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国春秋乃记述中国十六国史之纪传体史书。今存《十六国春秋辑补》、《别本十六国春秋》二本,二本皆题北魏崔鸿撰。《辑补》为清人汤球据《华阳国志》、《高僧传》、《艺文类聚》、《晋书》、《资治通鉴》、《太平御览》等,与明人屠介孙、项琳编写之《十六国春秋》引佚连缀而成。《别本》见于《汉魏丛书》,共十六卷,各国为一录,实为明人据《晋书》载记编成。。

别本目录

  • 卷一·前赵录
  • 卷二·后赵录
  • 卷三·前燕录
  • 卷四·前秦录
  • 卷五·后秦录
  • 卷六·蜀录
  • 卷七·前凉录
  • 卷八·西凉录
  • 卷九·北凉录
  • 卷十·后凉录
  • 卷十一·后燕录
  • 卷十二·南凉录
  • 卷十三·南燕录
  • 卷十四·西秦录
  • 卷十五·北燕录
  • 卷十六·夏录

十六国春秋/卷01

刘渊,字元海,新兴匈奴人。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世居北狄。千有馀岁至冒顿,袭破东胡,西走月氏,服丁零,内侵燕代,控弦四十万。汉祖患之,使刘敬奉公主以妻冒顿,约为兄弟,故子孙遂冒姓为刘氏。建武初,入居西河美稷。后汉中平中,单于羌渠使子于扶罗将兵助汉讨平黄巾,会羌渠为国人所杀,于扶罗以其众留汉,自立为单于。属董卓之乱,寇掠太原、河东,屯于河内。于扶罗死,弟呼厨泉立,以于扶罗子豹为左贤王,即元海之父也。魏武分其众为五部,以左贤王豹为左部帅,其馀部师皆以刘氏为之。太康中,改置都尉,虽分属五部,皆家于晋阳汾涧之滨。豹妻呼延氏,魏嘉平中祈子于龙门,有一白鱼,顶有二角,轩鬐跃鳞,而至祭所,久之乃去。巫觋皆异之,曰:“此嘉祥也。”其夜梦所见鱼变为人,左手把一物,大如鸡子,光景非常,授呼延氏,曰:“此是日精,服之生贵子。”寤以告豹。豹曰:“吉征也。”自是十五月而生渊。渊生左手有文曰:“渊海。”遂以为名。幼而好学,不舍昼夜。尝谓同门生朱纪、范隆等曰:“吾每观书传,常鄙随、陆之无武,绛、灌之无文。一物之不知,固君子耻之也。二生遇高皇,不能建封侯之业;两公属太宗,不能开庠序之美。惜哉!”于是文学、武事并皆妙绝。猿臂善射,膂力过人,身八尺四寸,须长三尺馀,当心有赤毫毛三根,长三尺六寸。太原王浑虚襟友之,命子济拜焉。咸熙中,为侍子在洛阳,晋文帝深待之,时东莱王弥等皆凭结。浑又屡言之武帝,帝召见与言,大悦之。后谓王济曰:“刘元海容貌风仪,机谈鉴智,虽金日䃅无以加也。”会父豹卒,帝以渊代为左部帅,转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

大安中,惠帝失政,诸王迭相残废,州郡奸豪所在蜂起。从祖北部都尉左贤王刘宣等议曰:“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兴复在此时矣。左贤王渊,姿器绝人,干宇超世。天若不恢崇单于,终不虚生此人也。”于是共推刘渊为大单于。刘渊曰:“当为崇罔峻阜,何能为培娄。夫帝王岂有常哉大禹生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顾惟德所授耳。今见众十馀万,皆一当晋十,鼓行摧乱晋,犹拉枯耳。上可成汉高之业,下不失为魏武,何呼邪韩足道哉!”宣等称善。

元熙元年,迁于左国城,晋人东附者数万。宣等上尊号,渊曰:“今晋氏犹在,四方未定,可仰遵高祖法,且称汉王,权停皇帝之号。待宇宙混一,当更议之。”十月,为坛南郊,即汉王位,改晋永兴元年为元熙元年,大赦天下。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立高祖以下三祖五宗之神主而祭之。置百官,以刘宣为丞相,拜授各有差。四部之东莱王弥起兵青徐,遣使来降,拜镇东大将军、青州刺史、东莱郡公。四月,汲桑叛,自称赵王,选置州郡。十一月,石勒及胡部等帅众来降。永凤元年七月,凤凰集于蒲子。丞相刘宣等六十四人上尊号。十月,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以卫军和为大将军,抚军聪为车骑大将军,建武曜为龙骧大将军。河瑞元年,迁都平阳,汾水得玉玺,大赦改元。二年,以大司马梁王和为皇太子。八月,渊寝疾,以刘洋为太尉,延平为太宰,司徒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录尚书事。置单于台于平阳西。薨于光极殿。太子和即位。聪自西明门攻斩和于西室。九月,葬渊于永光陵,谥曰:光文皇帝,庙号高祖。


刘聪字玄明,一名载,渊第四子。母张夫人孕,梦日入怀,寤而告渊。渊曰:“吉征也。”自是十五月而生聪,夜有日光之异。左耳有一白毫,长二尺馀。幼而聪悟,究通经史,兼综百家之言,孙吴兵法,靡不诵之。猿臂善射,弯弓三百斤,膂力骁捷,冠绝一时。

