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记》又称《西域记》,是由唐代玄奘口述、辩机编的地理史籍,成书于唐贞观二十年(646 年)。《大唐西域记》记载的是玄奘亲身游历西域的所见所闻,其中包括有两百多个国家和城邦,还有许多不同的民族。书中对西域各国,各民族生活方式、建筑、婚姻、丧葬、宗教信仰、沐浴与治疗疾病和音乐舞蹈方面的记载,从不同层面、不同角度、不同深度反映了西域的风土民俗。
《大唐西域记》十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唐释玄奘译,辩机撰。玄奘事迹具《旧唐书》列传。晁公武《读书志》载是书“作玄奘撰”,不及辩机。郑樵《通志‧艺文略》则作“《大唐西域记》十二卷,玄奘撰。《西域记》十二卷,辩机撰。”又分为两书。惟陈振孙《书录解题》作“大唐三藏法师玄奘译,大总持寺僧辩机撰”,与今本合。考是书后有辩机序,略云:“玄奘法师以贞观三年,褰裳遵路,杖锡遐征,薄言旋轫。谒帝洛阳,肃承明诏,载令宣译。辩机为大总持寺弟子,撰斯方志。”则陈氏所言为得其实矣。昔宋法显作《佛国记》,其文颇略,《唐书‧西域列传》较为详核。此书所序诸国,又多《唐书》所不载,则史所录者,朝贡之邦;此所记者,经行之地也。《读书志》载有玄奘自序,此本佚之。惟前有尚书左仆射燕国公张说序,后有辩机自序,句下闲有注文,或曰唐言某某,或曰某印度境,疑为原注。又有校正译语,云旧作某某讹者。及每卷之末,附有音释,疑为后人所加。第十一卷僧伽罗国条,中有明永乐三年太监郑和见国王阿烈苦柰儿事,是今之锡兰山,即古之僧伽罗国也。至祈福民庶作,无量功德,共三百七十字,亦注者附记之语,吴氏刊本误连入正文也。所列凡一百三十八国中,摩揭陀一国,釐为八九两卷,记载独详。所述多佛典因果之事,而举其地以实之。晁公武《读书志》称玄奘至天竺求佛书,因记其所历诸国。凡风俗之宜,衣服之制,幅𢄙之广隘,物产之丰啬,悉举其梗概。盖未详检是书,特姑据名为说也。我皇上开辟天西,咸归版籍,《钦定西域图志》征实传信,凡前代传闻之说,一一厘正。此书侈陈灵异,尤不足稽。然山川道里,亦有互相证明者。姑录存之,备参考焉。

序言

窃以穹仪方载之广,蕴识怀灵之异,谈天无以究其极,括地讵足辩其原?是知方志所未传声教所不暨者,岂可胜道哉!

详夫天竺之为国也,其来尚矣。圣贤以之叠轸,仁义于焉成俗。然事绝于曩代,壤隔于中土,《山经》莫之纪,《王会》所不书。博望凿空,徒寘怀于邛竹;昆明道闭,谬肆力于神池。遂使瑞表恒星,郁玄妙于千载;梦彰佩日,秘神光于万里。暨于蔡愔访道,摩腾入洛,经藏石室,未尽龙宫之奥,像画凉台,宁极鹫峰之美?自兹厥后,时政多虞。阉竖乘权,溃东京而鼎峙;母后成衅,剪中朝而幅裂。宪章泯于函雒,烽燧警于关塞,四郊因而多垒,况兹邦之绝远哉!然而钓奇之客,希世间至。颇存记注,宁尽物土之宜?徒采神经,未极真如之旨。有隋一统,寔务恢疆,尚且眷西海而咨嗟,望东离而杼轴。扬旌玉门之表,信亦多人;利涉葱岭之源,盖无足纪。曷能指雪山而长骛,望龙池而一息者哉!良由德不被物,威不及远。我大唐之有天下也,辟寰宇而创帝图,扫搀抢而清天步,功侔造化,明等照临。人荷再生,肉骨豺狼之吻;家蒙锡寿,还魂鬼蜮之墟。总异类于藁街,掩遐荒于舆地,菀十洲而池环海,小五帝而鄙上皇。

法师幼渐法门,慨祇园之莫履;长怀真迹,仰鹿野而翘心。褰裳净境,实惟素蓄。会淳风之西偃,属候律之东归,以贞观三年杖锡遵路。资皇灵而抵殊俗,冒重险其若夷;假冥助而践畏涂,几必危而已济。暄寒骤徙,展转方达。言寻真相,见不见于空有之间;博考精微,闻不闻于生灭之际。廓群疑于性海,启妙觉于迷津。于是隐括众经。无片言而不尽;傍稽圣迹,无一物而不窥。周流多载,方始旋返。十九年正月,届于长安。所获经论六百五十七部,有诏译焉。

亲践者一百一十国,传闻者二十八国,或事见于前典,或名始于今代。莫不餐和饮泽,顿颡而知归;请吏革音,梯山而奉賮。欢阙庭而相抃,袭冠带而成群。尔其物产风土之差,习俗山川之异,远则稽之于国典,近则详之于故老。邈矣殊方,依然在目。无劳握椠,已详油素,名为《大唐西域记》,一帙十二卷。窃惟书事记言,固已缉于微婉;琐词小道,冀有补于遗阙。秘书著作佐郎敬播序之云尔。

