所。秉文乃发祖母瘗,并持父骨还葬。

陆承祺,字又祉,浙江仁和人。父梦兰,客死郁林。方军兴,逾年乃得问。承祺与弟承祚号恸,走万里,历险阻,仅得达。睹丛箐中败棺,刺血漉骨皆不入,兄弟哭愈哀。途中有知梦兰者,告其棺在佛寺,兄弟从以往,抚棺恸,皆陨绝,观者嗟叹呼孝子。持水饮之,承祚

徐苏,承祺气结不属,竟死。承祚匮两骸担以归。母王得承祚报,知得梦兰骨及承祺死状,悲恸不食,七日,未见承祚归,遽卒。

汪龙,江南歙县人。祖客死苏州,父往迎丧,溺采石,龙时六岁。稍长,闻祖丧未归,如苏州求祖柩,无知者。久之,遇灌园叟与徙其祖柩,引诣殡舍,诸柩纵横,匍匐谛审,柩有祖名,乃奉以归。龙侍母孝,一夕,疽发背,委顿甚,自力勿使母闻,越数旬始瘥,母竟未知也。

方如珽,休宁人。国初,其曾祖避兵客死潜山。祖前卒,父不在侧,道梗,丧未归。如珽既长,问老婢,言有族姑嫁程氏。年七十馀,访之,则尝会其曾祖丧。偕往踪迹,至黄石坂,于洞中得败棺,得白金簪,族姑验之,其曾祖敛时物也。乃负骨归葬,距其曾祖卒时,已五十有六年矣。

张焘,福建连江人。父震公,家县东岱堡,海寇破岱堡,张氏歼焉。震公适他往,独免。焘方七岁,为所掠,转徙佣于清漳。康熙十年,焘年二十馀矣,时时念父母。顾被掠时幼,不审乡县,以人谓其语音似连江,而追忆父似名天贞,乃走还连江,数日无所乡。或问何为,以张天贞问。震公闻之,曰:“天贞,吾亡弟,彼焉识之?”走视问其详,喜挟以归,使见母。焘追忆母容貌,曰:“非吾母也。”震公曰:“汝母已死于贼,此汝后母耳。”焘大恸,为母补行丧服三年,而事后母如母。

朱寿命,江西馀干人。康熙十三年,遇寇,与母李相失,寿命日夜泣。既,闻母为禁旅所俘,属正蓝旗。寿命徒步走京师,乞于市,忍饥积钱将赎母。久之得母所在,而主者邀重购,拒寿命。寿命日跽其门外,膝为痹。侍读学士邵远平高其行,为捐金以赎,暂留远平家。母卞,小不当意辄诟骂,或捽而批其颊,寿命益嬉笑。居数月,附舟还。寿命不知书,语质,每言:“在母腹日敢母血三合,那忍不报?”

潘天成,字锡畴,江南溧阳人。年十三,遇家难,父母挈子女出避仇。天成行后,几为仇所毙。既得免,乃行求父母。经青阳白沙庙,宿废庙,闻虎声,为诗述悲。往来徽州、宁国所属州县,迹父母所在,至则又他徙。天成行经村聚,辄播{兆鼓}作乡语大呼。至江西界,母金自巷出,就问之,始相识。乃得父及其弟、妹,皆无恙。时天成年十五,欲归苦无赀,出行贷。又六年,使其弟从父归,天成奉母挈妹以行。遇风雪,负母行数里,还抱妹,往复跣行,足流血,入雪尽殷。既归,出行贩以养,暇则读书。荆溪汤之锜出高攀龙门,治性理之学,贤天成,天成从受业焉。同县许国昌遇天成尤厚,使为童子师。邻家儿詈母,天成召其乡老人呼儿共惩之,儿悔谢乃巳。及父母卒,游学桐城,遂隶籍为安庆府学生。居二十馀年,移家江宁,天成学益进,狷洁不以干当道。终穷饿,年七十四卒,葬惠应寺侧。国昌子重炎,师天成,编刻其遗书为铁庐集。

翁运槐,字楫山;运标,字晋公:浙江馀姚人。父瀛,往广西,道湖南。一夕,泊舟祁阳新塘,失所在,舟人求不得,还报,归其行箧,锁在而钥亡。时运槐、运标皆幼,运槐年十三,行求父不得,以病归。运标,雍正元年成进士,与运槐复求父,遍湖南境,更二年不得。一夕,复泊新塘,遇土人郑海还,言距今三十年,弟海生堕水,格败苇不死。视苇间有尸,因瘗之白沙洲,身有钥在囊,藏为识。乃遣力以囊钥还,钥与行箧锁牝牡合,囊则运槐女兄昔年制以奉父者也。乃痛哭启攒,以父丧还葬,而于瘗处留封树焉,时雍正五年八月也。

运标谒选,得湖南武陵知县。尝有兄弟争田讼,运标方诣勘,忽掩涕。讼者请其故,曰:“吾兄弟日相依,及官此,与吾兄别。今见汝兄弟,思吾兄,故悲耳。”讼者为感泣罢讼。县东堤圮,水虐民,县又无书院,运标为修筑,民以运标姓名其堤与书院。擢道州知州,县通

郴、桂,凿山八十馀里为坦道。疫,亲持方药巡视,曰:“我民父母,子弟病,奈何不一顾耶?”年六十,卒官。

运标知武陵,建祠白沙洲,起钥亭,买田,俾郑氏世董之。知道州,拜祠下,哀感行路。

杨士选,字有贞,江南吴县人。方六岁,入塾,塾师为说古人孝行,辄穷其本末,归告父母:“儿他日亦当如是。”父商于河南。丧赀而病。士选年十六,往省,渡河风雨,士选泣祷得不覆,人称“孝子舟”,奉其父还里。岁饥,士选与妻唐食糠籺,共营甘旨奉父母。居丧营葬,身穿负土,唐为姑吮疽。

徐大中,湖北潜山人。潜山俗重风水,大中丧母,厝棺居室傍未葬。乾隆四十七年,县大水,啮前和,失其尸,大中大恸。水初退,求尸于沙中,得一足,袜败犹未尽,色馀黄,其母敛时装也。大中抱足泣,路人见者语曰:“去此二里许,树上悬尸,湿绵裹,缺一足。”奔视良是,但脱颐下骨,负归改敛。忽有人若丐入其家,曰:“吾拾得颐下骨。”​​取与合,人传为异。学官欲上其事,大中曰:“我久不葬母,乃遘此祸,我天地间一罪人耳。举我孝,于及时葬亲者谓何也?”坚却之。

沈仁业,字振先,江苏吴县人。父贾于安南,娶妇生子女,仁业八岁从父归,而母为外国女,例不得入中国,不能从。仁业长而思母,父卒,乃图父像,渡海省母。安南有兵事,母挟幼子女窜山谷中,仁业行求得之,不食七日矣。居二年,有义其行者为具舟,舟入海,飓作,触海中山。仁业抱母泣,风转,挟母过山至琼州。吏执例拒仁业母不得入,仁业涕泗请,莫应。久之,有老吏谓康熙间有故事,检文书得之,仁业乃奉母及弟妹以归。

魏树德,陕西蒲城人。父季龙,出佐幕客游,树德犹在娠。幼劬学,母力针黹以活。季龙久不归,树德以嘉庆十五年举于乡,乃行求父。初闻季龙自福建转客广东,先诣福建,求不得,乃诣广东,遇知季龙者,为约略言葬处,遍求之,得志石荒冢中,乃持丧还。逾年,母卒,庐墓三年。除高陵训导,求吕柟遗书,授诸生。久之,以老乞归,卒。