永嘉四年,僭即帝位于光极前殿,大赦,改元光兴元年。以卫尉呼延晏为使持节、前锋大都督,配禁兵二万七千,自宜阳入洛川。命东莱王弥,刘曜及镇军石勒进军会之。晏比及河南,十二败晋帅,长驱围洛阳,陷之。纵兵大掠,幽晋帝于端门,害太子及百官已下三万馀人于洛水北,筑为京观。迁帝及太后侍中庾瑉等于平阳。大赦,改元嘉平元年。二月,内晋帝,进号仪同三司会稽郡公。聪引帝入宴,谓曰:“卿为豫章王时,朕曾与王武子相造,武子示朕于卿,卿言:‘闻其名久矣。’以卿所作乐府歌文示朕,谓朕曰:‘闻君善为辞赋,试为看之。’朕时与武子俱为《盛德颂》,卿称善久之。又引朕射于皇堂,朕得十二筹,卿与武子俱得九筹。卿赠朕柘弓、银砚,颇忆否?”帝曰:“臣安敢忘之,但恨尔日不早识龙颜耳。”聪曰:“卿家骨肉相残,何其甚也。”帝曰:“此殆非人事,皇天之意也。大汉将应干受历,故为陛下自相驱除耳。且臣家若能奉武皇之业,九族敦睦,陛下何由得之?”三年,春正月,宴于光极前殿,逼晋帝行酒,庾珉、王隽等起而大哭,聪恶之。二月丁未,怀帝崩于平阳,于是诛珉等。三月,立贵嫔刘氏为皇后。四月,愍帝即位于长安,车骑曜等攻长安。河东地震,雨血于平阳。建元元年正月,黑雾四塞,著人如墨,五日而止。辛酉夜时,日落地,三日相承,出于西方。东行平阳地震,崇明观陷为池,水赤如血,赤气至天。有赤龙奋迅而去。流星起于牵牛,入紫微,龙行逶迤,其光照地,落于平阳北十里,视之则肉,臭闻于平阳。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肉旁常有哭声,昼夜不止。聪甚恶之。癸未,刘氏产一蛇一虎,各害人而走,寻之不得,顷之见在陨肉之旁。己丑,刘氏卒,乃失此肉,哭声亦止。十一月,以晋王粲为相国、大单于,总百揆。十二月,宣光陵石人皆行数步,宫中鬼哭。

麟嘉元年,武库陷,入地一丈五尺。聪自去冬至是遂不复受朝贺,军国之事,一决于粲。立市于后庭,与宫人宴戏,或三日不醒。秋七月,河东大蝗,唯不食粟豆。司隶靳准率部民收而埋之,哭声闻于十馀里,后乃钻土飞出,复食黍豆。大司马曜攻陷长安外城。九月,犬与豕交于宫门。有豕著进贤冠,升聪御座,犬冠武冠带绶,与豕并升,俄而鬬死殿上,宿卫莫有见其入者。长安饥甚,死过半,麹允为粥以供帝膳。帝泣曰:“今窘厄如此,外无救援,势不自知。”乃使侍中宋敞奉笺降曜,敞随使者至,帝肉袒牵羊,舆榇衔壁,出降东门。曜受璧焚榇,迁愍帝及司徒梁汾、骠骑麹允等诸臣百馀人至于平阳。聪临光极殿,帝稽颡,与麹允伏地大哭,扶不能起。聪大怒,允自杀。以帝为光禄大夫、怀安侯。以大司马曜假黄钺、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太宰、秦王。二年正月,东平王约卒。十一月,聪校猎上林,以晋帝行车骑大将军,戎服执戟前导,行三驱之礼。观者皆指帝曰:“此故长安天子。”聚而观之,故老亦有悲泣者。十二月,大飨于光极前殿,聪欲观晋臣之意,使帝行酒,洗爵更衣,使帝执盖,多有涕泣,或有失声者。尚书郎辛宾起而抱帝大哭,引出斩之。戊戌,愍帝崩于平阳。

三年,聪所居螽斯则百堂灾,焚其子会稽王衷已下二十有一人。聪闻哀塞气绝。自此鬼哭宫中,至于九月,夜声不绝。四月,尚书令王鉴、崔懿之等极谏,聪大怒,收鉴等杀之。秋七月,鬼哭于光极殿,聪昼见东平王约,甚恶之。征秦王曜为丞相,录尚书事,固辞,仍以丞相领雍州牧。靳准为大司空,领司隶校尉。癸亥,薨于建始殿。甲子,粲即位,大赦,改元汉昌。葬宣光陵,谥曰武皇,庙号烈宗。八月,以丞相曜为相国、大都督。司空靳准为大将军,领尚书。粲荒耽酒色,游宴后庭,军国之事,一决于准。准遂勒兵入宫,执粲,数而杀之,追谥灵帝,刘氏无所存,男子尽刑于市,发掘二陵,焚烧宗庙,鬼大哭,声闻百里。准自号汉大王,置百官,遣使称藩于晋。相国曜自长安赴难。永嘉元年十二月,大将军东平王约卒,一指犹暖,遂不殡殓,至甲戌,乃苏。言见渊于不周山,经五日,遂复从昆仑山三日,而复反于不周,见诸王公卿将相死者悉在,大有人民,宫室壮丽,号曰蒙珠离国。渊谓约曰:“东北遮须夷国,无主,久待汝父为之。汝父后三年当来,来后国中大乱相杀害,吾家死亡略尽,但可永明辈十数人在耳,汝但还,后年当来,见汝不迟!”不久,约拜辞而归,道过一国,曰猗尼渠余国,引约入宫,与皮囊一枚,曰:“为吾遗汉皇帝。”约辞而归,谓约曰:“刘郎后年来,必见过,当以女相妻。”约归置皮囊于机下,俄而苏,谓左右曰:“机上取囊来。”左右取得,开,有一方白玉,题文曰:“猗尼渠余国天王敬信遮须夷国天王,岁在摄提,当相见。””驰使奏呈,聪曰:“若当如此,吾不惧死也。”及聪以戊寅岁薨,与此玉并葬焉。