序二

若夫玉毫流照,甘露洒于大千;金镜扬晖,薰风被于有截。故知示现三界,粤称天下之尊;光宅四表,式标域中之大。是以慧日沦影,像化之迹东归,帝猷宏阐,大章之步西极。

有慈恩道场三藏法师讳玄奘,俗姓陈氏,其先颍川人也。帝轩提象,控华渚而开源;大舜宾门,基历山而耸构。三恪照于姬载,六奇光于汉祀。书奏而承朗月,游道而聚德星。纵壑骈鳞,培风齐翼。世济之美,郁为景胄。法师籍庆诞生,含和降德,结根深而䓲茂,导源浚而灵长。奇开之岁,霞轩月举;聚沙之年,兰薰桂馥。洎乎成立,艺殚坟素。九皋载响,五府交辟。以夫早悟真假,夙照慈慧,镜真筌而延伫,顾生涯而永息。而朱绂紫缨,诚有界之徽网;宝车丹枕,实出世之津途。由是摈落尘滓,言归闲旷。令兄长捷法师,释门之栋干者也。擅龙象于身世,挺鹙鹭于当年。朝野挹其风猷,中外羡其声彩。既而情深友爱,道睦天伦。法师服勤请益,分阴靡弃。业光上首,擢秀檀林;德契中庸,腾芬兰室。抗策平道,包九部而吞梦;鼓枻玄津,俯《四韦》而小鲁。自兹遍游谈肆,载移凉燠。功既成矣,能亦毕矣。至于泰初日月,独曜灵台;子云鞶帨,发挥神府。于是金文暂启,伫秋驾而云趋;玉柄才㧑,披雾巿而波属。若会斲轮之旨,犹知拜瑟之微。以泻瓶之多闻,泛虚舟而独远。迺于轘辕之地,先摧鍱腹之夸;井络之乡,遽表浮杯之异。远迩宗挹,为之语曰︰“昔闻荀氏八龙,今见陈门双骥。”汝、颍多奇士,诚哉此言。

法师自幼迄长,游心玄籍。名流先达,部执交驰,趋末忘本,摭华捐实,遂有南北异学,是非纷纠。永言于此,良用怃然。或恐传译踳驳,未能筌究,欲穷香象之文,将罄龙宫之目。以绝伦之德,属会昌之期,杖锡拂衣,第如遐境。于是背玄灞而延望,指葱山而矫迹。川陆绵长,备尝艰险。陋博望之非远,嗤法显之为局。游践之处,毕究方言,镌求幽赜,妙穷津会。于是词发雌黄,飞英天竺;文传贝叶,聿归振旦。

太宗文皇帝金轮纂御,宝位居尊。载伫风徽,召见青蒲之上;迺眷通识,前膝黄屋之间。手诏绸缪,中使继路。俯摛睿思,乃制《三藏圣教序》,凡七百八十言。今上昔在春闱,裁《述圣记》,凡五百七十九言。启玄妙之津,尽揄扬之旨。盖非道映鸡林,誉光鹫岳,岂能缅降神藻,以旌时秀!

奉诏翻译梵本,凡六百五十七部。具览遐方异俗,绝壤殊风,土著之宜,人备之序,正朔所暨,声教所覃,著《大唐西域记》,勒成一十二卷。编录典奥,综核明审,立言不朽,其在兹焉。

第一卷

序论

历选皇猷,遐观帝录,庖牺出震之初,轩辕垂衣之始,所以司牧黎元,所以疆画分野。暨乎唐尧之受天运,光格四表;虞舜之纳地图,德流九土。自兹已降,空传书事之册;逖听前修,徒闻记言之史。岂若时逢有道,运属无为者欤!我大唐御极则天,乘时握纪,一六合而光宅,四三皇而照临。玄化滂流,祥风遐扇,同乾坤之覆载,齐风雨之鼓润。与夫东夷入贡,西戎即叙,创业垂统,拨乱反正,固以跨越前王,囊括先代。同文共轨,至治神功,非载记无以赞大猷,非昭宣何以光盛业?玄奘辄随游至,举其风土,虽未考方辩俗,信已越五逾三。含生之畴,咸被凯泽;能言之类,莫不称功。越自天府,暨诸天竺,幽荒异俗,绝域殊邦,咸承正朔,俱霑声教。赞武功之绩,讽成口实;美文德之盛,郁为称首。详观载籍,所未尝闻;缅惟图牒,诚无与二。不有所叙,何记化洽?今据闻见,于是载述。

