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是一部国别体史学著作,又称《国策》。书中记载了西周、东周及秦、齐、楚、赵、魏、韩、燕、宋、卫、中山各国之事。记事年代起于战国初年,止于秦灭六国,约有240年的历史。《战国策》分为12策,33卷,共497篇,主要记述了战国时期的游说之士的政治主张和言行策略,也可说是游说之士的实战演习手册。

该书亦展示了东周战国时代的历史特点和社会风貌,是研究战国历史的重要典籍。《战国策》一书的思想倾向,因其与儒家正统思想相悖,受到历代学者的贬斥。

《战国策》曾被斥之为“邪说”、“离经叛道之书”。“《战国策》基本上自成一家。其道德哲学观多取道家,社会政治观接近法家,独与儒家抵牾不合,因而为后世学者所诟病。”

作者并非一人,成书并非一时,书中文章作者大多不知是谁。西汉刘向编定为三十三篇,书名亦为刘向所拟定。宋时已有缺失,由曾巩作了订补。有东汉高诱注,今残缺。宋鲍彪改变原书次序,作新注。吴师道作《战国策校注》,近代人金正炜有《战国策补释》,今人缪文远有《战国策新校注》。

战国策/刘向书录

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所校中《战国策》书,中书馀卷,错乱相糅莒。又有国别者八篇,少不足。臣向因国别者,略以时次之,分别不以序者以相补,除复重,得三十三篇。本字多误脱为半字,以“赵”为“肖”,以“齐”为“立”,如此字〈姚本“字”,一本作“类”字。〉者多。中书本号,或曰《国策》,或曰《国事》,或曰《短长》,或曰《事语》,或曰《长书》,或曰《脩书》。臣向以为战国时,游士辅所用之国,为之策谋,宜为《战国策》。其事继春秋以后,讫楚、汉之起,二百四十五年间之事,皆定以杀青,书可缮写。

叙曰:〈姚本集,“曰”下有“夫”字。〉周室自文、武始兴,崇道德,隆礼义,设辟雍泮宫庠序之教,陈礼乐弦歌移风之化。叙人伦,正夫妇,天下莫不晓然。论孝悌之义,惇笃之行,故行义之道满乎天下,卒致之刑错四十馀年。远方慕义,莫不宾服,雅颂歌咏,以思其德。下及〈姚本刘作“其德下及”。曾作“德下及”。钱作“以思其德下及”。集作“其恩德下及”。 鲍本“以思其德”,一作“恩德其上”。“下及”,一无“下”字。〉康、昭之后,虽有衰德,其纲纪尚明。及春秋时,已四五百载矣,然其馀业遗烈,流而未灭。五伯之起,尊事周室。五伯之后,时君虽无德,人臣辅其君者,若郑之子产,晋之叔向,齐之晏婴,挟君辅政,以并立于中国,犹以义相支持,歌说以相感,聘觐以相交,期会〈姚本集作“朝会”。〉以相一,盟誓以相救。天子之命,犹有所行。会享之国,犹有所耻。小国得有所依,百姓得有所息。故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周之流化,岂不大哉!及春秋之后,众贤辅国者既没,而礼义衰矣。孔子虽论《诗》、《书》,定《礼》、《乐》,王道粲然分明,以匹夫无势,化之者七十二人而已,皆天下之俊也,时君莫尚之。是以王道遂用不兴。故曰:“非威不立,非势不行。”

仲尼既没之后,田氏取齐,六卿分晋,道德大废,上下失序。至秦孝公,捐礼让而贵战争,弃仁义而用诈谲,苟以取强而已矣。夫篡盗之人,列〈姚本钱、刘同。曾作“例”。〉为侯〈札记今本误重“侯”字。〉王;诈谲之国,兴立〈姚本钱、集作“立”。曾作“兵”。〉为强。是以传〈姚本一作“转”。 鲍本“传”作“转”。○〉相放效,后生师之,遂相吞灭,并大兼小,暴师经岁,流血满野,父子不相亲,兄弟不相安,夫妇离散,莫保其命,湣然道德绝矣。晚世益甚,万乘之国七,千乘之国五,敌侔争权,盖〈鲍本“盖”作“尽”。○〉为战国。贪饕无耻,竞进无厌;国异政教,各自制断;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力功〈姚本曾、集作“巧”。刘作“功”。〉争强,胜者为右;兵革不休,诈伪并起。当此之时,虽有道德,不得施谋;有设之强,〈鲍本“不得施谋,有设之强”作“不得施设,有谋之强”。○〉负阻而恃固;连与交质,重约结誓,以守其国。故孟子、孙卿儒术之士,弃捐于世,而游说权谋之徒,见贵于俗。是以苏秦、张仪、公孙衍、陈轸、代、厉之属,生从横短长之说,左右倾侧。苏秦为从,张仪为横;横则秦帝,从则楚王;所在国重,所去国轻。