刘曜字永明,渊之族子,少孤,见养于渊。幼而聪慧,性拓落高亮,与众不群。铁厚一寸,射而洞之。身长九尺三寸,手垂过膝,生而眉白,目有赤光,须不过百馀根,皆长三尺。光初元年十月,太保呼延宴等自平阳来奔,上尊号于曜,僭即皇帝位。十二月,靳准左右军骑乔太、王腾等杀准,奉六玺来降。二年,夏四月,徒都长安。立子熙为皇太子。六月,缮宗庙、社稷、南北郊于长安。令曰:“盖王者之兴,必帝始祖。我皇家之先,出自夏后,居于北夷,世跨燕朔,光文以汉有天下、岁久,恩德结于庶民,故立汉祖宗之庙,以怀民望。昭武因循,遂未悛革。今欲除宗庙,改国号,复以大单于为太祖,其议以闻。”于是,太保呼延宴等议曰:“今宜承晋母子传号,以光文本封卢奴,中山之属城。陛下勋功茂于平洛,终于中山,中山分野属大梁,赵也。宜革称大赵,遵以水行。”曜从之,于是以冒顿配天,渊配上帝。

三年五月,西明门内大树风吹折,经一宿,树拔变为人形,头发一尺,须眉三寸,皆黄白色,有敛手之状,亦有两脚著履之形。唯无目鼻,每夜有声,十日而生柯条,遂为大树,枝叶甚茂。四年,将于霸陵西南营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疏谏曰:“臣等伏闻敕旨将营建寿陵,周围四里,下深二十五丈,以铜为棺椁,黄金饰之。臣闻尧葬谷林,市不改肆。颛顼葬高阳,下不及泉。圣王之于终事如是。秦始皇下锢三泉,周轮七里,身亡之后,毁不旋踵,暗王之于终也如此。从丧乱以来,汉帝诸陵,咸见践辱,唯霸陵独全。此虽太宗之达至然,抑亦释之之功。兴亡奢俭,炯然于前,唯陛下览之。”曜大悦。终南山崩,所得白玉方尺,有字曰:“皇亡皇亡,败赵昌。”以为己瑞,群臣咸贺。中书监刘均曰:“山崩石坏,国倾民乱。‘皇亡皇亡败赵昌’者,此言皇室将为赵所败,赵因之而昌。大赵都于秦雍,而勒跨全赵。赵昌之应,当在石勒,不在我也。”曜怃然改容。

五年,曜后羊氏卒。故晋惠后也,洛阳之陷纳之。六年正月,天裂,广一丈馀,长五十丈。十一年七月,石虎率众四万人寇扰河东,进蒲阪,曜选中外精锐自潼关北济,虎惧,引师而还。曜追而败之,枕尸一百馀里,虎奔朝歌,遂攻石生于金墉,分遣诸将攻讨,及于河内。十二月,勒自帅众拒之,阵于洛西,曜性少而酗酒,末年尤甚,将战,饮数斗,常乘赤马无故蹋顿,乃乘小马北出,复饮斗馀,至西阳门,挥阵就平。勒将石堪因而乘之,帅遂大溃,曜昏醉奔退,而马陷石渠,坠于冰上,为堪所执。勒将还襄国,喻曜使与太子毗书,令速降。曜但敕毗与诸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建平末,为勒所杀。十二年正月,太子毗、大司马南阳王胤等议,欲西保秦州,遂相率奔上邽。石虎乘胜追战,枕尸千里,上邽溃,虎执毗及王公己下三千馀人皆杀之。

自刘渊建号西河,至是二十有六载。

十六国春秋/卷02

卷二•后赵录

石勒字世龙,上党武乡羯人也。父周曷朱。勒生时赤光满室,白气自天属于庭中。长而壮健,有胆力,雄武好骑射。幼而力耕,每闻鞞铎之声,或在前后,归以告其母,母以作劳耳鸣,非不祥也。会并州刺史司马腾执诸胡山东,卖充军实,将诣冀州,两胡一枷,勒亦在中,东至平原卖与荏平人师欢为奴,每夜于野,尝闻鼓角之声,诸奴亦闻,归以白欢,欢欢而免之。欢家邻于马牧率汲桑,往来,勒以能相马,自托于桑,而佣于武安,临水为游军所囚,会有群鹿旁过,军人竞逐之,勒乃获免。俄而见一老父,谓勒曰:“向群鹿者,我也。君应为中州主,故相救耳。”勒拜而受命,遂招集王阳、夔安等十八骑,复东如赤龙诸苑中,乘苑马、远掠缯宝,以赂汲桑。永兴元年,关东所在盗起。