李汝恢,江西庐陵人。父仲鸿,业医,游无方。汝恢年十三,出求父。初至四川,又至广东,皆未遇。乃节日用得百金,复出,遍涉江湖,遇仲鸿贵筑。仲鸿有弟亦出游,既归,日念弟。汝恢乃更出求其从父,得诸柳州。仲鸿乃乐甚,遽无疾而卒,汝恢丧葬尽礼。母痹,奉事尤谨。

郑立本,江苏萧县人。父相德,坐罪戍新疆,立本方四岁。年十八,辞母以求父,母哭而诫之曰:“汝父左手小指缺一节,中有横纹,幸相值,以此为验。”立本贫无赀,乞且行,至库车。闻父戍绥来,绥来至库车,三千馀里,张格尔乱未定,官道塞,乃里粮求路,独行迷失道,还库车。待乱定,乃行至绥来,则父殁已数年。相德在戍授同戍子弟读,殁,弟子为治葬。立本哭墓而病,居二年,相德弟子力护视,故得不死。病起,启父瘗,体久化,左手独存小指,缺一节,有横纹,如母言。立本骇恸,闻其事者皆叹异,乃负骨归葬,往还凡八年。同治中,大学士曾国籓驻军徐州,闻立本事,招往见,立本举孟子召役往,召见不往语,谢不往见。国籓高其义,檄知县以时存问。

李学侗,山西介休人。诸生。生廷仪,道光中客死贵州荔波县,有同行者敛而葬焉。学侗志欲归父丧,贫,客授十馀年,积数百金,始克行。诣荔波,时方乱,贵州境亦骚动,屡遇险,乃达。廷仪葬社稷坛山下,或以为先农坛,语廷仪同行者音转,又以为西龙塘。学侗至,求西龙塘,无其地。恸哭周行诸丛冢,乃于社稷坛得焉。学侗持丧还葬,族人有客死而旅殡者,并载以归。既葬,日必往视,持盂饭以祭。晚治易,有所撰述。

董士元,直隶临榆人。父行健,嘉庆中出关,去三月而士元生,行健遂不归。士元幼思父,六岁,尝失所在,翼日得之关外二里店。母问其故,涕泣言曰:“欲寻父也。”年十五,戚商于奉天,士元请于母,从之往,求父消息不能得。越十馀年,至阿什河,有言十年前在三姓南淘淇,尝遇临榆人,董姓,今不知存亡。士元乃往淘淇,地僻,行失道,久之始得达。举父姓名里居问居人,有知者,曰:“是尝渔于此,死数年矣。”士元大恸,得藁葬地,发冢审视,啮指血滴入骨,函以归。至奉天,乃具棺还葬。居二十馀年,母殁,丧葬如礼。至光绪初卒。

李复新,湖北襄城人。崇祯末岁饥,复新出籴于郾。土寇贾成伦劫杀其父际春,复新归,痛甚,誓复仇。时方乱,法不行,而成伦悍甚,复新乃谬懦示无复仇意,成伦易之。顺治初,复新始告官,狱成,会赦,成伦得减死。吏监诣徒所,复新伏道旁,俟其至,举大石击之,死。诣县请就刑,县愍其孝,上府,请勿竟狱,且旌表其门。府驳议,谓成伦已遇赦减死,复新擅杀,当用杀人律坐罪。县有老掾复具牍上府曰:“礼言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又言报仇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赦罪者一时之仁,复仇者千古之义。成伦之罪,可赦于朝廷,复新之仇,难宽于人子。成伦且欲原贷,复新不免极刑,平允之论,似不如是。复新父子何辜,并遭大戮?凡有人心,谁不哀矜!宜贳以无罪,仍旌其孝。”府乃用县议,表其门日“孝烈”。

党国虎,陕西富平人。明末,父兄为族子所杀,国虎方幼。顺治初,国虎稍长,诱族子于野,挝杀之,并其子,诣县自首入狱。知县郭传芳将贷之,国虎念父兄仇已雪,遂自经狱中。唐时县人梁悦复亲仇,传芳立孝义祠,首悦而配以国虎。

严廷瓒,浙江乌程人。父时敏。族子旸,以姑为明大学士温体仁妻,怙馀势,时敏尝斥其非。旸阳与出游,挤堕水死。廷瓒稍长,闻父死状,讼旸论斩。旸贿上官反其狱,得脱,益肆。廷瓒奉母避长兴,买斧誓复仇。岁还里省墓,遇旸,阳昵就之,旸以为畏己也。母卒,以丧归。方村演剧,旸高坐以观。廷瓒直前斧裂其首,断项,诣县自首。县嘉其孝,欲生之,狱上,按察使将援韩愈复仇议为请,廷瓒遽死狱中,或曰旸家贿狱吏杀之。

陆起鶤、起鹏,贵州安顺人。父希武。明末水西安邦彦叛,破安顺,陆氏举室自焚,希武与起鹏幸得脱。起鶤自火中跳而出,遇贼,为所掠。居数月,贼攻贵阳,自间道出求父及弟,未得。顺治初,师下安顺,起鶤乃归。诇知起鹏所在,鬻产赎以归。起鹏具言父为邦彦党罗戎所杀,被掠鬻入土司中。时戎已就抚,起鶤兄弟诉父前为戎杀事,下巡道,巡道判戎罚锾。起鶤始不肯受,既而曰:“不受金,是使戎知吾必报也。”乃受金,戎谓讼已决,不为备。起鹏故善骑射,结壮士七,日夜伺戎隙。一日,戎以事入安顺,其徒皆从,起鶤、起鹏与七人者盟,挟弓弩伏城外,令所亲醉戎。戎既醉而出,起鹏射戎中肩,即前斫之,七人者皆起,尽缚其徒,得与戎同杀父者四人,剖心以祭父。起鶤令起鹏走避,戎党诉巡道,起鶤赴质,抗辩不稍屈,巡道释不问。

虞尔忘、尔雪,江南无锡人。国初江南多盗,尔忘、尔雪父罕卿董乡团,捕盗,盗惎焉。一日自县还,闻门外呼,罕卿出,为盗缚去。尔忘、尔雪方田作,闻驰救,罕卿死桥下矣。尔忘、尔雪既葬父,仍董乡团,乃更其初名,“忘”,警忘仇;“雪”,冀雪恨也。每获盗,必诘执杀罕卿者,久之,知为盗杜息。息方谋入海,与所左右二人夜治行,尔忘、尔雪诇知之,将壮士奄至息家,絷息及二人者至罕卿死所。比明,尔忘抱罕卿木主至,尔雪于其旁爇釜,尔忘取息舌,尔雪探心肝,且祭且敢,尔忘乃断息头。将刃二人者,一詟死,一乞哀,沉诸河。尔忘、尔雪持息头悬罕卿墓,时距罕卿死方逾月。

黄洪元,江南丹阳人。父国相,与同里虞庠不相能。方社,国相被酒夜行,庠遣恶少绑而沉诸河。洪元与弟福元皆幼,稍长,微闻父死状,庠欲婿洪元以自解,洪元巽言谢之。母丧,既葬,洪元、福元同诇庠所在。又值社,洪元见庠在社所,还呼福元,各持斧往,洪元入迫庠,字庠曰:“逸群,我死汝!”庠起犹曰:“孺子醉耶? ”洪元曰:“将醉汝血!”两斧并举,遂杀庠。诣县自陈状,有司义之,免福元,下洪元狱。明年,亦赦出,为浮屠以终。