然当此之时,秦国最雄,诸侯方弱,〈姚本集、曾无“弱”字。〉苏秦结〈姚本钱、刘,“结”下有“从”字。〉之,时六国为一,以傧背秦。秦人恐惧,不敢窥兵于关中,天下不交兵者,二十有九年。然秦国势便形利,权谋之士,咸先驰之。苏秦初欲横,秦弗用,故东合从。及苏秦死后,张仪连横,诸侯听之,西向事秦。是故始皇因四塞之固,〈鲍本“固”作“国”。○〉据崤、函之阻,跨陇、蜀之饶,听众人之策,乘六世之烈,以蚕食六国,兼诸侯,〈姚本一本下有“而”字。〉并有天下。杖于谋诈〈鲍本“谋诈”作“诈谋”。○〉之弊,终于〈鲍本“于”作“无”。○ 札记今本“于”作“无”。丕烈案:“无”字是也。〉信笃之诚,无道德之教,仁义之化,以缀天下之心。任刑罚以为治,信小术以为道。遂燔烧诗书,坑杀儒士,上小尧、舜,下邈三王。二世愈甚,惠不下施,情不上达;君臣相疑,骨肉相疏;化道浅薄,纲纪坏败;民不见义,而悬于不宁。抚天下十四岁,天下大溃,诈伪之弊也。其比王德,岂不远哉!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札记今本“格”误“假”。〉夫使天下有所耻,故化可致也。苟以诈伪偷活取容,自上为之,何以率下?秦之败也,不亦宜乎!

战国之时,君德浅薄,为之谋策者,不得不因势而为资,据时而为。〈姚本脱字。〉故其谋,扶急持倾,为一切之权,虽不可以临国〈鲍本无“国”字。○〉教化,兵革〈姚本钱,“革”下有“亦”字。〉救急之势也。皆高才秀士,度时君之所能行,出奇策异智,转危为安,运亡为存,亦可喜。皆可观。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所校《战国策》书录。

战国策目录序

刘向所定着《战国策》三十三篇,《崇文总目》称十一篇者阙。臣访之士大夫家,始尽得其书,正其误谬,而疑其不可考者,然后《战国策》三十三篇复完。

叙曰:向叙此书,言周之先,明教化,修法度,所以大治。及其后,诈谋用而仁义之路塞,所以大乱。其说既美矣。率〈鲍本“率”作“卒”。○〉以谓此书,战国之谋士,度时君之所能行,不得不然,则可谓惑于流俗而不笃于自信者也。

夫孔、孟之时,去周之初,已数百岁,其旧法已亡,其旧俗已熄久矣。二子乃独明先王之道,以为不可改者,岂将强天下之主以后世之所不可为哉?亦将因其所遇之时,所遭之变,而为当世之法,使不失乎先王之意而已也。〈鲍本无“也”字。○〉二帝三王之治,其变固殊,其法固异,而其为国家天下之意,本末先后未尝不同也。二子之道,如是而已。盖法者所以适变也,不必尽同;道者所以立本也,不可不一。此理之不易者也。故二子者守此,岂好为异论哉?能勿苟而已矣。可谓不惑于流俗而笃于自信者也。

战国之游士则不然,不知道之可信,而乐于说之易合。其设心注意,偷为一切之计而已。故论诈之便而讳其败,言战之善而蔽其患。其相率而为之者,莫不有利焉而不胜其害也,有得焉而不胜其失也。卒至苏秦、商鞅、孙膑、吴起、李斯之徒以亡其身,而诸侯及秦用之,亦灭其国。其为世之大祸明矣,而俗犹莫之悟也。惟先王之道,因时适变,法〈鲍本“法”上有“为”字。○〉不同而考之无疵,用之无敝,故古之圣贤,未有以此而易彼也。

或曰,邪说之害正也,宜放而绝之。则此书之不泯,不泯〈鲍本“不泯”两字不重。○ 札记今本“不泯”两字不重。〉其可乎?对曰,君子之禁邪说也,固将明其说于天下。使当世之人,皆知其说之不可从,然后以禁则齐;使后世之人,皆知其说之不可为,然后以戒则明。岂必灭其籍哉?放而绝之,莫善于是。故孟子之书,有为神农之言者,有为墨子之言者,皆著而非之。至于此书之作,则上继春秋,下至秦、汉之起,二百四五十年之间,载其行事,固不得而废也。