二年,阳平人公帅蕃等自称将军,起兵赵魏,众至数万,勒与汲桑率牧人乘苑马数百骑以赴之,桑始命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永嘉元年,勒归刘渊,拜为辅汉将军、平晋王。渊薨,聪袭位,刘曜、王弥围洛阳,勒帅精骑二万会之。王弥既平洛阳,将先诛勒,勒请弥燕于己营,手斩弥而并其众。将军郭默获沙门竺浮图澄,以其有道术,进之于勒,试之有效,甚尊重之。

前赵嘉平二年,张宾说勒曰:“邯郸、襄国,赵之旧都,依山凭险,形势之固,可择此二邑而都,然后命将四出,授以奇略,王业可图。”石勒于是进据襄国,聪授勒都督幽、冀、并、营四州诸军事,冀州牧,进封本郡公,邑万户。三年,以征虏将军为魏郡太守,镇邺三台。篡夺之谋,兆于此矣。前赵嘉麟元年,刘琨遣姚澹帅众来讨,勒与战,澹军大败,琨长史李弘以并州来降。七月,刘聪疾甚,以勒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受遗辅政。勒固辞,乃止。刘曜称尊号,将授勒太宰、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并前二十郡,出人警跸,如曹公辅汉故事。曜闻平乐之言,停太宰之授。勒大怒,曰:“赵王、赵帝,孤自取之,名号大小,岂尔所呼耶。”征虏虎与左右长史张敬、张宾等上号曰:“大司马虽位冠九台,非伯者之号,请改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依魏王在邺故事,以二十四郡户二十九万为赵国。”十一月,勒即位,改元,称为赵王元年,始建社稷,立宗庙,主书司典胡人出内,重其禁法,不得侮易衣冠华族。号胡为国人。二年令曰国人不听报嫂,及在丧婚娶、至于烧葬,令如本俗。八月,始置轩悬之乐,八佾之舞,作金银大辂,黄屋左纛。天子礼乐,于斯备矣。三年,黎阳民陈武妻产三男一女,上书自陈。令曰:“昔周之兴也,四乳八子,今武妻一乳四子,可谓度过姬祥,美如曩日。其赐乳妇一人谷百石,杂缯四疋,庶以肃迎嘉祥。”冬十月,勒亲与乡老齿坐,欢饮,语及平生。勒曰:“李阳,壮士也。孤方取之,何以不来父老归语,令速来,沤麻池之忿,是布衣之恨,孤方崇信于天下,宁雠匹夫乎?”令曰:“武乡,吾之丰沛也,其复之三世。”十一月,李阳至,勒与酣谑,引阳臂笑谓之曰:“卿虽老,臂中犹有力,颇复与人鬬。孤往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因赐里第一区,拜为都尉。阳与勒邻居岁,常争沤麻池,迭相殴击。

四年二月,拜子弘为世子。勒雅好文学,虽在军旅之中,常令儒生读《春秋》《史》《汉》诸传而听之,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大惊曰:“此法当失,何以得成天下?”至留侯谏,乃曰:“赖有此侯耳!”其天资英达如此。八年八月,修三台。十月,以世子卫将军弘镇邺。大和十年,刘曜围洛阳,襄国大震。勒统步骑四万赴金墉,济自大堨。先是,流澌风猛,军至,冰泮清和。济毕,流澌大至。勒以为神灵之助,命曰灵昌津。战于西门,曜军大溃,石堪执曜送之。二年,曜子熙等去长安,奔于上邽。车骑虎克上邽,遣主簿赵封奉传国玉玺送之。秦陇悉平。

建平元年二月,车骑石虎等上尊号,勒不许,固请,勒号赵天王,行皇帝事,大赦。八月,郡臣又固请,以名位不正,宜即尊号。九月,僭即皇帝位,大赦改年。二年,正月,勒南郊,有白气自坛属天,勒大悦。四月,勒如邺,议营新宫。延尉续咸谏曰:“臣闻唐虞之治,采椽茅茨,土阶三尺,美彰于《诗》《书》。汉文惜百金,不营露台,称之于千古。迨夏商之琼台瑶陛,楚章华、秦阿房,资财内竭,华夷外叛。”勒诏曰:“且敕停作,以申吾直臣之气。”九月,以太尉中山王虎为大司马,程遐开府仪同。是月,大霖雨,中山西北暴水漂流巨木万馀根,集于堂阳。勒大悦,谓公卿曰:“此非为灾,天意欲吾营邺都耳。”于是营之。

勒以成周汉、晋旧京,欲有移都之意,乃命洛阳为南都,置行台、治书侍御史于洛阳。三年正月,大飨于建德殿,酒酣,勒谓徐光曰:“朕方自古开基,何等上也?”光对曰:“陛下神武,筹略迈于高皇,雄艺卓荦,超绝魏武,三五以来,无可比也。其轩辕之亚乎!”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亦已太过。朕若逢高皇,当北面而事之,然犹与韩、彭竞健而争先耳。倘遇光武,当并驱于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朕在二刘之间耳,轩辕岂所拟乎?”群臣皆称万岁。四年,雍州刺史石生上言,西乡有蛇鼠相斗于安定府间,二日蛇死。临泾马生角,长安城中鸡鸣,音皆曰基慈。安定厅事前后闻诵书声,求之不得,七日乃止。陨石于肥乡。六月,勒寝疾,召中山王虎、太子弘、中常侍严震等侍疾禁中。