颜中和,吴县人。父弘仁。顺治初,怨家周昌乘乱诱而杀之,弃其首。中和砺斧束藁如人形,书昌姓名以试斧。昌闻之,轻中和幼,不为备。中和怀斧出迹昌,值市中,尾之行。稍前,遽挥斧中昌,昌左右顾,又斧之。母遣其兄孟和走视弟,昌已死。乃相与诣县,兄弟争自承杀人,市人言杀昌者实中和,乃下中和狱。明年巡按御史录囚,释中和。中和,明义士佩韦从孙也。

同时又有颜鳌,父仲常,国初为其仇金瑞甫所杀。鳌淬刃挟以出入,一日,遇诸胥口,鳌刺瑞甫,入水​​,鳌从之。瑞甫脱去,诬鳌以盗。兵备道王纪、同知刘瑞讯得实,为诛瑞甫。

中和复仇时年十六,鳌年十八。

王恩荣,字仁庵,山东蓬莱人。县有小吏宠于官,恩荣父永泰与有隙,被殴死。恩荣方九岁,祖母、母皆刘氏。祖母以告官,不得直,畀埋葬银十两,内自伤,遽缢。母泣血三年,病垂死,以官所畀银授恩荣曰:“汝家以三丧易此,汝志之不可忘!”

恩荣依其舅以居,稍长,补诸生。志复仇,以斧自随,其舅戒之曰:“汝志固宜尔,然杀人者死,汝父母其馁矣。”乃娶妻,生子,辞于舅,挟斧行。遇小吏,挥斧不中,投以石,仆,得救免;又遇于门,直前斫其首,帽厚,伤未殊。诉官,时去永泰死十九年,事无证。恩荣出母所授银,其上有朱批,旁钤以血书。知县叹曰:“孝子也!吾欲听尔,违国家赦令;吾欲挠尔,伤人子至情。周官有调人,其各相避已耳。”于是恩荣哭,堂上下皆哭,小吏避之栖霞。

居八年,一日,方入城,过小巷,恩荣与遇,小吏无所逃,乞贷死。恩荣曰:“吾父迟尔久矣!”斧裂其脑,以足蹴其心,死。乃诣县,小吏家言永泰故自缢,非殴死,当发棺以验。恩荣曰:“民原抵罪死,不原暴父骸。”叩头流血。知县咨于众,皆曰:“恩荣言是。”具状上按察使,按察使议曰:“律不言复仇,然擅杀行凶人,罪止杖六十,即时杀死者不论,是未尝不许人复仇也。恩荣父死时未成童,其后屡复仇不遂,非即时,犹即时矣。况其视死无畏,刚烈有足嘉者,当特予开释,复其诸生。 ”有司将请旌,其舅为辞罢。

杨献恒,山东益都人。父加官,与济南杨开泰有隙,詈其门,开泰讼焉。加官率献恒走求援,开泰遣其徒绐使出小径,要而殴之,加官死焉。献恒死复苏,开泰以他事诬之,下济南狱。山东初设总督,献恒讼焉,下青州府勘问,直献恒,开泰以贿免。献恒走京师叩阍,下山东巡抚会鞫,罚开泰纳埋葬银四十两,迫献恒具领。献恒藏银典肆,再走京师叩阍,下山东巡抚,以狱已定罪,献恒妄诉,笞四十。开泰计必欲杀献恒,遣其子承恩至青州谋诸吏。献恒潜知之,持铁骨朵挟刃至所居。承恩方与吏耳语,伺其出,以铁骨朵击之,仆,急拔刀断其喉,又抉其睛啖之,诣县自陈,出所藏银为证。县具狱,得末减,遣戍。

任骑马,直隶新城人。父为仇所戕,死以四月八日,方赛神,被二十八创。骑马时方幼,至七岁,问母,得父死状,恸愤,以爪刺胸,血出。悲至,辄如是,以为常。其仇姓马,因自名骑马。长,虑仇且疑,乃字伯超,诡自况马超也。母欲与议婚,力拒。母死,治葬,且营祭田。年十九,四月八日复赛神,骑马度仇必至,怀刃待于路。仇至,与漫语,指其笠问值,骑马左手脱笠授仇,蔽其目,右手出刃急刺,洞仇胸,亦二十八创乃止。仇妻子至,怖甚,骑马曰:“吾杀父仇,于汝母子何与?”乃诣县自首。知县欲生之,曰:“彼杀汝,汝夺刃杀之耶?”骑马对曰:“民痛父十馀年,乃今得报之,若幸脱死,谓彼非吾仇,民不原也。”因袒,出爪痕殷然,见者皆流涕。狱具,得缓决。

在狱十馀年,知县尝使出祭墓,辞,怪而问之,曰:“仇亦有子,假使效我而斫我。我死,分也,奈何以累公?”新城人皆贤之,请于县,筑室狱傍,为娶妻生子。久之,赦出。知县后至者欲见之,辄辞。闻其习形家言,以相宅召,又谢不往,曰:“官宅不同于民,若言不利,且兴役,是以吾言扰民也。”既卒,总督曾国籓旌其庐曰“孝义刚烈”。

李巨勋,甘肃礼县人。回乱,土豪罗五杀其父,巨勋欲赴死,母以弟幼沮之,命之娶,不可,乃讼五,五系狱,始娶生子。五以贿出狱,巨勋与弟恒挟刃伺五。光绪初,竟击杀五,巨勋自首系狱,瘐死。母不食,亦卒。妻张,抚孤子成立。

任四,甘肃渭源人,农也。徙家狄道,父死于虎,四乃习鸟枪,誓杀百虎报父仇。遇虎,枪一发立殕。邻县有虎,辄迎四往捕,必得。四已老,计所杀虎九十有九,复入山伺虎,虎骤至,枪不及发,几为所噬。俄云起昼晦,虎自去,四归祭父,戒子孙毋更仇虎,遂以无疾卒。卒时,犹寝虎皮也。

王国林,湖南长沙人。有膂力。虎咥其父,国林奋击,折虎左牙。虎怒,爪其腹,腹破,肠出尺许,而父卒死。国林死复苏,家人纳其肠,为缝腹,得愈。乃制火器猎虎,最后获一虎,左牙折,知为咥父者,烹之,告父墓。

蓝忠,福建漳浦人。家万山中,父元章,与叔裕比屋居。有虎夜出,中伏弩,跳踉入所居村。裕梦中闻虎至,呼,虎扑门不得入,登屋毁杗桷直下,啮杀裕。元章闻裕为虎杀,复呼,虎循声至,破屋扑元章,仆。忠持长刀直前,刺虎中喉,刃入腹三尺许。虎舍元章扑忠,忠拔刀柄脱,妻卓扼虎颈,连呼曰:“斧!”忠自门后取斧力斫之。天明:力且尽,视虎已殪。元章尚卧地,忠与妻扶就寝,越日,创甚竟死。

清史稿/卷499

列传二百八十六 孝义三

岳荐张廒黄学朱吴伯宗钱天润萧良昌李九

张某程含光陈福谯衿黄成富李长茂任天笃

赵一桂黄调鼎杨艺咸默李晋福胡端友朱永庆王某

张瑛郭氏仆胡穆孟苑亮杨越子宾吴鸿锡

韩瑜程增李应卜塞勒王联黎侗李秉道赵珑

蒋坚李林孙高大镐许所望邢清源王元凤瑞

方元衡 叶成忠 杨斯盛 武训吕联珠

岳荐,江南山阳人。明末为诸生。事父母谨,居丧哭踊,气息仅属,乃病羸终其身。庶弟甫生而其母暴疾死,荐亦生女,乃令妻弃女而乳其弟。弟病疡,日夜啼,夫妇迭拊之,遂俱生疡,血淋漓被体,不以为苦。