然则索诃世界,〈旧曰娑婆世界,又曰娑诃世界,皆讹也。〉三千大千国土,为一佛之化摄也。今一日月所照临四天下者,据三千大千世界之中,诸佛世尊,皆此垂化,现生现灭,导圣导凡。苏迷卢山,〈唐言妙高山。旧曰须弥,又曰须弥娄,皆讹略也。〉四宝合成,在大海中,据金轮上,日月之所照回,诸天之所游舍,七山七海,环峙环列。山间海水,具八功德。七金山外,乃咸海也。海中可居者,大略有四洲焉。东毗提诃洲,〈旧曰弗婆提,又曰弗干逮,讹也。〉南赡部洲,〈旧曰阎浮提洲,又曰剡浮洲,讹也。〉西瞿陁尼洲,〈旧曰瞿耶尼,又曰劬伽尼,讹也。〉北拘卢洲,〈旧曰郁单越,又曰鸠楼,讹也。〉金轮王乃化被四天下,银轮王则政隔北拘卢,铜轮王除北拘卢及西瞿陁尼,铁轮王则唯赡部洲。夫轮王者,将即大位,随福所感,有大轮宝浮空来应。感有金银铜铁之异,境乃四三二一之差,因其先瑞,即以为号。

则赡部洲之中地者,阿那婆答多池也,〈唐言无热恼。旧曰阿耨达池,讹也〉在香山之南,大雪山之北,周八百里矣。金、银、琉璃、颇胝饰其岸焉。金沙弥漫,清波皎镜。八地菩萨以愿力故,化为龙王,于中潜宅,出清泠水,给赡部洲。是以池东面银牛口,流出殑〈巨胜反〉伽河,〈旧曰恒河,又曰恒伽,讹也。〉绕池一匝,入东南海;池南面金象口,流出信度河,〈旧曰辛头河,讹也。〉绕池一匝,入西南海;池西面琉璃马口,流出缚刍河,〈旧曰博叉河,讹也。〉绕池一匝,入西北海;池北面颇胝师子口,流出徙多河,〈旧曰私陁河,讹也。〉绕池一匝,入东北海。或曰潜流地下出积石山,即徙多河之流,为中国之河源云。

时无轮王应运,赡部洲地有四主焉。南象主则暑湿宜象,西宝主乃临海盈宝,北马主寒劲宜马,东人主和畅多人。故象主之国,躁烈笃学,特闲异术,服则横巾右袒,首则中髻四垂,族类邑居,室宇重阁。宝主之乡,无礼义,重财贿,短制左衽,断发长髭,有城郭之居,务殖货之利。马主之俗,天资犷暴,情忍杀戮,毳帐穹庐,鸟居逐牧。人主之地,风俗机惠,仁义照明,冠带右衽,车服有序,安土重迁,务资有类。三主之俗,东方为上。其居室则东辟其户,旦日则东向以拜。人主之地,南面为尊。方俗殊风,斯其大概。至于君臣上下之礼,宪章文轨之仪,人主之地无以加也。清心释累之训,出离生死之教,象主之国其理优矣。斯皆著之经诰,问诸土俗,博关今古,详考见闻。然则佛兴西方,法流东国,通译音讹,方言语谬,音讹则义失,语谬则理乖,故曰“必也正名乎”,贵无乖谬矣。

夫人有刚柔异性。言音不同,斯则系风土之气,亦习俗之致也。若其山川物产之异,风俗性类之差,则人主之地,国史详焉。马主之俗,宝主之乡,史诰备载,可略言矣。至于象主之国,前古未详,或书地多暑湿,或载俗好仁慈,颇存方志,莫能详举。岂道有行藏之致,固世有推移之运矣。是知候律以归化,饮泽而来宾,越重险而款玉门,贡方奇而拜绛阙者,盖难得而言焉。由是之故,访道远游,请益之隙,存记风土。黑岭已来,莫非胡俗。虽戎人同贯,而族类群分,画界封疆,大率土著。建城廓,务殖田畜,性重财贿,俗轻仁义。嫁娶无礼,尊卑无次,妇言是用,男位居下。死则焚骸,丧期无数。剺面截耳,断发裂裳,屠杀群畜,祀祭幽魂。吉乃素服,凶则皂衣。同风类俗,略举条贯。异政殊制,随地别叙。印度风俗,语在后记。

出高昌故地,自近者始,曰阿耆尼国。〈旧曰焉耆〉

阿耆尼国

阿耆尼国东西六百馀里,南北四百馀里。国大都城周六七里,四面据山,道险易守。泉流交带,引水为田。土宜穈、黍、宿麦、香枣、蒲萄、梨、柰诸果。气序和畅,风俗质直。文字取则印度,微有增损。服饰毡褐,断发无巾。货用金钱、银钱、小铜钱。王,其国人也,勇而寡略,好自称伐。国无纲纪,法不整肃。伽蓝十馀所,僧徒二千馀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经教律仪,既遵印度,诸习学者,即其文而玩之。戒行律仪,洁清勤励,然食杂三净,滞于渐教矣。

从此西南行二百馀里,逾一小山,越二大河,西得平川,行七百馀里,至屈〈居勿反。〉支国。〈旧曰龟兹。〉

屈支国

屈支国。东西千馀里。南北六百馀里。国大都城周十七八里。宜穈麦有粳稻出蒲萄石榴。多梨柰桃杏。土产黄金铜铁铅锡。气序和风俗质。文字取则印度。粗有改变。管弦伎乐特善诸国。服饰锦褐断发巾帽。货用金钱银钱小铜钱。王屈支种也。智谋寡昧迫于强臣。其俗生子以木押头。欲其遍递也。伽蓝百馀所。僧徒五千馀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经教律仪取则印度。其习读者。即本文矣。尚拘渐教食杂三净。洁清耽玩人以功竞。