七月,薨于西阁,伪谥明皇帝,号高祖。


石弘字大雅,勒第三子。母程夫人,右光禄遐之妹。建平元年,立为太子,虚衿爱士,好为文咏,其所亲昵,莫非儒素。勒谓徐光曰:“大雅愔愔,殊不似将家子。”光曰:“汉祖以马上得天下,孝文以玄默守之。圣人之后,必世胜残,天之道也。”勒大悦。程遐言于勒曰:“中山怏怏,不可以辅少主,乞早除之,以便大计。”勒不从。勒薨,虎执政,临轩召子冀州刺史遂统兵入禁,宿卫文武无不奔散。弘大惧,策拜中山王虎为丞相,以十三郡封为魏王,又加九锡。虎伪让,后乃受之。延熙元年七月,改熙丘为魏国,沿魏郡至黎阳。十月,弘赍玺绶亲请魏公,喻禅意。虎曰:“弘昏昧愚暗,处丧无礼,不可以君临万国,奉承宗庙,便当废之,云何禅让?”十一月,废弘为海阳王,弘就车,容色自若,幽弘及程后、南阳王恢于崇训宫,寻杀之,时年二十二。


石虎字季龙,勒之从子。勒父朱幼而子之,故或谓之勒弟。晋永兴中,与勒相失。嘉平元年,刘琨送勒母王及虎于葛陂,时年十七。性残忍,好驰猎,喧游无纪度,尤善弹,数弹人,军中每患之。勒白王曰:“此是凶暴,无使军人杀之,声名可惜,宜自除也。”王曰:“快牛犊子小时多能破车,汝当小忍,勿怯之。”至十八,检摄恭谨,严重爱士,弓马迅捷,勇冠当时,勒深喜焉,拜征虏将军。性酷虐无道,军中勇干策略与已侔者,辄因事害之。至于降城陷垒,坑斩士女,鲜有遗类,勒屡加责诲,而行意自若。然御众严而不烦,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故勒宠信弥隆,仗以专征之任。既废杀弘,称居摄赵天王。

建武元年正月,大赦改元。虎荒游废政,外耽营缮,使太子还省者,以书奏事,选守牧,祀郊庙,惟征伐刑断,乃亲览之。三月,南游,临江而旋,京师大震。是日,观省台城,赐匠有差。九月,迁都邺宫。三年,徒洛阳钟虡、九龙、翁仲等于邺。是岁,太武殿东西宫皆就,太武殿基二丈八尺,下穿伏室,置卫士五百人于其中。东西七十五步,南北六十五步,皆漆瓦、金铛、银楹、金柱、珠帘、玉璧,穷极伎巧。起灵风台、九殿于显阳殿后,选召百官、州郡民女以充之。后庭服绮谷,玩珍奇者万馀人。内置女官十八等,教宫人星占及马步射,置女太史于灵台,仰观灾祥,以考外太史之虚实。禁郡国不得私学星谶。左校令成公段造庭燎于崇杠之末,高十馀丈,上盘置燎,下盘置人,絙缴上下,虎试而悦之。三年,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九人,上皇帝尊号,安等方入,而庭燎油灌下盘,死者七人。虎大怒,腰斩成公段于阊阖门。即天王位南郊,大赦。亲王贬为郡公,藩王为县侯,太子遂总百揆。其后荒酒淫色,骄恣无道,或盘游于田,悬管而入,或夜百骑宿于宫臣家,淫其妻妾。装饰宫人美淑者,斩首洗血,置于盘上,传共视之。又纳诸比丘尼有姿色者,与其交亵而杀之,合牛羊肉煮而食之,亦赐左右,欲以识其味也。虎荒耽内游,威刑失度。遂以事为可,或呈之虎,怒曰:“小事何足呈也!”时有所不闻,复怒曰:“何以不呈?”诮责杖棰,月至再三。遂甚愠,私谓中庶子李颜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颜等伏不敢对,事发,幽遂于东宫,杀之,及妃张氏并男女二十六人,尽赐死,合一棺埋之。诛其宫臣友党二百馀人,立河间公宣为太子。建武六年,追尊号考乐平敬公为太宗孝皇帝。八年,六月,上党、孟门上有神人之像,坐天山上,三日而去。虎遣使乙太牢祀之。九年十二月,武乡有雄虎变为雌,产一狼子,七日噬虎脑而杀之。后三日,狼子亦死。佛图澄闻之流涕。十年,虎起河桥于灵昌津,采石为中济,石无大小,辄随流,用工五百馀万不成。虎如灵昌津,沉璧告诚,璧滚于渚上,水波上腾津所,殿观莫不倾坏,压死者百馀人。虎恚甚,斩工匠而还。十一年,发雍梁十六万人成长安未央宫,又发司、豫、荆、兖二十六万人成洛阳宫。十三年二月,虎亲耕籍田于桑梓苑。十四年三月,虎梦龙飞西南,自天落地,旦而问澄公。公曰:“祸将至矣,陛下宜父慈子和,深以慎之。”四月,秦公韬起宣光殿于太尉府,梁长九丈。太子宣视而恶之,斩匠截梁而去。韬怒,增之十丈。宣闻之,恚甚,谓杨柸、牟成等曰:“韬凶竖悖逆,敢违我如是,汝等能杀之者,吾入宫,尽以韬之国分封汝等。韬既死,主上必亲临丧,因行大事,无不济矣。”杨柸等许诺。八月,杀韬,宣奏之,虎哀绝久之乃苏。召太子宣锁之于郊北,火焚杀之。别立太子于东堂。虎曰:“吾欲以纯灰三斛,洗吾肠秽恶,故生凶儿子,年二十便欲杀父。今世乃十岁,比其二十,吾已老矣。”齐公世为皇世子,立昭仪刘氏为皇后。十一月,享群臣于太武殿前,佛图澄殿上褰衣而行,吟曰:“棘子成林,将坏人衣。”虎发石而视之,有棘子生焉。冉闵小字棘奴也。十二月辛己,雷,大霖雨。虎问佛图澄,澄曰:“其为我乎?”至戊子而澄卒。