张廒,陕西盩厔人。顺治初,山贼破其堡,杀廒兄厂,并掠厂子去。廒愍厂死且无后,负其子入山易厂子归。方谋赎子,山贼引去,其子幼不能从,遂杀之。廒复生子,与厂子并成立。

黄学朱,福建瓯宁人。诸生。顺治间,县有土寇,执学朱及其弟。度不能两全,乃绐贼曰:“家有薄产,释弟归鬻产,以其值赎我,何如?”贼疑,欲遣学朱,学朱曰:“我秀才,质重于弟。”贼遂释弟归。实无产,赎不至,学朱遂被戕。

吴伯宗,山西稷山人。早丧父母,二弟幼,与相依。居数年,先后皆失之。伯宗求弟遍远近,久之,得季弟京师,为高氏仆。高氏遇之厚,曰:“吾为子善抚,子求得仲弟,与之俱归。”又久之,伯宗得仲弟消息,在宁古塔,乃躬往踪迹之。仲弟属将军部,投牒讼焉。庭质,辞未毕,伯宗忽跃起,主者怒,扑之,血被面。伯宗徐曰:“民非敢与抗,适见略吾弟者,奴吾弟者,皆法所不宥,顾美衣帽,平立官侧。民兄弟良家子,为奸人诱掠,万里投命,官不明其冤,乃视若罪囚,使跪而听命,民是以不服。”主者悟,白将军,归其仲弟。时正冬,兄弟相扶行冰雪中,至京师,与季弟同归。

钱天润,江苏宜兴人。少孤,为人佣耕,得钱必奉母。母死,以奉其兄。有女弟嫁而寡,甥二,方幼,天润往视之。女弟泣言:“夫死子幼,不知所以为计。”天润问其意,女弟言:“原守节,第苦贫。”天润曰:“妹无忧!吾助汝。”遂为女弟耕以给食。三年,女弟死,抚二甥,毕姻娶。

萧良昌,湖南邵阳人。家贫,贸漆,事父孝。兄弟四,良昌其少季。析居,伯、仲、叔皆有一子,伯、仲早卒,叔携其子出游,良昌召伯、仲子与同居,率之贸荆、襄间。家渐起,始娶妇。岁除,具酒奉父,父语良昌曰:“儿能抚存孤侄甚善,顾安得汝叔兄父子复还耶?”良昌跪白父曰;“儿欲行求久矣。”明岁遂行。时传叔兄在云南,良昌行六阅月,赀且尽,途穷哭泣,目尽肿。晨行至一村,遇晓汲者,则叔兄子也,乃与见叔兄,偕归,父乃大慰。年八十馀,乃为诸子析居,厚兄子而薄其子,其子亦受之无间言。

李九,江苏赣榆人。家青口,兄七,与其邻争地而讼,知县吴元纳邻赇,逮七,下典史费长春加楚毒焉,七自经死,九誓雪兄枉,诉州不得直,诉监司,狱下州,仍不得直。走京师,诉都察院,命下江苏巡抚。 元、长春赂承审官,责九健讼,加非刑,而令九所亲关说,啖以重利,九不应。九愤且楚,发病,​​元等贿医将毒九。会按察使陈继昌至,亲鞫,九得直。狱成,黜元,戍长春,诛县役二。九叹曰:“兄枉雪,死无憾!”归未至,卒。青口士民具鼓乐迎其丧。

张某,甘肃通渭人。兄弟皆贫,为木工,相友爱。将析产,兄曰:“均之。”弟曰:“弟子一,而兄之子五,如兄言,弟子则富矣!诸侄独非父母孙乎?当视人为分。”兄曰:“不可,父母先有子,未尝有孙。”议不决,乃析为三,兄二而弟一。兄弟皆逾八十,常言:“谁先死,必呼与俱去。”兄卒,弟恸几绝,不食七日,亦卒。

程含光,安徽休宁人。出游,得赀以养亲。尝偕弟自六安归,策蹇经箬岭。日暮风起,虎突出,攫弟去。含光惊坠地,持短鞭力追,左手据虎颈,右以鞭捶虎,大呼震山谷。虎舍弟嵎吼,含光负弟疾趋投岭下旅舍。弟息仅属,灌以汤,徐苏,肩创十馀,血淋漓。人言虎牙毒,血不尽且死,含光吮之,血尽出,乃瘥。其后含光卒,弟每言遇虎事,解衣示人,辄流涕不巳。

陈福,福建永春人。居西溪,同居十二世,家范简肃。世以一人督家事,子孙率教醇朴,未有讼者。

谯衿,湖南沅江人。同居七世,有家训二十条,丧祭无失礼。

黄成富,福建连江人。同居六世,子弟各执其业。方田作,诸妇馌,以一妇守家,视卧儿于筐,饥则哺,不问何人子。悬衣于桁,共衣之,垢则浣,不问何人衣。雍睦无间言。

李长茂,福建海澄人。同居四世,建祠,置祭田,立义学,著家规、法戒各十条示子孙。子五福,顺治六年进士,官刑部侍郎,兄弟八人皆友爱。

任天笃,河南偃师人。乾隆中,巡抚何裕成言天笃九世同居,高宗赐以诗,赉镪帛,表宅里。初,天笃祖开昌生五子,欲定议不析产,观诸子意。纳金麦囷中,子士尧、士舜得以告,开昌曰:“此天赐,汝二人取之!”以“子无私蓄”对。开昌悦,乃定议不析产。宗经、传,为家训,教子弟毋侈,毋急利,毋入城市,毋传述时事,务耕田读书,惟许学医,亦毋取酬,不则执百工业以佐家。妇初至,长者以家训教之,不率,令暂还母家,悟,乃迎归。平居布衣椎髻操作,毋私馈,毋饰容观,毋适私室。年五十不执役,寡毋入厨,稍厚其衣食。女适人寡,毋再嫁。至天笃,上溯开昌祖光玉,下见玄孙瑞丰,通九世男妇百六十馀人共爨。吏问天笃何术能不析产,天笃曰:“不忍也!”人传其语,谓视张公艺书“忍”字义尤大而远。

其后傅麟瑞、张璘,皆以七世同居赐诗旌奖。麟瑞,鲁山诸生;璘,泾阳诸生。

赵一桂,不知其邑里。崇祯末,以省祭官署昌平州吏目,被檄为庄烈帝、后营葬。师入关,定京师,列状申州,略曰:“三月二十五日奉顺天府檄,穿田妃圹,葬崇祯帝、后。四月初三日发引,初四日下窆。州库如洗,葬日促,监葬官礼部主事许作梅无策,职与义士孙繁祉等十人,敛钱三百四十千,僦夫穿圹。至初四日,羡道开通,启圹宫门入,享殿三间,陈祭品。中设石案一,悬镫二。旁列锦绮缯币五色,俱生存所用器物★M7具,皆贮以朱红木笥。左傍石床一,床上氍毹衾枕。又启中羡门,内大殿九间,中为石床,置田妃棺椁。帝、后梓宫至,停席棚,陈羊豕、金银纸锞、祭品。率众伏谒,哭,尽哀。职躬督夫役移田妃柩于右,奉周皇后梓宫于左,乃安先帝梓宫居中。先帝有棺无椁,移田妃椁用之。梓宫前各设香案祭器,职手燃万年镫,度不灭。久之,事毕,掩中羡,闭外羡门,复土与地平。初六日,又率诸人祭​​奠号哭,呼集居民百馀人,畚土起冢,又筑冢墙高五尺有奇。幸本朝定鼎,为先帝建陵殿三间,缭以周垣,使故主陵寝,不侵樵牧,虽三代开国,无以加之。一时敛钱者:繁祉,诸生刘汝朴、白绅、徐魁、李某、邓科、赵永健、刘应元、杨道、王政行,皆州民。”康熙中,嘉兴谭吉璁至昌平,得故吏牍,采入所为肃松录,邵长蘅又为之文,谓是时李自成据京师,礼部主事改礼政府属,盖一桂不知自成所改官制,而政行有子乞韩菼表墓,亦书其事。