国东境城北天祠前有大龙池。诸龙易形交合牝马。遂生龙驹[怡-台+龙]戾难驭。龙驹之子方乃驯驾。所以此国多出善马。闻诸先志曰。近代有王。号曰金花。政教明察感龙驭乘。王欲终没鞭触其耳。因即潜隐以至于今。城中无井取彼池水。龙变为人与诸妇会。生子骁勇走及奔马。如是渐染人皆龙种。恃力作威不恭王命。王乃引构突厥杀此城人。少长俱戮略无噍类。城今荒芜人烟断绝。

荒城北四十馀里。接山阿。隔一河水。有二伽蓝。同名照怙釐。而东西随称。佛像庄饰殆越人工。僧徒清斋诚为勤励东。照怙釐佛堂中有玉石。面广二尺馀。色带黄白状如海蛤。其上有佛足履之迹。长尺有八寸。广馀六寸矣。或有斋日照烛光明。

大城西门外路左右各有立佛像。高九十馀尺。于此像前建五年一大会处。每岁秋分数十日间。举国僧徒皆来会集。上自君王下至士庶。捐废俗务奉持斋戒。受经听法渴日忘疲。诸僧伽蓝庄严佛像。莹以珍宝饰之锦绮。载诸辇舆谓之行像。动以千数云集会所。常以月十五日晦日。国王大臣谋议国事。访及高僧然后宣布。

会场西北渡河至阿奢理贰伽蓝〈唐言奇特〉。庭宇显敝佛像工饰。僧徒肃穆精勤匪怠。并是耆艾宿德硕学高才。远方俊彦慕义至止。国王大臣士庶豪右。四事供养久而弥敬。闻诸先志曰。昔此国先王崇敬三宝。将欲游方观礼圣迹。乃命母弟摄知留事。其弟受命。窃自割势防未萌也。封之金函持以上王。王曰。斯何谓也。对曰。回驾之日乃可开发。即付执事随军掌护。王之还也果有构祸者曰。王令监国淫乱中宫。王闻震怒欲置严刑。弟曰。不敢逃责愿开金函。王遂发而视之。乃断势也。曰斯何异物欲何发明。对曰。王昔游方命知留事。惧有谗祸割势自明。今果有征愿垂照览。王深惊异情爱弥隆。出入后庭无所禁碍。王弟于后行遇一夫拥五百牛欲事形腐。见而惟念。引类增怀。我今形亏岂非宿业。即以财宝赎此群牛。以慈善力男形渐具。以形具故遂不入宫。王怪而问之。乃陈其始末。王以为奇特也。遂建伽蓝。式旌美迹传芳后叶。

从此西行六百馀里。经小沙碛至跋禄迦国〈旧谓姑黑又曰亟黑〉

跋禄迦国

跋禄迦国。东西六百馀里。南北三百馀里。国大都城周五六里。土宜气序人性风俗。文字法则同屈支国。语言少异。细毡细褐邻国所重。伽蓝数十所。僧徒千馀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

国西北行三百馀里度石碛至凌山。此则葱岭北原。水多东流矣。山谷积雪春夏合冻。虽时消泮寻复结冰。经途险阻寒风惨烈。多暴龙难凌犯行人。由此路者。不得赭衣持瓠大声叫唤。微有违犯灾祸目睹。暴风奋发飞沙雨石。遇者丧没难以全生。 山行四百馀里至大清池〈或名热海又谓咸海〉。周千馀里。东西长南北狭。四面负山众流交凑。色带青黑味兼咸苦。洪涛浩汗惊波汩。龙鱼杂处灵怪间起。所以往来行旅祷以祈福。水族虽多莫敢渔捕。

清池西北行五百馀里至素叶水城。城周六七里。诸国商胡杂居也。土宜糜麦蒲萄。林树稀疏。气序风寒人衣毡褐。

素叶已西数十孤城。城皆立长。虽不相禀命。然皆役属突厥。 自素叶水城至羯霜那国。地名窣利。人亦谓焉。文字语言即随称矣。字源简略本二十馀言。转而相生其流浸广。粗有书记竖读其文。递相传授师资无替。服毡褐衣皮。裳服褊急齐发露顶。或总剪剃。缯彩络额形容伟大。志性恇怯。风俗浇讹。多行诡诈。大抵贪求。父子计利。财多为贵。良贱无差。虽富巨万服食粗弊。力田逐利者杂半矣。

素叶城西行四百馀里至千泉。千泉者。地方二百馀里。南面雪山三陲平陆。水土沃润林树扶疏。暮春之月杂花若绮。泉池千所故以名焉。突厥可汗每来避暑。中有群鹿多饰铃镮。驯狎于人不甚惊走。可汗爱赏下命群属。敢加杀害有诛无赦。故此群鹿得终其寿。