大宁元年正月,虎僭即皇帝位于郊,大赦改年。二月,有沙门从雍州来,称见佛图澄西入关,虎掘之无尸,唯有一石。虎恶之曰:“石者朕也,葬我而去,吾将死矣。”因而寝疾,四月薨于金华殿。[1]

世子即位,尊刘后为太后,彭城王遵先镇关右,至是勒兵而还,戎卒九万,次于荡阴。石闵为前锋都督,太后授遵丞相,加九锡,增封十郡。己丑,遵至安阳亭贯甲曜兵,入自凤阳门,升太武前殿,尽哀,退如东阁。群臣敦劝即位,大赦,封世为谯王,邑万户。废太后刘氏为昭仪,寻皆杀之。世立凡三十三日。尊其母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大司马义阳王鉴为太傅,沛王冲为太保,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甲午,太武殿灾,诸门观阁荡然。其乘御服,烧者大半,光焰照天,月馀乃灭。已未,雨血,周遍邺城。六月,葬虎显原陵,伪谥武皇帝,庙号太祖。十一月,石闵劫司空李农及右卫王基,密谋其废遵。闵使将军苏彦、周成帅甲士三十八人,执遵于南台如意观。遵时方与妇人弹棋,问周成等曰:“反者谁也。”成曰:“义阳王鉴当立。”遵曰:“我尚如是,汝等立鉴,复能几时?”遂杀之于琨华殿,诛郑太后、张皇后。遵字大祗,虎第九子,凡在位者百八十三日。

鉴即位,大赦,以石闵为将军,封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鉴使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夜诛闵、农等于琨华殿,不克,禁中扰乱。鉴伪不知,夜斩松等于西中华门。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结羯士三千人,伏于胡天,亦欲诛闵等。时鉴在中台,伏都帅三十馀人,将升台挟鉴以攻之。鉴见而问其故,伏都曰:“闵、农等反,已在东掖门,臣严卫士,谨先启知。”鉴曰:“卿好陈力,勿忧无报也。”伏都等攻闵,不克。闵、农攻斩伏都等,自凤阳门至琨华,横尸相枕,诸胡羯无少长皆斩之,死者二十馀万。于时高鼻多须,至有滥死者。初,青龙元年正月,石闵欲灭二石之号,议曰:“孔子曰:‘易姓而王七月者,七十有三国,继赵李。’谶书炳然,且德星镇卫,宜改号大魏,易姓李氏。”又大赦,闰月,改元。废鉴杀之,诛虎孙三十八人,尽殆石氏。鉴在位一百三日,鉴字大郎,虎第三子也。


石闵字永曾,虎之养孙也。父瞻,字弘武。本姓冉,名良,魏郡内黄人。其先汉黎阳骑都督,累世牙门,勒破陈午于河内,获瞻,时年十二。长而勇悍,便弓马,临阵不顾。勒奇之,曰:“此儿壮健可嘉”,命虎子之。历位左积射将军,封西华侯。闵幼而果锐,虎抚之如孙。及长,身长八尺,善谋,勇力绝人。虎即位,封为脩武侯,历位北中郎将。虎之败于昌黎,闵军独全,由此功名大显。

永兴元年闰月,司徒申钟、司空郎暗等四十八人上尊号于闵,僭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号称大魏,复姓冉氏。追尊祖隆元皇帝,考瞻烈祖高皇帝。尊母王氏为太后,妻董氏为皇后,子智为皇太子。以司马李农为太宰,诸子皆封为县公。新兴王祗闻石鉴之死,称尊号于襄国,改元永宁。石祗遣相国汝阴王石琨帅众十万伐邺。六月,进据邯郸。闵尽众拒之,琨军大败。二年三月,闵攻襄国百馀日,祗怯,乃去皇帝之号,改称赵王。遣太尉张奉乞帅于慕容隽。中军张春请救于姚弋仲。三月,祗相国汝阴王琨自冀州救祗,弋仲复遣子襄帅骑三万八千,隽遣将军悦绾帅甲士三万,劲卒十三万,四方攻之,祗冲其后,闵帅大败。闵与十馀骑奔还邺,祗使刘显帅众十万,追奔伐邺,闵尽众出战,大败之,追奔至于阳平。显惧,密使请降,求杀石祗为效。四月,刘显杀祗,及其丞相乐安王炳、太保张举等。遣拜显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祗、炳皆虎之庶子也。七月,刘显称尊号襄国。三年二月,刘显帅众伐常山,太守苏彦告难,闵师八千救彦,败显于常山,追奔及于襄国。显大将军曹伏驹开门为应,遂入襄国,诛显及其公卿以下百馀人,焚襄国宫室,迁其民于邺。