黄调鼎,字盐梅,河南洛阳人。诸生。其女兄,明福王由嵩妃也。早卒,葬洛阳。福王称帝南京,追爵妃父奇瑞洛中伯,以其长子九鼎袭,亦官调鼎。福王选立后、妃,巡抚山阴祁彪佳之女与焉,命以彪佳少女妻调鼎。南都破,九鼎降,马士英挟福王母邹太后至浙江。兵败,太后匿山阴民家,调鼎走依祁氏,与相闻。福王死京师,求得其柩,载归洛阳,葬故妃园。迎邹太后奉养,至卒,葬福恭王园。调鼎弃诸生,不出。

杨艺,字硕父,广西临桂人,大学士瞿式耜客也。阔略无所忌讳,同幕者称为痴艺,因以自号。已,终不合去。孔有德徇广西,破桂林,执式耜及总督张同敞,不​​屈死,艺衰绖悬纸钱满衣,号哭营、市间,请敛式耜,有德闻而义焉,遂许之,令并敛同敞。有姚端者,式耜门人。艺与谋,敛式耜及同敞,浅葬风洞山麓,筑室于旁,守墓不去。时明给事中金堡去为僧,将上书有德乞敛式耜等,知艺先之,乃罢。以书稿寄式耜子,颇流传人间,而罕知艺者。堡纪其事甚详,且曰:“以吾书掩艺,吾为窃名,瞿氏子为负德。”

咸默,字大咸,江南山阳人。明诸生,侍郎左懋第客也。福王遣懋第等诣京师,默与司务陈用极,副将艾大选,游击王一斌,都司张良佐、王廷佐,守备刘统从。使事毕,留勿遣。大选从令薙发,懋第怒笞之,自杀。南京破,懋第与用极、一斌、良佐、廷佐、统,皆以不屈死。默送懋第丧归葬莱阳,又送用极丧归葬昆山,一斌等为浅葬京师郊外。默托堪舆术游四方,尝作哭莱阳诗以吊懋第,凄楚,人不忍读。

李晋福,直隶景州人。事诸生赵遵谱为僮。师入塞,略地至州,遵谱方出游,骑​​而行,晋福从,仓卒被掠去,家人不知也。越数日,晋福潜还,告家人,即复从遵谱出塞。遵谱马为人夺,与晋福徒跣行。久之,有骑过,则遵谱马也。遵谱直前欲夺之,骑者抽刀斫遵谱仆,几死。晋福负归为里创,仅乃得愈。遵谱蠢直,晋福力戒毋负气取祸,在兵中稍久相习。晋福弟遵谱,有劳役,必代之。后三年,得间,遣遵谱亡归。归一年,晋福亦逃入塞。

胡端友,湖南宁乡人,刘光初仆也。顺治初,光初妻胡遇寇,以幼子付端友,端友负而逃,寇逐之,力奔得脱。至其家,释负,仆,久之乃苏。胡死于寇,其子得成立。至乾隆中,丁近二千,刘氏祀端友于祏。

朱永庆,字长源,顺天大兴人,故明宣府巡抚之冯子也。师入关,永庆见俘,隶汉军正黄旗,僦屋居。永庆修干美髯,负气节,好佛,主者贤之,将赐以妇,命视诸俘,恣所择。武进杨兆升,仕明官给事中,起兵死。妾姚见俘,薙发矢守节。永庆夙闻之,乃自名故殉难宣府巡抚子,择姚以请,引归所居室。向夕,姚拜永庆乞哀,永庆曰:“吾将全夫人节,非特哀之而已。”乃诵佛至旦,凡三夕,居停觇知之,问曰:“君不近妇人,安用此赘疣?”永庆曰:“此缙绅妇,吾非欲妻之,欲完其节耳。恐机泄,故且同室,然非诵佛不可。乃为君侦得,幸终为吾讳。”居停感焉,乃治别室以居姚。久之,事闻于主者,主者益贤之,令姚寄书其家,以其母若弟来,予赀遣之还。

王某,江南如皋人,隶也。顺治初,县人许德溥坐不薙发死,妻当流,王欲脱之,思不得其策,夜不寐,其妻怪问之,语以故。其妻曰:“此义举也!然非得一人代不可。”王曰:

“安所得代者?”其妻曰:“吾当成子义举,原代行。”王伏地叩头谢。乃匿德溥妻,而以其妻行,行数千里,至流所。县人义之,敛金赎归,夫妇终老于家。

张瑛,字玉采,山西汾阳人,居西官村。顺治六年,姜瓖乱,众劫东官村赵氏,尽杀其人。独一子亡归瑛,瑛纳之,众索焉,瑛不与。瓖乱定,瑛助赵氏子讼于官,诛劫者。当乱急,村人将走避,瑛曰:“贼未至先走,能保必全乎?孰若为守计!”众曰:“如无砦堡何!”瑛曰:“砦堡诚不可猝为,环村而沟焉,其可。”遂为沟,务深广。瑛家有楼,贮村人财物其中。既而贼大至,逾沟,村人退保楼。瑛见贼渠据胡床坐而指挥,发石中之,立毙。馀贼怒攻楼,取薪将焚,众汲井以救。持数日,乃稍稍去。瑛率众出击之,贼奔溃,村以得全。瑛家饶,岁终,必出粟周邻里。康熙三十六年,饥,县民鬻田,贬其值,瑛辄收之,得田且千亩。明年大穰,瑛榜诸村曰:“原赎者听。”不十日尽赎去。瑛卒,年九十有一。

郭氏仆,失姓名,山西闻喜郭景汾家仆也。姜瓖反,县人章惇为乱,杀景汾祖及父。景汾方三岁,仆负之走,得免。瓖败,惇降,得官。景汾读书成进士,上仆义,被旌。景汾图复仇,顾惇已遇赦,知县邵伯麟为之解,令惇谒景汾祖、父墓,且诣景汾谢。居无何,景汾击杀

惇,断其首祭祖、父,而身诣狱。伯麟义景汾,具狱辞言惇谋反,景汾率众击杀之。大吏覆谳惇谋反事无有,乃坐景汾擅杀,伯麟意出入人罪,皆论死。逾年遇赦,减死,戍福建。耿精忠反,官景汾,事定,逮京师,以从逆见法。仆自闻喜走京师,为具敛。惇子讦仆不当收罪人尸,下刑部,仆言:“某负三岁主艰难万死中,辱以义被旌。景汾虽被罪死,固某主也。主死,仆不为之收,是为无义。某原死,不敢负前旌。”狱上,圣祖哀而宥之。当精忠官景汾。亦欲官伯麟,景汾言:“是不办一县令,何能为?”遂不用,以是免。

胡穆孟,福建人,失其县。顺治间武举。与连江沈廷栋同岁,相善。耿精忠反,征穆孟,避匿廷栋家。廷栋寓书于其友,诋精忠,穆孟窃见之,虑书发且得祸,易书为隐语,逻者得书,犹以诋精忠见收。穆孟以语其妻王,王谓当自承以脱廷栋。穆孟乃诣吏,吏使与廷栋各具书,辨其迹,释廷栋而杀穆孟。穆孟死,王诣市,缀穆孟首,具衣冠为敛,嘱子于其叔,且及廷栋,遂缢于尸侧,市人皆感泣。师克福建,恤穆孟,荫其子焉。