千泉西行百四五十里至呾逻私城。城周八九里。诸国商胡杂居也。土宜气序大同素叶。

南行十馀里有小孤城。三百馀户。本中国人也。昔为突厥所掠。后遂鸠集同国。共保此城。于中宅居衣服去就遂同突厥。言辞仪范犹存本国。

从此西南行二百馀里至白水城。城周六七里。土地所产风气所宜逾胜呾逻私。

西南行二百馀里至恭御城。城周五六里。原隰膏腴树林蓊郁。

从此南行四五十里至笯〈奴故反〉赤建国。

笯赤建国

笯赤建国。周千馀里。地沃壤备稼穑。草木郁茂华果繁盛。多蒲萄亦所贵也。城邑百数各别君长。进止往来不相禀命。虽则画野区分总称笯赤建国。

从此西行二百馀里至赭时国〈唐言石国〉

赭时国

赭时国。周千馀里。西临叶河。东西狭南北长。土宜气序同笯赤建国。城邑数十各别君长。既无总主役属突厥。

从此东南千馀里至𢘥〈敷发反〉捍国。

𢘥捍国

𢘥捍国周四千馀里。山周四境。土地膏腴稼穑滋盛。多花果宜羊马。气序风寒人性刚勇。语异诸国形貌丑弊。自数十年无大君长。酋豪力竞不相宾伏。依川据险画野分都。

从此西行千馀里至窣堵利瑟那国。

窣堵利瑟那国

窣堵利瑟那国周千四五百里。东临叶河。叶河出葱岭北原。西北而流。浩汗浑浊汩漂急。土宜风俗同赭时国。自有王附突厥。

从此西北入大沙碛。绝无水草。途路弥漫。疆境难测。望大山寻遗骨。以知所指。以记经途。行五百馀里至飒秣建国〈唐言康国〉

飒秣建国

飒秣建国。周千六七百里。东西长南北狭。国大都城周二十馀里。极险固多居人。异方宝货多聚此国。土地沃壤稼穑备植。林树蓊郁花果滋茂。多出善马。机巧之技特工诸国。气序和畅风俗猛烈。凡诸胡国此为其中。进止威仪近远取则。其王豪勇邻国承命。兵马强盛多诸赭羯。赭羯之人其性勇烈。视死如归战无前敌。

从此东南至弭秣贺国〈唐言米国〉

弭秣贺国

弭秣贺国。周四五百里。据川中。东西狭南北长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北至劫布呾那国〈唐言曹国〉

劫布呾那国

劫布呾那国。周千四五百里。东西长南北狭。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国西三百馀里至屈〈居勿反〉〈去声〉尔迦国〈唐言何国〉

屈霜尔迦国

屈霜尔迦国。周千四五百里。东西狭南北长。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国西二百馀里至喝捍国〈唐言东安国〉

喝捍国

喝捍国。周千馀里。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国西四百馀里至捕喝国〈唐言守安国〉

捕喝国

捕喝国。周千六七百里。东西长南北狭。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国西四百馀里至伐地国〈唐言西安国〉

伐地国

伐地国。周四百馀里。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西南五百馀里至货利习弥伽国。

货利习弥伽国

货利习弥伽国。顺缚刍河两岸。东西二三十里。南北五百馀里。土宜风俗同伐地国。语言少异。从飒秣建国西南行三百馀里至羯霜〈去声〉那国〈唐言史国〉

羯霜那国

羯霜那国。周千四五百里。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西南行二百馀里入山。山路崎岖谿径危险。既绝人里又少水草。东南山行三百馀里入铁门。

铁门者。左右带山。山极峭峻。虽有狭径。加之险阻。两傍石壁其色如铁。既设门扉又以铁锔。多有铁铃悬诸户扇。因其险固遂以为名。

出铁门至睹货逻国〈旧曰吐火罗国讹也〉。其地南北千馀里东西三千馀里。东厄葱岭西接波刺斯。南大雪山北据铁门。缚刍大河中境西流。自数百年王族绝嗣。酋豪力竞各擅君长。依川据险。分为二十七国。虽画野区分总役属突厥。气序既温疾疫亦众。冬末春初霖雨相继。故此境已南滥波已北。其国风土并多温疾。而诸僧徒以十二月十六日入安居。三月十五日解安居。斯乃据其多雨。亦是设教随时也。其俗则志性恇怯容貌鄙陋。粗知信义不甚欺诈。语言去就稍异诸国。字源二十五言。转而相生。用之备物。书以横读自左向右。文记渐多逾广窣利。多衣少服褐。货用金银等钱。模样异于诸国。

顺缚刍河北下流至呾蜜国。

呾蜜国

呾蜜国。东西六百馀里。南北四百馀里。国大都城周二十馀里。东西长南北狭。伽蓝十馀所。僧徒千馀人。诸窣堵波即旧所谓浮图也。又曰𨱎婆又曰塔婆。又曰私𨱎簸。又曰薮斗波。皆讹也。及佛尊像多神异有灵鉴。