此书有高诱注者二十一篇,或曰三十二篇。《崇文总目》存者八篇,今存者十篇云。编校史馆书籍臣曾巩序。〈札记今本在首,鲍本在刘向序录下。吴氏识此序后云:“《国策》刘向校定本,高诱注,曾巩重校,凡浙、建、括苍本,皆据曾所定。剡川姚宏续校注最后出。予见姚注凡两本,其一冠以目录、刘序,而置曾序于卷末;其一冠以曾序,而刘序次之。盖先刘氏者,元本也;先曾氏者,重校本也。”丕烈案:当在此与下李文叔诸跋连者为是。今本在首,影抄梁溪安氏本如此。据吴氏云,知为姚氏一本,然亦非鲍本,尤误。〉

括苍刊本战国策序

作者:耿延禧 南宋

余至括苍之明年,岁丰讼简,颇有文字之暇。于是用诸郡例,镂书以惠学者。念战国策未有板本,乃取家旧所藏刊焉。是书讹舛为多,自曾南丰已云疑其不可考者。今据所藏,且用先辈数家本参定,以俟后之君子而已。昔袁悦之还都,止赍战国策,曰:“天下要惟此书。”而李权从秦宓借战国策,宓曰:“战国从横,用之何为?”盖学者好恶之不侔如此。夫是非取舍,要当考合乎圣人之道以自择。要之,此先秦古书,其叙事之备,太史公取以著《史记》,而文辞高古,子长实取法焉,学者不可不家有而日诵之。故余刊书,以是为首云。绍兴四年十月,鲁人耿延禧百顺书。右修职郎、司理参军马陞校勘,右迪功郎、兖州学教授赵涣校勘。左朝散郎、通判军州事崔耀卿,龙图阁直学士、左朝奉大夫、知军州事耿延禧。

战国策校注序

作者:鲍彪 南宋

《国策》,史家流也。其文辩博,有焕而明,有婉而微,有约而深,太史公之所考本也。自汉称为《战国策》,杂以短长之号,而有苏、张纵横之说。学者讳之置不论,非也。夫史氏之法,具记一时事辞,善恶必书,初无所决择。楚曰《梼杌》,书恶也。鲁曰《春秋》,善恶兼也。司马《史记》,班固《汉书》,有佞幸等列传,学者岂以是为不正,一举而弃之哉?矧此书,若张孟谈、鲁仲连发策之慷慨,谅毅、触詟纳说之从容,养叔之息射,保功莫大焉;越人之投石,谋贤莫尚焉;王斗之爱縠,忧国莫重焉。诸如此类不一,皆有合先王正道,孔、孟之所不能违也。若之何置之?曾巩之序美矣,而谓禁邪说者,固将明其说于天下,则亦求其故而为之说,非此书指也。

起秦迄今千四百岁,由学者不习,或衍或脱,或后先失次,故“肖”、“立”半字,时次相糅,刘向已病之矣。旧有高诱注,既疏略无所稽据,注又不全,浸微浸灭,殆于不存。彪于是考《史记》诸书为之注,定其章条,正其衍说,而存其旧,慎之也。地理本之《汉志》,无则缺;字训本之《说文》,无则称犹。杂出诸书,亦别名之。人姓名多不传见,欲显其所说,故系之一国。亦时有论说,以翊宣教化,可以正一史之谬,备《七略》之缺。以之论是非,辨得失,而考兴亡,亦有补于世。绍兴十七年丁卯仲冬二十有一日辛巳冬至缙云鲍彪序。

刘氏定着三十三篇,《东周》一、《西周》一、《秦五》、《齐》六、《楚》四、《赵》四、《魏》四、《韩》三、《燕》三、《宋卫》一、《中山》一。今按,《西周》,正统也,不得后于《东周》,定为首卷。

彪校此书,四易稿而后缮写。己巳仲春重校,始知《东周策》“严氏之贼,阳竖与焉”为《韩策》严遂、阳竖〈鲍本正曰:严遂、阳竖事有差互,说见《周》、《韩策》。〉也。先哲言,校书如尘埃风叶,随扫随有。岂不信哉?尚有舛谬,以俟君子。十一日书。