三月,慕容隽已克幽蓟,略地至于冀州。闵帅骑击之,与慕容恪遇于魏昌城,恪方阵而前,闵众寡不敌,所乘赤马曰朱龙,日行千里,溃围东奔,行二十馀里,马无故而死,遂为恪所擒,送之于蓟。隽立闵而问之曰:“汝奴仆下才,何敢妄称天子?”闵曰:“当此天下大乱,尔曹人面兽心,尚欲纂逆,我一时英雄,何为不可作帝王耶?”隽怒,鞭之三百,遣慕容评帅众围邺。五月,送闵于龙城,告廆皝庙而杀之。邺中饥,人相食,虎时宫人被食略尽。冉智尚幼,蒋干遣詹事刘猗,奉表降隽。八月,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开门降评。蒋干悬缒而下,奔于仓垣。评送闵后董氏、太子智、大尉申钟及诸王公卿于蓟。初、慕容隽斩闵于遏陉山,山左右七里木悉枯, 蝗虫大起。自五月不雨至于十二月。隽遣使者祀之,谥曰武悼天王,其日大雨雹,是岁太和八年也。

卷三•前燕录

慕容廆,字奕落瑰,昌黎棘城人。昔高辛氏游于海滨,留少子厌越以君北夷,世居辽左,号曰东胡。秦汉之际,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复以为号。曾祖莫护跋,魏初率其诸部入居辽西,从司马宣王讨公孙渊有功,拜率义王,始建国于棘城之北。见燕代少年多冠步摇,跋意甚好之,遂敛发袭冠,诸部因呼之为步摇,其后音讹遂为慕容焉。祖木延,左贤王,从毋丘俭征高丽有功,加号大都督。父涉归,以全柳城之勋,进拜单于,迁邑辽东。于是渐变土风,自云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遂以慕容为姓。廆身长八尺,有大度,晋安北将军张华一见奇之,谓曰:“君后必为命世之器,匡难济时者也。”涉归卒,弟耐立,将谋杀廆,廆亡,潜于辽东徐郁家。太康元年,国人杀耐,迎廆立之。太康十年,又迁于徒河之青山。元康四年,定都大棘城,所谓紫蒙之邑也。永嘉六年,王浚承制以廆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皆让不受。擢举贤才,官方授仕。鲁国孔慕,宿德清望,请为宾友。平原刘赞,儒学该通,引为东庠祭酒,其世子皝率国胄受业焉。大兴四年,晋遣谒者拜廆使持节,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封辽东郡公。丹书铁券,承制海东。咸和元年, 加侍中,位特进。八年夏五月,薨于文德殿,年六十五。葬于青山,晋遣使者赠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襄公。皝为燕王,追谥武宣王。隽称尊,追尊武宣帝,庙号高祖。


慕容皝字元真,廆第二子,小字万年。长七尺八寸,雄毅善权略,博学多材艺。晋建武元年,振武将军。永昌初,拜左贤王。太宁末,拜平北将军、朝鲜公。咸和八年六月,即辽东公位,行平州刺史,督摄部内。九年八月,晋遣谒者拜皝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承制一如廆故事。七年七月,立子隽为世子。四年,以左司马封奕为长史。九月,奕等以皝任重位轻,宜称燕王。于是上议。

十月,僭即燕王位于文德殿,大赦境内,改备群司,以封奕为相国,追尊先公为武宣王,先妣为王后。起文昌殿,出入警跸,立夫人段氏为王后,世子隽为太子。是岁,棘城黑石谷有大石自立而行。八年七月,晋使鸿胪郭忱持节拜皝侍中、大都督、河北诸军事、大将军、燕王,其馀官皆如故。封诸功臣百馀人。九月,迁都龙城。十二年四月,有黑龙一、白龙一见于龙山。皝率群寮观之,去龙二百步,祭乙太牢二,龙交首嬉翔,解角而去。皝大悦,赦境内,号新宫曰和龙。立龙翔佛寺于山。皝雅好文籍,亲造《太上章》以代《急就》,又著《典诫》十五篇,并以教胄子。十四年,皝亲临东庠,考试学生,其通经秀异者,擢充近侍。十月,飨群僚于承乾殿,右长史宋谚性贪,赐布百疋,令自负而归,以愧其心。十五年八月,皝因见白兔,驰射之,马倒被伤,辇而还宫。引太子隽,嘱以后事。谓曰:“今中原未平,方建大事,委贤任哲,此其时也。恪智勇无侪,力堪任重,汝其委之,以成吾志。”九月,薨于承乾殿,年五十二。冬十二月,葬龙山。谥文明王。隽称尊,追尊曰文明皇帝,庙号太祖,陵曰龙平。


慕容隽字宣英,皝第二子,小字贺赖跋。十三月而生,有神光之异,身长八尺一寸。善为文,雅好辞赋,至于器物车室,皆著赞以为劝戒。皝之八年,晋遣使者拜皝燕王,以隽为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十一年,进拜使持节镇东将军。皝薨,即燕王位,赦其境内,依春秋列国故事,称元年正月。闻赵魏大乱,乃严兵,将为进取之计。七月,晋使谒者陈沈拜隽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冀、并、平四州牧、大将军、燕王,承制封拜,一如廆、皝故事。元玺元年正月,司南车成,隽大悦,告于皝庙。四月,遣辅国恪、相国奕讨冉闵,战于魏昌廉台,闵师大败,擒送之。闵大将军蒋干辅闵子智,固守邺城,遣辅弼评等帅骑一万以讨之。邺北郡县悉降。辅国奕等二百一十人劝称尊号、令曰:“非常之事,匪寡德所宜闻也。”八月,克邺,辅弼评等送闵后董氏、太子智、太尉申钟,并乘舆服物及六玺送于中山。传国玺,蒋干先以送晋。隽欲神其事业。言历运在己,乃诈云:“得之。”赐闵妻号奉玺君,封冉智为海滨侯,以辅弼评为司州刺史,镇邺。