苑亮,江南亳州人。事州人韩斌为仆。斌举武科,授福建兴化守备。耿精忠反,胁授副将,浙江总督李之芳讨焉。移江南,录斌子世晋。亮从之行,之芳授以札,使招斌。亮度精忠兵所置堠,为逻者所执。问谁何,亮自陈,言斌家被籍,南来投斌。主者监亮见斌,而不许交语。亮伪遗履,斌发视,得之芳札,乃单骑诣之芳降。亮陷贼中,被刑讯,终不言赍札事,遂死。之芳作传表之。

杨越,初名春华,字友声,浙江山阴人。所居曰安城,因以为号。为诸生,慷慨尚侠。康熙初,越友有与张煌言交通者,事发,辞连越,减死,流宁古塔。例佥妻,与其妻范偕行,留老母及二子家居。宁古塔地初辟,严寒,民朴鲁。越至,伐木构室,垒土石为炕,出馀物易菽粟。民与习,乃教之读书,明礼教,崇退让,躬养老抚孤。赎入官为奴者,萧山李兼汝、苏州书贾朱方初及黔沐氏之裔忠显、忠祯皆廪焉。又赎明大学士朱大典孙妇,河南李天然希声夫妇。凡贫不能举火及婚丧,倡出赀以周,民相助恐后。吝,则嗤之,曰:“何以见杨马法?”马法犹言长老,以敬越也。母终于家,年馀始闻丧,哀恸,杜门居三年。

子宾,出塞省越,越初戍年二十四,至是已六十八。宾还,叩阍乞赦越,事未行。子宝,复出塞省越。又二年,越卒于戍所,例不得归葬,宾、宝请不已,又二年乃得请。迎范奉越丧以归,民送者哭填路。宾撰柳边纪略,述塞外事甚详。

吴鸿锡,字允康,福建晋江人。父德佑,康熙初,客浙江,兵部郎中噶尼布奉命督造战舰,延德佑入幕。数月德佑卒,鸿锡方七岁,噶尼布携至京,将子之,鸿锡请呼以伯,曰:“父一而已。”噶尼布奇之,曰:“七岁儿能辨此耶?”噶尼布故廉,家渐困,鸿锡为督刍牧,私市书册、弓矢习之。通满、汉文,精骑射。噶尼布从兄云麟以平台湾功授温州参将,至京师,欲以鸿锡行,噶尼布诺之。鸿锡流涕曰:“我七岁育于公,今我壮而公老,父子幼,必俟其成立,我乃归。”镇国公海清,噶尼布婿也,义鸿锡俾入旗。

噶尼布卒,妻哀甚,得狂疾。子和顺、和鼐、和麟。和顺才七岁,鸿锡为治丧,持家政,延师教和顺兄弟,稍长,为娶妇。和顺年十六,有忌之者,授以护军,将困苦之。每值宿,鸿锡佩刀以从,露坐终夜。

大学士阿兰泰为噶尼布故交,鸿锡率和顺兄弟候其门,和顺试除中书。师征噶尔丹,和顺从军,以功擢礼部主事。有召和顺饮者,佐以博,鸿锡持刀迳入坐以和顺归。他日,或问鸿锡:“人可杀乎?”鸿锡曰:“杀人罪不过死,吾受抚孤托,而坐视其溺于燕朋,诚生不如死。死而诸孤知勉,则死贤于生矣。”和顺自是不复与人饮。

山东饥,遣官治赈,和顺与焉,鸿锡从之。武城廪未发,出私钱散米,又虑饥者骤饱且致毙,瀹莱菔饮之,全活无算。和顺寻榷密云关,鸿锡曰:“负贩小民不得取其税,额不足,可以家财补焉。”民欢趋之,额亦足。

和鼐习举业,鸿锡督之,虑其怠,穴几贯铁索自系守之,和鼐惊谢,读益力,以副榜贡生得官。

和麟年十六,鸿锡偕诣永定河效力,水大至,巡抚于成龙夜行堤上,见有向河拜且泣者,问之,鸿锡也,解衣旌之。工竟,和麟议叙笔帖式,擢刑部郎中。

鸿锡不得归,募工写父母遗像,检父遗衣冠招魂葬之。年五十八,卒。和顺兄弟去缨席地,如父母丧。

韩瑜,字玉采,山东潍县人。少孤,事母孝。母殁,哭泣三年。既除丧,祭墓未尝不哀,年八十如故。冠时母有衣一袭,★M8箧中,宾祭则服之,衣敝不弃。将卒,命以敛,犹举孟郊诗曰:“此慈母手中线也。”事兄谨,兄弟皆八十,无改常度。产不过中人,好施予,多蓄书,遇寒士则遗之。族党长不能婚娶,丧不能葬,必佽以赀。族子贫,赠以秫十石,使居贾。得赢,倍以偿,不受。康熙四十三年,饥,民鬻子女,罄所蓄,得九人,不立券。岁丰,悉遣还之。卒时八十有六。

程增,字维高,江南歙县人。父朝聘,自歙移家安东。归省墓,病作。增冒风渡江,六日夜行千五百里,至则朝聘已殁。母唐病复作,急还,又已殁,乃绝意仕进。安东地卑,母柩在堂,水大至,增与一仆力升柩木案上。既葬,复移家山阳为贾,而使二弟就学。父母之党死而无归者毕葬焉,馀皆定其居,使有恒业。析田立塾,以养以教。友有急难,以千金脱之,后更相背,穷复来自解,待之如初。康熙初,河、淮溢,增出家财修邗沟两岸堤十里,河道总督张鹏翮以闻。康熙四十四年,圣祖巡视芒稻河,召增入见,书“旌劳”二字以赐。两江总督于成龙好微行,奸人因造言倾怨家,狱或失入。增谒成龙,力言其弊,指事为征,成龙曰:“微子言,吾安知人心抗敝至此!”久之,卒。

李应卜,河南郏县人。早失父母,叔丕基遗侧室,事如母,寿百岁终。侄纬,孤,饮食教诲之。病作,必数视之,曰:“我夜不能起,然终宵未成寝也!”弟应会亡,病甚,一夕须​​发皆白​​。侄缉幼,食必呼共案,出必视而行,返必问在何所。施及于乡人,有典其田而远游者,以子托焉,久之,为娶妇,且复其田。有丧其妻者,为之复娶,予田,俾资以生。有贫欲远徙者,予之粟,留勿徙。有佣于其肆,负金,病且死者,为之蠲其逋,厚给其妻子。有持金入其肆市粟者,视金有官封,与粟,遣之去。持金诣县庭,知县方以库失金笞吏,应卜以金上,具言始末,事乃白。乾隆二年,县举应卜行事上大吏,请旌表其门曰“义士”。

塞勒,满洲人。官苑副。与惠色友,塞勒老无子,时引以为戚。惠色曰:“我已有二子,今妇又有身,男也,为君子。”已而得男,命曰奇丰额。既免乳,以畀塞勒,塞勒与其妻抚以为子。年十六,将应童子试,当具三代,塞勒曰:“吾宁无子,不可改祖宗,欺君父!”乃携奇丰额还惠色。奇丰额初不自知惠色子,塞勒语以故,駷马去。奇丰额遂还为惠色子,乾隆三十四年成进士,授刑部主事,累迁江苏布政使。塞勒及其妻相继卒。五十七年,奇丰额擢江苏巡抚,入觐,涕泣陈本末,请以本身封典貤封塞勒,并以第三子广麟为塞勒后。上命具疏,下部议,皆不许,上特允之。