战国策校经序

作者:吴师道 元

先秦之书,惟《战国策》最古,文最讹舛,自刘向校定已病之。南丰曾巩再校,亦疑其不可考者。后汉高诱为注,宋尚书郎括苍鲍彪诋其疏略缪妄,乃序次章条,补正脱误,时出己见论说,其用意甚勤。愚尝并取而读之,高氏之疏略信矣,若缪妄,则鲍氏自谓也。东莱吕子《大事记》,间取鲍说而序次之,世亦或从之。若其缪误,虽未尝显列,而因此考彼,居然自见,遂益得其详焉。盖鲍专以《史记》为据,马迁之作,固采之是书,不同者当互相正,《史》安得全是哉?事莫大于存古,学莫善于阙疑。夫子作春秋,仍夏五残文;汉儒校经,未尝去本字,但云“某当作某,某读如某”,示谨重也。古书字多假借,音亦相通。鲍直去本文,径加改字,岂传疑存旧之意哉?比事次时,当有明征,其不可定知者,阙焉可也,岂必强为傅会乎?

又其所引书,止于《淮南子》、《后汉志》、《说文》、《集韵》,多摭彼书之见闻,不问本字之当否。《史》注自裴、徐氏外,《索隐》、《正义》皆不之引,而《通鉴》诸书亦莫考。浅陋如是,其致误固宜。顾乃极诋高氏以陈贾为《孟子》书所称,以伐燕为齐宣,用是发愤更注;不思宣王伐燕,乃《孟子》明文,宣、闵之年,《通鉴》谓史失其次也。鲍以赧王为西周君,而指为正统,此开卷大误,不知河南为西周,洛阳为东周。韩非子说秦王以为何人,魏惠王盟臼里以为他事,以鲁连约矢之书为后人所补,以魏几、鄢陵为人名,以公子牟非魏牟,以中山司马子期为楚昭王卿,此类甚多,尚安得诋高氏哉?其论说自谓“翊宣教化”,则尤可议。谓张仪之诳齐、梁为将死之言善,周人诈以免难为君子所恕,张登狡狯非君子所排,苏代之𫍙为不可废,陈轸为绝类离群,蔡泽为明哲保身,聂政为孝,乐羊为隐忍,君王后为贤智妇人,韩几瑟为义嗣,卫嗣君为贤君,皆悖义害正之甚者。其视名物、人、地之差失,又不足论也。

鲍之成书,当绍兴丁卯。同时剡川姚宏,亦注是书,云得会稽孙朴所校,以阁本标出钱藻、刘敞校字,又见晋孔衍《春秋后语》,参校补注,是正存疑,具有典则。《大事记》亦颇引之,而世罕传,知有鲍氏而已。近时,浚仪王应麟尝斥鲍失数端,而庐陵刘辰翁盛有所称许。以王之博洽,知其未暇悉数,而刘特爱其文采,他固弗之察也。吕子有云,观《战国》之事,取其大旨,不必字字为据。盖以游士增饰之词多,矧重以讹舛乎?辄因鲍注,正以姚本,参之诸书,而质之《大事记》,存其是而正其非,庶几明事迹之实,求义理之当焉!

或曰,《战国策》者,六经之弃也。予深辨而详究之,何其戾?鲍彪之区区,又不足攻也。夫人患理之不明耳!知至而识融,则异端杂说,皆吾进德之助,而不足以为病也。曾氏之论是书曰:“君子之禁邪说者,固将明其说于天下,使皆知其不可为,然后以禁则齐,以戒则明。”愚有取焉尔。是非之在人心,天下之公也。是,虽刍荛不遗;非,虽大儒必斥。愚何择于鲍氏哉!特寡学𫍲闻,谬误复恐类之。世之君子有正焉,固所愿也。泰定二年岁乙丑八月日金华吴师道序。

《国策》之书,自刘向第录,逮南丰曾氏,皆有序论以著其大旨。向谓战国谋士,度时君所能行,不得不然。曾氏讥之,以为“惑流俗而不笃于自信”。故因之推言先王之道,圣贤之法,而终谓“禁邪说者,固将明其说于天下”。其论正矣。而鲍氏以为是,特求其故而为之说者。策乃史家者流,善恶兼书,初无决择,其善者孔、孟之所不能违,若之何置之?鲍之言,殆后出者求备邪?