东至赤鄂衍那国。

赤鄂衍那国

赤鄂衍那国。东西四百馀里。南北五百馀里。国大都城周十馀里。伽蓝五所。僧徒鲜少。

东至忽露摩国

忽露摩国

忽露摩国。东西百馀里。南北三百馀里。国大都城周十馀里。其王奚素突厥也。伽蓝二所。僧徒百馀人。

东至愉〈朔俱反〉漫国。

愉漫国

愉漫国。东西四百馀里。南北百馀里。国大都城周十六七里。其王奚素突厥也。伽蓝二所。僧徒寡少。

西南临缚刍河至鞠和衍那国。

鞠和衍那国

鞠和衍那国。东西二百馀里。南北三百馀里。国大都城周十馀里。伽蓝三所。僧徒百馀人。

东至镬沙国。

镬沙国

镬沙国。东西三百馀里。南北五百馀里。国大都城周十六七里。

东至珂咄罗国。

珂咄罗国

珂咄罗国。东西千馀里。南北千馀里。国大都城周二十馀里。

东接葱岭至拘谜〈莫闭反〉陀国。

拘谜陀国

拘谜陀国。东西二千馀里。南北二百馀里。据大葱岭中。国大都城周二十馀里。西南邻缚刍河。南接尸弃尼国。南渡缚刍河至达摩悉铁帝国。钵铎创那国。淫薄健国。屈浪拏国。呬〈火利反〉摩呾罗国。钵利曷国。讫栗瑟摩国。曷逻胡国。阿利尼国。瞢健国。自活国东南至阔悉多国安呾逻缚国。事在回记。

活国西南至缚伽浪国

缚伽浪国

缚伽浪国。东西五十馀里。南北二百馀里。国大都城周十馀里。

南至纥露悉泯健国。

纥露悉泯健国

纥露悉泯健国。周千馀里。国大都城周十四五里。

西北至忽懔国。

忽懔国

忽懔国。周八百馀里。国大都城周五六里。伽蓝十馀所。僧徒五百馀人。

西至缚喝国。

缚喝国

缚喝国。东西八百馀里。南北四百馀里。北临缚刍河。国大都城周二十馀里。人皆谓之小王舍城也。其城虽固居人甚少。土地所产物类尤多。水陆诸花难以备举。伽蓝百有馀所。僧徒三千馀人。并皆习学小乘法教。城外西南有纳缚〈唐言新〉僧伽蓝。此国先王之所建也。大雪山北作论诸师。唯此伽蓝美业不替。其佛像则莹以名珍。堂宇乃饰之奇宝。故诸国君长利之以攻劫。此伽蓝素有毗沙门天像。灵鉴可恃冥加守卫。近突厥叶护可汗子肆叶护可汗。倾其部落率其戎旅。奄袭伽蓝欲图珍宝。去此不远屯军野次。其夜梦见毗沙门天曰。汝有何力敢坏伽蓝。因以长戟贯彻胸背。可汗惊悟便苦心痛。遂告群属所梦咎征。驰请众僧方申忏谢。未及返命已从殒殁。

伽蓝内南佛堂中有佛澡罐。量可斗馀。杂色炫耀金石难名。又有佛牙。其长寸馀。广八九分。色黄白质光净。又有佛扫帚。迦奢草作也。长馀二尺。围可七寸。其把以杂宝饰之。凡此三物。每至六斋法俗咸会陈设供养。至诚所感或放光明。

伽蓝北有窣堵波。高二百馀尺。金刚泥涂众宝厕饰。中有舍利时烛灵光。

伽蓝西南有一精庐。建立已来多历年所。远方辐凑高才类聚。证四果者难以详举。故诸罗汉将入涅槃。示现神通众所知识。乃有建立诸窣堵波。基迹相邻数百馀矣。虽证圣果终无神变。盖亦千计不树封记。今僧徒百馀人。夙夜匪懈凡圣难测。

大城西北五十馀里至提谓城。城北四十馀里有波利城。城中各有一窣堵波。高馀三丈。昔者如来初证佛果。起菩提树方诣鹿园。时二长者遇被威光。随其行路之资遂献𪎊蜜。世尊为说人天之福。最初得闻五戒十善也。既闻法诲请所供养。如来遂授其发爪焉。二长者将还本国请礼敬之仪式。如来以僧伽胝〈旧曰僧祇梨讹也〉方叠布下。次郁多罗僧。次僧却崎〈旧曰僧祇支讹也〉又覆钵。竖锡杖。如是次第为窣堵波。二人承命各还其城。拟仪圣旨式修崇建。斯则释迦法中。最初窣堵波也。

城西七十馀里有窣堵波。高馀二丈。昔迦叶波佛时之所建也。

从大城西南入雪山阿至锐秣陀国。

锐秣陀国

锐秣陀国。东西五六十里。南北百馀里。国大都城周十馀里。

西南至胡寔健国。

胡寔健国

胡寔健国。东西五百馀里。南北千馀里。国大都城。周二十馀里。多山川出善马。

西北至呾剌健国。

呾剌健国

呾剌健国。东西五百馀里。南北五六十里。国大都城周十馀里。西接波刺斯国界。

从缚喝国南行百馀里至揭职国。

揭职国

揭职国。东西五百馀里。南北三百馀里。国大都城周四五里。土地硗确陵阜连属。少花果多菽麦。气序寒烈风俗刚猛。伽蓝十馀所。僧徒三百馀人。并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

东南入大雪山。山谷高深峰岩危险。风雪相继盛夏合冻。积雪弥谷蹊径难涉。山神鬼魅暴纵妖崇。群盗横行杀害为务。

行六百馀里出都货逻国境。至梵衍那国。

梵衍那国

梵衍那国。东西二千馀里。南北三百馀里。在雪山之中也。人依山谷逐势邑居。国大都城据崖跨谷。长六七里。北背高岩。有宿麦少花果。宜畜牧多羊马。气序寒烈风俗刚犷。多衣皮褐亦其所宜。文字风教货币之用。同都货逻国。语言少异。仪貌大同。淳信之心特甚邻国。上自三宝下至百神。莫不输诚竭心宗敬。商估往来者。天神现征祥。示祟变求福德。伽蓝数十所。僧徒数千人。宗学小乘说出世部。