奇丰额,黄氏,先世朝鲜人,隶内务府满洲正白旗。坐事罢官,终内务府主事。

王联,字鹭亭,江苏泰州人。诸生。应乾隆四十五年江南乡试,联与友沈某偕。沈病于喉,欲归,联不入试,送之还。至龙潭,沈病益剧,联伴之寝,病者口腐,秽触鼻,不问。舆行虑其颠,徒步翼以行。沈遽死,舆者欲散,联以义感之,乃得至丹徒,殡于僧寺,以其柩归。论者谓新唐书以张道源送友尸归里,列诸忠义传,联亦其亚也。

黎屌,安南人,故安南国王黎维祁之族也。乾隆间,广南阮光平破安南,屌护维祁叩关乞援,上遣孙士毅率师送归国。既,复为光平袭破,维祁出走,屌赍上所赐国王印走,间道入关,与段旺等二十九人俱。上命薙发,分置江、浙诸地,独屌与李秉道等四人不肯从。其一为黎驷,亦维祁族,其一失姓名,四人者坚请得出关为维祁复仇。上已受光平降,不欲更为黎氏出兵。谓屌等忠于黎氏,不以盛衰为去就,谕福康安平心询问。士毅寻奏:“屌假托忠义,意图构衅。”上命屌等从维祁至京师,令军机大臣传询。屌等力请还黎氏故土,誓以死殉。上曰:“屌等仍还安南,或为光平所戮,朕心所不忍。”命暂系刑部狱。维祁卒,葬京师郊外。

仁宗即位,命释四人者,使居外火器营。嘉庆八年,农耐阮福映并安南,使上表乞封,屌子光倬在行,屌与秉道至涿州迓焉。仁宗责其私出,下刑部。屌等初自承出谒维祁墓,既乃具言原得归国,并以维祁丧还葬。上许之,赉以银,并诸黎氏旧臣入汉军置内地者悉遣还。

赵珑,字雨亭,安徽桐城人。倜傥重然诺。有叶旸者,与有连,官大名同知,珑往客焉。甫逾月,旸坐事戍伊犁,僮仆皆散走,旸父母老且病,日夜泣,珑请与俱行。既至,将军爱旸才,置幕中,珑乃辞归。旸泣,珑曰:“勿尔!吾且再来。”归一年,旸母卒,珑复往。比出关,闻旸从将军移驻塔尔巴哈台,改途赴之。将军闻,贤珑,称曰“义士”,以此赵义士名著关外。

有叶椿者,旸同族也,亦戍伊犁。珑再出关,椿母附寄子书致金。珑既改赴塔尔巴哈台,未至伊犁。归道呼图壁,遇巡检陈栻,亦皖人也,因迹椿,则死久矣。珑曰:“椿母日夜望子归,乃今死,当奈何?且以金附我者,为我能致之也,义不忍空返其金,令椿骨不还。顾金少,尽吾橐中赀,犹不足,又当奈何?”贷于栻,迂道八千里,载椿柩以归。

蒋坚,字非磷,江西铅山人。幼即有智数。七岁,从叔入寺,庑坐县役,值与语,谓某寺僧被杀,不得其主名。坚语其叔曰:“杀人者,堂上老僧也!”方诵经,屡顾,意乃不在经。役牵去,一讯而服。年十七,附舟经瑞洪,有少年同舟,当食必出避,坚疑而问之。少年自言贫不能偿舟值,舟人将不馀食焉,故出避。坚邀与共食,资以金,其人后客死,又策返其骨及馀金。长习法家言,佐幕山西,屡雪疑狱。康熙五十二年,主泽州知州佟国珑,临汾民迫奸胥为变,巡抚檄国珑往按,坚从国珑以七骑往。至则众保山汹汹,坚以巡抚令箭先谕众。国珑入县,执胥扰民者五六,笞之流血,众就观,欢噪悉散。国珑乞休,坚归。数年,闻国珑以属吏亏帑逮下太原狱,责偿数千金。坚往省,为国珑征债栾城,又至泽州,贷于州民,为国珑输偿,狱乃解。坚尝曰:“法所以救世,心求人之生,斯善用法矣。”著求生集。

子士铨,文苑有传。

李林孙,河南襄城人。乾隆末,教匪起,将攻河南会城。是时布政使马慧裕主城守,顾无兵,度无以御。有陈伯瑜者,郫县人,尝为河南巡抚客,先事言教匪且起,以妖言下狱。川、楚乱作,诸大吏礼为上客。友林孙,言于慧裕,使率乡兵五百人助守。教匪至,伯瑜以二百五十人面水肄战。匪易其少,就观之,林孙以二百五十人出其背夹击,大破之。知县林岚乞其兵守卢氏,教匪渠张潮儿来攻,号十万,岚兵不及二千,莫敢进。岚谢其众曰:“公等皆林孙人,徒死无益。”指大树曰:“我官也,死是间耳。”众怒曰:“谁无面目者,致公为此言?今日战,有不胜贼而生者,撞大石破脑死!”岚拜,众亦拜。遂战,贼几歼。人或以兵家言问林孙,林孙谢不省,曰:“豪杰无他,得人心耳。”

高大镐,湖南桃源人。父陛,临淄知县。嘉庆初,大镐将仆王明省父归,道荆门,遇教匪。大镐从容语,使引见其渠。渠疑为官军谍,欲杀之。大镐自言:“我盗也!奈何杀我?”渠使与其徒角,杀三人,乃录与其徒伍。渠令攻宜城,大镐从行,渡溪,匿桥下得脱。遇馀寇,又杀三人,乃走宜城白吏,言寇且至,为画城守策。大镐在贼中久,知贼畏飞石,令尽发市衢街道民家阶磩碎之,置城上。寇至,见有备乃走。吏欲叙大镐功,大镐辞归桃源。王明在贼中,不与大镐相闻,既为官兵所俘,谳非盗,释之,亦得归。

许所望,字叔翘,安徽怀远人。诸生。工为诗。嘉庆七年冬,宿州民王朝明、李胜才为乱,州破。所望与其戚王冠英出粟三千石佐军,且率其徒邱惠龄、张国纲、谢崇训等破贼陈家集。十八年秋,林清乱起,师围滑县,两江总督百龄驻徐州,安徽巡抚胡克家驻亳州,为备。归德盗杨七郎据引河集,其党洪广汉据保安山,与颍州乱民沙占魁等遥相结,观变。克家知所望,以书招之。所望率八百人至亳州,以惠龄等十人为队长。所望谋曰:“杨七郎猛且狡,宜以计诱之。”令国纲、崇训率健儿八人伪为逃卒诣七郎,越五日诱之出,以百馀人至邱家集。七郎忽疑曰:“若为许所望来耶?”崇训出不意断七郎臂,众大惊,国纲疾呼曰:“我张国纲也!”立击杀数人、国纲与惠龄同破宿州贼,以勇闻,贼素惮之,遂大溃。所望率兵至,七郎走死,广汉亦溃。占魁等走永城,会师克滑县,馀贼走与合,焚会亭。所望与战公基湖,列十火枪土埠上,令众伏地,曰:“贼至二百步,枪发,乘烟疾进击之。”贼溃奔,逐之数十里,亳州师乃罢。百龄在徐州,亦得河南张永祥者,以乡兵三百助守。事定,所望辞叙功,以诸生应试如故。永祥从巡抚阮元自河南移浙江,亦罢去,人呼为张铁枪云。