夫天下之道,王伯二端而已。伯者犹知假义以为名,仗正以为功。战国名义荡然,攻鬬并吞,相诈相倾,机变之谋,唯恐其不深;捭阖之辞,唯恐其不工;风声气习,举一世而皆然。间有持论立言不戾乎正,殆千百而一二尔。若鲁仲连盖绝出者,然其排难解纷,慷慨激烈,每因事而发,而亦未闻其反正明本,超乎事变之外也,况其下者乎?当是之时,本仁祖义,称述唐、虞三代,卓然不为世俗之说者,孟子一人而已。求之是书无有也。荀卿亦宗王者,今唯载其绝春申之书,而不及其他。田子方接闻孔氏之徒,其存者仅仅一言。又何略于此而详于彼邪?史莫大于《春秋》,《春秋》善恶兼书,而圣人之心,则欲寓褒贬以示大训。是书善恶无所是非,而作者又时出所见,不但记载之,为谈季子之金多位高,则沾沾动色;语安陵嬖人之固宠,则以江乙为善谋,此其最陋者。夸从亲之利,以为秦兵不出函谷十五年,诸侯二十九年不相攻,虽甚失实,不顾也。厕《雅》于郑,则音不纯;置薰于莸,则气必夺。善言之少,不足以胜不善之多。君子所以举而谓之邪说者,盖通论当时习俗之敝,举其重而名之也。近代晁子《读书志》,列于纵横家,亦有见者。且其所列,固有忠臣义士之行,不系于言者。而其继春秋,抵秦、汉,载其行事,不得而废,曾氏固已言之,是岂不知其为史也哉?

窃谓天下之说,有正有邪。其正焉者主于一,而其非正者,君子小人各有得焉。君子之于是书也,考事变,究情伪,则守益以坚,知益以明。小人之于是书也,见其始利而终害,小得而大丧,则悔悟惩创之心生。世之小人多矣,固有未尝知是书,而其心术行事无不合者。使其得是书而究之,则将有不为者矣。然则所谓明其说于天下,为放绝之善者,讵可訾乎?

重刻剡川姚氏本战国策并札记序

作者:黄丕烈 清

曩者顾千里为予言,曾见宋椠剡川姚氏本《战国策》,予心识之。厥后遂得诸鲍绿饮所,楮墨精好,盖所谓梁溪高氏本也。千里为予校卢氏雅雨堂刻本一过,取而细读,始知卢本虽据陆敕先抄校姚氏本所刻,而实失其真,往往反从鲍彪所改及加字并抹除者,未知卢、陆谁为之也。夫鲍之率意窜改,其谬妄固不待言,乃更援而入诸姚氏本之中,是为厚诬古人矣。金华吴正传氏重校此书,其自序有曰:“事莫大于存古,学莫大于阙疑。”知言也哉!后之君子,未能用此为药石,可一嘅已!

今年,命工纤悉影橅宋椠而重刊焉。并用家藏至正乙巳吴氏本互勘,为之《札记》,凡三卷。详列异同,推原卢本致误之由,订其失,兼存吴氏重校语之涉于字句者,亦下己意,以益姚氏之未备。大旨专主师法乎阙疑存古,不欲苟取文从字顺,愿贻诸好学深思之士。

吴氏校每云“一本”,谓其所见浙、建、括苍本也。今皆不可复得,故悉载之。宋椠更有所谓梁溪安氏本,今未见。见其影钞者,在千里之从兄抱冲家。其云,经前辈勘对疑误,采正传补注,标举行间。惜乎不并存也。非一刻小小有异,然皆较高氏本为逊,故不复论。嘉庆八年八月八日吴县黄丕烈撰。

目录

  • 卷一‧东周策
  • 卷二‧西周策
  • 卷三‧秦策一
  • 卷四‧秦策二
  • 卷五‧秦策三
  • 卷六‧秦策四
  • 卷七‧秦策五
  • 卷八‧齐策一
  • 卷九‧齐策二
  • 卷十‧齐策三
  • 卷十一‧齐策四
  • 卷十二‧齐策五
  • 卷十三‧齐策六
  • 卷十四‧楚策一
  • 卷十五‧楚策二
  • 卷十六‧楚策三
  • 卷十七‧楚策四
  • 卷十八‧赵策一
  • 卷十九‧赵策二
  • 卷二十‧赵策三
  • 卷二十一‧赵策四
  • 卷二十二‧魏策一
  • 卷二十三‧魏策二
  • 卷二十四‧魏策三
  • 卷二十五‧魏策四
  • 卷二十六‧韩策一
  • 卷二十七‧韩策二
  • 卷二十八‧韩策三
  • 卷二十九‧燕策一
  • 卷三十‧燕策二
  • 卷三十一‧燕策三
  • 卷三十二‧宋卫
  • 卷三十三‧中山