王城东北山阿有立佛石像。高百四五十尺。金色晃曜宝饰焕烂。东有伽蓝。此国先王之所建也。伽蓝东有𨱎石释迦佛立像高百馀尺。分身别铸总合成立。

城东二三里伽蓝中有佛入涅槃卧像。长千馀尺。其王每此设无遮大会。上自妻子下至国珍。府库既倾复以身施。群官僚佐就僧酬赎。若此者以为所务矣。

卧像伽蓝东南行二百馀里。度大雪山。东至小川泽。泉池澄镜林树青葱。有僧伽蓝。中有佛齿及劫初时独觉齿。长馀五寸。广减四寸。复有金轮王齿。长三寸广二寸。商诺迦缚娑〈旧曰商那和修讹也〉大阿罗汉所持铁钵量可八九升。凡三贤圣遗物。并以黄金缄封。又有商诺迦缚娑九条僧伽胝衣。绛赤色设诺迦草皮之所绩成也。商诺迦缚娑者。阿难弟子也。在先身中以设诺迦草衣。于解安居日持施众僧。承兹福力于五百身中阴生阴恒服此衣。以最后身从胎俱出。身既渐长。衣亦随广。及阿难之度出家也。其衣变为法服。及受具戒。更变为九条僧伽胝。将证寂灭入边际定。发智愿力留此袈裟。尽释迦遗法。法尽之后方乃变坏。今已少损信有征矣。

从此东行入雪山。逾越黑岭至迦毕试国。

迦毕试国

迦毕试国。周四千馀里。北背雪山。三陲黑岭。国大都城周十馀里。宜谷麦多果木。出善马郁金香。异方奇货多聚此国。气序风寒人性暴犷。言辞鄙媟婚姻杂乱。文字大同睹货逻国。习俗语言风教颇异。服用毛衣兼皮褐。货用金钱银钱及小铜钱。规矩模样异于诸国。王刹利种也。有智略性勇烈。威慑邻境统十馀国。爱育百姓。敬崇三宝。岁造丈八尺银佛像。兼设无遮大会。周给贫窭惠施鳏寡。伽蓝百馀所。僧徒六千馀人。并多习学大乘法教。窣堵波僧伽蓝。崇高弘敝广博严净。天祠数十所。异道千馀人。或露形。或涂灰。连络髑髅以为冠鬘。

大城东三四里。北山下有大伽蓝。僧徒三百馀人。并学小乘法教。闻诸先志曰。昔健驮逻国迦腻色迦王。威被邻国化洽远方。治兵广地至葱岭东。河西蕃维畏威送质。迦腻色迦王既得质子。特加礼命寒暑改馆。冬居印度诸国。夏还迦毕试国。春秋止健驮逻国。故质子三时住处。各建伽蓝。今此伽蓝。即夏居之所建也。故诸屋壁图画质子。容貌服饰颇同中夏。其后得还本国。心存故居。虽阻山川不替供养。故今僧众每至入安居解安居。大兴法会为诸质子祈福树善。相继不绝。以至于今。

伽蓝佛院东门南大神王像。右足下坎地藏宝。质子之所藏也。故其铭曰。伽蓝朽坏取以修治。近有边王贪婪凶暴。闻此伽蓝多藏珍宝。驱逐僧徒方事发掘。神王冠中鹦鹉鸟像。乃奋羽惊鸣。地为震动。王及军人辟易僵仆。久而得起。谢咎以归。

伽蓝北岭上有数石室。质子习定之处也。其中多藏杂宝。其侧有铭。药叉守卫。有欲开发取中宝者。此药叉神变现异形。或作师子。或作蟒蛇猛兽毒虫。殊形震怒。以故无人敢得攻发。

石室西二三里大山岭上有观自在菩萨像。有人至诚愿见者。菩萨从其像中出妙色身安慰行者。

大城东南三十馀里至曷逻怙罗僧伽蓝。傍有窣堵波。高百馀尺。或至斋日时烛光明。覆钵势上石隙间流出黑香油。静夜中时闻音乐之声。闻诸先志曰。昔此国大臣遏逻怙逻之所建也。功既成已。于夜梦中有人告曰。汝所建立窣堵波。未有舍利。明旦有献上者。宜从王请。旦入朝进请曰。不量庸昧敢有愿求。王曰。夫何所欲。对曰。今有先献者愿垂恩赐。王曰。然遏逻怙罗伫立宫门瞻望所至。俄有一人持舍利瓶。大臣问曰。欲何献上。曰佛舍利。大臣曰。吾为尔守。宜先白王。遏逻怙罗。恐王珍贵舍利追悔前恩。疾往伽蓝登窣堵波。至诚所感其石覆钵自开安置舍利。已而疾出尚拘衣襟。王使逐之。石已掩矣。故其隙间流黑香油。