十月,辅国恪等五百五人奉皇帝玺。十一月,僭即皇帝位于正阳前殿,大赦改年,时晋遣使诣隽,谓之曰:“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乏,为中国所推,已为帝矣。”庚午,书曰:“追崇祖考,古人之令典。”尊武宣王为高祖武宣皇帝,文明王为太祖文明皇帝。二年正月,立后可足浑氏为皇后。升平元年正月,复立中山王𬀩为皇太子,赦其境内,改年曰光寿。初,廆有骏马曰赭白,有奇相逸力。石虎之伐棘城,皝将出避难,欲乘之,马悲鸣啼齿,人莫能近。皝曰:“此马见异先朝,孤尝仗之济难,今不欲出者,盖先君之旨也。”乃止。虎寻奔退,皝益奇之,至是年四十九岁,而骏逸不亏。隽比之鲍氏骢,命铸铜以图其像,亲为铭赞,隽勒其旁,置之蓟城东掖门,是像成而马死。十一月,自蓟迁邺。三月,入邺宫,大赦。缮殿宫,复铜雀台。以吴王垂为东夷校尉、平州刺史,镇辽东。

二年三月,常山寺大树自拔,根出,得璧二十七,圭七十三,光色精奇,有异常玉,隽以为岳神之命,遣尚书郎段勤以太牢祀之。五月,辽西获黑兔。三年三月,隽夜梦石虎齿其臂,寤而恶之,命发其墓,部棺出尸,踏而骂之曰:“死人安敢梦生天子!”遣御史中尉杨约数其残酷之罪,鞭而投之漳水。十二月,隽寝疾,谓大司马恪曰:“吾患惙然,恐不济,修短命也,复何所恨。但二寇未除,景茂冲幼,虑其未堪。家国多难,吾欲远追宋宣,以社稷属汝。”恪曰:“太子虽幼,天纵聪圣,必能胜残去暴,不可以乱正统。”隽怒曰:“兄弟之间,岂虚饰乎?”恪曰:“陛下若以臣堪荷天下之任者,宁不能辅少主也!”隽曰:“若汝行周公之事,吾复何忧。”四年正月,隽薨于应福前殿,年五十三,伪谥景昭皇帝,庙号烈祖,葬龙陵。隽雅好文籍,性严重,未曾以慢临朝。虽闲居宴处,亦无懈怠之色。


慕容𬀩字景茂,隽之第三子。元玺三年、封中山王,寻立为皇太子。光寿四年,僭即帝位,大赦,改元建熙元年。以太原王恪为太宰,录尚书,行周公事,专百揆。上庸王评为太傅,赞朝政。司空阳骛为太保,王垂为河南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兖州牧,镇梁国。四年正月,𬀩南郊。十月,太尉奕迎神于和龙。初,𬀩委政太宰恪,专受经于博士王劝、助教尚锋、秘书郎社铨,并以明经,讲论左右。至是通诸经,祀孔子于东堂,以劝为国子祭酒,锋国子博士,铨散骑侍郎。其执经侍讲,皆有拜授。八年,太宰恪卒。九年十二月,有神降于邺,自称湘女,有声,与人相接,数日而去。十年四月,立贵妃可朱浑氏为皇后。六月,晋大司马桓温率众五万来伐,遂至枋头,吴王垂大败之,斩获三万馀级,温奔还淮南。垂既败温,威德弥振,太傅评大不平之,太后遂与评谋杀垂。十二月,垂出奔秦。

十一年六月,秦辅国将军王猛、镇南将军杨安,率众六万来伐,以太傅评、下邳王历等帅精兵三十万拒秦帅于潞川。州郡盗贼大起,邺中怪异非常。十月,评及猛战于潞川,评师败绩,单骑遁还。猛乘胜追奔,长驱至邺。十月,苻坚帅众会猛来攻拔邺,城外乱,散骑侍郎徐蔚等率扶馀、高句丽及上党质民子弟五百人,夜开城门引纳秦师。𬀩与太傅评、左卫将军孟高等数十骑出奔昌黎。坚遣将军郭庆帅骑五千追之,及𬀩于高阳。秦将巨武执𬀩,将缚之。𬀩曰:“汝何小人,而敢缚天子?”武曰:“我梁山巨武,受诏缚贼,何谓天子耶?”执𬀩送邺,坚问其奔状。𬀩曰:“狐死首丘,欲归死于先人陵墓耳。”坚哀而释之,令还宫,率文武出降。坚入邺宫,升正阳殿,徙𬀩及王公已下并诸鲜卑四万馀户于长安。封𬀩新兴郡侯,邑五千户,寻拜尚书。坚征台城,为平南将军别部都督。淮南之败, 随坚还长安。既而吴王垂攻苻丕于邺,中山王冲起兵关中,𬀩谋杀坚,事发,为坚所诛,年三十五岁。及德僭称尊号,伪谥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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