书战国策后

作者:李格非 北宋

战国策所载,大抵皆纵横捭阖,谲诳相轻倾夺之说也。其事浅陋不足道,然而人读之则必向其说之工而忘共事之陋者,文辞之胜移之而已。且寿考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便利得意者,天下之所欲也,然激而射之,或将以致人之忧;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者,天下之所恶也,然动而竭之,或将以导人之乐。至于以下求高,以小求大,纵之以阳,闭之以阴,无非微妙难知之情,虽辨士抵掌而论之,犹恐不白,今寓之文字,不过一二,言语未必及而意已隐然见乎其中矣。由是言之,则为是说者非难,而载是说者为不易得也。呜呼!使秦、汉而后复有为是说者,必无能载之者矣!虽然,此岂独人力哉!盖自夏、商积制作,以至于周,而文物大备。当其盛时,朝廷宗庙之上,蛮貊穷服之外,其礼乐制度,条施目设,而威仪文章可著之简册者,至三千数,此圣人文章之实也。及周道衰,浸淫陵迟,幽、厉承之,于是大坏;然其文章所从来既远,故根本虽伐而气焰未易遽熄也。于是浮而散之,锺于谈舌,而著于言语。此庄周、屈原、孙武、韩非、商鞅与夫仪、秦之徒,所以虽不深祖吾圣人之道,而所著书文辞骎骎乎上薄六经而下绝来世者,岂数人之力也哉!今战国策宜有善本传于世,而舛错不可疾读,意天之于至宝,常不欲使人易得,故余不复窜定,而其完篇皆以丹圜其上云。

题战国策

作者:王觉 北宋

战国策三十三篇,刘向为之序,世久不传。治平初,始得钱唐颜氏印本,读之,爱其文辞之辩博,而字句脱误,尤失其真。丁未岁,予在京师,因借馆阁诸公家藏数本,参校之,盖十正其六七;凡诸本之不载者,杂见于史记他书,然不敢辄为改易,仍从其旧,盖慎之也。当战国之时,强者务并吞,弱者患不能守,天下方争于战胜攻取,驰说之士因得以其说取合时君。其要皆主于利言之,合从连横,变诈百出。然自春秋之后,以迄于秦,二百馀年兴亡成败之迹,粗见于是矣。虽非义理之所存,而辨丽横肆,亦文辞之最,学者所不宜废也。会有求予本以开板者,因以授之,使广其传,庶几证前本之失云。清源王觉题。

题战国策后

作者:姚宏 南宋

右战国策,隋经籍志:三十四卷,刘向录;高诱注,止二十一卷;汉京兆尹延笃论一卷。唐艺文志,刘向所录已阙二卷,高诱注乃增十一卷,延叔坚之论尚存。今世所传三十三卷。崇文总目高诱注八篇,今十篇,第一、第五阙。前八卷,后三十二、三十三,通有十篇。武安君事,在中山卷末,不知所谓。叔坚之论,今他书时见一二。旧本有未经曾南丰校定者,舛误尤不可读。南丰所校,乃今所行。都下建阳刻本,皆祖南丰,互有失得。