邢清源,曹州人。入镇标为兵数十年,老而退伍。咸丰十一年,长枪会为乱,围曹州。时亲王僧格林沁驻军济宁,欲乞援,无敢赍书往者,清源请行。乃裂帛为牍,置清源衣带,清源破衣持竹杖为丐者状,出围达王所。王即札示发兵状,仍置衣带还报,兵至,城得全。王元,杭州旗营牧马人也。粤寇陷省城,将军瑞昌守旗营,令元持书突围出乞援张玉良,大哭不食。玉良义之,立进兵。瑞昌夹击,遂复省城。明年,城再陷,元已保营官,战殁长安,附祀瑞昌祠。

凤瑞,字桐山,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乍浦驻防。粤寇来犯,与兄麟瑞战御。城陷,麟瑞阵殁,见忠义传。凤瑞改隶李鸿章军,转战江、浙,屡有功,而太仓一役尤著。

初,李军以乏饷不用命,凤瑞力保盗魁贺国贤,国贤本盐商,官诬杀其兄,乃为盗。凤瑞与其兄善,责以大义,立出十万金助饷,并率所部奋攻城,遂克太仓州。国贤后官至总兵,凤瑞以笔帖式积功累保副都统,赏花翎。

江南平,调归杭州,遂隐居不仕。时难民遍地,凤瑞先于上海、青浦设厂施衣食,为谋栖宿,分遣归里。复奉诏招集旗人归防安插,恢复营制。建昭忠祠,立忠义坟。凡杭、乍两营死者逾万人,尸骨狼藉,躬督检埋,分建两大冢于两地。勒碑致祭,列入祀典。又采访姓名,汇刻浙江八旗殉难录。

乍浦副都统锡龄阿全家同殉,其仆石某独负其幼子出,乞食养之。凤瑞见而言于巡抚薛焕,奏请抚恤,为赋义仆行,给赀送归。

凤瑞义侠,好行善,岁收租谷数百石,必尽散之穷乏,数十年如一日,众称善人。卒,年八十有二,赠将军。

凤瑞博学,工书画,游迹遍天下,尝自刊玉章,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著有老子解、如如老人诗草及殉难录等。

子四,文梁年十三,母病危,剖心以救,母愈,文梁竟卒。

方元衡,字莘田,安徽桐城人。以贡生官光禄寺署正。父病失明,晨夕调护,厕牏必躬亲之,终亲之身不稍怠。推产给弟,惟笔耕以奉甘旨。年五十,依母怀如婴儿。居丧不宴笑,不居内,日所行必告于主,葬则庐墓侧,岁时祭,必哀戚尽礼。俗惑于风水,常停柩久不葬,请设劝葬局,限期督葬,无后者则购地代葬之,先后逾五万俱。复设采访局,采访全省节孝贞烈,历二十年,汇请得旌者凡十馀万人。建总祠总坊于省会,有司春秋致祭。著有续心学宗、孝经浅讠主。卒后,皖人上其孝义行,特赠五品卿。

叶成忠[编辑]

叶成忠,字澄衷,浙江镇海人。世为农。六岁而孤,母洪抚以长。为农家佣,苦主妇苛,去之上海,棹扁舟江上,就来舶鬻杂具。西人有遗革囊路侧者,成忠守伺而还之,酬以金不受,乃为之延誉,多购其物,因渐有所蓄。西人制物以机器,凡杂具以铜铁及他金类造者,设肆以鬻,谓之五金。成忠肆虹口,数年业大盛,乃分肆遍通商诸埠。就上海、汉口设厂,缫丝、造火柴,赀益丰。乃置祠田,兴义塾,设医局。会朝议重学校,成忠出赀四十万建澄衷学堂,规制宏备,生徒景从。制字课图说、修身、舆地诸书,诸校用之,以为善本。又建怀德堂,佣于所设肆者死,育其孤,恤其嫠,困乏者岁时存问,毋俾冻馁。乡人为之谚曰:“依澄衷,不忧穷。”凡佣于叶氏,皆为尽力。成忠屡以出赀助赈,叙劳至候选道,加二品顶戴,​​卒。命诸子人择一业,行义竟其志,勿邀赏。

杨斯盛[编辑]

杨斯盛,字锦春,江苏川沙人。为圬者至上海,上海既通市,商于此者咸受廛焉。斯盛诚信为侪辈所重,三十后稍稍有所蓄,乃以廉值市荒土营室,不数年地贵,利倍蓰。善居积,择人而任,各从所长,设肆以取赢,迭以助赈叙官。光绪二十八年,诏废科举,设学校,出赀建广明小学、师范传习所。越三年,又建浦东中、小学,青墩小学,凡糜金十八万有奇。上海业土木者以万计,众议立公所,设义学,斯盛已病,力赞其成,事立举。海滨潮溢,居民多死者,斯盛出三千金以赈,又集赀数万,全活甚众。浦东路政局科渡捐急,民大哗,官至,群毁其舆。斯盛力疾往,挥众散,捐亦罢。又出赀规筑洋泾、陆家渡、六里桥南诸路,改建严家桥,创设上海南市医院,诸事毕举。建宗祠,置义田,佽故友族人,咸有恩纪。及卒,遗命散所蓄助诸不给,遗子孙者仅十一。

武训,山东堂邑人。乞者也,初无名,以其第曰武七。七孤贫,从母乞于市,得钱必市甘旨奉母。母既丧,稍长,且佣且乞。自恨不识字,誓积赀设义学,以所得钱寄富家权子母,积三十人,得田二百三十亩有奇,乞如故。蓝缕蔽骭,昼乞而夜织。或劝其娶,七谢之。又数年,设义塾柳林庄,筑塾费钱四千馀缗,尽出所积田以资塾。塾为二级,曰蒙学,曰经学。开塾日,七先拜塾师,次遍拜诸生,具盛馔飨师,七屏立门外,俟宴罢,啜其馀。曰:“我乞者,不敢与师抗礼也!”常往来塾中,值师昼寝,默跪榻前,师觉惊起;遇学生游戏,亦如之:师生相戒勉。于学有不谨者,七闻之,泣且劝。有司旌其勤,名之曰训。尝至馆陶,僧了证设塾鸦庄,赀不足,出钱数百缗助其成。复积金千馀,建义塾临清,皆以其姓名名焉。县有嫠张陈氏,家贫,刲肉以奉姑,训予田十亩助其养。遇孤寒,辄假以钱,终身不取,亦不以告人。光绪二十二年,殁临清义塾庑下,年五十九。病革,闻诸生诵读声,犹张目而笑。县人感其义,镌像于石,归田四十亩,以其从子奉祀。山东巡抚张曜、袁树勋先后疏请旌,祀孝义祠。

吕联珠,字星五,汉军正黄旗人,隶盛京内务府。所居村曰瓦子峪。贫,授徒为大父及父母养,一介不妄取。应乡试,徒步千馀里,有富家子招与同乘,坚却之。光绪十四年,举于乡,授笔帖式,补催长,不改其狷。联珠有从叔,其一贫,无子,请兼祧侍养。叔严急,事之尽礼;其一出远游,以废疾归,奉于家,丧葬婚嫁力任之。有田招佃以耕,邻田鬻于人,占联珠田五尺,联珠言于官,让与之。田中有他氏墓,为之扫除岁祭焉。同学坐事系狱死,为之葬。姻家有以疑狱死京师者,赴会试,为携其骨还葬。

联珠笃行,式于乡人。治程、朱之学,乡人奉其教。久之,卒。

LEAVE A REPLY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