城南四十馀里。至霫〈苏立反〉蔽多伐刺祠城。凡地大震山崖崩坠。周此城界无所动摇。

霫蔽多伐刺祠城南三十馀里至阿路猱〈奴高反〉山。崖巅峭峻岩谷杳冥。其峰每岁增高数百尺。与漕矩吒国〈士句反下同〉那呬罗山仿佛相望。便即崩坠。闻诸土俗曰。初那天神自远而至。欲止此山。山神震怒摇荡谿谷。天神曰。不欲相舍故此倾动。少垂宾主当盈财宝。吾今往漕矩吒国那呬罗山。每岁至我受国王大臣祀献之时。宜相属望。故阿路猱山增高。既已寻即崩坠。

王城西北二百馀里至大雪山。山顶有池。请雨祈晴随求果愿。闻诸先志曰。昔健驮逻国有阿罗汉。常受此池龙王供养。每至中食以神通力。并坐绳床凌虚而往。侍者沙弥密于绳床之下攀援潜隐。而阿罗汉时至便往至龙宫。乃见沙弥。龙王因请留食。龙王以天甘露饭阿罗汉。以人间味而馔沙弥。阿罗汉饭食已讫。便为龙王说诸法要。沙弥如常为师涤器。器有馀粒骇其香味。即起恶愿。恨师忿龙。愿诸福力于今悉现断此龙命。我自为王。沙弥发是愿时。龙王已觉头痛矣。罗汉说法诲喻。龙王谢咎责躬。沙弥怀忿未从诲谢。既还伽蓝至诚发愿。福力所致是夜命终。为大龙王。威猛奋发。遂来入池杀龙王居龙宫。有其部属总其统命。以宿愿故兴暴风雨。摧拔树木欲坏伽蓝。时迦腻色迦王怪而发问。其阿罗汉具以白王。王即为龙于雪山下立僧伽蓝建窣堵波。高百馀尺。龙怀宿忿遂发风雨。王以弘济为心。龙乘瞋毒作暴。僧伽蓝窣堵波。六坏七成。迦腻色迦王耻功不成。欲填龙池毁其居室。即兴兵众至雪山下。时彼龙王深怀震惧。变作老婆罗门叩王象而谏曰。大王宿殖善本多种胜因。得为人王无思不服。今日何故与龙交争。夫龙者畜也。卑下恶类。然有大威不可力竞。乘云驭风蹈虚履水。非人力所制。岂王心所怒哉。王今举国兴兵。与一龙斗。胜则王无伏远之威。败则王有非敌之耻。为王计者宜可归兵。迦腻色迦王未之从也。龙即还池声震雷动。暴风拔木沙石如雨。云雾晦冥军马惊骇。王乃归命三宝请求加护。曰宿殖多福得为人王。威慑强敌统赡部州。今为龙畜所屈。诚乃我之薄福也。愿诸福力于今现前。即于两肩起大烟焰。龙退风静雾卷云开。王令军众人担一石用填龙池。龙王还作婆罗门。重请王曰。我是彼池龙王惧威归命。唯王悲愍赦其前过。王以含育覆焘生灵。如何于我独加恶害。王若杀我。我之与王俱堕恶道。王有断命之罪。我怀怨仇之心。业报皎然善恶明矣。王遂与龙明设要契。后更有犯必不相赦。龙曰。我以恶业受身为龙。龙性猛恶不能自持。瞋心或起当忘所制。王今更立伽蓝不敢摧毁。每遣一人候望山岭。黑云若起急击揵槌。我闻其声恶心当息。其王于是更修伽蓝建窣堵波。候望云气于今不绝。

闻诸先志曰。窣堵波中有如来骨肉舍利。可一升馀。神变之事难以详述。一时中窣堵波内忽有烟起。少间便出猛焰。时人谓窣堵波已从火烬。瞻仰良久火灭烟消。乃见舍利如白珠幡。循环表柱宛转而上。升高云际萦旋而下。

王城西北大河南岸旧王伽蓝。内有释迦菩萨弱龄龆齓。长馀一寸。其伽蓝东南有一伽蓝。亦名旧王。有如来顶骨一片。面广寸馀。其色黄白发孔分明又有如来发。发色青绀螺旋右萦。引长尺馀。卷可半寸。凡此三事。每至六斋王及大臣散花供养。

顶骨伽蓝西南有旧王妃伽蓝。中有金铜窣堵波。高百馀尺。闻诸土俗曰。其窣堵波中有佛舍利升馀。每月十五日。其夜便放圆光。烛耀露盘联晖达曙。其光渐敛入窣堵波。

城西南有比罗娑洛山〈唐言象坚〉。山神作象形。故曰象坚也。昔如来在世。象坚神奉请世尊及千二百大阿罗汉。山巅有大盘石。如来即之。受神供养。其后无忧王即盘石上起窣堵波。高百馀尺。今人谓之象坚窣堵波也。亦云中有如来舍利可一升馀。

象坚窣堵波北山岩下有一龙泉。是如来受神饭已。及阿罗汉于中漱口嚼杨枝。因即种根。今为茂林。后人于此建立伽蓝名鞞铎佉〈唐言嚼杨枝〉

自此东行六百馀里。山谷接连峰岩峭峻。越黑岭入北印度境至滥波国〈北印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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