余顷于会稽得孙元忠所校于其族子悫,殊为疏略。后再扣〈札记今本“扣”误“叩”。吴引不误。〉之,复出一本,有元忠跋,并标出钱、刘诸公手校字,比前本虽加详,然不能无疑焉。如用“埊”、“坔”字,皆武后字,恐唐人传写相承如此。诸公校书,改用此字,殊所不解。窦苹作唐史释音,释武后字,内“埊”字云,古字,见战国策。不知何所据云然?然“坔”乃古“地”字。又“埊”字,见亢仓子、鹖冠子,或有自来;至于“坔”字,亦岂出于古欤?幽州僧行均切韵训诂,以此二字皆古文,岂别有所见耶?孙旧云五百五十签,数字虽过之,然间有谬误,似非元书也。括苍所刊,因旧无甚增损。〈札记今本“损”误“采”。吴引不误。〉余萃诸本,校定离次之,总四百八十馀条。太史公所采,九十馀条,其事异者,止五、六条。太史公用字,〈札记今本“字”误“事”。吴引不误。〉每篇间有异〈札记今本脱“异”字。吴引不误。〉者,或见于他书,可以是正,悉注于旁。辨“灓水”之为“渍水”,“案”字之为语助,与夫不题校人,并题续注者,皆余所益也。正文遗逸,如司马贞引“马犯谓周君”、徐广引“韩兵入西周”、李善引“吕不韦言周三十七王”、欧阳询引“苏秦谓元戎以铁为矢”、史记正义“竭石九门,本有宫室以居”、春秋后语:“武灵王游大陵梦处女鼓瑟”之类,略可见者如此,今本所无也。至如“张仪说惠王”乃韩非初见秦,“厉怜王”引诗乃韩婴外传,后人不可得而质矣。先〈札记吴引无“先”字。丕烈案:无者误脱也。〉秦古书,见于世者无几。而余居穷乡,无书可检阅,访春秋后语,数年方得之,然不为无补。尚觊博采,老得定本,无刘公之遗恨。绍兴丙寅中秋,剡川姚宏伯声父题。〈札记今本此后有跋云,战国策经鲍彪殽乱,非复高诱原本,而剡川姚宏较正本,博采春秋后语诸书,吴正传驳正鲍注,最后得此本,叹其绝佳。且谓于时蓄之者鲜矣。此本乃伯声较本,又经前辈勘对疑误,采正传补注,标举行间。天启中,以二十千购之梁溪安氏,不啻获一珍珠船也。无何,又得善本于梁溪高氏,楮墨精好,此本遂次而居乙。每一摩挲,不免以积薪自哂。要之此两本,实为双璧,阙一固不可也。崇祯庚午七月曝书于荣木楼。□翁谨识。又有跋云,战国策世传鲍彪注者,求吴师道驳正本,已属希有,况古本哉!钱遵王假余此本,系姚宏较刻,高诱注,盖得之于□翁宗伯者。不特开卷便有东、西周之异,全本篇次前后,章句烦简,亦与今本迥不相侔,真奇书也。因命友印录此册。原本经前辈勘对疑误,采正传补注,标举行间,宜并存之,一时未遑也。□翁云,天启中得此于梁溪安氏,无何,又得善本于梁溪高氏。今此本具在,已出寻常百倍,不知高氏本又复何如耳?戊戌孟春六日录校并识,虞山陆贻典。庚寅冬,□翁绛云楼灾,其所藏书,俱尽于咸阳之炬。不谓高氏本尚在人间?林宗叶君印录一本,假余,较此颇多是正,而摹写讹字,猝未深辨,并一一校入,尚拟借原本更一订定也。戊戌季冬六日校毕记。己亥春,从钱氏借高氏原本,校前十九卷。孟冬暇日,过毛氏目耕楼,借印录高氏本,校毕,此书始为全璧云。敕先。丕烈案:此雅雨堂本之原委也,览之而与宋椠不同之故憭然矣。〉

战国策后序

作者:姚宽 南宋

右战国策,隋经籍志:三十四卷,刘向录;高诱注,止二十卷;汉京兆尹延笃论一卷。唐艺文志,刘向录已阙二卷,高诱注乃增十一卷,延笃论时尚存。今所传三十三卷。崇文总目高诱注八篇,印本存者有十篇。武安君事在中山卷末,不详所谓。延笃论今亡矣。其未曾经曾南丰校定者,舛误尤不可读。其浙、建原小字刊行者,皆南丰所校本也。括苍耿氏所刊,〈札记丕烈案:绍兴四年十月,耿延禧百顺刻吴本,附其序,今不列。〉卤莽尤甚。宣和间,得馆中孙固、孙觉、钱藻、曾巩、刘敞、苏颂、集贤院共七本,〈札记丕烈案:此有互异,今不可考。〉晚得晁以道本,并校之,所得十二焉。如用“埊”、“坔”字,皆武后字,恐唐人相承如此。诸公校书,改用此字,殊不可解。窦苹作唐书,释武后用“埊”字,云古字,字见战国策。不知何所据而云然?“坔”乃古地字。又“埊”字,见亢仓子、鹖冠子,或有自来;至于“坔”字,幽州僧行均作切韵训诂,以此二字云古文,岂别有所见耶?太史公所采九十三事,内不同者五。〈札记丕烈案:以下所列事数,今数之,多不合者,未详姚意何云也。〉韩非子十五事,说苑六事,新序九事,吕氏春秋一事,韩诗外传一事,皇甫谧高士传三事,越绝书记李园一事,甚异。如正文遗逸引战国策者,司马贞隐五事,〈札记自注云:“豫让击襄子之衣,衣尽血”;“吕不韦言周凡三十七王”;“白圭为中山将,亡六城,还拔中山”;“马犯谓周君”;“马犯谓梁王,云王病愈(作“愈”字)”。〉广韵七事,〈札记自注云:“晋有大夫芬质(音抚文切)、芈千者,著书显名”;“安陵丑”;“雍门”;“周中大夫蓝诸”;“晋有亥唐”;“赵有大夫㡽贾(音肇,训门也)”;“齐威王时,有左执法公旗番”。〉玉篇一事,〈札记自注云:“骥仰而喷,鼓鼻也”。〉太平御览二事,〈札记自注云:“涸若耶以取铜,破𢘑山而出锡”;“廊庙之椽,非一木之枝;先王之法,非一士之智”。〉元和姓纂一事,〈札记自注云:引风俗通云,“晋大夫芸贤”。〉春秋后语二事,〈札记自注云:“赵武灵王游大陵,梦处女鼓瑟”;“平原君躄者(注云,躄,挛跛之名)”。〉后汉地理志一事,〈札记自注云:“东城九门(注云,碣石山在县界)”。〉后汉第八赞一事,〈札记自注云:“廉颇为人勇鸷而好士”。〉艺文类聚一事,〈札记自注云:“苏秦为楚合从,元戎以铁为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北堂书钞一事,〈札记自注云:“楚人以弱弓微缴,加归雁之上者”。〉徐广注史记一事,〈札记自注云:“韩兵入西周,令成君辨说秦求救”。〉张守节正义一事,〈札记自注云:“碣石九门,本有宫室以居”。〉旧战国策一事,〈札记自注云:“罗尚见秦王曰,秦四塞之险,利于守,不利于战”。〉李善注文选一事,〈札记自注云:“苏秦说孟尝君曰,秦四塞之国(高诱注云,四面有山关之固,故曰四塞之国也)”。〉皆今本所无也。至如“张仪说惠王”乃韩非子初见秦书,“厉怜王”引诗乃韩诗外传,既无古书可以考证,第叹息而已。某以所闻见,以为集注,补高诱之亡云。上章执徐仲冬朔日,会稽姚宽书。

右此序题姚宽撰,有手写附于姚注本者,文皆与宏序同。特疏列逸文加详。考其岁月则在后,乃知姚氏兄弟皆尝用意此书。宽所注者,今未之见,不知视宏又何如也?因全录著之左方,以俟博考者。吴师道识。〈札记丕烈案:两序大同小异,此即伯声所撰,而令威曾书之耳。当是有人见其本而写附也。未详两藁孰为先后?要非令威撰,末题姚宽书,而吴氏遽云题姚宽撰,是其误。又云,乃知姚氏兄弟皆尝用意此书云云,亦不然。假使令威自有注,不容此序中不及伯声校一字也。所录逸文虽加详,然不及刻本之谨严,往往有非策文而沿他书之误者,亦有在今策文中而失检者,或其初藁与!今仍全录,并吴氏跋语而辨之,庶有考焉。〉

姚氏校注战国策后题

作者:吴师道 元

顷岁,予辨正鲍彪战国策注,读吕子大事记引剡川姚宏,知其亦注是书。考近时诸家书录皆不载,则世罕有蓄者。后得于一旧士人家,卷末载李文叔、王觉、孙朴、刘敞语。其自序云,尝得本于孙朴之子悫。〈札记丕烈案:此误,当云族子也。〉朴元祐初在馆中,取南丰曾巩本,参以苏颂、钱藻、刘敞所传,并集贤院新本,上标钱、刘校字,而姚又会稡诸本定之。每篇有异及他书可正者,悉注于下。因高诱注,间有增续,简质谨重,深得古人论撰之意,大与鲍氏率意窜改者不同。又云,访得春秋后语,不为无补。盖晋孔衍所著者,今尤不可得,〈札记丕烈案:吴仍引春秋后语数条,见前。此所云未详。〉尚赖此而见其一二,讵可废耶?考其书成,当绍兴丙寅,而鲍注出丁卯,实同时。鲍能分次章条,详述注说,读者眩于浮文,往往喜称道之;而姚氏殆绝,无足怪也。

宏字令声,今题伯声甫,待制舜明廷辉之子,为删定官,忤秦桧,死大理狱。弟宽令威、宪令则,皆显于时。其人尤当传也。

余所得本,背纸有宝庆字,已百馀年物,时有碎烂处。既据以校鲍误,因序其说于此。异时当广传写,使学者犹及见前辈典则,可仰可慕云。至顺二年癸酉七月吴师道识。〈札记丕烈案:吴氏此跋可作姚本发明,今附录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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